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賣孩子，大鬧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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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賣孩子，大鬧醫院
秋師太看到自己親媽過來, 臉色變了變，聲音下意識軟下來。
“媽，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你都要把你弟弟的房子給別人了！”
秋師太的親媽用拐杖砸著地, 怒氣沖沖的聲音恨鐵不成鋼。
“你說說你啊！有什麽好事都不想想你弟弟, 竟然還想幫別人養孩子？
“你弟弟一大家子擠在出租房裏, 房子小的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天天擠著，睡個覺都睡不好，天亮就要去上班，一天天累得腰都彎了！
“你個黑心腸的賠錢貨，你有錢沒地方花，你給你弟弟啊！
“輪得到別人幫你花錢？！”
被親媽當眾罵“賠錢貨”, 秋師太的臉一下子黑下來。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突然被推到一邊。
“你個爛□□的老王八蛋！你說什麽屁話呢！”
秋師太的婆婆把緊挨著自己的孫子推到一邊，擼起袖子, 伸手開始抓秋師太親媽的臉。
“那明明是我兒子的房子！
“你女兒這麽多年吃我家的, 喝我家的，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
“你們還想打我家房子的主意？我打死你個黑心鬼！”
秋師太婆婆推到親家，騎在對方身上, 揚起巴掌左右開弓。
“想把我兒子的房子弄成你兒子的，先看看我老秋家答不答應！
“老不死的，貪心鬼！路邊狗屎你都想揣回家！
“遲早食死你自己！”
她巴掌扇得啪啪響, 秋師太的親媽被打得嗷嗷慘叫。
明明兒子就站在旁邊，像個慫蛋一樣不敢上來，她也只敢追著女兒罵。
“你個賠錢貨，就這麽看著你阿媽被打！
“我生你出來做乜，不如生塊叉燒好過！
“你還看, 快點過來幫我啊！”
但在她的罵聲中，秋師太只是站在丈夫身邊，冷眼看著她被打。
直到婆婆打夠了，累得氣喘籲籲，秋師太的弟弟才敢上前。
“死老太婆，你夠啦！你這麽打我媽，信不信我報警啊！”
“你報警啊！你趕緊報警啊！”
秋師太的婆婆剛想歇一下，見著場景又蹦了起來。
“縮骨仔！軟腳蟹！畏首畏尾老膿包！
“都三十歲的人了，還看你老母為你爭搶，自己只會躲在老母後面等奶吃！
“明明是個食屎的孬種，還要在這裏裝英雄！”
秋師太婆婆舉著巴掌扇過去，正中秋師太弟弟的側臉。
“讓你裝英雄啊！你這個軟骨仔！我打死你！”
秋師太的弟弟平常混慣了，力氣還不如個老太太。
轉眼之間就被秋師太婆婆打了兩巴掌，左右臉頰高高腫起。
捂著臉不敢置信，“你！你打我？”
他女兒被嚇得眼淚汪汪，但還是擋到爸爸面前推搡秋師太的婆婆。
“不許打我老豆！不許罵我老豆！
“我老豆才不是縮骨仔！你兒子才是軟腳蟹！”
秋師太婆婆低頭看了眼哭的稀裏嘩啦的小姑娘，氣不打一處來。
“你老豆是老膿包，你個賠錢貨倒是大膽得很！
“一個賠錢貨還想要我兒子的房，我打死你個食白食的！”
她舉著手要往小姑娘背上招呼，秋師太和秋大叔看不過去。
“娘，你幹什麽啊！”
秋大叔抓住親媽的手，眉毛下壓，怒氣沖沖。
“你怎麽能打孩子呢！”
秋師太把大哭的侄女抱到一邊，不滿瞪著婆婆。
秋師太的婆婆看著自己兒子的樣子，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噎死。
她巴掌落到兒子身上嚎出聲。
分不清是假哭還是真哭，反正嚎得聲音震天響。
“你個衰仔！那賠錢貨罵你軟腳蟹，你老母替你出頭，你老母還有錯了？
“你個叉燒！那個賠錢貨沒說錯！你就是個軟腳蟹！
“被人揾老襯（被人利用）都不知道！我是你老母，我能害你嗎！”
她打累了，就坐在地上哭嚎。
一把拉過旁邊傻站著小孫子，哭著指桑罵槐：
“仔啊！你以後可能不能當個只聽老婆話的軟腳蟹啊！
“你大伯和你爹都被攪家精克住了，你是咱們老秋家的命根子，可不能學他們啊！”
小胖子被奶奶抱得不舒服，想掙紮，卻被奶奶揪了一把肉，“嚎”一聲哭出來。
秋師太婆婆趁機大罵兒子，“你個膿包，你侄子都知道心疼你老母！
“你長這麽大，連你侄子都不如！”
孫子卻不給面子，使勁推她，想從她懷裏鉆出來。
“不是啊阿嫲！是你掐我啊！
“你掐我掐得好疼啊，我不要在這裏了，我要回家找我老豆！
“嗚嗚嗚，我要告訴我老豆和我阿媽，你掐我嗚嗚嗚！”
秋師太婆婆：“……”
她看著面前張嘴嗷嗷大哭的傻孫子，一口氣沒上來。
“你……你個縮骨仔！你……”
她手顫抖指著孫子氣得胸口不斷起伏。
最後兩眼一翻，應聲倒地。
眼看人都氣昏了，醫生護士擔心出事，不敢再看熱鬧。
“快快快，去急診室！
“大家別擋路，讓開點，我們要送病人去急診室！”
“麻煩讓讓，人命關天啊！”
秋師太的弟弟眼看老太太被氣昏，還想趁機讓自己老媽上，卻被人一把推到一邊。
連帶著自己女兒也被推過來，還踩了他一腳。
他臉一拉，推了把女兒的肩膀。
“看什麽看，還楞著！快去找你姑姑啊！”
女兒小心翼翼看了眼秋師太的方向，聲音小小：
“姑姑要照顧小妹妹，沒時間理我……”
“呸呸呸！什麽妹妹，那就是個來跟你弟弟搶房子的死瘸子！”
他啐了一口，對著女兒喝道：
“我和奶奶怎麽跟你說的，是不是讓你幫弟弟爭取那套房子！”
小姑娘捏著衣角，低著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可她父親卻沒這麽容易放棄。
直接大力扭著她肩膀，拎著她往秋師太的方向走。
“一會兒見到你姑姑，你就哭！
“說謝謝你姑姑、姑父剛剛幫你，要留下來幫忙，照顧那個小瘸子，聽到沒有！”
他低聲呵斥女兒，“他們萬一讓你留下，你就想辦法把那個小瘸子偷出來……”
－
秋師太和秋大叔看著老太太被推到急救室，兩個人對視一眼，忍不住嘆氣。
秋師太坐在急救室外面，推了把丈夫，“我在這裏看著，你去盯著雙雙。”
她表情憂愁，聲音泛著冷意，“別讓我媽他們傷害雙雙。”
“好。”
秋大叔也擔心女兒，趕緊往回走。
幸好，孩子還躺在儀器裏，睡得正安穩。
至於丈母娘和小舅子，大概怕賠錢，已經溜走了。
他找了個地方坐下，剛坐下就感覺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扭過頭，看到畏畏縮縮站在自己身邊的小姑娘，震驚瞪大眼：
“娣娣，你怎麽還在這裏？你爸爸和奶奶走的時候，沒帶上你？”
小姑娘低著頭，眼圈一下子紅了。
她哽咽著搖搖頭，“沒有，我爸爸讓我來找你和姑姑……”
秋大叔瞬間就明白了那倆人在打什麽主意，無奈嘆了口氣。
雖然老婆一再強調讓他不要可憐娣娣這孩子，可看到小姑娘被踢皮球一樣踢來踢去，他心裏很不舒服。
“行，那娣娣現在這裏等等你姑姑吧，你姑姑要一會兒才能過來。”
小姑娘抹了把淚，點點頭，乖乖巧巧坐在他剛才指的那個位置上。
看著小姑娘這麽乖，秋大叔忍不住暗罵了一聲造孽。
明明都是他們這群大人的糾葛，非得把孩子牽扯進來。
但看著小姑娘和他女兒幾分相像的側臉，他又忍不住楞了神。
緩過神來時，他聽見一陣t腹鳴聲。
身邊的小姑娘正用力捂著自己的肚子，那張和女兒很像的臉，正燥得通紅。
秋大叔：“……”
他抿了抿唇，問：“娣娣是不是還沒吃飯？”
小姑娘飛快看了他一眼，微不可查點點頭。
聲音細弱蚊蠅，“爸爸把我從學校接回來，說去過醫院再回家吃飯……”
但爸爸和奶奶把她扔到醫院，就自己走了。
所以早上吃過早飯以後，她到現在還沒吃東西。
秋大叔心裏把岳母和小舅子罵個狗血淋頭，面上不顯，輕輕拍拍小姑娘的肩膀。
“那娣娣在這裏等一下姑父，姑父去給你買點吃的，好不好？”
小姑娘眼睛一亮，眼神又很快暗下來。
“謝謝姑父，但不用了，我可以回家吃。”
秋大叔卻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把這孩子送回去。
他柔聲道：“餓著肚子多難受啊，姑父現在就去給你買，等姑父一下。”
說完，他指了指儀器裏的小女嬰。
“娣娣在這裏幫姑父看一下妹妹，好嗎？
“有人靠近妹妹，你就喊那邊的護士阿姨。”
小姑娘飛快掃了眼儀器，點頭應下來。
秋大叔放心離開，離開的時候還在拐角處看到了自家親侄子。
小胖子看奶奶被他氣昏過去，嚇得一直不敢露面。
哭得雙眼通紅，一抽一抽正在打嗝。
看到秋大叔過來，趕緊站起來，打著嗝哽咽：“大伯……”
秋大叔忍不住嘆息一聲，拍拍他的大腦袋。
“奶奶帶你吃午飯了嗎？”
小胖子點頭，抽泣著看了眼秋大叔，明顯聽見了他剛剛的話。
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哽咽，“但我還能吃得下。”
秋大叔：“……”
他看著侄子乖巧的頭頂，無奈嘆了口氣。
“行，那你在這裏等等我，我一會兒給你也帶一份。”
小胖子歡快點頭，失落情緒消失大半。
“那大伯你快一點哦！”
秋大叔：“……”
他無奈搖著頭，乘電梯下樓。
他離開沒多久，守著儀器的小姑娘就慢騰騰挪到了小女嬰的保溫箱前。
她看著透明的保溫箱裏，缺了半只腳掌的女嬰，輕輕咬住唇。
“你可真幸運……”
明明是個瘸子，以後卻能被姑姑和姑父那樣不重男輕女的父母養大。
她盯著保溫箱裏酣睡的殘疾女嬰，身側的拳頭悄然握緊。
就在她一只手撫上保溫箱的蓋子，想把蓋子打開時，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
“小朋友，保溫箱的蓋子可不能隨便打開。”
小姑娘嚇得一個激靈，扭頭看過去，一個眼熟的人站在她身邊，正笑瞇瞇看著她。
記得父親和奶奶說過這個人是姑姑、姑父很信任的大師，她肩膀一抖。
趕緊解釋：“我就是想看看小妹妹，不是想……”
“我知道。”
楚慈沒拆穿她，笑著把她拉到一邊。
“坐下吧，你姑父幫你買吃的去了，很快就回來了。”
小姑娘心臟狂跳，不安坐下，時不時瞥一眼坐在她身邊的楚慈。
手緊緊抓住衣角，感覺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受不了不安的折磨，扭頭看向楚慈。
紅著眼圈祈求，“你……大師，你能不能不告訴我姑姑和姑父？”
她聲音帶上哽咽，“我姑姑和姑父是唯一對我好的人，我不想他們怨我我……”
楚慈低頭看她，臉上帶著笑意，聲音卻沈下來。
“既然你也知道你姑姑和姑父是唯一對你好的人，為什麽還想去抱走那個孩子？”
“我是被逼的！”小姑娘驚慌失措擡起頭，“是我爸逼我的！
“如果我不這麽做，他回家一定會打我！
“如果我奶奶和我媽知道了，也會打我罵我，可能還會不讓我上學……
“我不想去打工，我想上學，我只有上學才能長大後過好日子！”
眼淚順著她稚嫩的臉頰滑下來，楚慈平靜看著她執拗的雙眼。
“我很同情你的家庭和遭遇，但這並不是你傷害別人的理由。”
她看向盛著小女嬰的保溫箱，“你知道，如果剛剛你把這個孩子抱出去，她會有什麽下場嗎？”
小姑娘低下頭，緊握的雙手顫抖，眼淚打濕她被洗得發白的褲子。
輕輕的哽咽聲圍繞著她。
楚慈：“她會被扔掉，甚至會死。
“但她的死不是因為她做錯了事，就像你現在的遭遇，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事一樣。”
“……”
小姑娘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哭泣聲一下子卡住。
她猛地擡頭看向楚慈，震驚的眼神撞進她平和的瞳孔中。
在那個小小的瞳孔裏，她看到了小小的，狼狽的自己。
她抓緊衣角，不知所措低下頭。
或許是對方放緩的神色給了她質問的勇氣，她低著頭，眼淚掉在手背上。
“既然我沒做錯什麽，為什麽我要經歷這些？”
她看著保溫箱裏睡得無憂無慮的小女嬰，兩條細細淡淡的眉毛皺在一起。
“我很羨慕雙雙姐姐，姑姑沒有給她生弟弟，她只需要每天穿著漂亮衣服，吃著好吃的。
“哪怕多吃兩口飯，姑姑和姑父都會誇她棒。可我不一樣……”
她眼淚越流越兇，聲音卻越來越清晰。
“我得背著弟弟幫家裏幹活，還得掃地、做飯、洗衣服，要有眼色。
“我不能穿漂亮衣服，也不能吃好吃的，更不能笑。
“我穿得好，我媽媽和奶奶會說我像紅燈區的女人，說我給家裏丟人。
“我吃得好，我媽媽和奶奶會說我是餓死鬼投胎，有好吃的不留給弟弟。
“我也沒法笑，笑了我媽媽和奶奶會罵我，說我每天傻樂，搶了弟弟的福氣。
“爸爸是家裏唯一不打我罵我的人，我想讓他高興，才想去把妹妹抱走……”
楚慈：“所以，你覺得你爸爸是家裏唯一對你好的人，是嗎？”
小姑娘擡頭看她，“他不打我，不罵我。”
難道不算唯一對她好的人嗎？
看著她噙滿淚水的眼睛，楚慈看出她想問的問題，平靜搖搖頭。
“不是，他不打你，不罵你，只是因為這些事已經有你媽媽和奶奶幫他做了而已。
“如果他真的疼你，就不會把你留在這裏，也不會讓你這麽晚還餓肚子，更不會慫恿你去做壞事。
“至於你說的好，那也不是好，只是他在忽略你而已。”
所以不打不罵，但也不管不理會。
小姑娘迷茫看著她，表情迷茫又痛苦，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卻不知道說什麽。
她看著楚慈眼裏小小的自己，嘴唇嚅囁片刻，問：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既然我做錯，為什麽我要經歷這些？
“你是大師，你應該知道……我經歷這些，是因為我上輩子做過了壞事嗎？”
“當然不是。”楚慈搖頭。
目光柔和看向這個早熟的小姑娘，“人一旦出生，要過什麽樣的日子，就都要看自己了。
“做了好事，就有善緣，幹了壞事，就結惡果。
“有這樣的父母不是你的錯，但若在他們的影響下幹壞事，就有了你要承擔的惡果。”
小姑娘垂下眸，“這不公平。”
憑什麽要這樣算？
她也想要姑姑、姑父那樣的父母，如果她的父母換成姑姑、姑父，她肯定不會做壞事。
但她生活在這樣的家裏，她根本沒得選。
“你當然有得選。”
仿佛猜到她在想什麽，她面前的大師突然出聲。
“嗯？”小姑娘猛地擡頭。
“我說，你有得選。”楚慈重覆一遍。
她指了指樓梯口的方向，秋大叔正拎著兩個盒飯回來，身邊還跟著個小胖子。
“你如果以後遇到不得不做，卻不想做的事，來找我。
“我和你姑父他們住在同一棟大樓，就在樓下開店。
“你來找我，我能幫你。”
她說完，秋大叔正好帶著小胖子走過來。
見楚慈坐這裏，他驚喜笑笑：“大師，你過來了！”
“嗯，我來看看孩子和佳麗。”
楚慈點點頭，看他把盒飯遞給兩個孩子。
小胖子連忙接過來，打開盒子“哇”了一聲，“好大的叉燒肉！”
小姑娘卻因為做了壞事，心虛，不敢接。
楚慈拍拍她的肩膀，“你姑父特地給你買的，吃吧。”
小姑娘看了眼楚慈，這才接過來，小聲道：“謝謝姑父。”
秋大叔有些驚奇地看了眼楚慈，笑道：“娣娣和大師這麽熟了？”
小姑娘小口吃著飯沒說話。
楚慈笑著點頭，“娣娣是個很乖的孩子，我們一見如故。”
聽到她的評價，小姑娘的頭更低了。
兩個小孩兒吃著東西，楚慈想去看看王佳麗。
娣娣猶豫一下，一把抓住她。
“你是要去看那個病房裏的姐姐嗎？”
她指了一下王佳麗t的房間，嘴邊還掛著米粒。
楚慈驚訝一瞬，想到什麽，趕忙問道：
“娣娣，你怎麽知道？”
娣娣擦掉嘴邊的米粒，忐忑道：“我爸爸說，他要找姑姑姑父收養的孩子是誰生的。
“他和奶奶說要去找那家人的麻煩，生了不養，要跟我弟弟搶房子，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們不要臉。”
楚慈心裏咯噔一下。
秋大叔急頭白臉：“我們夫妻愛養誰的孩子養誰的，跟他們有什麽關系！
“我們還沒死呢，他們就把房子當成自己的了！”
娣娣低下頭，一下一下戳著飯盒裏的飯，不敢再動筷。
楚慈：“你先別急，在這邊守著孩子，我去看看王佳麗那邊。”
秋大叔“誒”一聲，楚慈趕緊往病房那邊去。
病房裏，王佳麗坐在病床上看書，精神狀態不錯。
聽見病房猛地被人推開，她嚇得一抖，看清是楚慈，才放松下來。
“大師，”她學著秋師太夫婦的叫法，“你……”
楚慈趕緊問她：“剛剛是不是有人來過？”
王佳麗被她問得一臉懵，“嗯，護士醫生都剛來過。”
“除了醫生護士呢？有沒有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或者一個老太太來過？”
王佳麗臉色變了變，咬住唇，“確實有個老太太來過。”
那個老太太進門就說她不知羞恥，小小年紀被人搞大肚子什麽的，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不過說了兩句就走了。
她當時想哭，但想到秋師太跟她說要把身體養好，她硬生生忍住了。
此時看楚慈臉色不好，她突然有點害怕。
“是不是……有什麽事？”
“嗯，”楚慈沒瞞著她，“那個老太太是秋師太的媽，一心想讓秋師太把房子給她孫子。
“現在秋師太想收養你女兒，那老太太覺得你女兒搶了她孫子的房子，想找你麻煩。”
“這樣啊，”王佳麗捏著手裏的書，放下心來，“她就罵了我兩句，我不在意的。”
楚慈看著她懵懵懂懂的樣子，失笑：“他們想找你麻煩，怎麽可能這麽簡單。”
一邊說著，她拿過旁邊的包收拾東西。
“這個醫院裏肯定有他們認識的人，他們才能這麽快找過來。
“我擔心他們會順著你的信息找到你家裏，你家裏人回來鬧。”
看著王佳麗的臉色瞬間慘白，楚慈收拾好東西。
“這家醫院不能待了，你現在情況好點了，我帶你換家醫院。”
－
秋師太等婆婆脫離了危險來看王佳麗，聽楚慈要換醫院，不同意。
“大師啊，您沒生過孩子，您不知道。
“坐月子不能這麽來回折騰，不然會落下病根的！”
但王佳麗自己卻很堅持，臉色慘白抓住秋師太的手。
“阿姨求求你，你讓我換家醫院行不行？
“我出了院會賺錢還你的，我不想待在這家醫院裏了！”
秋師太為難，“佳麗啊，這不是錢的問題……”
可看著這孩子發紅的眼睛，她無奈嘆氣。
“好好好，轉院就轉院，你別哭了。我跟你說，月子裏落下病根真不是鬧著玩的……”
抓緊時間辦了轉院，秋師太還覺得是楚慈和王佳麗兩個年輕人不懂這其中的利害。
結果當天晚上，她抱著孩子餵奶粉，就聽到外面鬧騰了起來。
問丈夫：“外面怎麽了？”
秋大叔剛從外面打水回來，臉色陰沈。
“我家有個叔叔的女兒在這個醫院工作，她認出了咱倆，跟我媽通風報信了。”
這也就是為什麽他媽知道他們要收養孩子，還帶著侄子過來鬧的原因。
而他和老婆都姓秋，跟在醫院工作的那人都沾點親戚。
那人自從看他們夫妻買了房子，一直眼紅。
在雙雙喪禮上了解他和老婆兩邊的侄子都在搶房子，看熱鬧不嫌事大。
知道他們想收養孩子，就通知了他們兩邊的父母，才有了中午的鬧劇。
秋師太了解了前因後果，狠狠皺起眉，但也無奈。
“自從咱們買了房子，親戚裏眼紅的人多了去了，這也沒辦法。”
她哄著孩子，問：“我剛剛問你外面在吵什麽，你還沒說呢！”
秋大叔看了她一眼，把熱水壺放下。
“你媽和你弟弟從那人那裏打聽到了佳麗的病房，還摸到了佳麗家裏。
“現在佳麗的父親還有哥哥來了，正在外面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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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師太看到自己親媽過來, 臉色變了變，聲音下意識軟下來。
“媽，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你都要把你弟弟的房子給別人了！”
秋師太的親媽用拐杖砸著地, 怒氣沖沖的聲音恨鐵不成鋼。
“你說說你啊！有什麽好事都不想想你弟弟, 竟然還想幫別人養孩子？
“你弟弟一大家子擠在出租房裏, 房子小的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天天擠著，睡個覺都睡不好，天亮就要去上班，一天天累得腰都彎了！
“你個黑心腸的賠錢貨，你有錢沒地方花，你給你弟弟啊！
“輪得到別人幫你花錢？！”
被親媽當眾罵“賠錢貨”, 秋師太的臉一下子黑下來。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突然被推到一邊。
“你個爛□□的老王八蛋！你說什麽屁話呢！”
秋師太的婆婆把緊挨著自己的孫子推到一邊，擼起袖子, 伸手開始抓秋師太親媽的臉。
“那明明是我兒子的房子！
“你女兒這麽多年吃我家的, 喝我家的，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
“你們還想打我家房子的主意？我打死你個黑心鬼！”
秋師太婆婆推到親家，騎在對方身上, 揚起巴掌左右開弓。
“想把我兒子的房子弄成你兒子的，先看看我老秋家答不答應！
“老不死的，貪心鬼！路邊狗屎你都想揣回家！
“遲早食死你自己！”
她巴掌扇得啪啪響, 秋師太的親媽被打得嗷嗷慘叫。
明明兒子就站在旁邊，像個慫蛋一樣不敢上來，她也只敢追著女兒罵。
“你個賠錢貨，就這麽看著你阿媽被打！
“我生你出來做乜，不如生塊叉燒好過！
“你還看, 快點過來幫我啊！”
但在她的罵聲中，秋師太只是站在丈夫身邊，冷眼看著她被打。
直到婆婆打夠了，累得氣喘籲籲，秋師太的弟弟才敢上前。
“死老太婆，你夠啦！你這麽打我媽，信不信我報警啊！”
“你報警啊！你趕緊報警啊！”
秋師太的婆婆剛想歇一下，見著場景又蹦了起來。
“縮骨仔！軟腳蟹！畏首畏尾老膿包！
“都三十歲的人了，還看你老母為你爭搶，自己只會躲在老母後面等奶吃！
“明明是個食屎的孬種，還要在這裏裝英雄！”
秋師太婆婆舉著巴掌扇過去，正中秋師太弟弟的側臉。
“讓你裝英雄啊！你這個軟骨仔！我打死你！”
秋師太的弟弟平常混慣了，力氣還不如個老太太。
轉眼之間就被秋師太婆婆打了兩巴掌，左右臉頰高高腫起。
捂著臉不敢置信，“你！你打我？”
他女兒被嚇得眼淚汪汪，但還是擋到爸爸面前推搡秋師太的婆婆。
“不許打我老豆！不許罵我老豆！
“我老豆才不是縮骨仔！你兒子才是軟腳蟹！”
秋師太婆婆低頭看了眼哭的稀裏嘩啦的小姑娘，氣不打一處來。
“你老豆是老膿包，你個賠錢貨倒是大膽得很！
“一個賠錢貨還想要我兒子的房，我打死你個食白食的！”
她舉著手要往小姑娘背上招呼，秋師太和秋大叔看不過去。
“娘，你幹什麽啊！”
秋大叔抓住親媽的手，眉毛下壓，怒氣沖沖。
“你怎麽能打孩子呢！”
秋師太把大哭的侄女抱到一邊，不滿瞪著婆婆。
秋師太的婆婆看著自己兒子的樣子，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噎死。
她巴掌落到兒子身上嚎出聲。
分不清是假哭還是真哭，反正嚎得聲音震天響。
“你個衰仔！那賠錢貨罵你軟腳蟹，你老母替你出頭，你老母還有錯了？
“你個叉燒！那個賠錢貨沒說錯！你就是個軟腳蟹！
“被人揾老襯（被人利用）都不知道！我是你老母，我能害你嗎！”
她打累了，就坐在地上哭嚎。
一把拉過旁邊傻站著小孫子，哭著指桑罵槐：
“仔啊！你以後可能不能當個只聽老婆話的軟腳蟹啊！
“你大伯和你爹都被攪家精克住了，你是咱們老秋家的命根子，可不能學他們啊！”
小胖子被奶奶抱得不舒服，想掙紮，卻被奶奶揪了一把肉，“嚎”一聲哭出來。
秋師太婆婆趁機大罵兒子，“你個膿包，你侄子都知道心疼你老母！
“你長這麽大，連你侄子都不如！”
孫子卻不給面子，使勁推她，想從她懷裏鉆出來。
“不是啊阿嫲！是你掐我啊！
“你掐我掐得好疼啊，我不要在這裏了，我要回家找我老豆！
“嗚嗚嗚，我要告訴我老豆和我阿媽，你掐我嗚嗚嗚！”
秋師太婆婆：“……”
她看著面前張嘴嗷嗷大哭的傻孫子，一口氣沒上來。
“你……你個縮骨仔！你……”
她手顫抖指著孫子氣得胸口不斷起伏。
最後兩眼一翻，應聲倒地。
眼看人都氣昏了，醫生護士擔心出事，不敢再看熱鬧。
“快快快，去急診室！
“大家別擋路，讓開點，我們要送病人去急診室！”
“麻煩讓讓，人命關天啊！”
秋師太的弟弟眼看老太太被氣昏，還想趁機讓自己老媽上，卻被人一把推到一邊。
連帶著自己女兒也被推過來，還踩了他一腳。
他臉一拉，推了把女兒的肩膀。
“看什麽看，還楞著！快去找你姑姑啊！”
女兒小心翼翼看了眼秋師太的方向，聲音小小：
“姑姑要照顧小妹妹，沒時間理我……”
“呸呸呸！什麽妹妹，那就是個來跟你弟弟搶房子的死瘸子！”
他啐了一口，對著女兒喝道：
“我和奶奶怎麽跟你說的，是不是讓你幫弟弟爭取那套房子！”
小姑娘捏著衣角，低著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可她父親卻沒這麽容易放棄。
直接大力扭著她肩膀，拎著她往秋師太的方向走。
“一會兒見到你姑姑，你就哭！
“說謝謝你姑姑、姑父剛剛幫你，要留下來幫忙，照顧那個小瘸子，聽到沒有！”
他低聲呵斥女兒，“他們萬一讓你留下，你就想辦法把那個小瘸子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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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師太和秋大叔看著老太太被推到急救室，兩個人對視一眼，忍不住嘆氣。
秋師太坐在急救室外面，推了把丈夫，“我在這裏看著，你去盯著雙雙。”
她表情憂愁，聲音泛著冷意，“別讓我媽他們傷害雙雙。”
“好。”
秋大叔也擔心女兒，趕緊往回走。
幸好，孩子還躺在儀器裏，睡得正安穩。
至於丈母娘和小舅子，大概怕賠錢，已經溜走了。
他找了個地方坐下，剛坐下就感覺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扭過頭，看到畏畏縮縮站在自己身邊的小姑娘，震驚瞪大眼：
“娣娣，你怎麽還在這裏？你爸爸和奶奶走的時候，沒帶上你？”
小姑娘低著頭，眼圈一下子紅了。
她哽咽著搖搖頭，“沒有，我爸爸讓我來找你和姑姑……”
秋大叔瞬間就明白了那倆人在打什麽主意，無奈嘆了口氣。
雖然老婆一再強調讓他不要可憐娣娣這孩子，可看到小姑娘被踢皮球一樣踢來踢去，他心裏很不舒服。
“行，那娣娣現在這裏等等你姑姑吧，你姑姑要一會兒才能過來。”
小姑娘抹了把淚，點點頭，乖乖巧巧坐在他剛才指的那個位置上。
看著小姑娘這麽乖，秋大叔忍不住暗罵了一聲造孽。
明明都是他們這群大人的糾葛，非得把孩子牽扯進來。
但看著小姑娘和他女兒幾分相像的側臉，他又忍不住楞了神。
緩過神來時，他聽見一陣t腹鳴聲。
身邊的小姑娘正用力捂著自己的肚子，那張和女兒很像的臉，正燥得通紅。
秋大叔：“……”
他抿了抿唇，問：“娣娣是不是還沒吃飯？”
小姑娘飛快看了他一眼，微不可查點點頭。
聲音細弱蚊蠅，“爸爸把我從學校接回來，說去過醫院再回家吃飯……”
但爸爸和奶奶把她扔到醫院，就自己走了。
所以早上吃過早飯以後，她到現在還沒吃東西。
秋大叔心裏把岳母和小舅子罵個狗血淋頭，面上不顯，輕輕拍拍小姑娘的肩膀。
“那娣娣在這裏等一下姑父，姑父去給你買點吃的，好不好？”
小姑娘眼睛一亮，眼神又很快暗下來。
“謝謝姑父，但不用了，我可以回家吃。”
秋大叔卻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把這孩子送回去。
他柔聲道：“餓著肚子多難受啊，姑父現在就去給你買，等姑父一下。”
說完，他指了指儀器裏的小女嬰。
“娣娣在這裏幫姑父看一下妹妹，好嗎？
“有人靠近妹妹，你就喊那邊的護士阿姨。”
小姑娘飛快掃了眼儀器，點頭應下來。
秋大叔放心離開，離開的時候還在拐角處看到了自家親侄子。
小胖子看奶奶被他氣昏過去，嚇得一直不敢露面。
哭得雙眼通紅，一抽一抽正在打嗝。
看到秋大叔過來，趕緊站起來，打著嗝哽咽：“大伯……”
秋大叔忍不住嘆息一聲，拍拍他的大腦袋。
“奶奶帶你吃午飯了嗎？”
小胖子點頭，抽泣著看了眼秋大叔，明顯聽見了他剛剛的話。
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哽咽，“但我還能吃得下。”
秋大叔：“……”
他看著侄子乖巧的頭頂，無奈嘆了口氣。
“行，那你在這裏等等我，我一會兒給你也帶一份。”
小胖子歡快點頭，失落情緒消失大半。
“那大伯你快一點哦！”
秋大叔：“……”
他無奈搖著頭，乘電梯下樓。
他離開沒多久，守著儀器的小姑娘就慢騰騰挪到了小女嬰的保溫箱前。
她看著透明的保溫箱裏，缺了半只腳掌的女嬰，輕輕咬住唇。
“你可真幸運……”
明明是個瘸子，以後卻能被姑姑和姑父那樣不重男輕女的父母養大。
她盯著保溫箱裏酣睡的殘疾女嬰，身側的拳頭悄然握緊。
就在她一只手撫上保溫箱的蓋子，想把蓋子打開時，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
“小朋友，保溫箱的蓋子可不能隨便打開。”
小姑娘嚇得一個激靈，扭頭看過去，一個眼熟的人站在她身邊，正笑瞇瞇看著她。
記得父親和奶奶說過這個人是姑姑、姑父很信任的大師，她肩膀一抖。
趕緊解釋：“我就是想看看小妹妹，不是想……”
“我知道。”
楚慈沒拆穿她，笑著把她拉到一邊。
“坐下吧，你姑父幫你買吃的去了，很快就回來了。”
小姑娘心臟狂跳，不安坐下，時不時瞥一眼坐在她身邊的楚慈。
手緊緊抓住衣角，感覺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受不了不安的折磨，扭頭看向楚慈。
紅著眼圈祈求，“你……大師，你能不能不告訴我姑姑和姑父？”
她聲音帶上哽咽，“我姑姑和姑父是唯一對我好的人，我不想他們怨我我……”
楚慈低頭看她，臉上帶著笑意，聲音卻沈下來。
“既然你也知道你姑姑和姑父是唯一對你好的人，為什麽還想去抱走那個孩子？”
“我是被逼的！”小姑娘驚慌失措擡起頭，“是我爸逼我的！
“如果我不這麽做，他回家一定會打我！
“如果我奶奶和我媽知道了，也會打我罵我，可能還會不讓我上學……
“我不想去打工，我想上學，我只有上學才能長大後過好日子！”
眼淚順著她稚嫩的臉頰滑下來，楚慈平靜看著她執拗的雙眼。
“我很同情你的家庭和遭遇，但這並不是你傷害別人的理由。”
她看向盛著小女嬰的保溫箱，“你知道，如果剛剛你把這個孩子抱出去，她會有什麽下場嗎？”
小姑娘低下頭，緊握的雙手顫抖，眼淚打濕她被洗得發白的褲子。
輕輕的哽咽聲圍繞著她。
楚慈：“她會被扔掉，甚至會死。
“但她的死不是因為她做錯了事，就像你現在的遭遇，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事一樣。”
“……”
小姑娘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哭泣聲一下子卡住。
她猛地擡頭看向楚慈，震驚的眼神撞進她平和的瞳孔中。
在那個小小的瞳孔裏，她看到了小小的，狼狽的自己。
她抓緊衣角，不知所措低下頭。
或許是對方放緩的神色給了她質問的勇氣，她低著頭，眼淚掉在手背上。
“既然我沒做錯什麽，為什麽我要經歷這些？”
她看著保溫箱裏睡得無憂無慮的小女嬰，兩條細細淡淡的眉毛皺在一起。
“我很羨慕雙雙姐姐，姑姑沒有給她生弟弟，她只需要每天穿著漂亮衣服，吃著好吃的。
“哪怕多吃兩口飯，姑姑和姑父都會誇她棒。可我不一樣……”
她眼淚越流越兇，聲音卻越來越清晰。
“我得背著弟弟幫家裏幹活，還得掃地、做飯、洗衣服，要有眼色。
“我不能穿漂亮衣服，也不能吃好吃的，更不能笑。
“我穿得好，我媽媽和奶奶會說我像紅燈區的女人，說我給家裏丟人。
“我吃得好，我媽媽和奶奶會說我是餓死鬼投胎，有好吃的不留給弟弟。
“我也沒法笑，笑了我媽媽和奶奶會罵我，說我每天傻樂，搶了弟弟的福氣。
“爸爸是家裏唯一不打我罵我的人，我想讓他高興，才想去把妹妹抱走……”
楚慈：“所以，你覺得你爸爸是家裏唯一對你好的人，是嗎？”
小姑娘擡頭看她，“他不打我，不罵我。”
難道不算唯一對她好的人嗎？
看著她噙滿淚水的眼睛，楚慈看出她想問的問題，平靜搖搖頭。
“不是，他不打你，不罵你，只是因為這些事已經有你媽媽和奶奶幫他做了而已。
“如果他真的疼你，就不會把你留在這裏，也不會讓你這麽晚還餓肚子，更不會慫恿你去做壞事。
“至於你說的好，那也不是好，只是他在忽略你而已。”
所以不打不罵，但也不管不理會。
小姑娘迷茫看著她，表情迷茫又痛苦，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卻不知道說什麽。
她看著楚慈眼裏小小的自己，嘴唇嚅囁片刻，問：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既然我做錯，為什麽我要經歷這些？
“你是大師，你應該知道……我經歷這些，是因為我上輩子做過了壞事嗎？”
“當然不是。”楚慈搖頭。
目光柔和看向這個早熟的小姑娘，“人一旦出生，要過什麽樣的日子，就都要看自己了。
“做了好事，就有善緣，幹了壞事，就結惡果。
“有這樣的父母不是你的錯，但若在他們的影響下幹壞事，就有了你要承擔的惡果。”
小姑娘垂下眸，“這不公平。”
憑什麽要這樣算？
她也想要姑姑、姑父那樣的父母，如果她的父母換成姑姑、姑父，她肯定不會做壞事。
但她生活在這樣的家裏，她根本沒得選。
“你當然有得選。”
仿佛猜到她在想什麽，她面前的大師突然出聲。
“嗯？”小姑娘猛地擡頭。
“我說，你有得選。”楚慈重覆一遍。
她指了指樓梯口的方向，秋大叔正拎著兩個盒飯回來，身邊還跟著個小胖子。
“你如果以後遇到不得不做，卻不想做的事，來找我。
“我和你姑父他們住在同一棟大樓，就在樓下開店。
“你來找我，我能幫你。”
她說完，秋大叔正好帶著小胖子走過來。
見楚慈坐這裏，他驚喜笑笑：“大師，你過來了！”
“嗯，我來看看孩子和佳麗。”
楚慈點點頭，看他把盒飯遞給兩個孩子。
小胖子連忙接過來，打開盒子“哇”了一聲，“好大的叉燒肉！”
小姑娘卻因為做了壞事，心虛，不敢接。
楚慈拍拍她的肩膀，“你姑父特地給你買的，吃吧。”
小姑娘看了眼楚慈，這才接過來，小聲道：“謝謝姑父。”
秋大叔有些驚奇地看了眼楚慈，笑道：“娣娣和大師這麽熟了？”
小姑娘小口吃著飯沒說話。
楚慈笑著點頭，“娣娣是個很乖的孩子，我們一見如故。”
聽到她的評價，小姑娘的頭更低了。
兩個小孩兒吃著東西，楚慈想去看看王佳麗。
娣娣猶豫一下，一把抓住她。
“你是要去看那個病房裏的姐姐嗎？”
她指了一下王佳麗t的房間，嘴邊還掛著米粒。
楚慈驚訝一瞬，想到什麽，趕忙問道：
“娣娣，你怎麽知道？”
娣娣擦掉嘴邊的米粒，忐忑道：“我爸爸說，他要找姑姑姑父收養的孩子是誰生的。
“他和奶奶說要去找那家人的麻煩，生了不養，要跟我弟弟搶房子，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們不要臉。”
楚慈心裏咯噔一下。
秋大叔急頭白臉：“我們夫妻愛養誰的孩子養誰的，跟他們有什麽關系！
“我們還沒死呢，他們就把房子當成自己的了！”
娣娣低下頭，一下一下戳著飯盒裏的飯，不敢再動筷。
楚慈：“你先別急，在這邊守著孩子，我去看看王佳麗那邊。”
秋大叔“誒”一聲，楚慈趕緊往病房那邊去。
病房裏，王佳麗坐在病床上看書，精神狀態不錯。
聽見病房猛地被人推開，她嚇得一抖，看清是楚慈，才放松下來。
“大師，”她學著秋師太夫婦的叫法，“你……”
楚慈趕緊問她：“剛剛是不是有人來過？”
王佳麗被她問得一臉懵，“嗯，護士醫生都剛來過。”
“除了醫生護士呢？有沒有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或者一個老太太來過？”
王佳麗臉色變了變，咬住唇，“確實有個老太太來過。”
那個老太太進門就說她不知羞恥，小小年紀被人搞大肚子什麽的，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不過說了兩句就走了。
她當時想哭，但想到秋師太跟她說要把身體養好，她硬生生忍住了。
此時看楚慈臉色不好，她突然有點害怕。
“是不是……有什麽事？”
“嗯，”楚慈沒瞞著她，“那個老太太是秋師太的媽，一心想讓秋師太把房子給她孫子。
“現在秋師太想收養你女兒，那老太太覺得你女兒搶了她孫子的房子，想找你麻煩。”
“這樣啊，”王佳麗捏著手裏的書，放下心來，“她就罵了我兩句，我不在意的。”
楚慈看著她懵懵懂懂的樣子，失笑：“他們想找你麻煩，怎麽可能這麽簡單。”
一邊說著，她拿過旁邊的包收拾東西。
“這個醫院裏肯定有他們認識的人，他們才能這麽快找過來。
“我擔心他們會順著你的信息找到你家裏，你家裏人回來鬧。”
看著王佳麗的臉色瞬間慘白，楚慈收拾好東西。
“這家醫院不能待了，你現在情況好點了，我帶你換家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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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師太等婆婆脫離了危險來看王佳麗，聽楚慈要換醫院，不同意。
“大師啊，您沒生過孩子，您不知道。
“坐月子不能這麽來回折騰，不然會落下病根的！”
但王佳麗自己卻很堅持，臉色慘白抓住秋師太的手。
“阿姨求求你，你讓我換家醫院行不行？
“我出了院會賺錢還你的，我不想待在這家醫院裏了！”
秋師太為難，“佳麗啊，這不是錢的問題……”
可看著這孩子發紅的眼睛，她無奈嘆氣。
“好好好，轉院就轉院，你別哭了。我跟你說，月子裏落下病根真不是鬧著玩的……”
抓緊時間辦了轉院，秋師太還覺得是楚慈和王佳麗兩個年輕人不懂這其中的利害。
結果當天晚上，她抱著孩子餵奶粉，就聽到外面鬧騰了起來。
問丈夫：“外面怎麽了？”
秋大叔剛從外面打水回來，臉色陰沈。
“我家有個叔叔的女兒在這個醫院工作，她認出了咱倆，跟我媽通風報信了。”
這也就是為什麽他媽知道他們要收養孩子，還帶著侄子過來鬧的原因。
而他和老婆都姓秋，跟在醫院工作的那人都沾點親戚。
那人自從看他們夫妻買了房子，一直眼紅。
在雙雙喪禮上了解他和老婆兩邊的侄子都在搶房子，看熱鬧不嫌事大。
知道他們想收養孩子，就通知了他們兩邊的父母，才有了中午的鬧劇。
秋師太了解了前因後果，狠狠皺起眉，但也無奈。
“自從咱們買了房子，親戚裏眼紅的人多了去了，這也沒辦法。”
她哄著孩子，問：“我剛剛問你外面在吵什麽，你還沒說呢！”
秋大叔看了她一眼，把熱水壺放下。
“你媽和你弟弟從那人那裏打聽到了佳麗的病房，還摸到了佳麗家裏。
“現在佳麗的父親還有哥哥來了，正在外面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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