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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我老公有很多孩子,我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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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我老公有很多孩子,我卻……

楚慈沒想到他們兩個的反應這麽大, 趕忙問:

“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了!那可是投胎啊,事關一人一生的命運!”白陰差誇張道。

黑陰差緊跟其後,“你如果想要插手的話,可是要花大價錢……哎呦!”

他話沒說完, 就被白陰差肘重重肘擊一下。

白陰差瞪大眼, “滿腦子都是錢錢錢, 被抓住了咱倆就完了!”

說完,他一臉為難地對楚慈擺擺手。

“後生啊,不是我們不幫你,實在是這件事太危險了!”

他苦著臉,“主要是投胎分配這事不歸我倆管。

“我倆要是插手,隨便一查就查出來了。

“等查出來, 我倆可是會被下油鍋的!”

“你個死老白說什麽呢,凈會嚇唬鬼!”黑陰差不以為然。

“沒看到她們這片區連陰差都沒了嗎!

“咱們下面這麽缺人,怎麽可能把咱倆下油鍋!”

他扭頭換上另一副表情, 對著楚慈拍拍胸脯。

“楚老妹, 話是這麽說,風險還是很大的。

“但只要錢到位,什麽都好說!”

白陰差剜了他一眼, 轉身就要走。

“要冒險你冒險去,我不跟你一起。”

楚慈連忙叫住他,“等等, 前輩!我沒想幹擾投胎。”

白陰差腳下步子一頓,似信非信盯著她。

“真的?那你問這麽多幹什麽?”

“我……就是好奇嘛。”

見白陰差眼神不信,楚慈這才道:

“前輩,如果我打聽一個人投胎後會到什麽地方,這算是幹擾投胎嗎?”

“這……這就不算了。”

白陰差的臉色好了點兒, “你想知道誰的投胎位置?”

楚慈順勢笑了笑,“她還沒去投胎,明天我把她帶過來,到時候就麻煩兩位了。”

不等黑陰差開口,楚慈主動道:

“明天這個時候,我備上美食美酒還有足夠的金銀錢財,好好犒勞兩位。

“如今我們這片區沒有陰差勾魂,麻煩兩位前輩多多辛苦一下。”

聽說有美食美酒,白陰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青白色的舌頭舔了舔發黑的唇,他臉上的笑意都少了幾分陰冷。

“好好好,明天子時,我和老黑一定過來。

“後生你放心,你說的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他哼著歡快的小曲,和黑陰差一起消失在夜色的濃霧中。

楚慈收了門口的火盆,對著門外叫了聲:

“他們走了,別躲著了。”

一團只能勉強看出人形的黑霧游蕩出來。

相較於上次相見,這次的秋雙霜已經稀薄得快和空氣融為一體了。

楚慈盯著她直起身,皺了皺眉。

“你怎麽回事?怎麽已經快魂飛魄散了?”

那團黑霧似乎做了個搖頭的動作。

但她現在連人形黑霧都維持不住,楚慈也看不清她是搖頭還是點頭。

“你聽到我和陰差說的話了?明天你就跟她們去投胎。

“不過你放心,你投胎的時候我會盡力陪著你的。”

秋雙霜做了個不知道是搖頭還是點頭的動作,楚慈見她似乎沒有擔心的意思,擺擺手。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對了。”她鎖上店鋪的門,叮囑秋雙霜。

“別再給你爸媽托夢了,再這麽下去,等不到明天投胎你就魂飛魄散了。”

看她做了個不知道是點頭還是搖頭的動作,楚慈往大樓裏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她通知了秋師太。

得知今天晚上就要送女兒去投胎,她顯得有點手無足措。

“我……大師,我能為我女兒做點什麽嗎?”

楚慈等的就是她這句。

“你做飯怎麽樣?”

秋師太搖搖頭,“我做飯,也就能吃的樣子。”

“那你丈夫呢?”

“他……水平還不如我。”

楚慈:“……”

她無奈,“那就沒辦法了,只能從飯店裏訂了。”

在秋師太疑惑的眼神中,她交代:

“你今天下午去定些好吃的菜,去味道比較好的飯店定。

“然後多準備些酒,要好喝的老酒,一起搬到我家店裏。

“你女兒投胎順不順利,就看你準備的怎麽樣了。”

秋師太仿佛明白了什麽,楞了一下,趕緊點頭。

“我知道了大師,我一定好好準備!”

她著急忙慌去準備,又想起來什麽,問:

“大師,只用準備飯菜嗎?香燭紙錢什麽的,要不要準備?”

“都準備一些吧。”楚慈叮囑她,“可以準備的少一點兒,但一定要品質好的。”

她可沒忘記上次黑陰差見到阿嫲折的元寶,差點翻臉的事。

“好好好。”

秋師太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腳步慌亂走出去。

楚慈聯系了之前那幾位已經交了定金的客人,一直忙活到下午。

估摸著下午就沒事了,她坐在櫃臺後折元寶,門口突然傳來聲響。

楚慈擡起頭,就見一個熟悉的人影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一個帶墨鏡的女人。

“Linda?”

她認出是熟識的女記者,驚喜。

“好多天沒見你了,這位是……”

她的目光落到Linda身後帶著墨鏡的年輕女人身上。

女人皮膚雪白,鼻梁高挺,嘴上塗著正紅色的口紅。

整個人看起來極其有氣勢。

Linda扯了扯嘴角,看起來和自己身後的女人關系並不算太好。

她有些僵硬地解釋:“楚大師,好久不見,這位是霍小姐。”

她指了指身後的年輕女人,又指了指楚慈。

“霍小姐,這位是楚大師,就是容主任跟您提到的那位。”

楚慈看向那位霍小姐。

即使對方帶著墨鏡,可她還是隱約感覺到了這位霍小姐挑剔的眼神。

沒理會這位有些傲慢的霍小姐,楚慈轉過身,示意她們先進來。

等坐到通靈桌旁邊,楚慈才問:“什麽容主任?”

Linda笑容發苦:“大師,我們出版社解散了。”

楚慈:“……”

她驚了驚,想起Linda那些性格很好的同事,忍不住惋惜皺眉。

“怎麽會突然解散了?”

想到什麽,她眉頭越皺越緊。

“因為你們刊登了郭妙桐老師的道歉信,所以被白家報覆了?”

Linda苦笑著點點頭,臉上瞬間籠罩上一層厚厚的疲憊。

“嗯……”

“不過,不管是我們記者,還是我們出版社的主編,我們大家早預感到有這麽一天。”

她努力扯出一抹活潑的笑,不知道在安慰楚慈,還是在安慰自己。

“我們出版社什麽都報道,這麽多年得罪了不少人。

“但好在,出版社雖然解散了,我們這些同事都沒事。

“主編也好好的,現在打算出國陪孩子讀書。”

她擡頭看向楚慈,眼睛裏亮晶晶。

“而且我們出版社努力了這麽多年,該報道的都報道了,我們對得起自己的職業。

“回頭看看沒什麽好後悔的,這就夠了。對吧?”

她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

楚慈看她雖然疲憊,但精神狀態不算差,似乎連帶著身上的新衣服都好了不少。

也跟著她笑笑,“你還沒跟我說,那個容主任是誰呢?”

她猜測:“是我之前的顧客嗎?”

Linda臉上的笑僵了僵,表情有點覆雜。

“嗯……算是吧。”

楚慈:“?”

算是吧?

Linda笑容尷尬:“大師您還記得前段時間,大早起被人堵門的事嗎?”

楚慈:“……”

她就說這個“容”姓怎麽這麽耳熟。

“……你說的這個容主任,不會就是容勤吧?”

那個眼中野心滿滿的女記者,想拉她入夥,專門做個欄目扒娛樂圈內幕的容勤。

Linda幹笑著點點頭。

“對,我們容主任確實叫這個名字。”

說完,她看向身邊一直繃著下顎角沒說話的霍小姐,介紹:

“霍小姐和我們容主任是很好的朋友,她最近遇到了些難題。

“正好我們容主任想到了楚大師您,所以讓我帶霍小姐過來。”

她說完,等了幾秒鐘,“霍小姐?”

但那位霍小姐依舊沒說話。

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她們聊天的內容,更沒有聽到Linda叫她。

確切地說,是把Linda當空氣了。

Linda緊緊捏著拳頭,眼裏的不滿幾乎要溢出來。

她嘴角抽動了兩下,幫忙介紹。

“是這樣的,楚大師。”

她深吸一口氣,保持住臉上的笑容。

“霍小姐打算過段日子就和未婚夫結婚,只是她總覺得未婚夫有些不對勁兒……”

Linda還沒說完,一道高傲的女聲冷不丁打斷她。

“誰跟你說,我覺得我未婚夫不對勁兒了?t”

霍小姐不知道什麽時候摘下了眼睛,一雙畫著精致眼妝的眼睛挑剔掃了眼Linda。

細細的眉毛皺起來,“我沒說過的事,你怎麽能胡編亂造呢?你們記者都這樣嗎?”

Linda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氣昏過去。

她皮笑肉不笑,“那請霍小姐自己說吧,我聽說和您所認為的,可能有些不一樣。”

霍小姐似乎並沒有聽出她的言外之意,挑剔的眼神落到楚慈身上。

有些嫌棄地上下打量。

“你這麽年輕,看起來也不像很厲害的樣子。”

她撇撇嘴,“你真的能算的準嗎?

“萬一算不準,影響到我和我未婚夫的感情,估計你也賠不起。”

看著她快撇到耳根的嘴角,楚慈笑著指了指門外:

“霍小姐說的有道理。如果您不信任,也確實沒有來問我的必要。

“門口就在那邊,霍小姐請回吧。”

楚慈站起身,重新走到另一張桌子旁邊,拿起折到一半的元寶。

看她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霍小姐卻瞪大眼。

猛地站起來,身下的凳子劃過地面,發出一道刺耳的響聲。

她臉部肌肉抽搐,聲音尖利:

“你這是什麽態度!”

她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跑過來,一巴掌趴在楚慈面前的桌子上。

“我大老遠地從黃大仙區跑到這麽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你就這個態度對我?”

楚慈擡眸看向她手指上鮮紅的指甲油,又順著她的指尖一路向上。

眼神落到她微微扭曲的臉頰上,並沒有因為她這一巴掌生氣。

聲音鎮定溫和:“霍小姐覺得我的態度不好?

“可霍小姐並不信任我,我讓霍小姐另請高明,又有什麽問題?”

“你!”

霍小姐的眼神落她年輕的臉上,下顎繃緊,磨牙聲卡嚓卡嚓。

“霍小姐。”

Linda也不想讓楚慈趟這趟渾水,主動走到兩人中間。

“如果您覺得楚大師年齡小,我還知道別的大師,要不……”

“不用。”

霍小姐一把推開她,拉過旁邊的椅子,坐在楚慈面前。

陰郁的眼神一直盯著楚慈的臉,“我今天就讓她跟我算!”

她扯扯唇,殷紅的唇角露出雪白的牙齒,一字一頓:

“我到要看看,她能看出個什麽東西。”

楚慈伸手:“卦金。”

“多少?”

“五百。”

“五百?!!”

霍小姐聲音再次高起來,一指旁邊的告示牌。

“上面寫的明明是一卦一百!”

“對平常人是一卦一百,但霍小姐您不是平常人。”

楚慈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突然站起來的霍小姐打斷。

她冷笑盯著楚慈:“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坐地起價嘍?”

楚慈:“……”

看著她憤怒的臉,楚慈臉色不變。

“您的卦象肯定值這個價格。”

“是嗎?”霍小姐笑得咬牙切齒。

但最終還是選擇交了這份卦金。

“那你倒說說,我的卦象怎麽值這個價?”

楚慈數了數她給的錢,確定數目沒錯,把錢放進抽屜裏。

擡眸看著她笑道:“霍小姐和容主任,是塑料姐妹吧?”

一句話,讓霍小姐臉上的表情差點破功。

就連Linda也忍不住看過來,八卦的眼神都來不及掩飾。

但也是這一句話,讓霍小姐一下子安靜下來。

她重新在楚慈面前坐下,收斂了渾身的氣焰,仿佛洩了氣的皮球。

連帶著語氣都好了不少,“大師,我想問問我和我未婚夫的婚姻。”

她從錢包裏拿出未婚夫的照片,遞給楚慈。

“我原本下個月就要和我未婚夫結婚了,但我這段時間突然覺得他不太對勁。”

她旁邊的Linda瞪大眼,恨不得把她盯出來個窟窿。

這不是跟她剛剛說的一樣嗎?!

霍小姐完全沒有在意Linda的眼神,低著頭,劉海掩蓋住眉眼中的不安,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

“這幾天他回家,我總聞到他身上有股陌生的女士香水味,還發現他襯衣上有女性的長頭發。”

她摸著自己烏黑的卷發,“我的頭發是純黑的,那些長頭發卻是金色的。

“除此之外,他對我的態度越來越冷淡,還總忽略我的感受。”

“大師!”她身體前傾,趴在桌子上,目光忐忑,“你說,我能順利結婚嗎?”

楚慈看了看那張照片。

她大概提前了解過,帶來的這張照片也是新拍的。

盯著照片多看了兩秒,楚慈點點頭,“順利結婚是沒問題……”

“那就好,那就好。”

霍小姐打斷楚慈的話,用手拍拍自己的胸脯,松了口氣。

“我們談戀愛一年多了,原本感情一直挺穩定的,我真怕我們的感情出問題。”

她自顧自說了好幾句話,才註意到楚慈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心臟突突跳了兩下,“大師,是有什麽問題嗎?”

楚慈點頭,“是,問題很大。”

她指尖點點照片上的男人,“這人花心,是渣男,而且……子嗣頗豐。你如果和他結婚……”

霍小姐莫名其妙紅了紅臉頰,再次打斷她。

“大師,你是說我們結婚以後會有好幾個小孩兒嗎?”

她好像根本沒有聽到楚慈前面說的“花心”和“渣男”兩個字,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雖然我不排斥生小孩兒,但感覺孩子最多兩個,就足夠了。”

“可如果他真的很想多要兩個孩子的話,我也……”

看著她臉上的嬌羞,楚慈抿緊唇,慶幸自己剛才多要了幾百塊錢。

看在那五百塊錢的份上,她打斷霍小姐的幻想,直白說到:

“霍小姐,恕我直言。您身體現在不太好,以後可能不會有孩子。”

她手點著那張照片,“他的孩子,不是你生的。”

霍小姐嬌羞的臉頓時變成了慘白。

她猛地擡頭看向楚慈,臉色變了又變,最終拍桌子站起來。

“你說什麽?!!!”

她不敢置信指著自己,“你說……我不能生孩子?”

看著楚慈肯定地點頭,她抄起手邊的包就要砸過去。

“你個騙子!胡說八道的騙子!”

眼看包被楚慈接住,她眼神四處尋找,還要找東西砸人。

Linda在她看過來的同時,趕緊把自己的包背在身上,不給她搶過去的機會。

但店裏剛剛裝修好,本來就沒什麽東西能砸人。

霍小姐還想搬椅子,被楚慈一腳踩住。

她看著霍小姐氣得微微扭曲的臉,“說話就說話,別動手。”

然而霍小姐氣得眼睛通紅,根本聽不進去她的話。

“你個騙子,你憑什麽說我生不了孩子,憑什麽說我老公花心!”

她用力想把楚慈腳下的椅子搶過來,但努力很久也無果。

楚慈:“你大可不必這麽生氣,如果不信我,可以去醫院檢查一下嘛。”

她輕松把通靈椅從霍小姐手裏奪過來,“現在的科學技術這麽發達,這種事隨便去個大醫院就檢查出來了。”

“你說的對,你說的沒錯!”

霍小姐臉上肌肉不停顫抖。

“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去醫院檢查!

“到時候你說的和醫院檢查出來的不一樣,你就等我砸了你的店!”

她轉身就走,被楚慈叫住,“霍小姐。”

霍小姐氣呼呼轉過身,“怎麽,想改口了?晚了!”

她的“了”字還沒落下,懷裏突然被砸下來一個包。

是她自己的包。

楚慈:“你的包忘記拿了。”

霍小姐:“……”

她高傲的眼神發紅,“羞辱我是吧?行,你給我等著!”

她踩著重重的步伐出了店門。

“我早晚要砸了你的店!”

看著她決絕的背影,楚慈好心提醒:

“霍小姐,記得去個靠譜的醫院,小心檢查單被動手腳。”

但回答她的只有霍小姐頭也不回的背影。

“對不起,對不起大師!”

Linda對著楚慈連連道歉。

“我知道霍小姐這人脾氣有點怪,但沒想到她竟然這麽沒禮貌。”

“沒事。”

楚慈無所謂擺擺手,“趕緊追上去吧,她要上車了。”

Linda再次道歉後,趕緊追在霍小姐後面上了車。

楚慈看著被落在桌子上的那張照片,看著男人眉宇間隱隱環繞的黑氣,垂下眼若有所思。

猶豫片刻,她把照片收進了抽屜。



傍晚時分,秋師太帶著秋大叔帶著酒菜進來。

楚慈提前閉了店,就見他們連續不斷往屋子裏搬了一袋一袋又一袋的香燭紙錢。

等他們搬完,屋子裏都幾乎要被堆滿了。

望著那一屋子的紙錢,楚慈默了默。

“這麽多嗎?”

秋師太和秋大叔擦著頭上的汗。

大概是一天的忙碌沖淡了兩個人身上的傷感,秋師太說話也有力氣了很多。

“我家雙雙長這麽大,沒受過委屈,我不想她到了下面因為錢的事發愁。”

秋大叔t點頭,“對,多準備些總沒錯。”

楚慈看著一大包一大包擠在一起的袋子,撓撓頭。

“那可得準備個大一點的鐵盆。”

如果用她家的火盆,這麽多東西,估計要燒到猴年馬月了。

秋師太和秋大叔又到處去買合適的鐵盆,等他們回來,天已經黑了。

幾個人心不在焉吃了飯,楚慈不停折著金元寶,一起等著午夜十二點的到來。

“時間到了。”

十二點的鐘聲一響,楚慈讓他們回避,自己在店裏點上了火盆。

隨著無數金元寶和紙錢被火焰吞噬,熟悉的濃霧再次彌漫開來。

“後生,你可真準時!”

白陰差帶著一身陰氣從濃霧中鉆出來。

“誒,老黑今天來得晚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看到楚慈身邊的一桌飯菜,陰惻惻的臉上露出一絲笑,趕緊找了個位置坐下。

楚慈坐在火盆邊笑著應了聲,繼續往火裏添紙錢。

白陰差迫不及待喝了口酒,一杯酒下肚,他咂咂嘴,忍不住喟嘆。

“嘖,還得是陽間的酒好喝啊!”

一連幾杯酒下肚,他這才註意到楚慈身邊一堆大袋子,走過去一看:

“嗬!這麽多香燭紙錢啊!”

“嗯。”

楚慈瞄了眼他放光的眼神,“這次投胎的人是家裏的獨生女,她父母不放心她。

“所以多備了點東西,希望她死後不受委屈。”

白陰差扒拉了一通塑料袋,忍不住嘖嘖,“在你們這塊地,能做到這麽疼閨女的不多。”

很快他聲音一變,“不過再多她也用不到啊,今晚就能送她去投胎。”

楚慈從善如流:“那就浪費了,要不前輩您拿去吧,您不拿也便宜那些孤魂野鬼。”

白陰差等著就是這句話。

“好好好,後生你說的對!”

他迫不及待把手伸進火盆裏,把盆裏的金元寶和各種紙錢全拿了出來。

抖抖灰一看,咧嘴,“哎呦,這品質都不錯啊!”

就在他拼命撿錢的時候,黑陰差來了。

看他撿錢撿的都要樂傻了,一個箭步沖過去。

“老白,你幹什麽!不是說好等我的嗎!”

撿錢的老白頭也不擡,“那邊還有好幾大袋沒燒呢,你急什麽!”

黑陰差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也忍不住“嗬”了一聲。

興奮搓手,“發財了!今天要發財了!”

兩個人在等楚慈燒紙的過程中,美美飽餐一頓,最後喝得都有點醉了。

楚慈看著他倆勾肩搭背,走路都走不穩的樣子,皺眉。

“兩位前輩這樣,真的能送人去投胎嗎?”

一邊說,她一邊往火盆裏扔紙錢。

黑陰差青白的臉上一抹酡紅,胡亂擺手,“放心吧,沒問題!”

吃飽喝足,兩人帶著不成型的秋雙霜下去,不到半個小時就上來了。

再次上來,他們兩個酒醒了大半。

就是你推推我,我推推你,都想讓對方先說。

楚慈心裏一咯噔,“兩位前輩,是出什麽事了嗎?”

黑陰差最終被白陰差一腳提了出來。

他看看楚慈的臉,再看看那桌被他們吃剩下的殘羹剩飯,為難:

“楚老妹,不是我們收了東西不辦事,實在……”

他苦著臉攤手,“實在是你那朋友的靈魂太稀薄了!”

楚慈心臟咚咚跳了兩下,“所以……”

白陰差接過話茬,“所以她投胎沒問題,但是她這樣……”

黑陰差:“投不到什麽好人家,甚至很可能生下來就是個殘廢。”

他捂眼、摸腿又摸手。

“瞎個眼啦,斷條腿啦,又或者手發育不全啦!

“這些都有可能,活不到三歲就沒了也很有可能。”

秋雙霜稀薄的人形站在他們倆身後,聽著他倆的話,一聲不吭。

楚慈張張嘴,看看異常沈默的秋雙霜,又閉上。

白陰差趕緊道:“不過我倆也努力過了,我們跟安排投胎的鬼差說,我們不想走太遠。

“那鬼差就給我們安排了一個比較近的投胎點,距離你這裏很近的!”

兩位陰差不知道是心虛,還是別的,很快就喊時間到了。

“楚老妹,不能耽擱了。錯過了這次投胎,後面就得等了。”

黑陰差把鐵鎖纏在秋雙霜身上,“那邊那個學校,你看到沒?

“我們帶她去那邊投胎,你要跟就跟上吧!”

說完,一陣濃霧將他們吞沒。

等濃霧散去,兩陰差和一鬼已經消失不見。

楚慈叫上等的著急的秋師太夫妻,問:

“我讓你們準備的車呢?”

“這邊!”

秋大叔拿出車鑰匙,指了指大樓樓下的位置。

“快走,去那邊的學校。”

楚慈指向黑陰差剛指過的方向,“雙雙投胎的位置在那邊!”

秋師太看著學校的位置,心裏隱隱不安。

怎麽會是學校呢?

等他們開車趕到的時候,秋雙霜已經完成了投胎。

兩位陰差站在學校門口,指了指教學樓的方向,然後再次消失在濃霧中。

“走,咱們得進去。”

楚慈帶著秋師太夫婦艱難翻進學校裏,剛走了幾分鐘,就見一個女學生迎面走來。

女學生瘦瘦小小,背著重重的書包,彎著腰,整個人仿佛要被書包壓垮。

臉色白得像紙一樣,臉上的冷汗流水一樣往下滴。

看到楚慈三人,她怔楞一下,明顯沒想到這時候學校還有人。

但僅楞了一下,她轉身就跑。

“誒,同學!”

楚慈叫了她一聲,但那學生跑得更快了。

看她跑得一瘸一拐,姿勢很奇怪的樣子,楚慈臉色變了變。

“同學!”

她一把抓住女學生的胳膊,看她一直捂著肚子,瞳孔顫了顫。

“你……”

“你放開我!”

女學生聲音嘶啞,冷汗像水一樣順著臉頰往下流。

“你們誰呀!不放開我,我報警了!”

楚慈盯著她白得沒有血色的臉看了會兒,女學生被她看得不安,很快不掙紮了。

楚慈不知道她是沒力氣掙紮了,還是懶得掙紮。

扭頭對著一臉懵的秋師太叮囑:

“你們看著她,別讓她跑了。”

說完,她趕緊上樓。

一個樓層一個樓層的找,終於在一層的衛生間裏找到了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

小嬰兒小小一個,還沒個塊磚頭大。

全身濕漉漉,哭得比貓叫還小。

一只腳發育畸形,只有半個腳掌。

“你們是什麽人啊!憑什麽不讓我走!”

楚慈用外套裹著孩子下樓的時候, 女學生正在和秋師太夫妻爭執。

她臉色白得嚇人,劉海黏在額頭上,說話時帶著哭腔。

不知道是沒力氣還是擔心會引來學校的保安,就算和人爭執, 她聲音也小小的。

秋師太看著她的樣子, 根本不敢和她吵。

輕聲安撫:“小姑娘, 你先別著急,等等好不好?

“我們不是壞人的,也不會傷害你。

“大師既然讓我們看住你,那肯定是重要的事!

“你先等等……”

看他們兩人的態度並不強硬,女學生捂著肚子就要硬闖。

“我不認識你們,你們快點讓開, 我要回家!”

秋大叔上前攔住她,“阿女,你等等!我們真的沒惡意!”

“別過來!!!”

女學生一抖, 瞳孔緊縮盯著秋大叔, 突然驚恐尖叫。

她猛地從書包裏掏出一把帶血的刀,顫抖地擋在身前,細弱的聲音忽然高了起來。

“你想幹什麽?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我不認識你們, 你們再不讓開,我真的要報警了!”

“阿女,你冷靜點!”

秋師太沒想到她的反應這麽大, 趕緊把老伴拉到自己身後。

“你別怕,我不讓他過去。你小心點,別傷到自己。”

但女學生卻不敢有絲毫的放松。

兩只手緊緊抓著剪刀,發紅的眼睛始終警惕盯著秋大叔。

看她一副受過刺激的樣子,秋師太和秋大叔對視一眼, 臉上滿是為難。

但女學生卻以為他們在暗中交流,抓著剪刀的手開始顫抖,指節發白。

她心臟跳得飛快,下意識開始往後退,卻被腳後的石頭一絆。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手裏的剪刀卻應聲落地。

“阿女,你別怕。”

秋師太主動上前想幫她把那把剪刀撿起來。

可她自認為善意的舉動卻嚇壞了女學生。

在她擡腿往這邊走的瞬間,女學生轉頭就跑。

然而剛轉頭,她就看到了抱著孩子,正站在教學樓門口臺階上的楚慈。

看到楚慈懷裏的孩子,女學生像看到怪物一樣,下意識倒退兩步。

“我……”

她盯著楚慈懷裏的孩子,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一眨眼,眼淚從顫抖的眼眶裏滾出來。

剛想說什麽,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強光。

打著手電筒的保安疾步走過來,扯著大嗓門喊:

“你們誰啊?這麽晚還在學校幹什麽!”



十分鐘後,秋師太和秋大叔t抱著懷裏剛出生的女嬰,楞楞站在保安室裏。

這裏的光線昏暗,他們卻能很清晰的看到懷裏的孩子。

剛出生的小嬰兒長得大多一個樣。

粉紅色皺巴巴的皮膚,頭頂稀疏的毛發,像個只會叫的小猴子。

曾經在唯一的女兒出生時,他們也覺得孩子長得醜。

可此時再看,卻覺得這孩子無比可愛。

秋師太輕輕捏住小女嬰柔軟的手,滾燙的淚一下子砸在女嬰臉上。

女嬰被眼淚砸得哼唧了兩聲,張開眼睛看看她。

“老秋,”秋師太激動拉著老伴的胳膊,“你快看啊,雙雙在看我們呢!”

秋大叔看著秋師太懷裏的孩子,不住點頭。

他雙眼通紅,忍了又忍,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下來,啪嗒啪嗒落在女嬰身上。

“是啊,雙雙看著我們呢……”

看他倆抱著孩子,一會兒笑一會哭的樣子,旁邊讓楚慈和女學生簽字的保安滿頭問號。

核對過楚慈的身份,他低頭看了眼簽好字的紙,粗裏粗氣:

“大晚上的,不帶你妹妹回家,還帶著你爸媽來學校裏逛。

“尤其還帶這個剛出生的孩子,你們這是想幹什麽啊!”

說完,他看了眼臉色煞白的女學生,還是警惕問了句:

“你真的是她姐姐?”

“真的。”楚慈笑瞇瞇點頭,指了指自家大樓的方向,“那棟最高的樓,看到沒?我就在那裏開店。”

保安看她手指的方向,臉色緩了緩。

但還是問了一遍一直低著頭的女學生:“她真的是你姐?”

女學生緊緊捏著衣角,飛快點了點頭,“是。”

看著她被汗浸濕的頭發,保安默了默,柔和了聲音。

“阿女,你別怕。叔以前在國外打過仗,對付他們這三瓜倆棗還是沒問題的。

“他們如果不是你親人,你跟叔說,叔送他們去警署。”

“……”

女學生飛快看了眼保安大叔,抿緊唇,扯出一絲笑意。

“不用的大叔,他們真的是我家人。”

保安大叔地眼神在他們幾個人之間來回徘徊。

“可我看你們幾個,長得也不像一家人啊……”

楚慈摟住女學生的肩膀,“怎麽會呢?大叔你眼神有問題吧。

“她小時候我帶她出去,街坊鄰居都說我們兩個長得像呢!”

看她說的自然,女學生也不想害怕的樣子,保安猶豫著點點頭。

“行吧。”

他打開學校大門,讓他們出去。

看女學生要跟著他們上車,保安大叔又問了一句:

“阿女,真的沒問題啊?”

“沒問題的,大叔。”

女學生靦腆笑笑,要上車的時候又扭頭再次跟他道謝。

“謝謝你,大叔。”

保安大叔被她認真的道謝搞得有點不好意思,也笑了笑。

“沒問題就行,趕緊跟你家人回去吧。

“以後考試成績不好,也不能自己留在學校裏了啊。

“晚上的學校一個人沒有,還這麽黑,多危險吶!”

女學生飛快點點頭,在楚慈的示意下,坐上了副駕駛座。

剛坐下來,女學生的臉色就更白了些。

之前所有被刻意忽略的不適,一股腦湧上來。

她兩根細細的眉毛擠在一起,冷汗瞬間布滿了整張臉。

楚慈飛快看了她一眼,發動車子,“秋師太,我先送兩個孩子去醫院。”

秋師太緊緊抱著在她懷裏哼唧的小女嬰,點頭。

“好,先送她們去醫院,都得檢查一下。”

秋大叔也點了點頭,可女學生卻一把抓住楚慈的手,虛弱哽咽:

“不行,我不去醫院。”

她敷在楚慈手背上的手冰涼,指尖輕微顫抖。

“我不去醫院。”她虛弱強調,“我沒有錢,我不去醫院。”

“阿女啊,你得去醫院啊。”

看她臉色越來越難看,隱隱泛著青色,秋師太著急。

“錢的問題你別擔心,我和你叔叔有錢,我們來出就行了。”

女學生從車內後視鏡裏看了他們一眼,還是艱難搖了搖頭。

“不行,我得回去給我爸做飯。”

她癱軟在座椅裏,牙齒咬住沒有血色的唇,強忍著身體裏的疼痛。

“我晚上沒有回去,他肯定生氣。

“如果明天早上還吃不上早飯,一定會打我的……”

秋師太生氣:“你爸一個大男人,又不是沒手沒腳,還要你去做飯?

“他就算不會做飯,還能沒手沒腳去外面吃飯嗎?”

這話剛說完,她下意識抱住孩子。

想到孩子缺了半個腳掌的小腳,眼睛裏的神采暗下來。

女學生胡亂搖著頭,艱難扭過身子就要開車門。

“不行,我得下去。我一定得回去……”

但她扒了半晌門,始終打不開。

她扭頭看向楚慈,虛弱道:“我要下車。”

“現在下不了車,你得去醫院。”

楚慈看著她隱隱泛著青色的臉,態度不像秋師太那麽溫和。

“剛生了孩子就亂跑,等拖得晚了,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她把車子誰都不好意思說的話戳開,車子裏一下子靜下來。

只有秋師太懷裏的小女嬰在哼唧哼唧個不停。

女學生低下頭,死死咬住唇,本就沒有血色的唇被她咬得發白。

長長的頭發落下來,遮住她無措的臉。

手指緊緊抓住自己的裙子,指尖冰涼顫抖。

楚慈把車開得飛快,很快到了醫院門口。

秋師太和秋大叔抱著孩子,把女嬰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楚慈則一把抱起行動不便的女學生,在她的驚呼中被她打橫抱起來,快速跑進了醫院。

看到她跑得風風火火,值夜班的護士趕緊推著病床過來。

“快快快,先放床上!病人怎麽了!”

楚慈:“剛生完孩子,又經歷了劇烈運動。”

護士:“???”

她看看病床上還穿著校服的女學生,再看看直喘粗氣的楚慈。

狠狠皺眉,“生孩子?你?”

楚慈指著女學生:“她!”

護士對上臉色慘白,但又不敢和她對視的女學生,一時無言。

“我知道了。”

她趕緊叫來同事,推著病床進了急診室。

秋師太和秋大叔則是帶著孩子去了兒科。

兩人看著醫生把小貓崽是的孩子放進儀器裏,一顆心高高懸起。

“大夫,孩子怎麽樣啊?”

醫生掀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孩子發育不完全,身體也比較羸弱,暫時沒法出院。

“看這個情況,孩子可能要在醫院住上半個月,你們先去繳費吧。”

秋師太追問:“那孩子沒有生命危險吧?”

“生命危險倒是沒有,只是得好好養,三歲之前會經常生病。”

聽說孩子沒有大問題,兩個人連連道謝。

交了錢,讓秋大叔看著孩子,秋師太來找楚慈。

“大師,那女孩兒怎麽樣了,沒事吧?”

楚慈搖搖頭,指了指自己身側的病房大門。

“沒事,情況不嚴重,明天就能出院。”

她說完,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秋師太心情好,笑了笑,“大師,有話你就說嘛。”

“你既然這麽說,那我就直說了。”

楚慈擡頭看她,“你想養雙雙轉世的那個孩子嗎?”

“想啊!我當然想啊!”

秋師太雙手下意識顫抖,眼圈再一次紅了起來。

“大師,我做夢都想!”

她看了眼楚慈身側的大門,壓低聲音:

“大師,不是我說啊。

“這裏面的女孩子,她自己都是個孩子,還穿著校服呢,她怎麽當媽啊?

“尤其我們雙雙現在腳還殘廢了,醫生說孩子長大,要麽坐輪椅,要麽拄拐杖。

“我看那女孩子裏面套的衣服都洗得起球了,家裏條件肯定不好。

“就算好,她家裏遇上這種情況,也得把孩子送到孤兒院裏去。”

秋師太聲音哽咽,抹了把淚。

“我們雙雙腳不行,被送到孤兒院,沒人護著,不得被人欺負死?

“而且孤兒院能學什麽?又不像外面,還能好好上學,再不濟還能學門手藝。

“我們雙雙這樣的情況,如果不能養活自己,等她長大了可怎麽辦啊!”

楚慈靜靜等著她說完,等她平靜下來,開口問:

“所以,你們想留下這個孩子,是嗎?”

秋師太重重點頭,“我們想把這孩子留下。”

她指了指楚慈身側的病房。

“大師,你看那學生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這麽大的孩子,她怎麽給另一個孩子當媽?

“而且這種事不光彩,如果被人知道她這麽小的年紀就……

“她後面的日子怎麽過啊?她不上學,難道要小小年紀就去打工嗎?

“現在跟之前不一樣了,輟學打工沒前途的!”

秋師太攥緊拳頭,“反正現在這事也沒人知道,把孩子給我們養。

“那學生養好身體去上學,我們都把這事爛在肚子裏!”

她覺得自己的計劃很好,可楚慈卻沒出聲。

“t大師?”秋師太有些忐忑,“是我說錯話了嗎?”

楚慈看她驚慌的眼神,搖頭,“沒有。”

她默了默,“你不好奇那女嬰的父親是誰嗎?”

秋師太抿緊唇,不知道怎麽說。

“不管孩子的父親是誰,她以後都是我和我老伴的阿女!”

看到她隱隱顫抖的拳頭,楚慈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拍拍秋師太的肩膀。

“秋師太,醫院這邊就麻煩你了,我還有點事,明天白天再來。”

“好好好。”

秋師太心情不錯,“大師,我送你出去。”

楚慈回到家,正好遇上阿嫲起夜。

看到她脫下外套,阿嫲扭頭看了眼掛在墻上的鐘表。

“阿慈,這都淩晨三點了,你才回來?”

“嗯,遇上了點事。”

楚慈把外套掛起來,催促阿嫲回去睡覺。

“我洗個澡就睡了,阿嫲你回去繼續睡吧。”

話是這麽說,但洗完澡躺在床上,她卻遲遲沒有睡意。

在床上輾轉反側幾個小時,第二天天剛亮,她就去了烏江雪家。

她還沒敲門,就隔著門板聽見了貓懶洋洋的叫聲。

沒一會兒,烏江雪穿著睡衣打開門。

看到楚慈有點驚訝,“你找我?”

楚慈點點頭,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她光線昏暗的家。

“我能進去說嗎?”

“嗯,可以。”

烏江雪打開門讓她進去,順便拉開了窗簾。

光線一股腦湧進來,她不適地閉上眼。

隨著眼睛慢慢睜開,她混沌的腦子也清醒過來。

“這麽早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她一邊撿起自己胡亂扔在沙發上的衣服,一邊指了指幹凈的位置。

“你隨便坐吧。”

大肥貓見沙發被清理出來,率先跳上去,躺在上面占了個位置。

楚慈坐在大肥貓身邊,見烏江雪坐下,開口道:

“我想讓你幫忙查個人。”

她把昨天晚上的事情簡單說了說,烏江雪眉頭皺得打結。

“那女孩兒才十五六歲?”

“嗯,”楚慈點點頭,“她剛生產完,很多事情我不方便問她。

“但我聽她的意思,好像很害怕她爸爸,所以我想請你調查一下她爸爸。”

烏江雪在這一行裏的時間不短了,聽到她的話立刻反應過來。

“你懷疑她父親?”

現實比小說精彩,小說還要講邏輯,可現實裏的很多人都是豬肉不如的畜生。

“是,但也只是懷疑,還不能確定。”

楚慈回憶著那女學生有點軟弱的性格,皺緊眉。

“也可能是學校的學生或者老師,都有嫌疑。”

“好,我知道了。”

烏江雪已經完全沒有了睡意,她站起身,“我這就去警署,到時候有需要再聯系你。”

兩個人的溝通很迅速,烏江雪很快換好衣服,抱起困得睜不開眼的大肥貓去警署。

楚慈打算去買早餐,結果好巧不巧遇見人收保護費。

她來這個世界這麽久了,還是第一次見人收保護費。

眼看那群流裏流氣的青年走到一個老太太的攤位前,她眼神一淩,正打算過去,被報紙良抓住了肩膀。

“等等!大師,等等啊!”

報紙良扣住她的肩膀,小聲阻止。

“大師啊,他們可是白虎幫的,惹不起啊!”

楚慈看老太太顫抖著雙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零錢,顫顫巍巍數著錢。

卻被那群流裏流氣的青年一把全部奪走,差點壓不住火氣。

“誒!大師!”報紙良按住她,“可不能和他們發生沖突!”

他倒不是擔心楚慈吃虧,畢竟大師的伸手他是見過的。

他小聲道:“這裏都是賣早餐的小攤,打起來容易波及到人。

“萬一打了大家吃飯的家夥什,就得不償失了!

“比起攤子被砸,大家還是更願意交保護費!”

楚慈握住拳頭,硬生生忍住。

令她沒想到的時候,那群流裏流氣的青年奪過老太太的錢,數了一下,又把大頭還了回去。

那青年染著一頭耀眼的黃毛,嘴裏叼著煙,吞雲吐霧看不清臉。

嘴裏含糊不清交代老太太:“老人家數數,我們可沒多拿啊!”

老太太顫顫巍巍接過來,連連點頭:“看著呢,我看著呢,沒多拿。”

那青年把保護費一把塞進口袋,緊接著又去下一家。

等他轉過身來時,楚慈一下子就認出了黃毛下那張熟悉的臉。

那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看到的第一張臉,她記得清清楚楚。

“王強?”

她試探著叫了一聲,王強還沒說話,他身邊的小弟已經跳出來。

“誰啊你,敢直接叫我們老大的名字?

“這條街哪個人見了我們老大不叫一聲強哥,你膽子倒是大得很吶!”

然而小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王強一巴掌扇到了旁邊。

王強也認出了楚慈,表情驚喜:“楚慈,楚大師!”

他大笑著張開雙臂,走過來要抱楚慈。

“大師,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找你啊!你怎麽突然搬家了!”

楚慈拍開他的手,皺眉:“還不是因為你去我家鬧,我住不下去了。”

王強叼著煙笑了兩聲,揉了揉被拍疼的手,並沒有生氣。

反而笑道:“哎呀,大師你也會開玩笑,我怎麽會去鬧呢!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他讓其他小弟接著收保護費,拉著楚慈找了個小吃攤坐下。

“大師啊,我可真得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我大嫂和侄子就要出事了。

“也幸虧你提醒我提醒得及時,不然就差一點點我就趕不上了!”

他一邊抽著煙,一邊跟楚慈描述當時驚險的場景,最後笑著道:

“救下我大嫂和我侄子的第二天,我就去你家找你,結果你房東說你搬走了。

“我找人去問,你那些領居都說不知道你搬到哪兒去了。

“我還特地給大師你制作了個“神機妙算”的錦旗,找了你這麽長時間也沒送出去。

“大師你現在住哪兒啊?一會兒我找人給你送去!”

楚慈對他的錦旗並不敢興趣,一直盯著那些收保護費的小混混。

“你們一直在這邊收保護費?”

“是啊。”

王強看她臉色不好,掐了煙,身體往前傾。

“不過大師你放心,經歷我大嫂這件事以後,我是懂了。

“保護費我們絕對不多收,也盡量不跟這些商戶動手,多給自己積陰德。”

他吐出最後一口煙,洋洋得意笑道:“我現在還經常帶兄弟們去做慈善呢!”

楚慈睨了他一眼,“天天打打殺殺,做再多慈善也沒用。”

“聊勝於無啦!”王強咧嘴笑。

但他最後還是打聽到了楚慈的地址。

下午把錦旗送過來的時候,烏江雪也剛到楚慈店裏,跟楚慈同步信息。

“那個女學生叫王佳麗,今年16歲。

“王佳麗8歲那年,她的親生父親參與黑、幫鬥毆身亡。

“10歲時母親帶她改嫁給了一個帶著兩個兒子的單親父親,13歲時,她母親去世。

“之後的這兩年,王佳麗一直跟繼父和兩個繼父一起生活。”

楚慈越聽她的話越皺眉,一個小姑娘跟三個沒有血緣關系的男人住在一起?

“她那兩個繼兄多大?”

“一個18歲,一個16歲。大的那個已經不上學了,小的那個和王佳麗在一個高中。”烏江雪回答。

她摸著懷裏的肥貓,肥貓仰頭“嗷”了兩聲。

烏江雪楞了楞,正打算說話,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鞭炮聲。

楚慈看過去,只見一輛黑色的面包車停在店門口。

兩個穿得流裏流氣的青年一個人舉著一個棍子,棍子上掛著鞭炮,正劈裏啪啦好不熱鬧。

面包車的車門被推開,王強氣勢洶洶走出來,順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

後面還跟著兩個小弟舉著大大的牌匾。

“神機妙算,功德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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