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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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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祭祀

深夜。

白日的熱鬧在二更天的叮鈴聲中化為了一片死寂。

幾個小時前還載歌載舞的地方此刻覆滿滾燙的巖漿,整個澤國從高處向下看,與火海無異,唯獨房屋安靜的矗立其中,好似敬業的士兵,守護著房內的一切事物。

雲清無站在依山而建的連廊上,沈默地看著山下的景象,鼻尖充斥著的是烈火焚燒後的焦臭味。

“阿澤,儀式要開始了,你快過來!”孟晃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殿下,這是我以靈力編制的麻網,但是切忌它的時效性只有一炷香的時間。”李青陽將手中巴掌大小的迷你麻網遞給雲清無。

“我知道了,等會我會隨機應變,一旦孟晃挖出冷離辭的妖丹,我便會借此控制他,屆時還需師兄你收尾。”

“好,你放心。”

雲清無將小刀遞給李青陽,朝著祭祀庭走去。

此刻原本稱得上是空曠的中庭已經被失去神志的妖物所占領,孟晃穿著莊重而繁覆的禮服站在高臺之上。

形態各類的妖眼睛裏均是一片迷茫,他們機械一般地分成五組,分別朝著不同的方向繞著走,而他們核心就是中間的祭祀圓臺。

雲清無意識到,他們是在畫陣。

“師弟,你看那邊。”李青陽語氣裏帶了幾分肅然。

雲清無看向李青陽所示意的方向,眉心皺起。

只見房檐上與穹頂下所懸掛的銀風鈴陡然漲大數倍,變成了一個類似嬰兒搖籃一般的東西,而裏面所放著的正是一名又一名的嬰兒。

這些嬰兒並不是之前在洞窟裏所見到的,這些嬰兒是活生生的凡人!

“阿晃,那些孩子你打算做什麽?”雲清無心裏有所猜想,但還是希望孟晃能夠否認他的猜想。

“哦,那些孩子是我為那些年老的子民尋找的新軀殼,阿澤,我說過的我會讓南澤國回來,自然也包括我們無窮盡的覆生能力。”

“可這些孩子是無辜的,他們也擁有長大的權利。”雲清無語氣帶上了幾分冷峻。

孟晃看了雲清無半晌,突地笑了起來:“是啊,他們是無辜的,那我們的子民難道就不無辜嗎?”

“可是——”

“阿澤,這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你應該清楚。”

雲清無握緊了手心中藏匿的麻網,將還欲出口的話強行咽了下去,現在不是爭個對錯的時候。

嘭!

一聲巨響打破了一度陷入僵持的場面。

原本平穩的祭祀圓臺倏地炸裂開來,在碎石四濺,帶起的塵土飛揚裏,一個渾身帶血,衣衫破碎的人出現在了陣中心。

盡管渾身看起來狼狽,但卻絲毫不顯得羸弱,鮮艷的血色更像是寫在身上的震懾,一雙金眸因為過濃的殺意已然變成了豎瞳。

只是看著,就令人生出幾分忌憚。

是冷離辭。

雲清無看著冷離辭右手中被染紅的骨劍,心間微震,也許不合時宜,也許不應該,但此刻他不可控地生出一絲觸動。

倘若易地而處,他沒有把握能夠在第二次面對這樣的噩夢時,全然穩住心神,再次戰勝對方。

“你竟真能夠破陣而出。”孟晃的神色露出幾分驚異,但卻並無慌亂,甚至是鼓了鼓掌。

“但是很可惜這並不是結束。”孟晃雙手合十,閉上雙眼低聲念著一串咒語,一縷黑色的霧氣升騰而出,飛速奔向不遠處的大鼓。

“咚——咚——咚——”

冷離辭握緊手中的劍,眼神冷然,死死盯著高臺上的孟晃,同時朝著對方飛速奔去,轉瞬間,一頭火紅的八尾狐出現在空中,幾瞬之間與高臺上的孟晃只餘半尺距離,人形覆現,骨劍刺出。

雲清無下意識擡腳向前走了一步。

砰的一聲巨響,骨劍被彈開,握劍的主人也因這巨大的反彈之力,摔落在地。

雲清無定住了腳步。

孟晃輕笑一聲,挑釁般地微微彎下腰看著重新掙紮著站起身的人:“我說了這一切都還未結束,你所破除的不過是第一道陣,現在你所處的這個陣才是今日的重頭戲,如何,你還有破除第二道陣的能力嗎?”

說罷,在一聲又一聲的鼓鳴之下,原本雙目失神的眾妖逐漸變得暴戾,獸形畢現,朝著冷離辭的方向撕扯而去。

沒有靈力維護的身體已然力不從心,但冷離辭仍舊不願迂回示弱,不等危險臨頭,便率先主動揮劍刺穿了第一位意圖撲向他的巨熊。

但終究此刻力量懸殊,被刺中的巨熊妖怒吼一聲,隨之而來的強壓牢牢將掙紮的人沖倒在地,後來的群妖趁勢而上,好似眼前傷痕累累的人就是一道美味的盤中餐。

一時之間,場上的聲音只剩下皮肉撕裂、□□相搏的悶響聲。

雲清無眉心緊皺,右手無意識緊握成拳,因為過於用力,拇指在食指上劃下了一道深紅色的深印,好似下一秒裏面的血液就會穿破皮膚染紅手指。

李青陽看著這幅稱得上是慘烈的景象,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他更關心結果:“那狐妖已是強弩之末,或許今日他真能死於孟晃之手。”

說罷,他搖了搖頭,有些感慨:“想不到連你都奈何不了的妖界之主,竟會死於這等魔物之手。”

雲清無沈默著盯著場中央,沒有回應。

那個人至今為止,一聲慘叫都沒有出口。

帶著腥臭的涎水混合著炙熱的氣息滴落在冷離辭的臉上,他嫌惡地一劍刺向對方的嘴,硬生生穿喉而過。

然而這樣的傷害卻於事無補,很快下一波填補上漏缺蜂擁而上。

身上四肢百骸都散發著熟悉的疼痛,他粗重地喘著氣,緊緊咬住自己的唇,不願意讓一絲一毫的示弱之意從自己的嘴裏再發出。

他不會死!

他要活!

鮮血浸入白色的劍身。

似是感受到主人強烈的執念,亦或是幻境中的再次覆活給予了更多的靈智,原本猶如死物的骨劍劍身震動,發出一陣一陣爭鳴聲。

下一秒骨劍沖破束縛,劍身拉長猶如鞭子,用力朝著堆積在冷離辭周圍的群妖而去,轉瞬之間,鮮血四濺,所有的妖被攔腰斬斷。

冷離辭握住劍柄,撐著身體站起。

孟晃臉上的笑容冷了下去,伸手一揮,將所有的妖肢殘骸散入巖漿。

“你也真是狠心,這些可都是你的子民啊,你竟然下得去手!”

冷離辭嘲諷一笑,伸手將臉上的血汙用力一抹,語氣平靜:“子民?不過是些手下敗將。”

“是嗎?”孟晃點點頭,再次擊響鼓聲:“那這位呢?”

話音落下,渾身傷痕,鳥頭人身的鳥妖神色茫然地走入陣中。

是丹牧。

雲清無目光一凝,下意識看向冷離辭。

卻見對方只看了丹牧一眼,眼裏再沒有更多的波動。

他想起丹牧所言,更覺得那只是她的一廂情願,冷離辭這種心冷的人,怎麽會因他人而身陷囹圄?

之前的群妖被剝奪了靈力,只剩下原始獸性的蠻力,但丹牧卻有所不同,她還保留著一定的妖力。

丹牧飛向半空,雙翅煽動,周圍的風急速聚集,化為萬箭齊齊朝著冷離辭射去,冷離辭化作原形敏捷躲過。

骨劍第一時間向著半空中的丹牧裹挾而去。

然而血腥的畫面卻並未再次重現。

雲清無從這一招一式的交鋒中,確定了一件事。

骨劍此刻沒有真正的殺意。

就像為了佐證他的猜想,這細微的差異,反而讓失智內心只餘殺意的丹牧找到了可趁之機,她扭動身軀,迫使骨劍將她纏繞得更為緊實,隨後她調動周圍的風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了冷離辭身前,在冷離辭不及收回骨劍的瞬間,拔下鳥羽刺向冷離辭的心臟。

強撐的力氣在這一瞬間驟然散去,冷離辭松開劍柄摔倒在地,他呼吸粗重,想要撐起身卻始終不得。

唯有一雙眼睛依然堅毅,裏面寫滿恨意和不甘。

孟晃見此飛身而下,將還欲補刀的丹牧驅離,他走到已經半死不活的冷離辭身前,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魔刀,神情亢奮:“現在就請獻上你的妖丹,你將與南澤國永存!”

孟晃舉起刀向著冷離辭的丹田處剜去,千鈞一發時,冷離辭兀地出手,驟然伸長的指甲直接將孟晃捅了個個對穿。

一聲慘叫響起,孟晃後退幾步,一臉驚恐,但隨即這抹驚恐又變成了歇斯底裏的笑。

只見他全身散開,化作一團黑霧,黑霧又在轉瞬間重新聚集起來化為了人形。

“我不會死,你不是試過了嗎?”

“那我就殺到你死為止。”冷離辭咳出一口鮮血,目光陰戾。

孟晃臉色變了變,他雖不會死,但此刻在陣中他能夠借助的外力也相應變得非常有限。

在冷離辭又一次因力竭站不起身時,他沒有再試圖靠近,他需要萬無一失。

“阿澤,過來幫幫我吧?”

他目光盯著地上的人,向著身後喊道。

“天快亮了,阿澤我們需要速戰速決。”

是了,能否永除後患就在此一舉,他不必親自殺冷離辭,就不會觸動禁忌。

雲清無握緊手中的麻網,朝著陣中走去。

他的目光落在陣中之人身上,此刻的冷離辭安靜地躺在原地,金色眼眸平靜地看著他,因打鬥劃破的衣衫下,鮮血將過於蒼白的皮膚染成了紅色,與如烈焰般的長發交雜在一起,襯托得冷離辭原本精致的眉眼更加艷麗。

雲清無知道那份平靜只是表象,內裏是蓄勢待發的刀鋒,只待一個絕處逢生的時機。

熾烈而危險,但又擁有頑強的生命力。

他擡腳踏入陣中。

手中的力度更重了幾分。

殺了他,他早就該死!

殺了他,這是他的職責!

殺了他!

雲清無閉了閉眼,用力將手中的法寶揮出。

“啊啊啊——”

不甘、憤怒、痛苦的聲音劃破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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