第87章 第 87 章 拐小孩兒的紙紮童男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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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拐小孩兒的紙紮童男童女……
娣娣捏著衣角。
“爸爸說, 反正人都死了，也吃不了東西。
“與其讓那些祭品放在墳前長毛腐爛，還不如幫我們剩下一筆錢……”
她不高興撅著嘴，聳拉著眉眼。
“可我覺得這樣做太缺德了, 而且……”
她咬緊唇, 肩膀微不可查抖了抖。
“而且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節, 奶奶說，地府的鬼都要上來找吃的。
“我害怕我偷了他們的吃的，讓他們沒得吃的話，他們會來找我……”
奶奶說過，被中元節的鬼纏上，可能會要人命的。
“我沒按照我爸爸的話去做, 爸爸要打我，還逼著我繼續去偷。
“說那不叫偷，那是拿, 因為東西本來就沒人要了……”
她使勁捏著身上已經小了的衣服的衣角, 頭頂上的發旋乖巧。
“但我覺得那就是偷，我害怕鬼，也不想當小偷……”
“……”
楚慈看著她頭上小小的發旋, 輕輕拍了下她的腦袋。
“你做的沒錯，說的也沒錯，那就是偷。”
牽起小姑娘的手, 她往家裏的方向走。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了，這兩天學校放假，正好就在我這邊待著吧。”
娣娣眼睛一亮，緊緊抓住她的手。
使勁點頭，“嗯！”
她嚼著嘴裏甜滋滋的奶糖, 被楚慈牽著一只手，蹦蹦跳跳往店鋪的方向走、
但等楚慈帶著一大袋香燭紙錢和娣娣一起回來時，秋師太已經等在店裏。
看到娣娣，秋師太緊鎖著眉，卻狠狠松了一口氣。
“你這孩子，在中元節亂跑，你可嚇死我了！”
她趕緊抱過去圍著娣娣轉了一圈，語氣著急又關心。
“怎麽樣，沒碰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吧？”
看到孩子的臉上，她一下子楞住。
瞪大眼睛，瞳孔顫抖，“你……你的臉怎麽了？”
娣娣擡起頭，飛快看了眼姑姑的表情。
見姑姑的表情比之前溫和許多，她搖搖頭，大著膽子開口：
“我沒有到處亂跑，我只是和大師姐姐去了趟醫院。”
她伸手想摸自己臉上的傷，被姑姑抓住手腕。
“別摸，手臟，碰到傷口容易感染。”
娣娣只好把手放下來，聲音低落。
“我爸爸打的……”
秋師太皺緊眉，把自家那個糊塗弟弟罵了個狗血噴頭。
最後牽起娣娣的手，“算了，你爹那個混蛋，不值得跟他生氣。
“不想回家就去姑姑家吧，正好你這兩天不用上學。”
她笑瞇瞇看著娣娣，“過了中元節，姑姑的甜品店就要開張了。
“正好你去幫我嘗嘗甜點的味道，看看好不好吃。”
她拉著娣娣想走，卻沒拉動。
娣娣看向楚慈，“大師姐姐，我要去我姑姑家了。”
楚慈對上她閃爍的小眼神，安撫道：
“如果不願意去你姑姑家，你也可以待在我這裏。”
娣娣眼睛一亮，卻笑著搖了搖頭。
“謝謝大師，但今天是中元，你一定很忙。
“我和姑姑一起回家就好，等你不忙了，我再來找你。”
她只是想看看楚慈之前的承諾還作不作數。
發現楚慈的承諾並不是糊弄的小孩兒的話，她就可以放心離開了。
楚慈笑著摸摸她的腦袋，“我今天不打算開店，不忙的。”
娣娣眼睛亮晶晶的，剛想說留下，店鋪的大門突然被推開。
阿嫲站起身，“我們今天不營業。”
秋師太認出了來人，但也被她現在的狀態嚇了一跳。
“阿春？！”
進來的女人三十歲左右，身上穿著職業裝，卻很狼狽。
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黏在出汗的臉上。
畫好的精致眼線和眼妝被淚水化開，順著臉頰流下。
在臉頰上留下兩道歪歪扭扭的黑色線條。
她先看了眼叫她的秋師太，驚慌不定的眼神又緩緩落到楚慈身上。
“大師……”
她聲音幹啞，帶著哭音。
“能不能幫我找找我兒子，我兒子不見了……”
秋師太看她身形搖晃，趕緊上前扶住她。
“誒誒誒，先坐下，先坐下緩一緩。”
扶上阿春，她才發現阿春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濕透了。
腳上也少了一只高跟鞋，走路一拐一拐，絲襪上全是灰塵。
“阿春，你家仔仔不見了？報警了沒啊？”
聽到秋師太的問題，阿春失魂落魄搖頭，捂著臉大哭起來。
“沒用的，報警也沒用的！
“把仔仔帶走的是我爸爸，報警根本沒用！”
阿嫲看得皺眉，不明所以：
“就算是孩子外公，私自把孩子帶走，也得報警啊。”
秋師太的臉色卻一下子難看下來。
她剛想開口，阿春崩潰大叫：
“可我爸已經死了！他一年前就死了！！”
“他早死了，他死了也不肯放過我，不肯放過仔仔！！！”
喊聲的尾音發顫，她撲過去抓住楚慈的肩膀。
腳一軟就想下跪，“大師，求求你，求求你幫幫我！
“我爸他帶走仔仔，仔仔一定會出事！
“求求你，救救我兒子！多少錢我都願意出……
“求求你，救救我兒子……”
“你先起來。”楚慈把她扶到通靈桌上坐著。
皺眉問道：“你兒子什麽時候失蹤的？”
“早上吃完飯……”
秋師太瞪大眼：“那這都一上午了，你怎麽才來啊！”
阿春眼神閃爍，不敢看楚慈的眼睛。
但又擔心楚慈不幫她找兒子，心一橫。
“我……我不敢來！”
她捂著嘴哭出聲，“之前大師你清早被記者們堵門，裏面就有我，我怕你還記得，不願意幫我……”
楚慈：“……”
看著大哭的女人，她莫名有點無語。
“那你現在怎麽來了？”
阿春嗚咽，“我發現這不是找不找得到的問題，我遇上的事情根本不是科學能解釋的……”
她趕緊解釋：“大師，我知道錯了！
“自從當時看到你說出那個女記者和攝影的事，我就知道你不是騙子！
“後面關於你的報道，我什麽都沒寫，也沒讓出版社的人寫！
“求求你別跟我計較，我真的知道錯！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可我孩子是無辜的……”
阿嫲哭笑不得，“有你這個媽，孩子哪裏無辜了？”
阿春咬住唇不敢還嘴，嗚嗚著輕聲哽咽。
秋師太牽著侄女的手，站在一邊也不好勸說。
楚慈晃晃手，“算了算了，這件事以後再說。”
她看向阿春，“你怎麽確定你兒子是被你爸帶走的？”
看她願意幫忙，阿春一喜，趕緊解釋：
“這還得從昨天晚上說起，我兒子一直都是一個人在兒童房睡覺的。
“但昨天晚上淩晨一點多，他突然從兒童房跑出來，說外公在他床邊盯著他，盯得他好害怕。”
回憶著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阿春打了個哆嗦。
“我和我老公當時就忍不住發毛，趕緊把孩子抱到了我們家臥室。
“我們兩個守了孩子一夜，都沒敢合眼。
“直到今天早上吃了早飯，我們夫妻倆困得實在睜不開眼，又覺得天亮了，應該沒事了。
“可沒想到我們兩個只是瞇了十分鐘的功夫，孩子就不見了。”
她坐在通靈椅上，手緊緊抓著自己身上的衣服，指甲帶著衣服一起扣進掌心的肉裏。
“家裏的大門開著，我們趕緊出去找孩子，一個上樓找，一個下樓找。
“我是下樓找的，出了大樓往街上找，遠遠看見我兒子被一個人牽著。
“我一邊往那邊跑，一邊叫著我兒子的名字，結果突然被一個阿婆拽了一下。”
她被這麽一拽，高跟鞋頓時站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
僅僅是一錯眼的功夫，走在她前面不遠處的兒子就不見了。
她想怪那個阿婆拽她，那個阿婆卻皺著眉警告她：
“年輕人，今天是七月十五，容易看到不幹凈的東西，你可要小心點兒啊。”
她這才發現自己倒在馬路邊上，再往前一步就是飛馳而過的車。
如果不是那個阿婆拽了她一下，她現在早就被車撞飛了。
阿春握緊拳頭，死死咬住牙，滿眼憤怒。
“我當時就反應過來了，我爸不僅想把我兒子帶走，還想懲罰我……”
阿春還想接著說，楚慈坐在她對面，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時間太緊，這些以後再說，我先看看你兒子在哪兒。”
阿春趕緊點點頭，又有點迷茫。
“大師，怎麽看？”
楚慈：“擡起頭，看我的眼。”
兩個人雙眼對上的瞬間，楚慈腦子一疼，無數畫面被塞了進來。
阿嫲念叨了聲“又來了”，趕緊上前扶了她一把，防止她從椅子上摔下來t。
無數的畫面中，楚慈看到小時候的阿春被爸爸罰站大罵。
中學時候的時候沒看好弟弟，讓弟弟摔破了腿，被爸爸追得滿街跑，嚎啕大哭。
等大學畢業，工作了，她和弟弟先後結婚。
父母給弟弟張羅新房，不經阿春同意就拿走了阿春的存款。
阿春一氣之下和父母還有弟弟一刀兩斷。
但之後並沒有發生弟弟不孝，父母幡然醒悟，跪求阿春原諒的爽文劇情。
相反，經過父母的精心挑選，弟弟和老婆感情非常好，兩人知道父母為其付出了很多，對父母也很孝順。
但即使這樣，阿春的父母還是找上了阿春。
原因是：阿春的弟弟身體有缺陷，沒法生孩子。
阿春的兒子，是他們家唯一的後代。
找上阿春後，她父母尤其是父親的態度極其強硬，要阿春把兒子過繼給弟弟。
阿春爸爸唱白臉，阿春的媽媽就唱紅臉。
說阿春還年輕，還可以跟老公再生個孩子。
還說他們年輕人壓力大，把孩子過繼給弟弟，阿春和丈夫的生活也能輕松一點兒。
又說就算把孩子過繼給弟弟，阿春還是兒子親生母親，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反正大家依舊是一家人，孩子過繼後就又有一對爸爸媽媽來疼他，這是件好事。
總而言之，就是勸阿春把孩子過繼給弟弟。
阿春自然不願意，也對父母徹底失望了。
那天兩邊大吵一架。
阿春對著父母哭著訴說自己這麽多年的委屈，把父親那些年罵她的話都還了回去。
明明那些惡毒的話是她從小聽著長大的，可她爸爸竟然連聽都聽不得，當場犯了心臟病。
在送去醫院的路上，人就沒了。
阿春的母親還有弟弟、弟妹，把一切的錯都歸結到了阿春身上。
阿春順勢斬斷了和娘家所有的聯系，之後不再走動，兩家也算安然無恙。
直到今天這個中元節的到來。
死去一年的老頭從家裏牽走了孩子，打算給自己兒子送過去。
楚慈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落到阿春身上。
“你知道你弟弟的家在哪兒嗎？”
阿春趕緊點頭，“我知道！”
“去你弟弟家。”
阿春的老公已經急瘋了，聽到孩子在阿春的弟弟家，趕緊開車把他們幾個帶過去。
阿春的弟弟在黃大仙區最繁華的區域，同樣是一棟有電梯的二十多層高樓。
阿春夫婦帶著楚慈直奔弟弟所在的樓層。
敲了門，門後一個年輕女聲傳來：“誰啊？”
隨著一陣腳步聲的靠近，門打開。
“誰啊？”
阿春老公看門打開的瞬間，一把把門扯開，嚇了開門的女人一跳。
“姐夫？”
女人看到門外的阿春夫婦，眉頭緊鎖。
“你們怎麽過來了？”
她身後的角落裏，擺著阿春父親的遺像。
黑白照片中，阿春父親望著眼前的一切，沈默無聲。
阿春的弟弟和母親聽到動靜，從屋裏走出來。
兩人手裏拿著要燒的黃裱紙，明顯在準備晚上祭祀要用的東西。
看到阿春，阿春媽媽的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
“逆女！你還有臉來！”
她扔掉手裏的東西，去用力推搡阿春。
“你給我滾出去！你爸不需要你祭拜！滾出我家！”
阿春一把推開她媽，和丈夫對視一眼，兩人分開往房子裏找去。
“仔仔！”
“仔仔，聽到了回應爸爸一聲!”
“仔仔，你在哪兒啊！”
夫妻兩個在房間裏一通找，阿春的弟弟氣急。
“找孩子就回你們家找，在我家找什麽！”
阿春夫妻沒理會他，把家裏翻了個遍，還是沒找到。
“大師！”
阿春小聲叫了聲楚慈，“仔仔好像沒在這裏。”
楚慈皺緊眉，目光和房間裏的遺像對上目光。
黑白遺像中的老頭眉頭緊鎖，透過相框的玻璃和她遙遙相望。
似無辜，似挑釁。
楚慈抿了下唇，“就在這棟樓，咱們再分開找找。”
阿春夫妻點點頭，連忙在大樓裏尋找起來。
身後阿春的母親對著他們的背影大吼：
“有病就去醫院，別來我家發瘋！”
“再來我家發瘋，我就報警！”
阿春顧不上母親的嘶吼，她去大樓的逃生通道找孩子。
丈夫則坐電梯一從頂樓往下，一層一層排查尋找。
楚慈在大樓裏漫無目的地逛，走到頂樓時，突然聽到一陣孩子的笑聲。
笑聲一陣接一陣，並不是只有一個孩子。
她順著聲音的方向找過去，推開門走到了頂樓的天臺上。
天臺上，一群穿得花花綠綠的小孩兒正圍著一個小男孩兒玩游戲。
看著中心的小男孩兒被嚇得嗚嗚直哭的樣子，他們笑彎了腰。
似是感覺到有陌生人過來，孩子們的笑聲齊刷刷一頓，猛地扭過頭看。
寒氣森森的眼神落到楚慈身上，幾張粉嫩的小臉上的笑聳拉下來，臉色瞬間變得青白。
一個穿著綠裙子的小女孩兒臉色白得像紙，頂著臉頰上詭異的酡紅，一指楚慈：
“壞人來了！快跑！”
一群孩子七手八腳去扯中間孩子的手。
青天白日下，一陣濃霧陡然升起。
楚慈眉頭一皺，伸手想去攔，卻只抓住了一個孩子的手。
濃霧消失，那群孩子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楚慈低下頭，她手裏還抓著那節胳膊。
不是人的胳膊，而是一段小小的，紙做的胳膊。
皺了皺眉，她在天臺上轉了一圈，坐電梯下去，很快到了一樓。
阿春夫婦也在一樓，阿春已經急哭了。
看到楚慈，她好像看到了主心骨，趕緊跑過來。
“大師！”
她原本就狼狽的樣子，現在看起來更狼狽了。
“我們兩個把大樓找遍了，都沒有孩子的影子！”
楚慈捏著手裏那節小紙胳膊，順著和胳膊上一樣的黑氣，看向一樓的角落。
“孩子在那邊。”
兩人看去，是一處堆滿雜物的角落。
阿春趕忙問丈夫：“那個地方你找了嗎？”
“沒有。”阿春丈夫搖頭，“那裏堆得都是一些雜物，而且上面全是灰塵。”
“我看過了，沒有被翻動的痕跡，孩子不可能在裏面的。”
但楚慈很堅定，“孩子就在裏面。”
阿春丈夫看著妻子慌忙往那堆雜物跑去，站著沒動。
他有些不耐煩地抿緊唇，眼裏滿是對兒子的擔憂。
“大師。”
他叫了聲楚慈。
“我們在大樓裏住了這麽長時間，也聽說關於您的事。”
但第一次接觸，還是讓他忍不住懷疑。
“您剛剛說孩子在我老婆弟弟那裏，我們去找了，可並沒有找到孩子。
“您又說還在就在這棟大樓裏，我們也找了個遍，還是沒有。”
他一指那堆落滿灰塵的雜物，“你看看那堆東西，上面都是灰塵，一點翻動的痕跡都沒有。
“我兒子他才五歲，那麽多東西，他怎麽可能爬得進去！”
楚慈看了他一眼，“五百。”
“什麽？”男人眉頭緊皺。
“五百，”楚慈把眼神從他身上挪開，“從那裏找到孩子，你得給我五百。”
男人氣笑了，“我們丟了孩子，都要急瘋了，你還想著錢？”
他耐心告捷，走去那堆雜物旁牽起妻子的手。
“算了，報警吧，讓警察幫忙找。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鬼，仔仔可能就是自己出去玩了。
“我們已經浪費太多時間，繼續耽擱下去，仔仔出事了怎麽辦？”
他老婆卻揮開他的手，瞪著一雙眼妝被暈開眼睛。
“我爸是什麽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一定是他帶走了仔仔！”
隨後，他老婆聲音一軟，“我知道你擔心，你擔心就出去找吧。”
她把眼前的雜物一扔，“我覺得仔仔就在這裏面，我要把他找出來。”
阿春的丈夫呼吸一滯，一股火氣沖上腦袋。
他正想說什麽，一聲暴喝傳來：
“你們幹什麽呢！”
兩個身材強壯的保安走過來，手裏拿著警棍。
上下打量了一番楚慈三人，狠狠皺起眉，顯得有些兇神惡煞。
“你們三個人是哪家的？在這裏幹什麽？”
阿春的丈夫剛想解釋，阿春倒在那堆雜物上哭出來。
“我們找孩子！我兒子……”
她指著被各種廢棄小電器和廢紙盒堆滿的角落，哭得眼圈通紅。
“我兒子在裏面！我聽見他叫我了！他就在裏面！”
她這話一出來，兩個兇神惡煞的保安眼神瞬間清澈了。
阿春丈夫也趕緊湊上去聽了聽，可卻什麽都沒聽到。
“沒有啊！”
“起開起來！”
兩個保安擼起袖子走過來，把阿春的丈夫擠到一邊。
“孩子在裏邊是吧？讓開讓開，我倆來找！”
這裏堆放的雜物太多，但好在距離大門比較近，他們把東西一個個搬出去。
遇到從外面回來的業主，問t他們這是在幹什麽。
“咱們一樓的那堆雜物，有小孩兒掉進去了，我們正找呢！”
“掉進去了？多危險啊！那堆雜物在那裏堆了這麽長時間，早就該清理了！”
業主抱怨了兩句，見他們一趟趟搬，那堆雜物的體積也不見小。
心一橫，擼起袖子也跟著搬了起來。
陸續有聽到消息的業主下樓，聽說有孩子被困在了裏面，大家紛紛來幫忙。
楚慈的胳膊好得差不多，也擼起袖子打算加入進去。
阿春老公在旁邊看得冷汗直冒。
他一把拉住楚慈：“這麽多人過來幫忙，萬一孩子不在裏面，你讓我們夫妻怎麽給這麽多好心人交代？！”
楚慈甩開他的手，堅定道：“孩子一定在裏面。”
“而且，”她上下掃了眼不幹活的男人，“面子有孩子重要嗎？”
“你孩子丟了，現在有找到孩子的希望，你不試試嗎？”
說完，她不再理會男人，加入搬雜物的行列。
男人看著搬雜物的人從開始的兩三個，增加到十來，急得額頭冒汗。
但幹著急沒用，就像這人說的，萬一有希望呢？
他心一橫，也開始跟著往外搬雜物。
雜物越搬越少，可還是沒看到孩子。
原本還鬥志昂揚的好心人們已經開始累了，也忍不住有些納悶。
“咱們都快把這些雜物搬空了，怎麽還不見孩子的影子？”
“不會是物業騙咱們來義務勞動的吧？”
“孩子媽媽，你確定在這裏嗎？”
阿春也不確定。
搬開大半個角落，始終沒有看到孩子，她心裏也不由有些打鼓。
甚至也有點懷疑剛剛聽到孩子的聲音是不是幻聽。
忍不住責怪自己：早知道這樣，她就讓老公出去找，別來這裏跟她一起搬雜物了。
可楚慈的回答卻依舊堅定：“就在這裏。”
看著她被汗濕的側臉，阿春忐忑的心定了定。
回答那個詢問她的好心人：“孩子就在這裏。”
好心人們互相對視一眼。
“算了，一起找找吧。”
“剩下的也不多了，幫忙幫到底。”
“孩子媽媽不可能拿孩子開玩笑的。”
但是他們搬啊搬，把五分之四的東西全搬走了，只剩下一個小小的角落。
還是沒有看到孩子的身影。
折騰了一個中午，大家都累了。
有人隱隱煩躁起來，還有散發善心後被愚弄的憤怒。
“你們物業就是找我們當免費勞動力了吧？還找孩子，這裏哪兒有孩子？”
兩個保安被質問得一臉懵。
“不是的！我們也是聽見他們說要找孩子，才一起找的！”
“還撒謊！真當我們眼瞎啊！”
一個業主指著已經空出大半的角落，“都搬成這樣了，還沒看到孩子。”
“如何啊？我們一邊搬，孩子一邊往裏鉆啊？”
被迫承擔業主怒火的兩個保安也很冤枉，皺眉看向氣喘籲籲的阿春。
“餵，你是不是在耍我們啊？”
阿春移走一大塊紙板，聽到他們的話，有氣無力搖頭。
“我有什麽必要騙你們？”
“可你孩子呢？你不是說孩子在角落裏嗎？”
保安指著角落。
“不會真像這位業主說的一樣，我們一邊搬，你家孩子一邊往裏鉆吧？”
阿春有氣無力搖搖頭，但看身邊的楚慈都沒有停下，也跟著繼續把最後的東西移開。
“我不知道怎麽跟你們解釋，不管怎麽說，謝謝了。”
但是忙活得滿身是汗的業主們，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
“這是你們物業的把戲吧？說什麽找孩子，其實是騙我們過來，能省一大筆清理費！”
“別相互推諉了，你們幾個都是一夥的！就我們這些好心業主被你們當驢使！”
“我今天就站在這裏，我看你們從哪裏給我變出一個孩子過來！”
這話剛落地，楚慈那邊突然出聲：
“找到了！”
把所有的雜物離開，最裏面的角落裏，是一個落了灰的老式鐵櫃子。
但櫃門帶鎖，根本打不開。
阿春看著那個櫃子，趕緊上前拍了拍：
“仔仔！仔仔你在裏面嗎？回答一下媽媽啊！”
業主們一副“繼續演”的無語表情，站在一邊看著她對著那個破櫃子說話。
有業主感覺他們把自己當傻子看。
“這櫃子都鎖上了，放在這裏不知道多久了，你家孩子自己爬進去，又給自己鎖上的？”
楚慈沒回答，從剛剛收拾的雜物裏扒拉出一根棍子。
“阿春，讓開。”
她把棍子卡在櫃子的拉手上，逐漸用力。
香江空氣潮濕，這櫃子早就銹跡斑斑。
隨著她慢慢用力，腐朽的鐵門逐漸變形。
終於“哢嚓”一聲，櫃門拉手損壞的同時，上面的鎖也壞了。
阿春迫不及待打開櫃門，卻被裏面的場景嚇了一跳。
等在一邊的業主也忍不住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驚恐望著被打開的櫃子，腳下退後兩步。
櫃子已經腐朽，可裏面卻塞著好幾個嶄新的紙紮童男童女。
一群穿得花花綠綠的童男童女掛著詭異的笑容，臉頰上貼著酡紅的紅紙。
一雙雙黑黝黝沒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看向他櫃子外的活人們，寒氣森森。
似乎擔心身後唯一的活人小孩兒被找到，它們把櫃子口堵的嚴嚴實實。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們身後閉著眼的小男孩兒到底是不是活人。
但阿春還是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兒子。
“仔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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娣娣捏著衣角。
“爸爸說, 反正人都死了，也吃不了東西。
“與其讓那些祭品放在墳前長毛腐爛，還不如幫我們剩下一筆錢……”
她不高興撅著嘴，聳拉著眉眼。
“可我覺得這樣做太缺德了, 而且……”
她咬緊唇, 肩膀微不可查抖了抖。
“而且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節, 奶奶說，地府的鬼都要上來找吃的。
“我害怕我偷了他們的吃的，讓他們沒得吃的話，他們會來找我……”
奶奶說過，被中元節的鬼纏上，可能會要人命的。
“我沒按照我爸爸的話去做, 爸爸要打我，還逼著我繼續去偷。
“說那不叫偷，那是拿, 因為東西本來就沒人要了……”
她使勁捏著身上已經小了的衣服的衣角, 頭頂上的發旋乖巧。
“但我覺得那就是偷，我害怕鬼，也不想當小偷……”
“……”
楚慈看著她頭上小小的發旋, 輕輕拍了下她的腦袋。
“你做的沒錯，說的也沒錯，那就是偷。”
牽起小姑娘的手, 她往家裏的方向走。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了，這兩天學校放假，正好就在我這邊待著吧。”
娣娣眼睛一亮，緊緊抓住她的手。
使勁點頭，“嗯！”
她嚼著嘴裏甜滋滋的奶糖, 被楚慈牽著一只手，蹦蹦跳跳往店鋪的方向走、
但等楚慈帶著一大袋香燭紙錢和娣娣一起回來時，秋師太已經等在店裏。
看到娣娣，秋師太緊鎖著眉，卻狠狠松了一口氣。
“你這孩子，在中元節亂跑，你可嚇死我了！”
她趕緊抱過去圍著娣娣轉了一圈，語氣著急又關心。
“怎麽樣，沒碰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吧？”
看到孩子的臉上，她一下子楞住。
瞪大眼睛，瞳孔顫抖，“你……你的臉怎麽了？”
娣娣擡起頭，飛快看了眼姑姑的表情。
見姑姑的表情比之前溫和許多，她搖搖頭，大著膽子開口：
“我沒有到處亂跑，我只是和大師姐姐去了趟醫院。”
她伸手想摸自己臉上的傷，被姑姑抓住手腕。
“別摸，手臟，碰到傷口容易感染。”
娣娣只好把手放下來，聲音低落。
“我爸爸打的……”
秋師太皺緊眉，把自家那個糊塗弟弟罵了個狗血噴頭。
最後牽起娣娣的手，“算了，你爹那個混蛋，不值得跟他生氣。
“不想回家就去姑姑家吧，正好你這兩天不用上學。”
她笑瞇瞇看著娣娣，“過了中元節，姑姑的甜品店就要開張了。
“正好你去幫我嘗嘗甜點的味道，看看好不好吃。”
她拉著娣娣想走，卻沒拉動。
娣娣看向楚慈，“大師姐姐，我要去我姑姑家了。”
楚慈對上她閃爍的小眼神，安撫道：
“如果不願意去你姑姑家，你也可以待在我這裏。”
娣娣眼睛一亮，卻笑著搖了搖頭。
“謝謝大師，但今天是中元，你一定很忙。
“我和姑姑一起回家就好，等你不忙了，我再來找你。”
她只是想看看楚慈之前的承諾還作不作數。
發現楚慈的承諾並不是糊弄的小孩兒的話，她就可以放心離開了。
楚慈笑著摸摸她的腦袋，“我今天不打算開店，不忙的。”
娣娣眼睛亮晶晶的，剛想說留下，店鋪的大門突然被推開。
阿嫲站起身，“我們今天不營業。”
秋師太認出了來人，但也被她現在的狀態嚇了一跳。
“阿春？！”
進來的女人三十歲左右，身上穿著職業裝，卻很狼狽。
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黏在出汗的臉上。
畫好的精致眼線和眼妝被淚水化開，順著臉頰流下。
在臉頰上留下兩道歪歪扭扭的黑色線條。
她先看了眼叫她的秋師太，驚慌不定的眼神又緩緩落到楚慈身上。
“大師……”
她聲音幹啞，帶著哭音。
“能不能幫我找找我兒子，我兒子不見了……”
秋師太看她身形搖晃，趕緊上前扶住她。
“誒誒誒，先坐下，先坐下緩一緩。”
扶上阿春，她才發現阿春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濕透了。
腳上也少了一只高跟鞋，走路一拐一拐，絲襪上全是灰塵。
“阿春，你家仔仔不見了？報警了沒啊？”
聽到秋師太的問題，阿春失魂落魄搖頭，捂著臉大哭起來。
“沒用的，報警也沒用的！
“把仔仔帶走的是我爸爸，報警根本沒用！”
阿嫲看得皺眉，不明所以：
“就算是孩子外公，私自把孩子帶走，也得報警啊。”
秋師太的臉色卻一下子難看下來。
她剛想開口，阿春崩潰大叫：
“可我爸已經死了！他一年前就死了！！”
“他早死了，他死了也不肯放過我，不肯放過仔仔！！！”
喊聲的尾音發顫，她撲過去抓住楚慈的肩膀。
腳一軟就想下跪，“大師，求求你，求求你幫幫我！
“我爸他帶走仔仔，仔仔一定會出事！
“求求你，救救我兒子！多少錢我都願意出……
“求求你，救救我兒子……”
“你先起來。”楚慈把她扶到通靈桌上坐著。
皺眉問道：“你兒子什麽時候失蹤的？”
“早上吃完飯……”
秋師太瞪大眼：“那這都一上午了，你怎麽才來啊！”
阿春眼神閃爍，不敢看楚慈的眼睛。
但又擔心楚慈不幫她找兒子，心一橫。
“我……我不敢來！”
她捂著嘴哭出聲，“之前大師你清早被記者們堵門，裏面就有我，我怕你還記得，不願意幫我……”
楚慈：“……”
看著大哭的女人，她莫名有點無語。
“那你現在怎麽來了？”
阿春嗚咽，“我發現這不是找不找得到的問題，我遇上的事情根本不是科學能解釋的……”
她趕緊解釋：“大師，我知道錯了！
“自從當時看到你說出那個女記者和攝影的事，我就知道你不是騙子！
“後面關於你的報道，我什麽都沒寫，也沒讓出版社的人寫！
“求求你別跟我計較，我真的知道錯！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可我孩子是無辜的……”
阿嫲哭笑不得，“有你這個媽，孩子哪裏無辜了？”
阿春咬住唇不敢還嘴，嗚嗚著輕聲哽咽。
秋師太牽著侄女的手，站在一邊也不好勸說。
楚慈晃晃手，“算了算了，這件事以後再說。”
她看向阿春，“你怎麽確定你兒子是被你爸帶走的？”
看她願意幫忙，阿春一喜，趕緊解釋：
“這還得從昨天晚上說起，我兒子一直都是一個人在兒童房睡覺的。
“但昨天晚上淩晨一點多，他突然從兒童房跑出來，說外公在他床邊盯著他，盯得他好害怕。”
回憶著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阿春打了個哆嗦。
“我和我老公當時就忍不住發毛，趕緊把孩子抱到了我們家臥室。
“我們兩個守了孩子一夜，都沒敢合眼。
“直到今天早上吃了早飯，我們夫妻倆困得實在睜不開眼，又覺得天亮了，應該沒事了。
“可沒想到我們兩個只是瞇了十分鐘的功夫，孩子就不見了。”
她坐在通靈椅上，手緊緊抓著自己身上的衣服，指甲帶著衣服一起扣進掌心的肉裏。
“家裏的大門開著，我們趕緊出去找孩子，一個上樓找，一個下樓找。
“我是下樓找的，出了大樓往街上找，遠遠看見我兒子被一個人牽著。
“我一邊往那邊跑，一邊叫著我兒子的名字，結果突然被一個阿婆拽了一下。”
她被這麽一拽，高跟鞋頓時站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
僅僅是一錯眼的功夫，走在她前面不遠處的兒子就不見了。
她想怪那個阿婆拽她，那個阿婆卻皺著眉警告她：
“年輕人，今天是七月十五，容易看到不幹凈的東西，你可要小心點兒啊。”
她這才發現自己倒在馬路邊上，再往前一步就是飛馳而過的車。
如果不是那個阿婆拽了她一下，她現在早就被車撞飛了。
阿春握緊拳頭，死死咬住牙，滿眼憤怒。
“我當時就反應過來了，我爸不僅想把我兒子帶走，還想懲罰我……”
阿春還想接著說，楚慈坐在她對面，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時間太緊，這些以後再說，我先看看你兒子在哪兒。”
阿春趕緊點點頭，又有點迷茫。
“大師，怎麽看？”
楚慈：“擡起頭，看我的眼。”
兩個人雙眼對上的瞬間，楚慈腦子一疼，無數畫面被塞了進來。
阿嫲念叨了聲“又來了”，趕緊上前扶了她一把，防止她從椅子上摔下來t。
無數的畫面中，楚慈看到小時候的阿春被爸爸罰站大罵。
中學時候的時候沒看好弟弟，讓弟弟摔破了腿，被爸爸追得滿街跑，嚎啕大哭。
等大學畢業，工作了，她和弟弟先後結婚。
父母給弟弟張羅新房，不經阿春同意就拿走了阿春的存款。
阿春一氣之下和父母還有弟弟一刀兩斷。
但之後並沒有發生弟弟不孝，父母幡然醒悟，跪求阿春原諒的爽文劇情。
相反，經過父母的精心挑選，弟弟和老婆感情非常好，兩人知道父母為其付出了很多，對父母也很孝順。
但即使這樣，阿春的父母還是找上了阿春。
原因是：阿春的弟弟身體有缺陷，沒法生孩子。
阿春的兒子，是他們家唯一的後代。
找上阿春後，她父母尤其是父親的態度極其強硬，要阿春把兒子過繼給弟弟。
阿春爸爸唱白臉，阿春的媽媽就唱紅臉。
說阿春還年輕，還可以跟老公再生個孩子。
還說他們年輕人壓力大，把孩子過繼給弟弟，阿春和丈夫的生活也能輕松一點兒。
又說就算把孩子過繼給弟弟，阿春還是兒子親生母親，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反正大家依舊是一家人，孩子過繼後就又有一對爸爸媽媽來疼他，這是件好事。
總而言之，就是勸阿春把孩子過繼給弟弟。
阿春自然不願意，也對父母徹底失望了。
那天兩邊大吵一架。
阿春對著父母哭著訴說自己這麽多年的委屈，把父親那些年罵她的話都還了回去。
明明那些惡毒的話是她從小聽著長大的，可她爸爸竟然連聽都聽不得，當場犯了心臟病。
在送去醫院的路上，人就沒了。
阿春的母親還有弟弟、弟妹，把一切的錯都歸結到了阿春身上。
阿春順勢斬斷了和娘家所有的聯系，之後不再走動，兩家也算安然無恙。
直到今天這個中元節的到來。
死去一年的老頭從家裏牽走了孩子，打算給自己兒子送過去。
楚慈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落到阿春身上。
“你知道你弟弟的家在哪兒嗎？”
阿春趕緊點頭，“我知道！”
“去你弟弟家。”
阿春的老公已經急瘋了，聽到孩子在阿春的弟弟家，趕緊開車把他們幾個帶過去。
阿春的弟弟在黃大仙區最繁華的區域，同樣是一棟有電梯的二十多層高樓。
阿春夫婦帶著楚慈直奔弟弟所在的樓層。
敲了門，門後一個年輕女聲傳來：“誰啊？”
隨著一陣腳步聲的靠近，門打開。
“誰啊？”
阿春老公看門打開的瞬間，一把把門扯開，嚇了開門的女人一跳。
“姐夫？”
女人看到門外的阿春夫婦，眉頭緊鎖。
“你們怎麽過來了？”
她身後的角落裏，擺著阿春父親的遺像。
黑白照片中，阿春父親望著眼前的一切，沈默無聲。
阿春的弟弟和母親聽到動靜，從屋裏走出來。
兩人手裏拿著要燒的黃裱紙，明顯在準備晚上祭祀要用的東西。
看到阿春，阿春媽媽的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
“逆女！你還有臉來！”
她扔掉手裏的東西，去用力推搡阿春。
“你給我滾出去！你爸不需要你祭拜！滾出我家！”
阿春一把推開她媽，和丈夫對視一眼，兩人分開往房子裏找去。
“仔仔！”
“仔仔，聽到了回應爸爸一聲!”
“仔仔，你在哪兒啊！”
夫妻兩個在房間裏一通找，阿春的弟弟氣急。
“找孩子就回你們家找，在我家找什麽！”
阿春夫妻沒理會他，把家裏翻了個遍，還是沒找到。
“大師！”
阿春小聲叫了聲楚慈，“仔仔好像沒在這裏。”
楚慈皺緊眉，目光和房間裏的遺像對上目光。
黑白遺像中的老頭眉頭緊鎖，透過相框的玻璃和她遙遙相望。
似無辜，似挑釁。
楚慈抿了下唇，“就在這棟樓，咱們再分開找找。”
阿春夫妻點點頭，連忙在大樓裏尋找起來。
身後阿春的母親對著他們的背影大吼：
“有病就去醫院，別來我家發瘋！”
“再來我家發瘋，我就報警！”
阿春顧不上母親的嘶吼，她去大樓的逃生通道找孩子。
丈夫則坐電梯一從頂樓往下，一層一層排查尋找。
楚慈在大樓裏漫無目的地逛，走到頂樓時，突然聽到一陣孩子的笑聲。
笑聲一陣接一陣，並不是只有一個孩子。
她順著聲音的方向找過去，推開門走到了頂樓的天臺上。
天臺上，一群穿得花花綠綠的小孩兒正圍著一個小男孩兒玩游戲。
看著中心的小男孩兒被嚇得嗚嗚直哭的樣子，他們笑彎了腰。
似是感覺到有陌生人過來，孩子們的笑聲齊刷刷一頓，猛地扭過頭看。
寒氣森森的眼神落到楚慈身上，幾張粉嫩的小臉上的笑聳拉下來，臉色瞬間變得青白。
一個穿著綠裙子的小女孩兒臉色白得像紙，頂著臉頰上詭異的酡紅，一指楚慈：
“壞人來了！快跑！”
一群孩子七手八腳去扯中間孩子的手。
青天白日下，一陣濃霧陡然升起。
楚慈眉頭一皺，伸手想去攔，卻只抓住了一個孩子的手。
濃霧消失，那群孩子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楚慈低下頭，她手裏還抓著那節胳膊。
不是人的胳膊，而是一段小小的，紙做的胳膊。
皺了皺眉，她在天臺上轉了一圈，坐電梯下去，很快到了一樓。
阿春夫婦也在一樓，阿春已經急哭了。
看到楚慈，她好像看到了主心骨，趕緊跑過來。
“大師！”
她原本就狼狽的樣子，現在看起來更狼狽了。
“我們兩個把大樓找遍了，都沒有孩子的影子！”
楚慈捏著手裏那節小紙胳膊，順著和胳膊上一樣的黑氣，看向一樓的角落。
“孩子在那邊。”
兩人看去，是一處堆滿雜物的角落。
阿春趕忙問丈夫：“那個地方你找了嗎？”
“沒有。”阿春丈夫搖頭，“那裏堆得都是一些雜物，而且上面全是灰塵。”
“我看過了，沒有被翻動的痕跡，孩子不可能在裏面的。”
但楚慈很堅定，“孩子就在裏面。”
阿春丈夫看著妻子慌忙往那堆雜物跑去，站著沒動。
他有些不耐煩地抿緊唇，眼裏滿是對兒子的擔憂。
“大師。”
他叫了聲楚慈。
“我們在大樓裏住了這麽長時間，也聽說關於您的事。”
但第一次接觸，還是讓他忍不住懷疑。
“您剛剛說孩子在我老婆弟弟那裏，我們去找了，可並沒有找到孩子。
“您又說還在就在這棟大樓裏，我們也找了個遍，還是沒有。”
他一指那堆落滿灰塵的雜物，“你看看那堆東西，上面都是灰塵，一點翻動的痕跡都沒有。
“我兒子他才五歲，那麽多東西，他怎麽可能爬得進去！”
楚慈看了他一眼，“五百。”
“什麽？”男人眉頭緊皺。
“五百，”楚慈把眼神從他身上挪開，“從那裏找到孩子，你得給我五百。”
男人氣笑了，“我們丟了孩子，都要急瘋了，你還想著錢？”
他耐心告捷，走去那堆雜物旁牽起妻子的手。
“算了，報警吧，讓警察幫忙找。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鬼，仔仔可能就是自己出去玩了。
“我們已經浪費太多時間，繼續耽擱下去，仔仔出事了怎麽辦？”
他老婆卻揮開他的手，瞪著一雙眼妝被暈開眼睛。
“我爸是什麽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一定是他帶走了仔仔！”
隨後，他老婆聲音一軟，“我知道你擔心，你擔心就出去找吧。”
她把眼前的雜物一扔，“我覺得仔仔就在這裏面，我要把他找出來。”
阿春的丈夫呼吸一滯，一股火氣沖上腦袋。
他正想說什麽，一聲暴喝傳來：
“你們幹什麽呢！”
兩個身材強壯的保安走過來，手裏拿著警棍。
上下打量了一番楚慈三人，狠狠皺起眉，顯得有些兇神惡煞。
“你們三個人是哪家的？在這裏幹什麽？”
阿春的丈夫剛想解釋，阿春倒在那堆雜物上哭出來。
“我們找孩子！我兒子……”
她指著被各種廢棄小電器和廢紙盒堆滿的角落，哭得眼圈通紅。
“我兒子在裏面！我聽見他叫我了！他就在裏面！”
她這話一出來，兩個兇神惡煞的保安眼神瞬間清澈了。
阿春丈夫也趕緊湊上去聽了聽，可卻什麽都沒聽到。
“沒有啊！”
“起開起來！”
兩個保安擼起袖子走過來，把阿春的丈夫擠到一邊。
“孩子在裏邊是吧？讓開讓開，我倆來找！”
這裏堆放的雜物太多，但好在距離大門比較近，他們把東西一個個搬出去。
遇到從外面回來的業主，問t他們這是在幹什麽。
“咱們一樓的那堆雜物，有小孩兒掉進去了，我們正找呢！”
“掉進去了？多危險啊！那堆雜物在那裏堆了這麽長時間，早就該清理了！”
業主抱怨了兩句，見他們一趟趟搬，那堆雜物的體積也不見小。
心一橫，擼起袖子也跟著搬了起來。
陸續有聽到消息的業主下樓，聽說有孩子被困在了裏面，大家紛紛來幫忙。
楚慈的胳膊好得差不多，也擼起袖子打算加入進去。
阿春老公在旁邊看得冷汗直冒。
他一把拉住楚慈：“這麽多人過來幫忙，萬一孩子不在裏面，你讓我們夫妻怎麽給這麽多好心人交代？！”
楚慈甩開他的手，堅定道：“孩子一定在裏面。”
“而且，”她上下掃了眼不幹活的男人，“面子有孩子重要嗎？”
“你孩子丟了，現在有找到孩子的希望，你不試試嗎？”
說完，她不再理會男人，加入搬雜物的行列。
男人看著搬雜物的人從開始的兩三個，增加到十來，急得額頭冒汗。
但幹著急沒用，就像這人說的，萬一有希望呢？
他心一橫，也開始跟著往外搬雜物。
雜物越搬越少，可還是沒看到孩子。
原本還鬥志昂揚的好心人們已經開始累了，也忍不住有些納悶。
“咱們都快把這些雜物搬空了，怎麽還不見孩子的影子？”
“不會是物業騙咱們來義務勞動的吧？”
“孩子媽媽，你確定在這裏嗎？”
阿春也不確定。
搬開大半個角落，始終沒有看到孩子，她心裏也不由有些打鼓。
甚至也有點懷疑剛剛聽到孩子的聲音是不是幻聽。
忍不住責怪自己：早知道這樣，她就讓老公出去找，別來這裏跟她一起搬雜物了。
可楚慈的回答卻依舊堅定：“就在這裏。”
看著她被汗濕的側臉，阿春忐忑的心定了定。
回答那個詢問她的好心人：“孩子就在這裏。”
好心人們互相對視一眼。
“算了，一起找找吧。”
“剩下的也不多了，幫忙幫到底。”
“孩子媽媽不可能拿孩子開玩笑的。”
但是他們搬啊搬，把五分之四的東西全搬走了，只剩下一個小小的角落。
還是沒有看到孩子的身影。
折騰了一個中午，大家都累了。
有人隱隱煩躁起來，還有散發善心後被愚弄的憤怒。
“你們物業就是找我們當免費勞動力了吧？還找孩子，這裏哪兒有孩子？”
兩個保安被質問得一臉懵。
“不是的！我們也是聽見他們說要找孩子，才一起找的！”
“還撒謊！真當我們眼瞎啊！”
一個業主指著已經空出大半的角落，“都搬成這樣了，還沒看到孩子。”
“如何啊？我們一邊搬，孩子一邊往裏鉆啊？”
被迫承擔業主怒火的兩個保安也很冤枉，皺眉看向氣喘籲籲的阿春。
“餵，你是不是在耍我們啊？”
阿春移走一大塊紙板，聽到他們的話，有氣無力搖頭。
“我有什麽必要騙你們？”
“可你孩子呢？你不是說孩子在角落裏嗎？”
保安指著角落。
“不會真像這位業主說的一樣，我們一邊搬，你家孩子一邊往裏鉆吧？”
阿春有氣無力搖搖頭，但看身邊的楚慈都沒有停下，也跟著繼續把最後的東西移開。
“我不知道怎麽跟你們解釋，不管怎麽說，謝謝了。”
但是忙活得滿身是汗的業主們，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
“這是你們物業的把戲吧？說什麽找孩子，其實是騙我們過來，能省一大筆清理費！”
“別相互推諉了，你們幾個都是一夥的！就我們這些好心業主被你們當驢使！”
“我今天就站在這裏，我看你們從哪裏給我變出一個孩子過來！”
這話剛落地，楚慈那邊突然出聲：
“找到了！”
把所有的雜物離開，最裏面的角落裏，是一個落了灰的老式鐵櫃子。
但櫃門帶鎖，根本打不開。
阿春看著那個櫃子，趕緊上前拍了拍：
“仔仔！仔仔你在裏面嗎？回答一下媽媽啊！”
業主們一副“繼續演”的無語表情，站在一邊看著她對著那個破櫃子說話。
有業主感覺他們把自己當傻子看。
“這櫃子都鎖上了，放在這裏不知道多久了，你家孩子自己爬進去，又給自己鎖上的？”
楚慈沒回答，從剛剛收拾的雜物裏扒拉出一根棍子。
“阿春，讓開。”
她把棍子卡在櫃子的拉手上，逐漸用力。
香江空氣潮濕，這櫃子早就銹跡斑斑。
隨著她慢慢用力，腐朽的鐵門逐漸變形。
終於“哢嚓”一聲，櫃門拉手損壞的同時，上面的鎖也壞了。
阿春迫不及待打開櫃門，卻被裏面的場景嚇了一跳。
等在一邊的業主也忍不住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驚恐望著被打開的櫃子，腳下退後兩步。
櫃子已經腐朽，可裏面卻塞著好幾個嶄新的紙紮童男童女。
一群穿得花花綠綠的童男童女掛著詭異的笑容，臉頰上貼著酡紅的紅紙。
一雙雙黑黝黝沒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看向他櫃子外的活人們，寒氣森森。
似乎擔心身後唯一的活人小孩兒被找到，它們把櫃子口堵的嚴嚴實實。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們身後閉著眼的小男孩兒到底是不是活人。
但阿春還是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兒子。
“仔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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