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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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自打洛瑟蘭出現, 馬丁城主已經沒什麽臉面可言了。
不過還是有好消息的。
至此，他們剩下的同伴已經全部來齊。
好吧，說到這個, 他又想起來死去的西爾萬……看著維裏斯郁郁的樣子，馬丁城主是真的怕哪天醒來維裏斯就想不開跟著西爾萬走了。
可他也不敢勸, 他看得出來維裏斯確實是不太想活的了。
那個後世來的自稱就是自己的家夥, 信誓旦旦說西爾萬還活著。
維裏斯那天失態，但後面實在看不出來是個什麽樣的想法, 每每想起這個事情，馬丁城主也忍不住發愁。
那個和後世的自己是父子關系的少年也不知道怎麽一回事, 馬丁城主頭都要炸了。
小隊裏面，他覺得最聰明的就是維裏斯, 然後是西爾萬，他, 龍，希爾三個並列。
非要說的話, 他覺得自己要聰明一點。
第一，龍這個未成年, 腦子簡單得要死, 但是它過分恐怖的攻擊力和過分離譜的防禦值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
第二，希爾這個家夥，是個色盲, 且在明知道自己對色彩方面或許有些誤解的情況下, 仍然堅持己見。這也就算了, 他還健忘。
讓希爾負責後勤，有一個很大的優點，那就是他一般不記仇。
某些間接得罪過他們的人, 但是又不能殺了，讓希爾去處理再合適不過，而且因為健忘，他說過的話就忘記，常常能把那些自詡智多近妖的家夥氣個半死。
……大概有點像弱智。
咳咳，這樣說實在是刻薄。
希爾還是有其他正經的優點的，比如說是大煉金術師，練出的傀儡十分能打，相當於一支鐵甲軍隊。
他的戰士技能同樣點滿，且兼修木系魔法，魔法師評級可以去到七級，三個職業同時修行，其中煉金師和戰士兩個職業已經是能站在大陸頂端的程度。
四個種族齊聚一堂，人族，精靈族，龍族，還有海族，註意，是二分之一版。
波塞冬那些血肉嚴格意義上來說算海族。
維裏斯坐在一側，中心位置是馬丁城主，再其他的地方就是龍和希爾。
龍發現西爾萬不見了，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神色陰郁的維裏斯，然後轉而眼巴巴望向中心的馬丁城主。
西爾萬去哪了？
希爾倒是知道了西爾萬的死訊，此時也是扣著自己膝蓋上的布料，不敢吭聲。
他們這支小隊，每一個拎出來都是能在大陸稱雄一方的強者，而且很奇異的是，他們不會因為自己的強大而和其他同伴產生罅隙。
作為曾經在人類城主手下做過事的希爾，比其他同伴更懂磨合的重要性。
他是健忘不是全忘！
洛瑟蘭不必說，天生具有領導者的天分，戰士天賦點滿，幸運值同樣點滿，一生下來就能看懂星象，相當於天生滿階占星師。
龍，世界上唯一一條龍，珍貴的同時，強的離譜。
維裏斯，隊伍裏的藥劑師定位，一般是給他們扔治療魔法陣和灌治療藥劑的角色，同樣，他們也不清楚維裏斯的魔法造詣到了什麽地步，只知道如果敵人打著先抓最弱的想法而把維裏斯抓去，那這個敵人算是完蛋了。
把最陰險的抓走了。
維裏斯很愛笑的，也很受歡迎，長得也好看，希爾哪怕是弱智也能看得出來維裏斯的受歡迎程度。
現在貌似……全都不一樣了。
維裏斯身上的氣息比以前可怕一萬倍，也不笑了，端坐在以往的位置上，旁邊的位置空著，是原本屬於西爾萬的位置。
西爾萬是他們小隊裏的魔法師，沒有他打不過的人，平時沈默寡言一本正經，和維裏斯關系尤為好。
他曾經以為維裏斯是徹徹底底掌控西爾萬所有心神的浪子，但是現在看來，他的見識太過淺薄。
希爾抿唇，心中有些愧疚。
馬丁城主受不了這樣的沈默，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著接下來的作戰計劃，他們小隊都在，分別攻打那些城池即可，各領著一支軍隊過去。
“你要先去遺址，還是先攻布塔亞？”維裏斯蒼白的指尖，按在桌面上，各人一份的地圖上。
布塔亞是那片城池的總稱。
馬丁城主有些默然，打下布塔亞當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遺址不也是一樣。
維裏斯閉眼，感受了一下那個隔著千裏距離的遺址情況，如他所料，裏面已經死去了許多人，甚至安布羅斯都找到了新的奪舍軀體。
再次睜開眼，他蹙著眉，做了決定：“先去遺址吧，那遺址和海神遺址不一樣，還能支撐兩天，但是裏面關卡不少，都是奔著殺人來的。”
“大地之神也已經找到了暫時容納神魂的軀體，你們要多加小心。”
龍看著維裏斯，縮著腦袋問：“維裏斯，你不去嗎？”
黑發青年扯了扯嘴角：“你們把好東西拿走了，我再進去收拾殘局。”
他的眉眼冷淡，剛才感受安布羅斯遺址的時候，他發現雙子神的遺址也在打開，卻是針對試煉者。
雙子神的遺址……沒有限制嗎？
他微微皺起眉，指尖敲了敲桌面，沒有說話，遺址內都會存在該神祇的神器，比如海神波塞冬的海神三叉戟，大地之神安布羅斯的定土之杖，可是……雙子神的神器一直沒有洩露氣息。
電光火石間，他想起來洛瑟蘭和他說的話，眉頭卻是鎖的更緊。
神器在未來的他手上。
但是……雙子神設置遺址關卡的神力，從何而來。
他能夠感覺到那些神祇的虛弱，比如說波塞冬，幹脆就沒設置什麽亂七八糟的關卡，浪費力量是一回事，有心無力也是一回事。
“怎麽了，維裏斯？”馬丁城主看向旁邊的黑發青年。
維裏斯長出一口氣，低聲說道：“這次後世的人來到這裏，為的是弒神。”
“七神已經被我殺死。”他平靜地說出這一句話。
龍眨了眨眼：“噢，噢，你殺了神……噢？！”
龍，雖然懵懂一些，但是某些事情有多要緊它可是知道的！神明啊，他們先祖龍都頂禮膜拜的大地之神安布羅斯，就是傳說中的神明。
希爾也是瞪大了眼：“你說的是真的嗎！？”
這些事情不方便信裏面說，希爾還是才知道。
維裏斯點頭，繼續說道：“已經死去的神明在三百年後覆蘇，三百年後的我打開了時間，把一群人塞到了現在這裏，包括……”他按了按眉心，看向希爾：“你認為是洛瑟蘭私生子的那兩個。”
信息量太大，希爾的腦子要炸了。
龍也差不多，龍根本聽不懂，什麽三百年後的維裏斯打開了時間把一群人類塞到了現在，它的眼睛開始渙散，“什麽？洛瑟蘭還有一個私生子？”
“餵不要亂抓重點行不行！”馬丁城主絕望。
龍打起了精神：“需要我準備見面禮嗎？”
“我挖了好多寶石喔！”
“……不需要。”馬丁城主無力。
維裏斯好似看不見兩個腦子要燒掉的同伴，繼續說著：“洛瑟蘭告訴我，那些三百年後覆蘇的神格遁逃到了這裏，需要我再次把祂們殺死，你們進入大地之神遺址後，最好去把安布羅斯殺了……算了，你們估計也認不出來那是誰。”
他給出了最低要求：“拿到神器，才是最重要的。”
龍抗議：“我一口烈焰就把祂噴死了！少看不起我！”
維裏斯無視了它：“海神，大地之神，以及時間命運雙子神，祂們都存在於現在，但是按我的推測，最後一位神祇天神雅尼斯，也在這裏……我感受不到天神的氣息。”
現在信仰駁雜，確實還有信仰天神的人類。
那些微薄的神力，真的夠用嗎？
馬丁城主臉色嚴肅起來：“那些人最多呆一個月，海神已經消失，我們去把大地之神殺了，雙子神還得想辦法，天神你還不清楚在哪裏。”
這下子龍聽懂了，它眼眸亮晶晶地看向維裏斯：“維裏斯好強，比龍還強！”讓它去弒神，它可沒有這個膽子！
維裏斯聽著龍脆生生的聲音，臉上卻露出了苦笑。
如果弒神的代價是失去西爾萬……恐怕當時的自己會動搖吧。
希爾拉了一下龍。
龍縮著脖子不敢吱聲了。
馬丁城主扳著手指數了一下，奇怪道：“那個才五個，愛神和惡魔呢？”
維裏斯看了一眼他：“這兩個不用算。”
“哦。”馬丁城主深谙不該問的別問。
不過有不懂這個道理的，比如說龍，他傻乎乎擡頭：“為什麽？”
他們肯定打得過那兩個神明的！
維裏斯臉色又沈了沈，希爾使勁扯了扯龍的衣服，“撕拉”一聲，龍大驚：“希爾你要做什麽！？”
它剛說完，維裏斯就開口了：“西爾萬，就是惡魔，他已經死了。”
馬丁城主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龍。
希爾巴不得把腦袋縮在桌子下面。
龍：“……”
“那個，我，我不是故意的。”龍眨著眼睛，眼淚水馬上就蓄滿了眼眶，“嗚嗚嗚嗚我，我也不知道。”
維裏斯感覺腦袋有些痛，那邊龍哭著哭著就不能自已了，說是嚎啕大哭也不對，但是這樣的抽泣，顯然也感染到了其他的同伴。
一時間屋內靜默。
維裏斯站起身，低聲道：“我去看看那兩個人。”
走出屋子，外頭血紅色的天空依舊，他擡頭看著那一望無際的猩紅和暗粉，手指按在自己的眼角，那一口郁氣困在胸膛，怎麽也排不出去。
他轉身去找了洛瑟蘭和阿諾德。
洛瑟蘭說阿諾德是他兒子，那麽兒子的同伴當然也不能裝傻充楞扔去吃苦了，幹脆把人全都撈走，安排了住宿的地方。
但是這一次，阿諾德的其他同伴帶來了一個陌生的夥伴，精靈聖裔卡洛。
讓艾倫他們訝異的是，先前看見光鮮亮麗地位尊貴的精靈，竟然完美融入了勞動的人群中，要不是那標志性的金發碧眼，他們險些認不出那是高貴的精靈聖裔。
也為了遮去這一顯眼的特征，平時卡洛都是帶著灰撲撲的帽子。
總之，三百年的勇者隊伍終於集齊了。
洛瑟蘭蹲在一邊看著這幾人聊天，摸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感覺到有人來了，他望過去，發現是披著鬥篷的維裏斯，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迎上去笑了笑：“呀，什麽事要你過來一趟。”
維裏斯沈默了下，才說道：“和我去走走吧。”
洛瑟蘭眨了眨眼，忽然語氣誠懇說道：“那你可一定要阻止未來的西爾萬砍我，我真的打不過西爾萬那個混蛋啊！”
青年垂下眼簾，卻說道：“他砍你做什麽？”無可否認，聽到這句話，他躁動的心臟安定了許多。
“哼哼……”洛瑟蘭只是哼笑，“三百年後的你就明白了。”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
洛瑟蘭說他身上也許會有投影，他們的相處也會被放映在三百年後，不過觀看的人估計也是王都學院的人。
維裏斯問王都學院是什麽。
洛瑟蘭又認真地說起王都學院的歷史，很多事情，是現在的王都學院都不曾記載的細節，什麽在敲定王都學院範圍時候，有好幾個方案，國王洛瑟蘭又怎麽和大臣們吵架，最後一錘定音，定在了中央森林附近。
王都學院內學院的設立，本來有專司魔族亡靈族的學院，後來被取消了。
這城很大，畢竟是曾經的第四區，洛瑟蘭低頭盯著地面，說日後的王國會被劃分為十一區和一個王都。
對應的是教會十二主教。
教權王權不可分割，是他定下來的規則，他信賴維裏斯，相信哪怕維裏斯卸任教皇，也會找到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不會讓教權王權發生太大的矛盾。
反而是不相信自己的子孫，覺得都是一群蠢蛋。
畢竟他自己是最英明神武的。
維裏斯也和他所期待的一樣，把滿目瘡痍的伊卡洛斯大陸，一步步打造成三百年後的富饒模樣。
那兩百多年裏，沒有一天是懈怠的，洛瑟蘭覺得晚年時期處理政務已經累得要命，可是教會的事務同樣繁雜，維裏斯兢兢業業幹了兩百多年，直到後來才有些放松。
“你真的了不起。”洛瑟蘭說。
他忍不住問：“明明你可以找到繼承人的，有你盯著，也不會掀起什麽風浪，怎麽一直……”他可不信什麽教皇大人舍不得權勢的屁話。
維裏斯沈默了一下，思考片刻，才緩緩說道：“也許是覺得，這是小隊裏最後一個人的囑托了，不管怎麽樣也要如你所願。”
洛瑟蘭一怔，腳步也隨之停下。
他的呼吸有些顫抖，抿唇不語，旋即又苦笑起來：“原來是我拴住了你。我，我才是混蛋嗎？”
“不，大概這樣的工作，也是我想要的，這樣會讓我無暇去回憶悲傷。”維裏斯垂著眼。
血色的地面，他們的影子被拉得斜長。
用大量的工作去麻痹自己，因為死不了，所以身體肯定也無所謂，大不了一個治愈魔法下去，他就是最完美的工作傀儡，還不會出什麽錯誤。
多麽理想。
有他在，王國的發展程度完全可以領先幾百年，在文藝的枝丫還未冒出土壤時候，人民的物質生活已經推向了新的高度，迫切需要更好的消遣活動。
洛瑟蘭作為勇者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在看到阿諾德的時候，維裏斯無比深刻地認識到這一點。
他不太明白為什麽後世的洛瑟蘭會用阿諾德父親的身體，但是既然是後世自己的決定，肯定是有緣由的。
有些話題太過沈重不能細究，洛瑟蘭扯了扯嘴角，馬上就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但是維裏斯卻打斷了他。
他們已經上了城墻，低頭俯瞰整個城池。
大風卷著沙塵，有些嗆人。
維裏斯低頭看著這城池，問道：“希爾和龍是怎麽死的？”
洛瑟蘭抿唇，立在維裏斯的身側。
良久，語氣晦澀：“希爾死在征伐魔王那一戰中，龍死在王國建立後的平叛，你當時在很遠的地方傳播信仰，沒有趕上……”
維裏斯的手撐在表面粗糙的石質城墻上，閉了閉眼，低聲說道：“那我們都挺沒用的啊。”
洛瑟蘭沒有說話，他頂著維裏斯給他捏的少年軀殼裏，盡管極力偽裝成一個真正十八歲少年的樣子，可是舉手投足時候不經意洩露的優雅，都在說明他的晚年已經和王宮生活融為一體。
在看見希爾時候，他站在角落，眼眸顫抖了一下，才換上表演的神色。
他看著維裏斯的指尖摳在石頭上，一時啞然，想說什麽，卻又覺得說什麽都是不該的。
維裏斯閉上眼睛，眼皮上還充斥著那不詳的紅光。
“你說，我可以改變過去嗎？”
洛瑟蘭：“……我也不知道。”
維裏斯笑了笑：“要是改變不了，更讓人痛徹心扉。”
金棕發少年不說話了，維裏斯說的沒錯，哪怕告訴了他和現在的自己，所謂未來的走向，他們一定就能阻止已發生的事實嗎？
“……”
等等！！
洛瑟蘭猛地擡起頭，在身上胡亂摸著，萬分焦急的樣子，維裏斯扭頭看他：“你在找什麽？”
少年的臉因為激動而漲紅，甚至因為找不到東西而急得要哭了出來：“神器，神器在我身上，我怎麽忘記了？雙子神的神器明明給我了，我也收好了，怎麽不見了！？”
維裏斯也幫著感受了一下雙子神神器的氣息，卻搖頭：“沒有那把神器，你確定嗎？”
洛瑟蘭眼眶通紅，他想起來那些大街小巷的留言，說拿到米迦諾蘭之鑰的人，可以逆轉時間改寫命運。
對，沒錯，改寫命運！！
當時眾目睽睽，為什麽維裏斯會把米迦諾蘭之鑰放在他身上。
少年的身體顫抖著，他的頭皮炸了起來，渾身又好似浸入了冰水中一樣發麻，他抓住了維裏斯的鬥篷，語無倫次道：“可以做到的，維裏斯，你一定可以做到！神器已經被我帶進來了，可是現在它不見了！”
“因為三百後的你把它放在了我的手上！”
維裏斯的眼眸覆雜，他抓住了洛瑟蘭的手腕，斬釘截鐵道：“但是神器的確不在這裏，或者說，神器不在這個時代。”
洛瑟蘭驚愕的臉龐上，已經滲出了大汗，汗水劃過他的眼眶，酸澀得厲害。
他抖著嘴唇：“維裏斯，我是個混蛋，但是，我還是拜托你。”
少年退後一步，鄭重地下跪在黑發青年面前，城墻的風更強烈，他的發絲飛起，紅彤彤的臉上，分不清是血紅色天光的暈染，還是因為激動。
“救救希爾和龍！”
“你機關算盡，肯定把神器放在了未來！”
他不敢去打開那段慘烈而充滿懊悔的回憶，每一個同伴的離開都叫他痛徹心扉，為什麽在彌留之際說了那句話，說到底，他對西爾萬是有愧疚的。
可是，對於其他同伴，他同樣痛苦。
“希爾是在和魔王的大戰中被無數魔族圍攻而死去的，龍是去幫我平叛的途中，中了詭計，最後被烈焰活生生燒死。”
洛瑟蘭的額頭抵在灼熱的地面上，吐出的話語顫抖。
一個一統大陸的王國建立背後，埋葬了統治者的無數同伴。
鬥篷青年站在他的身前，卻是扭頭，看向了一望無際的荒野和起伏的山林。
再歡樂無憂的勇者冒險，故事到了最後，都是慘淡收場。
只是他們這些人，尤為慘烈。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沒有那把神器呢？”維裏斯的聲音不帶半分情緒，冰冷冷落在周圍。
洛瑟蘭沒有擡頭，他對著自己的好友下跪，身上沒有半點開國國王的傲氣，只有無盡的悔恨。
“維裏斯。”
“沒有那把鑰匙，你也可以扭轉命運。”他斬釘截鐵說道。
那顆大汗淋漓的腦袋緩緩擡起，臉上卻變成了慘白，只被血色天光照著，他看著維裏斯，呼出的氣息燥熱無比。
“你是可以弒神的人。”
“太信任命運，是弒不了神的。”
維裏斯聽著他的話，轉回了腦袋，眸光覆雜地看著他，緩緩蹲下身，緊緊盯著洛瑟蘭的眼睛。
也看著他身上出現的紅色紋路。
最後嘆出一口氣：“我明白了。”
那已經不是洛瑟蘭對他說的話了，準確來說，那句話是未來的自己說給他聽的。
沒有那把逆轉時間的神器，憑他的實力，照樣可以扭轉命運。
因為打開這裏的時間，本身就是逆轉命運的開始了。
維裏斯扶起洛瑟蘭，低聲道：“我會做到的。”
-
大教廷藏書庫，維裏斯已經坐在這裏一整天了，西爾萬端來一盞冒著熱氣的摩羅茶，輕輕放在他的桌子上。
維裏斯死死盯著桌子上書籍裏的某頁，西爾萬垂眼站在他身側，沈默在龐大的藏書庫裏蔓延，混合著油墨的味道。
在那雙異色瞳孔的倒映中，書籍裏的文字開始變化。
那一瞬間，維裏斯好似失去了大部分的氣力，肩膀耷拉下來，西爾萬扶住他無力的肩膀，維裏斯還強打著精神盯著那變化的文字。
他蒼白的指尖翻開下一頁。
看清了上面已經定格的文字後，狠狠地閉上眼。
……沒錯。
他做到了。
西爾萬沒有說話，只是給他輕輕地按揉著太陽穴，熬了這麽久，維裏斯肯定頭痛。
藏書庫的大門很遠，這裏面也大得離譜，忽然有細微的，由遠處而來的腳步聲響起。
少年脆生生的聲音帶著茫然：“這裏是哪裏？我感覺維裏斯在這裏……還有西爾萬嗎？維裏斯？維裏斯？”
靠在椅背上的維裏斯啞著聲音開口：“是龍。”
-----------------------
作者有話說：龍，是路標，天然能夠感受同伴的位置
不過小維也沒抱著真的能成功的心態，畢竟改寫命運什麽的聽起來真的很難實現，包括一開始拿到鑰匙時候，他就沒想過這一層面[抱抱]
洛瑟蘭真的很聰明，三百年前的小維也足夠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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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洛瑟蘭出現, 馬丁城主已經沒什麽臉面可言了。
不過還是有好消息的。
至此，他們剩下的同伴已經全部來齊。
好吧，說到這個, 他又想起來死去的西爾萬……看著維裏斯郁郁的樣子，馬丁城主是真的怕哪天醒來維裏斯就想不開跟著西爾萬走了。
可他也不敢勸, 他看得出來維裏斯確實是不太想活的了。
那個後世來的自稱就是自己的家夥, 信誓旦旦說西爾萬還活著。
維裏斯那天失態，但後面實在看不出來是個什麽樣的想法, 每每想起這個事情，馬丁城主也忍不住發愁。
那個和後世的自己是父子關系的少年也不知道怎麽一回事, 馬丁城主頭都要炸了。
小隊裏面，他覺得最聰明的就是維裏斯, 然後是西爾萬，他, 龍，希爾三個並列。
非要說的話, 他覺得自己要聰明一點。
第一，龍這個未成年, 腦子簡單得要死, 但是它過分恐怖的攻擊力和過分離譜的防禦值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
第二，希爾這個家夥，是個色盲, 且在明知道自己對色彩方面或許有些誤解的情況下, 仍然堅持己見。這也就算了, 他還健忘。
讓希爾負責後勤，有一個很大的優點，那就是他一般不記仇。
某些間接得罪過他們的人, 但是又不能殺了，讓希爾去處理再合適不過，而且因為健忘，他說過的話就忘記，常常能把那些自詡智多近妖的家夥氣個半死。
……大概有點像弱智。
咳咳，這樣說實在是刻薄。
希爾還是有其他正經的優點的，比如說是大煉金術師，練出的傀儡十分能打，相當於一支鐵甲軍隊。
他的戰士技能同樣點滿，且兼修木系魔法，魔法師評級可以去到七級，三個職業同時修行，其中煉金師和戰士兩個職業已經是能站在大陸頂端的程度。
四個種族齊聚一堂，人族，精靈族，龍族，還有海族，註意，是二分之一版。
波塞冬那些血肉嚴格意義上來說算海族。
維裏斯坐在一側，中心位置是馬丁城主，再其他的地方就是龍和希爾。
龍發現西爾萬不見了，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神色陰郁的維裏斯，然後轉而眼巴巴望向中心的馬丁城主。
西爾萬去哪了？
希爾倒是知道了西爾萬的死訊，此時也是扣著自己膝蓋上的布料，不敢吭聲。
他們這支小隊，每一個拎出來都是能在大陸稱雄一方的強者，而且很奇異的是，他們不會因為自己的強大而和其他同伴產生罅隙。
作為曾經在人類城主手下做過事的希爾，比其他同伴更懂磨合的重要性。
他是健忘不是全忘！
洛瑟蘭不必說，天生具有領導者的天分，戰士天賦點滿，幸運值同樣點滿，一生下來就能看懂星象，相當於天生滿階占星師。
龍，世界上唯一一條龍，珍貴的同時，強的離譜。
維裏斯，隊伍裏的藥劑師定位，一般是給他們扔治療魔法陣和灌治療藥劑的角色，同樣，他們也不清楚維裏斯的魔法造詣到了什麽地步，只知道如果敵人打著先抓最弱的想法而把維裏斯抓去，那這個敵人算是完蛋了。
把最陰險的抓走了。
維裏斯很愛笑的，也很受歡迎，長得也好看，希爾哪怕是弱智也能看得出來維裏斯的受歡迎程度。
現在貌似……全都不一樣了。
維裏斯身上的氣息比以前可怕一萬倍，也不笑了，端坐在以往的位置上，旁邊的位置空著，是原本屬於西爾萬的位置。
西爾萬是他們小隊裏的魔法師，沒有他打不過的人，平時沈默寡言一本正經，和維裏斯關系尤為好。
他曾經以為維裏斯是徹徹底底掌控西爾萬所有心神的浪子，但是現在看來，他的見識太過淺薄。
希爾抿唇，心中有些愧疚。
馬丁城主受不了這樣的沈默，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著接下來的作戰計劃，他們小隊都在，分別攻打那些城池即可，各領著一支軍隊過去。
“你要先去遺址，還是先攻布塔亞？”維裏斯蒼白的指尖，按在桌面上，各人一份的地圖上。
布塔亞是那片城池的總稱。
馬丁城主有些默然，打下布塔亞當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遺址不也是一樣。
維裏斯閉眼，感受了一下那個隔著千裏距離的遺址情況，如他所料，裏面已經死去了許多人，甚至安布羅斯都找到了新的奪舍軀體。
再次睜開眼，他蹙著眉，做了決定：“先去遺址吧，那遺址和海神遺址不一樣，還能支撐兩天，但是裏面關卡不少，都是奔著殺人來的。”
“大地之神也已經找到了暫時容納神魂的軀體，你們要多加小心。”
龍看著維裏斯，縮著腦袋問：“維裏斯，你不去嗎？”
黑發青年扯了扯嘴角：“你們把好東西拿走了，我再進去收拾殘局。”
他的眉眼冷淡，剛才感受安布羅斯遺址的時候，他發現雙子神的遺址也在打開，卻是針對試煉者。
雙子神的遺址……沒有限制嗎？
他微微皺起眉，指尖敲了敲桌面，沒有說話，遺址內都會存在該神祇的神器，比如海神波塞冬的海神三叉戟，大地之神安布羅斯的定土之杖，可是……雙子神的神器一直沒有洩露氣息。
電光火石間，他想起來洛瑟蘭和他說的話，眉頭卻是鎖的更緊。
神器在未來的他手上。
但是……雙子神設置遺址關卡的神力，從何而來。
他能夠感覺到那些神祇的虛弱，比如說波塞冬，幹脆就沒設置什麽亂七八糟的關卡，浪費力量是一回事，有心無力也是一回事。
“怎麽了，維裏斯？”馬丁城主看向旁邊的黑發青年。
維裏斯長出一口氣，低聲說道：“這次後世的人來到這裏，為的是弒神。”
“七神已經被我殺死。”他平靜地說出這一句話。
龍眨了眨眼：“噢，噢，你殺了神……噢？！”
龍，雖然懵懂一些，但是某些事情有多要緊它可是知道的！神明啊，他們先祖龍都頂禮膜拜的大地之神安布羅斯，就是傳說中的神明。
希爾也是瞪大了眼：“你說的是真的嗎！？”
這些事情不方便信裏面說，希爾還是才知道。
維裏斯點頭，繼續說道：“已經死去的神明在三百年後覆蘇，三百年後的我打開了時間，把一群人塞到了現在這裏，包括……”他按了按眉心，看向希爾：“你認為是洛瑟蘭私生子的那兩個。”
信息量太大，希爾的腦子要炸了。
龍也差不多，龍根本聽不懂，什麽三百年後的維裏斯打開了時間把一群人類塞到了現在，它的眼睛開始渙散，“什麽？洛瑟蘭還有一個私生子？”
“餵不要亂抓重點行不行！”馬丁城主絕望。
龍打起了精神：“需要我準備見面禮嗎？”
“我挖了好多寶石喔！”
“……不需要。”馬丁城主無力。
維裏斯好似看不見兩個腦子要燒掉的同伴，繼續說著：“洛瑟蘭告訴我，那些三百年後覆蘇的神格遁逃到了這裏，需要我再次把祂們殺死，你們進入大地之神遺址後，最好去把安布羅斯殺了……算了，你們估計也認不出來那是誰。”
他給出了最低要求：“拿到神器，才是最重要的。”
龍抗議：“我一口烈焰就把祂噴死了！少看不起我！”
維裏斯無視了它：“海神，大地之神，以及時間命運雙子神，祂們都存在於現在，但是按我的推測，最後一位神祇天神雅尼斯，也在這裏……我感受不到天神的氣息。”
現在信仰駁雜，確實還有信仰天神的人類。
那些微薄的神力，真的夠用嗎？
馬丁城主臉色嚴肅起來：“那些人最多呆一個月，海神已經消失，我們去把大地之神殺了，雙子神還得想辦法，天神你還不清楚在哪裏。”
這下子龍聽懂了，它眼眸亮晶晶地看向維裏斯：“維裏斯好強，比龍還強！”讓它去弒神，它可沒有這個膽子！
維裏斯聽著龍脆生生的聲音，臉上卻露出了苦笑。
如果弒神的代價是失去西爾萬……恐怕當時的自己會動搖吧。
希爾拉了一下龍。
龍縮著脖子不敢吱聲了。
馬丁城主扳著手指數了一下，奇怪道：“那個才五個，愛神和惡魔呢？”
維裏斯看了一眼他：“這兩個不用算。”
“哦。”馬丁城主深谙不該問的別問。
不過有不懂這個道理的，比如說龍，他傻乎乎擡頭：“為什麽？”
他們肯定打得過那兩個神明的！
維裏斯臉色又沈了沈，希爾使勁扯了扯龍的衣服，“撕拉”一聲，龍大驚：“希爾你要做什麽！？”
它剛說完，維裏斯就開口了：“西爾萬，就是惡魔，他已經死了。”
馬丁城主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龍。
希爾巴不得把腦袋縮在桌子下面。
龍：“……”
“那個，我，我不是故意的。”龍眨著眼睛，眼淚水馬上就蓄滿了眼眶，“嗚嗚嗚嗚我，我也不知道。”
維裏斯感覺腦袋有些痛，那邊龍哭著哭著就不能自已了，說是嚎啕大哭也不對，但是這樣的抽泣，顯然也感染到了其他的同伴。
一時間屋內靜默。
維裏斯站起身，低聲道：“我去看看那兩個人。”
走出屋子，外頭血紅色的天空依舊，他擡頭看著那一望無際的猩紅和暗粉，手指按在自己的眼角，那一口郁氣困在胸膛，怎麽也排不出去。
他轉身去找了洛瑟蘭和阿諾德。
洛瑟蘭說阿諾德是他兒子，那麽兒子的同伴當然也不能裝傻充楞扔去吃苦了，幹脆把人全都撈走，安排了住宿的地方。
但是這一次，阿諾德的其他同伴帶來了一個陌生的夥伴，精靈聖裔卡洛。
讓艾倫他們訝異的是，先前看見光鮮亮麗地位尊貴的精靈，竟然完美融入了勞動的人群中，要不是那標志性的金發碧眼，他們險些認不出那是高貴的精靈聖裔。
也為了遮去這一顯眼的特征，平時卡洛都是帶著灰撲撲的帽子。
總之，三百年的勇者隊伍終於集齊了。
洛瑟蘭蹲在一邊看著這幾人聊天，摸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感覺到有人來了，他望過去，發現是披著鬥篷的維裏斯，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迎上去笑了笑：“呀，什麽事要你過來一趟。”
維裏斯沈默了下，才說道：“和我去走走吧。”
洛瑟蘭眨了眨眼，忽然語氣誠懇說道：“那你可一定要阻止未來的西爾萬砍我，我真的打不過西爾萬那個混蛋啊！”
青年垂下眼簾，卻說道：“他砍你做什麽？”無可否認，聽到這句話，他躁動的心臟安定了許多。
“哼哼……”洛瑟蘭只是哼笑，“三百年後的你就明白了。”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
洛瑟蘭說他身上也許會有投影，他們的相處也會被放映在三百年後，不過觀看的人估計也是王都學院的人。
維裏斯問王都學院是什麽。
洛瑟蘭又認真地說起王都學院的歷史，很多事情，是現在的王都學院都不曾記載的細節，什麽在敲定王都學院範圍時候，有好幾個方案，國王洛瑟蘭又怎麽和大臣們吵架，最後一錘定音，定在了中央森林附近。
王都學院內學院的設立，本來有專司魔族亡靈族的學院，後來被取消了。
這城很大，畢竟是曾經的第四區，洛瑟蘭低頭盯著地面，說日後的王國會被劃分為十一區和一個王都。
對應的是教會十二主教。
教權王權不可分割，是他定下來的規則，他信賴維裏斯，相信哪怕維裏斯卸任教皇，也會找到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不會讓教權王權發生太大的矛盾。
反而是不相信自己的子孫，覺得都是一群蠢蛋。
畢竟他自己是最英明神武的。
維裏斯也和他所期待的一樣，把滿目瘡痍的伊卡洛斯大陸，一步步打造成三百年後的富饒模樣。
那兩百多年裏，沒有一天是懈怠的，洛瑟蘭覺得晚年時期處理政務已經累得要命，可是教會的事務同樣繁雜，維裏斯兢兢業業幹了兩百多年，直到後來才有些放松。
“你真的了不起。”洛瑟蘭說。
他忍不住問：“明明你可以找到繼承人的，有你盯著，也不會掀起什麽風浪，怎麽一直……”他可不信什麽教皇大人舍不得權勢的屁話。
維裏斯沈默了一下，思考片刻，才緩緩說道：“也許是覺得，這是小隊裏最後一個人的囑托了，不管怎麽樣也要如你所願。”
洛瑟蘭一怔，腳步也隨之停下。
他的呼吸有些顫抖，抿唇不語，旋即又苦笑起來：“原來是我拴住了你。我，我才是混蛋嗎？”
“不，大概這樣的工作，也是我想要的，這樣會讓我無暇去回憶悲傷。”維裏斯垂著眼。
血色的地面，他們的影子被拉得斜長。
用大量的工作去麻痹自己，因為死不了，所以身體肯定也無所謂，大不了一個治愈魔法下去，他就是最完美的工作傀儡，還不會出什麽錯誤。
多麽理想。
有他在，王國的發展程度完全可以領先幾百年，在文藝的枝丫還未冒出土壤時候，人民的物質生活已經推向了新的高度，迫切需要更好的消遣活動。
洛瑟蘭作為勇者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在看到阿諾德的時候，維裏斯無比深刻地認識到這一點。
他不太明白為什麽後世的洛瑟蘭會用阿諾德父親的身體，但是既然是後世自己的決定，肯定是有緣由的。
有些話題太過沈重不能細究，洛瑟蘭扯了扯嘴角，馬上就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但是維裏斯卻打斷了他。
他們已經上了城墻，低頭俯瞰整個城池。
大風卷著沙塵，有些嗆人。
維裏斯低頭看著這城池，問道：“希爾和龍是怎麽死的？”
洛瑟蘭抿唇，立在維裏斯的身側。
良久，語氣晦澀：“希爾死在征伐魔王那一戰中，龍死在王國建立後的平叛，你當時在很遠的地方傳播信仰，沒有趕上……”
維裏斯的手撐在表面粗糙的石質城墻上，閉了閉眼，低聲說道：“那我們都挺沒用的啊。”
洛瑟蘭沒有說話，他頂著維裏斯給他捏的少年軀殼裏，盡管極力偽裝成一個真正十八歲少年的樣子，可是舉手投足時候不經意洩露的優雅，都在說明他的晚年已經和王宮生活融為一體。
在看見希爾時候，他站在角落，眼眸顫抖了一下，才換上表演的神色。
他看著維裏斯的指尖摳在石頭上，一時啞然，想說什麽，卻又覺得說什麽都是不該的。
維裏斯閉上眼睛，眼皮上還充斥著那不詳的紅光。
“你說，我可以改變過去嗎？”
洛瑟蘭：“……我也不知道。”
維裏斯笑了笑：“要是改變不了，更讓人痛徹心扉。”
金棕發少年不說話了，維裏斯說的沒錯，哪怕告訴了他和現在的自己，所謂未來的走向，他們一定就能阻止已發生的事實嗎？
“……”
等等！！
洛瑟蘭猛地擡起頭，在身上胡亂摸著，萬分焦急的樣子，維裏斯扭頭看他：“你在找什麽？”
少年的臉因為激動而漲紅，甚至因為找不到東西而急得要哭了出來：“神器，神器在我身上，我怎麽忘記了？雙子神的神器明明給我了，我也收好了，怎麽不見了！？”
維裏斯也幫著感受了一下雙子神神器的氣息，卻搖頭：“沒有那把神器，你確定嗎？”
洛瑟蘭眼眶通紅，他想起來那些大街小巷的留言，說拿到米迦諾蘭之鑰的人，可以逆轉時間改寫命運。
對，沒錯，改寫命運！！
當時眾目睽睽，為什麽維裏斯會把米迦諾蘭之鑰放在他身上。
少年的身體顫抖著，他的頭皮炸了起來，渾身又好似浸入了冰水中一樣發麻，他抓住了維裏斯的鬥篷，語無倫次道：“可以做到的，維裏斯，你一定可以做到！神器已經被我帶進來了，可是現在它不見了！”
“因為三百後的你把它放在了我的手上！”
維裏斯的眼眸覆雜，他抓住了洛瑟蘭的手腕，斬釘截鐵道：“但是神器的確不在這裏，或者說，神器不在這個時代。”
洛瑟蘭驚愕的臉龐上，已經滲出了大汗，汗水劃過他的眼眶，酸澀得厲害。
他抖著嘴唇：“維裏斯，我是個混蛋，但是，我還是拜托你。”
少年退後一步，鄭重地下跪在黑發青年面前，城墻的風更強烈，他的發絲飛起，紅彤彤的臉上，分不清是血紅色天光的暈染，還是因為激動。
“救救希爾和龍！”
“你機關算盡，肯定把神器放在了未來！”
他不敢去打開那段慘烈而充滿懊悔的回憶，每一個同伴的離開都叫他痛徹心扉，為什麽在彌留之際說了那句話，說到底，他對西爾萬是有愧疚的。
可是，對於其他同伴，他同樣痛苦。
“希爾是在和魔王的大戰中被無數魔族圍攻而死去的，龍是去幫我平叛的途中，中了詭計，最後被烈焰活生生燒死。”
洛瑟蘭的額頭抵在灼熱的地面上，吐出的話語顫抖。
一個一統大陸的王國建立背後，埋葬了統治者的無數同伴。
鬥篷青年站在他的身前，卻是扭頭，看向了一望無際的荒野和起伏的山林。
再歡樂無憂的勇者冒險，故事到了最後，都是慘淡收場。
只是他們這些人，尤為慘烈。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沒有那把神器呢？”維裏斯的聲音不帶半分情緒，冰冷冷落在周圍。
洛瑟蘭沒有擡頭，他對著自己的好友下跪，身上沒有半點開國國王的傲氣，只有無盡的悔恨。
“維裏斯。”
“沒有那把鑰匙，你也可以扭轉命運。”他斬釘截鐵說道。
那顆大汗淋漓的腦袋緩緩擡起，臉上卻變成了慘白，只被血色天光照著，他看著維裏斯，呼出的氣息燥熱無比。
“你是可以弒神的人。”
“太信任命運，是弒不了神的。”
維裏斯聽著他的話，轉回了腦袋，眸光覆雜地看著他，緩緩蹲下身，緊緊盯著洛瑟蘭的眼睛。
也看著他身上出現的紅色紋路。
最後嘆出一口氣：“我明白了。”
那已經不是洛瑟蘭對他說的話了，準確來說，那句話是未來的自己說給他聽的。
沒有那把逆轉時間的神器，憑他的實力，照樣可以扭轉命運。
因為打開這裏的時間，本身就是逆轉命運的開始了。
維裏斯扶起洛瑟蘭，低聲道：“我會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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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教廷藏書庫，維裏斯已經坐在這裏一整天了，西爾萬端來一盞冒著熱氣的摩羅茶，輕輕放在他的桌子上。
維裏斯死死盯著桌子上書籍裏的某頁，西爾萬垂眼站在他身側，沈默在龐大的藏書庫裏蔓延，混合著油墨的味道。
在那雙異色瞳孔的倒映中，書籍裏的文字開始變化。
那一瞬間，維裏斯好似失去了大部分的氣力，肩膀耷拉下來，西爾萬扶住他無力的肩膀，維裏斯還強打著精神盯著那變化的文字。
他蒼白的指尖翻開下一頁。
看清了上面已經定格的文字後，狠狠地閉上眼。
……沒錯。
他做到了。
西爾萬沒有說話，只是給他輕輕地按揉著太陽穴，熬了這麽久，維裏斯肯定頭痛。
藏書庫的大門很遠，這裏面也大得離譜，忽然有細微的，由遠處而來的腳步聲響起。
少年脆生生的聲音帶著茫然：“這裏是哪裏？我感覺維裏斯在這裏……還有西爾萬嗎？維裏斯？維裏斯？”
靠在椅背上的維裏斯啞著聲音開口：“是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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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龍，是路標，天然能夠感受同伴的位置
不過小維也沒抱著真的能成功的心態，畢竟改寫命運什麽的聽起來真的很難實現，包括一開始拿到鑰匙時候，他就沒想過這一層面[抱抱]
洛瑟蘭真的很聰明，三百年前的小維也足夠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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