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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冬雪未融(十五) 林堂春腦子裏只有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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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冬雪未融(十五) 林堂春腦子裏只有這……

大雨。

林堂春從睡夢中醒來時, 第一反應是只能聽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天公不作美。秋天應當是很少下雨的季節,文州卻罕見地下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

雨聲劈裏啪啦打在地上,整個文州像是蒙上了一層霧, 連高樓大廈都看得不甚清楚,灰蒙蒙的色調籠罩了這個本該生機的城市。

林堂春睡得並不安穩。昨晚他在車上意識朦朧, 只能記得周洄把自己抱到床上, 他本想睜開眼睛醒來, 眼皮卻像被黏住一般緊閉,四肢都動彈不得。此後一覺睡到天亮,期間做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夢,夢中好像有陸陸續續的好多人, 他們的容貌都模糊至極,像是做了一個長夢,醒來卻又什麽都不記得。

他從睡夢中驚醒,後背出了一身冷汗,一點也沒有睡足了的精氣神,反而頭昏腦漲, 林堂春拿起手機一看,早上七點。

這個時候, 他應當還沒起床。

記憶逐漸回籠,林堂春後知後覺地摸了一把旁邊,冷的。

他驚坐起,旁邊果真早就沒有了另一個人的身影,看樣子已經離去很久。

才七點。平常兩人的鬧鐘都是八點按時響起。這個時間點周洄會出去幹什麽?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無措席卷全身,林堂春緊握住手機,來不及多想什麽,只穿著睡衣便步伐焦急地嗒嗒嗒下了樓。

王姨最近老家有事要回去一趟, 此時家中寂靜空曠,林堂春甚至有了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的錯覺。

他剛跑到門口,大門便吱呀一聲開了,於是他就這麽撞進了剛從外面回來散發著冷濕氣的男人懷裏。

周洄的懷裏猝不及防多了一個人,幸好沖擊力不算太大,他怕人跌倒便穩穩地把人抱進懷裏。

“寶寶?怎麽不多睡會兒?”

林堂春心有餘悸地從周洄的懷抱裏脫身,心臟緩緩地落了地,聲音卻還是有些發抖:“你去哪了?”

周洄將手裏的袋子提高給林堂春看:“給你買早飯去了。怕待會趕不及,所以起得早,是不是吵醒你了?”

林堂春搖搖頭,眼睛盯著裝著各式早餐的袋子沒有說話。

外面的寒氣濕冷,周洄把傘晾在地上,再把風衣利索地脫下來掛好,露出裏頭的高領毛衣。他鮮少穿這樣居家的衣服,整個人完全脫離了嚴肅莊重的狀態,轉而變得柔和休閑起來,尤其還提著早飯,更多了一些不易察覺的人夫感。

毛茸茸的。

林堂春腦子裏只有這幾個字,於是下一秒他受了蠱惑般摸上了毛茸茸的毛衣。

軟和的,手感很好。

他像是意識到什麽,擡頭撞進了周洄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堂春察覺到一絲危險,炸毛般迅速松開了手。

周洄眉一挑,“既然起了,那就吃飯吧。”他把各類早飯拿出來,再去催林堂春洗漱。

林堂春不情不願地進了洗漱間,要不是周洄趕著他去洗漱,他恐怕能再回到床上睡一個回籠覺,到那時再叫醒他就不是一般的難度了。

早飯極其豐盛,有中式也有西式,品類繁多,林堂春抱怨著吃不下,周洄沒說話,意思是自己可以幫忙收尾。

氣氛過於靜謐了。林堂春眼尖地發現周洄的眼神對上他時總是有些躲閃,神情也是說不上來的奇怪,再加上他今天早上早起的可疑行徑,很難讓人不猜測他有話要說。

林堂春幹脆擱下筷子,“這幾天你好像總是有點奇怪。”

“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太陽倔強地越過雲雨爬上雲霄照進窗臺,將屋內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周洄的內心早已一覽無遺。

他是猶豫了很多次沒有開口,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今天早上,向盛被告上了法庭。”

林堂春的動作一頓,下意識以為是兩個集團利益沖突上的事。

沒想到他的下一句是:“三日後,爆炸案重審,將於文州法院開庭。”

這句話猶如一枚炸彈毫無征兆被投入水中,將平靜無波的水中炸起高高的一道水柱。林堂春舌尖發苦,一時間不知道該怎樣咀嚼。

他手足無措地去找手機打開新聞,果不其然第一條便是:“419爆炸案將於三日後重審”,第二條是:“向盛疑似涉及謀殺,十五名受害者家屬集體上書”。

這世界上怎麽會發生這麽巧合的事?前一天還在說向盛和天英的利益糾葛,下一秒向盛就被告上了法庭,還牽扯上了十年前的那起爆炸案。

所有人都幾乎被牽扯起這場看似簡單粗暴的利益糾紛中。無論是爆炸案受害者的家屬、法院,還是民眾。

更驚悚的是,林堂春第一反應竟然是這件事是周洄做的。

能讓十五名受害者家屬團結起來聯合上書,又與向盛有仇恨的,他的腦海中只有周洄一個人選。

他能想出來的事情,其他人也能想出來。尤其是正處在整個風口浪尖的向名烽。

林堂春渾身僵硬發冷,似乎想得到些許慰藉地看向周洄。

可是周洄沒有再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

他只是平靜地笑了笑,“爆炸案疑點重重,倘若給這件事情一個火引子,那麽遲早都會炸。”

“只是時間早晚問題罷了。”他喃喃地說著,臉上神色平緩得可怕。

事實既定。林堂春不想再去糾纏太多是非。

他心裏明白,能讓這麽多家屬聚集起來在這樣巧合的時間節點將向盛告上法庭,絕不是一日所成,這背後一定是日積月累的謀劃。

可他偏偏覺得心裏壓著一塊什麽東西,讓他一直喘不過來氣。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就算周洄實現了權力勢力的轉換,他也一樣沒辦法扭轉所有人的命運,包括他自己。

因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已經是周洄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努力。

再去糾結這件事背後的因果已經沒有什麽意義。林堂春輕輕嘆了一口氣,妥協似地說:“你會去嗎?”

周洄沈默片刻,搖了搖頭,“此刻我不適宜露面。”

幸好早餐已經吃了一大半。林堂春楞楞地看著手中的筷子,竟然一絲進食的欲望也沒有了。

“……向名烽知道了會怎麽應對?他們……會告贏嗎?”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這十五名受害者家屬如果其中有人有足夠大的勢力和能力,應當早就把爆炸案查出個眉目,將兇手送進監獄,而不是等到現在。

十五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再加上沒有周洄的在場,對上對面可能帶有頂級律師和十足準備的向盛,勝算不能說不容樂觀,簡直是毫無希望。

網民們似乎也都意識到這一點,在向盛被告上法庭的新聞一出就大為震驚,先是驚訝竟然有人敢把向盛告上法庭,再是把註意力放到十年前早就結案的爆炸案上,更有善於分析的博主將十年前的疑點和時間經過發在網上,只不過沒過幾分鐘便被撤了下去。

即使這樣,依然沒有能熄滅網上討論這件事情的熱度。謀殺案,這並不是僅僅一場意外事故。如果原告證據確鑿,謀殺確為事實,那麽向盛將永世不得翻身,連帶著它底下那些小公司一起。

餐桌上寂靜得連窗外的風雨聲都可以聽見。

過了一秒,兩秒。周洄還是沒有說話。

這是他罕見的狀態,林堂春覺得兩人仿佛回到了話還沒有說清的時候,他直視餐桌對面的男人,眼睛裏平淡無波,“周洄,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

坐在對面的男人喉結上下滾動,“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

“你還是沒有放棄那個想法,”林堂春冷冷打斷他的話,“你還是想一個人犧牲,奉獻,大義凜然,在完成你自己的夙願之後毫無遺憾地拍拍屁股走人。”

然後獨留我一個人在世間。

他這話乍一聽有些極端,但實則早就精通了周洄的秉性。周洄就是這麽一個人,他不會說出沒有把握的話,即使說了也是客觀不留一絲餘地,冷漠又無情。唯獨對林堂春,他從來就沒有想好該怎麽開口。如果他有把握解決一切事情並獨善其身,他不會像現在這樣,似乎被封印住了一般一動不動。

唯一一種可能,那就是即將說出口的話,一定是林堂春最害怕聽到的東西。

原本溫馨的早餐在頃刻變得冰冷無味。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有幾瞬甚至有了要打雷的趨勢。

三天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整整三天幾乎所有文州人民乃至外地都在關註這一場訴訟,在此期間,風水輪流轉,這下輪到向盛的大樓下圍著水洩不通的記者們。

而整個事件的焦點人物此時還優哉游哉在頂樓捧著酒杯興趣盎然地看樓下密密麻麻的人頭,直到門外有人敲門,他才不冷不淡說了一句:“進。”

門外的女人走進來,先是四周探看了一番,隨後將目光定在眼前的老板身上。

“向總居然還有心情喝酒?”明荊嗤笑一聲,“您知不知道,我今天都是從公司後門 進的,要不然就要被當成明星經歷閃光燈的掃射了。”

她話語中暗暗帶有火藥味,向名烽不以為意,淡淡道:“向盛很早沒有這麽熱鬧過了,你不覺得嗎?”

隨後,他像是自言自語道:“從十年前開始,這裏就一直是我一個人,連團圓飯都沒得吃……”

明荊心道這難道不是你自己作的麽,一邊暗戳戳翻了個白眼,“還有不足72小時就要開庭,你是真的不著急,還是有十足的勝算?”

向名烽對著她笑了一下,反問她:“你覺得呢?”

“毫無疑問。向盛會有最好的律師團隊。”

向名烽轉過身去,對著窗外的美景搖了搖頭,“不,我一個律師也不會請。”

明荊瞪大了眼睛,罕見失了態:“你瘋了?!”

向名烽沈默幾秒,隨後緩緩開口:“你不覺得奇怪嗎?十五名家屬,要是想來討債早就來討了,怎麽偏偏是這個時候?這十年間他們尚且沒有證據,怎麽今天突然就有了?”

明荊沈吟道:“你是說?”

向名烽眉眼間變得有些漠然,帶著一點厭惡,“要是我知道是今天的結果,當初就不應該留下他。”

“不過這樣也好。”他眼中笑意全無,“這次做得徹底,人死了,或許也就斷了他的念想。”

向名烽嘆了一口氣,“可別當我是拆散怨侶的惡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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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毫無動力地乘乘地來了(癱倒

我要放國慶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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