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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冬雪未融(十四) 他說:“一切都交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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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冬雪未融(十四) 他說:“一切都交給……

夕陽西下。

晚霞如曇花一現很快過去, 接下來便是秋天帶來的濕冷刺骨的漫漫長夜。

明明只是短短的半個小時,林堂春卻覺得有一輩子那麽長。

汽車的嗡鳴聲由遠及近呼嘯而來,一輛車亮著燈劈開夜色風風火火正正好停在橋邊, 下一秒從車上走下來一個人。

林堂春穿得其實並不單薄,入深秋之後周洄每天早上都會檢查他穿衣服的厚度, 確認他單薄得可憐的身子骨不會被文州特有的冷秋擊倒後才安心地放人出去。

但不知道為什麽, 即使外頭的冷風刺不透林堂春保暖的外衣, 那股子冷空氣還是無師自通般莫名從心臟透出來,從頭冷到腳,手腳更是已經麻木得幾乎沒有知覺。

可是林堂春似乎絲毫沒有覺察到這些,一動不動地蜷縮坐在欄桿邊的角落, 眼睛湊不成焦距地無意識盯在某處。

他的視線裏一片模糊,一切都像是被冰冷無情的溫度凍住了一般被無限放慢,直到有一雙皮鞋突然闖進他視野的下方。

那雙皮鞋並不是十分幹凈,仔細看還帶有霜露和磨損的痕跡,只是被主人穿得十分板正。再往上看,風衣的一角被冷風吹起來招搖, 旁邊還有一只骨骼分明的手,皮膚下隱約能看見青紫的經絡紋理, 手背有些發紅。

林堂春擡起頭來看,果不其然是他心裏想的那個人。

按往常來說,周洄此刻應該還未下班,近來又發生多件大事,他應該在辦公室忙得焦頭爛額才對。想到這,林堂春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後悔。

周洄似乎來得很急,額上的平常梳得一絲不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夜色凝重, 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只能看見均勻起伏的胸腔。

他走過來,什麽都沒說。

又一陣風吹來,周洄的風衣朝著林堂春的方向晃了晃,而林堂春被冷風吹得猛地一哆嗦,他感受到有一只溫暖寬大的手掌握住他冰冷的拳頭。

周洄問:“冷不冷?”

林堂春還來不及反應和回答,便被一陣有力的力道拉了起來,下一秒就被寬松的風衣攏進懷裏。

風衣裏面的溫度已經被體溫烘得溫熱,林堂春猝不及防和周洄的腹部貼了個正著,周身一下子暖和起來。

他能清晰地聽見擂鼓般的心跳,只是分不清到底是他的,還是周洄的。

所有的濕冷和風聲全部被屏蔽在外,周洄的懷裏像是烏托邦,連同著心臟一起被火苗似的溫度烘熱,只不過這個姿勢不免羞恥,林堂春感覺耳朵有些微微發燙。

這個高度正好能讓他的整張臉全埋進風衣裏,這種被包裹的溫馨的感覺實在是太舒服,他瞇著眼睛幹脆不去想其他事情,只能聞到周洄身上好聞的松木香。

林堂春悶悶的聲音從風衣裏傳來:“我從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會哄人……”

周洄一本正經答:“可能是我天賦異稟吧。”

和接吻一樣,天賦異稟。所有種種都在他遇見林堂春之後無師自通。

林堂春本以為他一本正經的語氣會說出什麽高深的話來,沒想到只是短短幾個字,他楞了片刻,隨後破涕為笑。

兩個彼此依靠的人相擁在文州的秋夜。周圍寂靜無聲,寒冷的夜晚行人寥寥無幾,偌大的橋邊,只有無盡的江水,一輛汽車,和兩個相擁的人。

風衣裏氧氣稀薄,林堂春被悶得大腦發昏,卻還是不願意離開,而是沒頭沒尾地突然叫了一聲:“周洄。”

“嗯?”

“你說,媽媽的懷抱會是什麽樣的?”

方才他一整個縮在風衣裏,被周洄用身軀庇護著,腦子裏一閃而過的竟然是幾個小時之前那個女人把兒子死死擋住的情景。

她身形單薄,但居然能把整個車窗全部擋住。

林堂春想,那個孩子應該是痛苦卻又幸福的。

十年的時間距離太過遙遠,遠得他記不清上一次和媽媽擁抱是什麽時候。或許在小時候某一個吃過晚飯的夜晚,又或許在某個放學的下午,他飛奔著撲到母親的懷裏,被抱了個滿懷。

可是現在他記不清。也想象不到。

在話剛問出口的瞬間林堂春就後悔了。

果不其然,周洄思索片刻,說:“抱歉,我也不知道。”

隨後,他有補充:“但我想,應當是最濃烈、最純粹,是世界上任何一個擁抱都比不了的。”

林堂春沈默了一會,往後掙了掙,示意他把自己放開。

周洄松了些力氣,讓林堂春一雙澄澈的眼睛能夠對著自己。

“你不問問今天發生了什麽嗎?”

“只要你想說,我就聽。不想說,我也不會過問。”

林堂春絞著手,“我們還是先上車吧。”

周洄頗為讚同地點點頭,兩人上了車,車輛在道路上穩穩地行駛著,通往回家的路。

路上,林堂春簡要說了下午發生的事,“.…..我認得她,但是那個孩子我是第一次見。他長得實在是……”

後半句話他沒說完生生咽了下去,周洄通過鏡子瞥了一眼他的神色,當即明白他想說什麽。

“所以,在那之後,她到底去了哪裏?”

在林堂春恢覆記憶之後,他能隱約猜到所謂他的叔叔的去向,再加上那天問了孫琳和後來的質問,他可以確定那個男人已經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這件事情是兩人共同的心魔,這麽多天裏他也從來沒有仔細問過周洄關於這件事的細節。

車子緩緩停下等紅綠燈,周洄的手指有頻率地敲擊著方向盤。

“我把你接回家之後,沒過多久她就和林覃離了婚。”林覃是那個男人的名字。

林堂春心頭一震。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拿林覃沒有辦法,他搬了家,有了新歡,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日子過得美滿。”周洄的語氣平緩,卻讓人無端感受到一股壓抑的火氣,似乎被帶到那個無可奈何的時候,看著仇人近在咫尺卻無法抗衡。

“直到後來我成立了天英,接觸到上層社會,有了資源和權力。”他的話語中聽不見一點愉悅和歡欣,甚至帶有一絲厭惡。

“那些我從前求也求不來的人和事,在我功成名就的時候全都圍了過來。也許這是權力的魅力之處,那就是能輕而易舉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他說。

“我把林覃送進了監獄,他運氣不佳,前幾個月染上重病死在了監獄裏。”

短短幾句話,聽得林堂春毛骨悚然,卻一點不覺得可憐和惋惜。

“.…..那她和那個孩子呢?”他抖著聲音問,生怕聽到一點自己不願意聽到的回答。

沒想到周洄輕笑一聲,頗為輕松地說:“我還沒有狠心到能對婦孺動手。”

何止是不好。

林堂春又回憶起那個男人的粗暴動作和她臉上的紅痕,正想著,聽到周洄問:“你想幫他們?”

“我不知道。”他有重覆一遍,“……我不知道。”

林堂春知道陳岑在那個時候不敢違逆丈夫,也記得她曾經是偷偷來送過一些水果和吃的,但他也記憶猶新林覃在打他的時候陳岑的無動於衷,以及對林蕪和向滿薇遇難時的漠視甚至落井下石。

這一切都是她選擇出來的結果。

可畢竟稚子無辜。

林堂春閉了閉眼睛,“那個孩子才十二三歲。”

十二三歲。本該是無憂無慮美好的年紀。可是那個孩子的眼裏沒有快樂和童真,只有怯意和恐懼。

周洄聽懂了。

綠燈亮起,車輛緩緩發動。

他說:“一切都交給我,好麽?”

他不願意再讓林堂春深陷於痛苦難纏的往事中,如困於泥潭中不可自拔,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留守與過去承受隱忍一切罪惡與滔滔恨意,他情願是自己。

林堂春正在望向車窗外發呆,也就沒有註意到周洄此刻稍稍流露於表面的焦躁不安。

剛回文州,他便投身於忙碌之中,輿論不可控制,周洄也不想多管,只是簡單做了公關,至於那些記者,他也沒有多加理會,而是把公司大門一關,表示記者們愛站多久站多久,接到林堂春的電話之後,他從側門風塵仆仆離去,走的時候還特意看了一眼大門的情況。

果然有不少記者受不了撤離,剩下只有寥寥幾人。

這等手筆,想都不用想,必定是向名烽送上的一份大禮。

既然如此,禮尚往來,他也應該送對方一份大禮才顯得“尊重”。

快到家了。周洄看了一眼副駕,原本顯得狠戾的眼神柔和下來,緊蹙的眉頭驟然散開。

林堂春窩在座位上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在林堂春還在睡夢中的時候,整整十五位受害者家屬聯合上書,將文州第一集團向盛以謀殺罪告上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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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彩虹屁][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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