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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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該死！”玻璃盞被猛地摔在地上, 伴隨著清脆的破碎聲，那透明的玻璃盞瞬間四分五裂，碎渣飛濺。
“為什麽國王會插手？！”
昏暗的室內, 站在長桌一端的中年男人臉上滿是怒火，頭頂的晶石閃著慘白的光芒, 落在他的發絲上, 也僅僅只他站在光芒中。
站在暗處的人影訥訥不敢言。
他們已經計算好了時間，阿諾德一行人進入王都後沒多久就和莫爾德起了沖突, 緊接著就是前往地下鬥獸場，這期間絕無可能通風報信。
只要一個可能就是加西亞在阿諾德等人進入王都後一直暗中盯著了。
這中間時間緊湊, 但是阿諾德三人對抗六階魔獸的時候，還是有一段時間的。
如此重要的消息, 王後居然沒有通知他們……恐怕國王已經對王後極其支持王後的長老會勢力起疑了。
想到這裏，他的呼吸忍不住微微急促, 臉色愈發難看，轉而又想到了加西亞的另一層身份, 心中怒火更甚。
“那位果真沒有死嗎？……不可能，聖子已經掌握了大半個教會, 他竟然也坐視不管。”金色商會會長攥緊拳頭, 狠狠砸在桌子上，一聲巨響，站在暗處的人影瑟縮了一下。
他不信, 教皇數百年的心血勢力, 竟然這樣心甘情願拱手讓人！那個聖子又是什麽東西, 鄉下出身，原本是個流浪漢，中間的十年經歷雖然被模糊了, 但也更改不了那低賤的出身！
又有一個人從外面進來，上前將一卷資料呈上，低聲道：“會長，您讓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金色商會的會長的姓氏就是金。
他拿過那卷資料，迫不及待地攤開，上面的文字映入眼簾。
聖子西爾萬是如何從安伯裏來到洛瑟蘭王都的，沒有人知道，一切痕跡被人為抹消，但是聖子進入王都後，登記處的官員有一些印象，說聖子是跟著一個黑發年輕人進去王都的。
走的是南城門，進去後就徑直前往大教廷，隔日，聖子西爾萬的身份昭告大陸。
那個黑發年輕人身上沒有什麽出挑的，頂多面容算是俊秀好看。
金把資料拍在桌子上，目光陰翳。
把西爾萬帶回大教廷的人肯定是教皇的心腹，黑發年輕人……他的眸子閃爍不定，想起來前不久發生的種種事情。
平定墨丘利叛亂的教會來使，也是一個黑發年輕人。
在精靈森林外圍抓走了某個精靈的，也是一個黑發年輕人。
他們都自稱是紅衣主教，隸屬於大教廷處刑司。
大教廷處刑司地位重要，幾乎能跟大主教們分庭抗禮，那個年輕人如果是處刑司真正的掌管者的話，那就說得通了。
“他叫什麽？”金看向手下。
帶來資料的手下額頭上滲出薄汗，小心翼翼道：“屬下無能，沒有探查到他的真實姓名。”
金沈下臉，但也知道那個人身份重要，如果真被輕易探查到信息，那他還懷疑此人是不是真的教皇心腹了。
“他上一次出現是在精靈森林，精靈王傳回的消息說，那日抓走他手下精靈的是教皇本人，哼，教皇會千裏迢迢親自去抓一個不起眼的精靈麽？想來也是那個手下以假亂真，偽造教皇還活著的假象。”他說著，自覺已經猜透了大教廷極力掩蓋的真相。
聖子西爾萬尚未加冕，教皇當然要“活著”，才能保證聖子西爾萬順利接管大教廷。
他揮了揮手，屋內的手下盡數離開，很快就剩下他一個人。
魔法結界升起，金迫不及待地念起咒語，召喚那位傳說中的存在——隕落的神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金抱著巨大的耐心，等待著那位神祇的降臨。
不過，這一次祂出現得很快。
金迫不及待地跪下，向著神祇詢問接下來該如何做。
奪取神器的計劃完全失敗，他還折進去了不少心腹和戰力，如果說沒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當天神的神魂降臨，那種讓他靈魂不斷戰栗的威壓，完美激發了他心中的貪婪，他多麽想要得到同樣強大的力量，屆時什麽王室什麽教會，都要在他的腳下臣服。
所以他甘願俯首，等待著神祇的指示。
雅尼斯的聲音依舊嘶啞漂浮，卻扔下一道驚雷：“聖子西爾萬……和魔族有關。”
“什麽！”金猛地睜大眼，震驚之後就是狂喜，神明的話他是絕對信賴的，他萬萬沒想到，那位聖潔高傲的聖子殿下，竟然和魔族有關！
倘若他擡頭，就能看見那汙泥纏身的殘魂，一雙空洞的眼睛幾乎要流出血泥，五官猙獰不堪。
雅尼斯啞聲道：“公布神器的消息。”
金身體一僵，不過沒有反駁，只深深地垂首，應了聲是。
屋內恢覆了安靜，神祇離開了。
金的額頭上已經是汗淋淋，他長出一口氣，那可怕的威壓讓他連直起身都做不到，不愧是神明啊。
另一邊，加西亞領著勇者小隊三人回了大教廷。
恢弘龐大的建築群讓三個人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們也是從南城門進來的，不過走錯了道，加上他們一開始也沒想著去大教廷，所以也沒走前往大教廷的那條路。
只遙遙看見那邊有一處高塔。
現在真正到了大教廷，才知道一路上碰到的牧師神父，提起大教廷那副神往的表情，是多麽真實。
阿諾德臉上雖然震驚，但是罕見地沒有多說話，加西亞笑呵呵地給勇者小隊介紹大教廷。
親自把人安排好後，加西亞還說過幾天就是新年大會，他們可以和信徒們一起迎接新年。
勇者小隊住宿的地方是一處院子，三個人的房間都很大，有配備單獨的盥洗室和廚房，還有客廳書房，如果不喜歡去餐廳吃飯的話，可以自己做飯，或者出去用餐，王都內還是有很多美味的餐館的。
加西亞一走，艾倫就想問阿諾德發生了什麽事情，一路上阿諾德的狀態都不太對勁。
不過這話還沒問出口，旁邊的墻上就冒出來一顆腦袋，那人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你們就是我的新鄰居啊！”
艾倫一楞，他沒想到這裏還有其他人。他記性不錯，馬上想起來在鬥獸場的時候，加西亞說他們會有新的夥伴加入。
他轉過腦袋，看向扒著墻壁的那人，看著比他年紀還要大點，不過感覺有些傻氣。
出於禮貌，艾倫還是笑了笑：“我們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
剛說完，一只手就抓住了高墻，然後一個膀大腰圓的身影輕巧地翻墻下來。
墨菲默默退後了兩步，站在了阿諾德身後。
阿諾德終於回過神，也擋住了墨菲，畢竟墨菲可是脆弱的魔法師，這個翻墻過來的人感覺一拳頭就能把墨菲砸死這樣子。
“我叫阿斯特，剛才吃飯的時候我可聽說了，你們是要去王都學院的，太好了，我們可以一起結伴去參加試煉！”阿斯特滿臉高興，他對於結伴同行有一種莫名的執念，如果一個人上路，他總覺得不安，現在聽說有同齡人一起參加王都學院的試煉，他就迫不及待來看看了。
沒想到他們還住在隔壁，那就更方便了！
艾倫：“可是王都學院新生試煉年齡限制不是在二十五歲嗎……”
他的聲音在阿斯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越來越弱。
阿斯特雖然呆了點，土氣了點，但是這些天來被誤會真實年齡這麽多次，他再笨也聽得懂某些言外之意了。
他傷心欲絕：“人家才十四歲啊。”
三臉震驚。
連一向沒什麽情緒波動的墨菲也張大了嘴巴。
阿諾德扭頭看了看瘦弱的墨菲，又看了看自稱十四歲，也就是比他自己還小一歲的阿斯特，吞了口唾沫，剛才的煩心事也被拋到一邊。
這就是世界的參差嗎？
好在阿斯特已經習慣，他的熱情比起阿諾德只多不少，且毫無防備心，已經把這三人看做了未來的夥伴，在大教廷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馬上就倒了出去。
他說他是跟著一個叔叔來的，那個好心的叔叔不僅把他帶來了大教廷，還給了他好多好吃的幹糧，甚至還讓大教廷的牧師們多多照顧他。
艾倫眉眼舒展：“你運氣真好，那位叔叔想來也是大教廷的人吧？”
阿斯特點頭，但是又很快就搖了搖頭：“我沒打聽到他的身份，他送我來這裏後就不見了，也許他也有自己的事情忙。”
勇者小隊三人誰也沒把阿斯特口中的叔叔和維裏斯聯想起來。
阿斯特的體型太具有迷惑性了，哪怕剛才他說了自己十四歲，但是配著那模樣，說起“叔叔”，他們下意識以為是一個好心的中年男人。
此時，好心的中年男人維裏斯正站在一處的空曠的房間內。
說是空曠，這房間裏其實還有一個長桌。
上面躺著一具屍體，屋內還有一個人，一個亡靈。
維裏斯摸了摸鼻尖，剛才覺得有些癢，不過他忍住了打噴嚏的沖動。
亡靈洛瑟蘭站在長桌旁邊湊近了打量那具屍體，死了十幾年的屍體，但是屍身腐爛的程度很輕，肌膚青白沒什麽血色。
很少亡靈選擇奪舍死去多時的屍體，就是因為他們無法覆原屍體的外表，一眼就讓人發現了。
“能夠容納神魂的軀體，你只要躺進去，心臟就可以重新跳動了。”維裏斯抱臂說道。
洛瑟蘭還是有些發怵：“這麽厲害，怎麽之前沒有亡靈奪舍他？”
維裏斯聳肩：“你以為這是什麽公開的情報嗎？恐怕這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體質特殊呢，連我都差點忘記了這回事。”
神明降臨人身，游戲人間的時期，還在維裏斯降生之前呢。
洛瑟蘭咬牙，其實他不太想覆活，但這是維裏斯的意思。
其實他最怕的還是有身體後，西爾萬想折磨他更容易了。
要是被維裏斯知道他的想法，肯定又要不高興地說他惡意揣測西爾萬。
亡靈深吸一口氣，沒關系的，只要他倆好好的，他洛瑟蘭挨頓打也沒事的！
兩眼一閉，洛瑟蘭靠近了那具屍體，很快，屍體身上浮現蛛網紅紋，一股吸力襲來，洛瑟蘭就失去了意識。
西爾萬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尾透著一股冷意，在維裏斯轉身看過來時候，那冷意又如同冬雪消融，被熟悉的溫馴所替代。
維裏斯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個笑容，看到好友微微一楞，那笑容又放大了幾分。
“他這段時間還要適應身體，我們先回去吧。”他拉起了好友的手腕，好似前些天的躲閃沒有發生過，自然地把人拉走了。
西爾萬垂眼，看著那抓著自己蒼白的手腕，和他本人一樣，那血肉包裹骨頭，血色很淺，青色的血管穿過，銜接手掌處，骨節凸出，那上面有一顆淺淺的痣。
大教廷內部地下有冬暖夏涼的法陣，走在長廊中也不覺得冷，維裏斯穿著一身單薄的長袍，長外衣披在肩膀上，總讓人懷疑那外衣下一秒就要從肩膀上滑下去。
“你信不信雅尼斯下一步就是去試探那具身體能不能容納他的殘魂？”青年的聲音清淺，笑意明顯，又夾雜著兩分意味不明，似乎已經看透了那位神祇的想法。
他樂於和好友分享自己的計劃：“祂不能離開阿諾德身上太久，但是奪舍身體至少也得一天，除非阿諾德自願躺在那屍體旁邊一整天，那麽雅尼斯絕不可能奪舍成功。”
“但是他一定會去查看，那具身體是不是真的和當初那種體質一模一樣。”
阿諾德今日抵達王都，他後腳就去把人家的墳掘了，這可不是他要掐雅尼斯肺管子，只不過剛好發現了這麽一回事。
只要動點腦子都知道，那個身體至關重要。
不過對於雅尼斯來說，真正的目標恐怕還是阿諾德。
維裏斯笑得開心，他可以推算各種事情的走向，甚至未來的結局，然後去選擇自己覺得最合適的結局。
他知道的東西太多，他能夠看到的事情也太多，雅尼斯自認為是天神殘魂，和他有一戰之力，在維裏斯眼裏，雅尼斯只不過有了阿諾德這個契約者，才沒那麽快被處理掉。
不過雅尼斯做的事情，確實給勇者小隊的冒險帶來了很多不必要的危險。
異色的眸子裏漸漸有了溫度，維裏斯鮮少這樣一直拉著西爾萬，西爾萬靜靜地聽著他得意的話，時不時應和一聲，也讓他十分高興。
“金色商會的下一步計劃估計就是放出神器的消息，吸引其他人奪取神器。”維裏斯好似在說一件平常小事，“王都試煉就是一次機會，屆時有心奪取神器的勢力都會出手。”
西爾萬微微皺起眉：“他們沒想過大教廷已經取得神器了嗎？”
維裏斯哼笑：“神明可以暗示人類，讓人類的腦子變壞，這也是信仰的力量。”
“你……”
“沒錯，我也給大家下了暗示。”維裏斯說道，“阿諾德只是一個誘餌。”
這些人自以為是獵人，但當他們踏入試煉場那一刻起，全部都是待宰的羔羊。
大教廷不會做什麽違背世俗道德的事情，也不至於覬覦什麽神器，阿諾德現在拿著神器只會招來麻煩，維裏斯用一個更實用的東西換走了神器。
……不過那把鑰匙確實幫了阿諾德大忙，他沒想到阿諾德可以找到聖藥劑師的神池。
可以打開一切鎖扣的鑰匙，並不是因為上面有什麽厲害的法陣或者是什麽強悍的煉金產物，上面附著的，是維裏斯賦予的“規則”。
雅尼斯要攪亂大陸的格局，這些年安寧太久，不少勢力都蠢蠢欲動，甚至包括王室中的長老院。
維裏斯眉眼彎彎，他也不介意陪大家演戲，當一個“其實早已經死去”的教皇呢。
數百年來伊卡洛斯大陸中，洛瑟蘭王國占據了大部分的土地，在洛瑟蘭王室的統治下，整片大陸才能如此迅速從戰後狀態恢覆，甚至欣欣向榮。
歷代國王勵精圖強，加上維裏斯常年坐鎮大教廷，絕對武力值的碾壓下，心思浮動的人都被狠狠收拾，
然而近十年來，維裏斯幾乎沒在大眾面前露面。
也不怪那些勢力蠢蠢欲動了，加上雅尼斯的蠱惑，號稱統治大陸的神器現世，魔王維斯珀破除封印，魔王林大亂，魔族南下侵擾。
王室內各種聲音不斷，王子們中找不到幾個中用的，國王也老了，大臣們的話語權越來越大，這樣下去早晚會出事。
分配到各個封地的公爵貴族們，也很不安分。
維裏斯往前走著，忽然察覺到了什麽，拉著西爾萬的手松開，若無其事地垂在身側。
前方轉角，恰好在他手縮回的時，走出來一個身影。
劉海蓋過眉眼的大魔法師發現長廊那邊走來的兩人後，身體僵硬在原地，一直到維裏斯走到近前了，才躬身問好，聲音也顫抖得不像話。
維裏斯有些頭疼，不過還是好聲好氣道：“你剛從處刑司出來？”他嗅到了血腥氣。
烏瑟點頭，聲音好似從喉嚨裏擠壓出來的似的：“是。”
他期待著教皇大人的下一句問話，然而教皇大人只是“嗯”了一聲，就讓他早點休息，緊接著就帶著聖子離開了。
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轉角。
烏瑟站在原地，鼻尖還殘餘著維裏斯走過時候，那熟悉又遙遠的氣息。
直到什麽也聞不到了，他才邁步離開。
今天……真是個不錯的日子。
維裏斯今天還有正事，哪怕時候已經不早了，他還是把西爾萬帶去了自己的房間，那房間很大，再辟一個書房也足夠。
他把人按在了椅子上，表情嚴肅：“你的記憶真的沒有恢覆嗎？”
西爾萬偶爾的表情和語氣，總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時光。
不過十幾天，西爾萬的發梢已經變黑，他擡頭看著湊過來的臉龐，呼吸微微急促，低聲道：“恢覆了一點。”
他沒有說那個可惡的靈魂如何和他爭奪身體，那些久遠的記憶他確實窺見了一些，但還不是全部，因為他要是接收記憶，那個可惡的神肯定又要取代他。
沒有記憶就沒有記憶，他絕不會把身體讓出去的。
“恢覆了一點是多少？”維裏斯不解，但是他沒多糾結，只要沒解封全部記憶，那他也不必改變計劃。
沒等西爾萬回答，他就湊前了身體，在青年來不及反應之時，微涼的額頭抵上了另一片肌膚。
……太近了。
近得可以看見維裏斯長而濃密的睫毛，有些卷，他垂著眼，又好似閉著，有一股奇異的力量自他們肌膚接觸的地方湧入。
西爾萬呆怔的目光在意識到維裏斯傳入了什麽後，徹底清醒。
他的身體僵住，眸子裏閃著驚愕。
維裏斯擡手，輕輕地，將手指插入他銀白色的發絲間，再過不久，那銀白色的發絲就會變回原本的顏色。
青年的聲音過去數百年，依舊讓人心頭忍不住顫抖。
“你太別扭了，我的摯友。”
“你肯定會不想回憶那些事情的。”
“那我幫你好了。”
西爾萬的呼吸急促起來，斑駁的記憶在腦海中滑過，他的眼中閃過痛苦，身體深處的靈魂卻在這時候猶豫起來，但最後還是狠狠地將他拉入了那段回憶中。
青年的身體漸漸失去了力氣，維裏斯垂著眼，另一只手按著好友的肩膀。
他的脖子往後抽離，這一次，西爾萬強行陷入沈睡的臉龐落入眼中。
臥室內安靜無比，維裏斯站在他面前，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腦袋，好像回到了阿爾比恩那逼狹的閣樓內，輕輕安撫著不安的少年。
維裏斯的目光平靜。
他想明白了一個事情，七神覆蘇，他的神格也會隨之覆蘇，他總以為自己要被愛神神格中對於愛情的渴望所影響，才想要得到一個埋葬了三百年的答案。
可是他想錯了。
不是因為愛神神格覆蘇，所以他才想要去得到一個答案，無論是與否。
而是他屬於人類的正常情感因為多年來壓制惡魔神格被剝奪，所以才失去了對愛的感知。
“我的孩子，愛神和人類是很接近的，我們都對愛向往著。”
不管這一次醒來的西爾萬會給出什麽樣的答案，又和想象中的西爾萬有怎樣的區別，維裏斯都做好了準備。
是什麽時候下定決心的？
大概是夕陽西下，寒風吹過長廊，他玩笑著和西爾萬說自己恐怕會瘋狂愛上他的時候。
西爾萬伸出手，眉眼認真：“不要怕。”
是啊，他怕什麽呢。
那些神還有魔王加起來都打不過他，現在勇者小隊遭遇的天大麻煩在他看來也不過是過家家一樣。
榮耀加身，神格信仰系在一人身上。
他這樣好，他這樣厲害，他把這個大陸變成這樣的繁榮，他承載著無數人的希望和向往。
西爾萬憑什麽不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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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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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國王會插手？！”
昏暗的室內, 站在長桌一端的中年男人臉上滿是怒火，頭頂的晶石閃著慘白的光芒, 落在他的發絲上, 也僅僅只他站在光芒中。
站在暗處的人影訥訥不敢言。
他們已經計算好了時間，阿諾德一行人進入王都後沒多久就和莫爾德起了沖突, 緊接著就是前往地下鬥獸場，這期間絕無可能通風報信。
只要一個可能就是加西亞在阿諾德等人進入王都後一直暗中盯著了。
這中間時間緊湊, 但是阿諾德三人對抗六階魔獸的時候，還是有一段時間的。
如此重要的消息, 王後居然沒有通知他們……恐怕國王已經對王後極其支持王後的長老會勢力起疑了。
想到這裏，他的呼吸忍不住微微急促, 臉色愈發難看，轉而又想到了加西亞的另一層身份, 心中怒火更甚。
“那位果真沒有死嗎？……不可能，聖子已經掌握了大半個教會, 他竟然也坐視不管。”金色商會會長攥緊拳頭, 狠狠砸在桌子上，一聲巨響，站在暗處的人影瑟縮了一下。
他不信, 教皇數百年的心血勢力, 竟然這樣心甘情願拱手讓人！那個聖子又是什麽東西, 鄉下出身，原本是個流浪漢，中間的十年經歷雖然被模糊了, 但也更改不了那低賤的出身！
又有一個人從外面進來，上前將一卷資料呈上，低聲道：“會長，您讓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金色商會的會長的姓氏就是金。
他拿過那卷資料，迫不及待地攤開，上面的文字映入眼簾。
聖子西爾萬是如何從安伯裏來到洛瑟蘭王都的，沒有人知道，一切痕跡被人為抹消，但是聖子進入王都後，登記處的官員有一些印象，說聖子是跟著一個黑發年輕人進去王都的。
走的是南城門，進去後就徑直前往大教廷，隔日，聖子西爾萬的身份昭告大陸。
那個黑發年輕人身上沒有什麽出挑的，頂多面容算是俊秀好看。
金把資料拍在桌子上，目光陰翳。
把西爾萬帶回大教廷的人肯定是教皇的心腹，黑發年輕人……他的眸子閃爍不定，想起來前不久發生的種種事情。
平定墨丘利叛亂的教會來使，也是一個黑發年輕人。
在精靈森林外圍抓走了某個精靈的，也是一個黑發年輕人。
他們都自稱是紅衣主教，隸屬於大教廷處刑司。
大教廷處刑司地位重要，幾乎能跟大主教們分庭抗禮，那個年輕人如果是處刑司真正的掌管者的話，那就說得通了。
“他叫什麽？”金看向手下。
帶來資料的手下額頭上滲出薄汗，小心翼翼道：“屬下無能，沒有探查到他的真實姓名。”
金沈下臉，但也知道那個人身份重要，如果真被輕易探查到信息，那他還懷疑此人是不是真的教皇心腹了。
“他上一次出現是在精靈森林，精靈王傳回的消息說，那日抓走他手下精靈的是教皇本人，哼，教皇會千裏迢迢親自去抓一個不起眼的精靈麽？想來也是那個手下以假亂真，偽造教皇還活著的假象。”他說著，自覺已經猜透了大教廷極力掩蓋的真相。
聖子西爾萬尚未加冕，教皇當然要“活著”，才能保證聖子西爾萬順利接管大教廷。
他揮了揮手，屋內的手下盡數離開，很快就剩下他一個人。
魔法結界升起，金迫不及待地念起咒語，召喚那位傳說中的存在——隕落的神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金抱著巨大的耐心，等待著那位神祇的降臨。
不過，這一次祂出現得很快。
金迫不及待地跪下，向著神祇詢問接下來該如何做。
奪取神器的計劃完全失敗，他還折進去了不少心腹和戰力，如果說沒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當天神的神魂降臨，那種讓他靈魂不斷戰栗的威壓，完美激發了他心中的貪婪，他多麽想要得到同樣強大的力量，屆時什麽王室什麽教會，都要在他的腳下臣服。
所以他甘願俯首，等待著神祇的指示。
雅尼斯的聲音依舊嘶啞漂浮，卻扔下一道驚雷：“聖子西爾萬……和魔族有關。”
“什麽！”金猛地睜大眼，震驚之後就是狂喜，神明的話他是絕對信賴的，他萬萬沒想到，那位聖潔高傲的聖子殿下，竟然和魔族有關！
倘若他擡頭，就能看見那汙泥纏身的殘魂，一雙空洞的眼睛幾乎要流出血泥，五官猙獰不堪。
雅尼斯啞聲道：“公布神器的消息。”
金身體一僵，不過沒有反駁，只深深地垂首，應了聲是。
屋內恢覆了安靜，神祇離開了。
金的額頭上已經是汗淋淋，他長出一口氣，那可怕的威壓讓他連直起身都做不到，不愧是神明啊。
另一邊，加西亞領著勇者小隊三人回了大教廷。
恢弘龐大的建築群讓三個人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們也是從南城門進來的，不過走錯了道，加上他們一開始也沒想著去大教廷，所以也沒走前往大教廷的那條路。
只遙遙看見那邊有一處高塔。
現在真正到了大教廷，才知道一路上碰到的牧師神父，提起大教廷那副神往的表情，是多麽真實。
阿諾德臉上雖然震驚，但是罕見地沒有多說話，加西亞笑呵呵地給勇者小隊介紹大教廷。
親自把人安排好後，加西亞還說過幾天就是新年大會，他們可以和信徒們一起迎接新年。
勇者小隊住宿的地方是一處院子，三個人的房間都很大，有配備單獨的盥洗室和廚房，還有客廳書房，如果不喜歡去餐廳吃飯的話，可以自己做飯，或者出去用餐，王都內還是有很多美味的餐館的。
加西亞一走，艾倫就想問阿諾德發生了什麽事情，一路上阿諾德的狀態都不太對勁。
不過這話還沒問出口，旁邊的墻上就冒出來一顆腦袋，那人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你們就是我的新鄰居啊！”
艾倫一楞，他沒想到這裏還有其他人。他記性不錯，馬上想起來在鬥獸場的時候，加西亞說他們會有新的夥伴加入。
他轉過腦袋，看向扒著墻壁的那人，看著比他年紀還要大點，不過感覺有些傻氣。
出於禮貌，艾倫還是笑了笑：“我們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
剛說完，一只手就抓住了高墻，然後一個膀大腰圓的身影輕巧地翻墻下來。
墨菲默默退後了兩步，站在了阿諾德身後。
阿諾德終於回過神，也擋住了墨菲，畢竟墨菲可是脆弱的魔法師，這個翻墻過來的人感覺一拳頭就能把墨菲砸死這樣子。
“我叫阿斯特，剛才吃飯的時候我可聽說了，你們是要去王都學院的，太好了，我們可以一起結伴去參加試煉！”阿斯特滿臉高興，他對於結伴同行有一種莫名的執念，如果一個人上路，他總覺得不安，現在聽說有同齡人一起參加王都學院的試煉，他就迫不及待來看看了。
沒想到他們還住在隔壁，那就更方便了！
艾倫：“可是王都學院新生試煉年齡限制不是在二十五歲嗎……”
他的聲音在阿斯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越來越弱。
阿斯特雖然呆了點，土氣了點，但是這些天來被誤會真實年齡這麽多次，他再笨也聽得懂某些言外之意了。
他傷心欲絕：“人家才十四歲啊。”
三臉震驚。
連一向沒什麽情緒波動的墨菲也張大了嘴巴。
阿諾德扭頭看了看瘦弱的墨菲，又看了看自稱十四歲，也就是比他自己還小一歲的阿斯特，吞了口唾沫，剛才的煩心事也被拋到一邊。
這就是世界的參差嗎？
好在阿斯特已經習慣，他的熱情比起阿諾德只多不少，且毫無防備心，已經把這三人看做了未來的夥伴，在大教廷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馬上就倒了出去。
他說他是跟著一個叔叔來的，那個好心的叔叔不僅把他帶來了大教廷，還給了他好多好吃的幹糧，甚至還讓大教廷的牧師們多多照顧他。
艾倫眉眼舒展：“你運氣真好，那位叔叔想來也是大教廷的人吧？”
阿斯特點頭，但是又很快就搖了搖頭：“我沒打聽到他的身份，他送我來這裏後就不見了，也許他也有自己的事情忙。”
勇者小隊三人誰也沒把阿斯特口中的叔叔和維裏斯聯想起來。
阿斯特的體型太具有迷惑性了，哪怕剛才他說了自己十四歲，但是配著那模樣，說起“叔叔”，他們下意識以為是一個好心的中年男人。
此時，好心的中年男人維裏斯正站在一處的空曠的房間內。
說是空曠，這房間裏其實還有一個長桌。
上面躺著一具屍體，屋內還有一個人，一個亡靈。
維裏斯摸了摸鼻尖，剛才覺得有些癢，不過他忍住了打噴嚏的沖動。
亡靈洛瑟蘭站在長桌旁邊湊近了打量那具屍體，死了十幾年的屍體，但是屍身腐爛的程度很輕，肌膚青白沒什麽血色。
很少亡靈選擇奪舍死去多時的屍體，就是因為他們無法覆原屍體的外表，一眼就讓人發現了。
“能夠容納神魂的軀體，你只要躺進去，心臟就可以重新跳動了。”維裏斯抱臂說道。
洛瑟蘭還是有些發怵：“這麽厲害，怎麽之前沒有亡靈奪舍他？”
維裏斯聳肩：“你以為這是什麽公開的情報嗎？恐怕這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體質特殊呢，連我都差點忘記了這回事。”
神明降臨人身，游戲人間的時期，還在維裏斯降生之前呢。
洛瑟蘭咬牙，其實他不太想覆活，但這是維裏斯的意思。
其實他最怕的還是有身體後，西爾萬想折磨他更容易了。
要是被維裏斯知道他的想法，肯定又要不高興地說他惡意揣測西爾萬。
亡靈深吸一口氣，沒關系的，只要他倆好好的，他洛瑟蘭挨頓打也沒事的！
兩眼一閉，洛瑟蘭靠近了那具屍體，很快，屍體身上浮現蛛網紅紋，一股吸力襲來，洛瑟蘭就失去了意識。
西爾萬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尾透著一股冷意，在維裏斯轉身看過來時候，那冷意又如同冬雪消融，被熟悉的溫馴所替代。
維裏斯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個笑容，看到好友微微一楞，那笑容又放大了幾分。
“他這段時間還要適應身體，我們先回去吧。”他拉起了好友的手腕，好似前些天的躲閃沒有發生過，自然地把人拉走了。
西爾萬垂眼，看著那抓著自己蒼白的手腕，和他本人一樣，那血肉包裹骨頭，血色很淺，青色的血管穿過，銜接手掌處，骨節凸出，那上面有一顆淺淺的痣。
大教廷內部地下有冬暖夏涼的法陣，走在長廊中也不覺得冷，維裏斯穿著一身單薄的長袍，長外衣披在肩膀上，總讓人懷疑那外衣下一秒就要從肩膀上滑下去。
“你信不信雅尼斯下一步就是去試探那具身體能不能容納他的殘魂？”青年的聲音清淺，笑意明顯，又夾雜著兩分意味不明，似乎已經看透了那位神祇的想法。
他樂於和好友分享自己的計劃：“祂不能離開阿諾德身上太久，但是奪舍身體至少也得一天，除非阿諾德自願躺在那屍體旁邊一整天，那麽雅尼斯絕不可能奪舍成功。”
“但是他一定會去查看，那具身體是不是真的和當初那種體質一模一樣。”
阿諾德今日抵達王都，他後腳就去把人家的墳掘了，這可不是他要掐雅尼斯肺管子，只不過剛好發現了這麽一回事。
只要動點腦子都知道，那個身體至關重要。
不過對於雅尼斯來說，真正的目標恐怕還是阿諾德。
維裏斯笑得開心，他可以推算各種事情的走向，甚至未來的結局，然後去選擇自己覺得最合適的結局。
他知道的東西太多，他能夠看到的事情也太多，雅尼斯自認為是天神殘魂，和他有一戰之力，在維裏斯眼裏，雅尼斯只不過有了阿諾德這個契約者，才沒那麽快被處理掉。
不過雅尼斯做的事情，確實給勇者小隊的冒險帶來了很多不必要的危險。
異色的眸子裏漸漸有了溫度，維裏斯鮮少這樣一直拉著西爾萬，西爾萬靜靜地聽著他得意的話，時不時應和一聲，也讓他十分高興。
“金色商會的下一步計劃估計就是放出神器的消息，吸引其他人奪取神器。”維裏斯好似在說一件平常小事，“王都試煉就是一次機會，屆時有心奪取神器的勢力都會出手。”
西爾萬微微皺起眉：“他們沒想過大教廷已經取得神器了嗎？”
維裏斯哼笑：“神明可以暗示人類，讓人類的腦子變壞，這也是信仰的力量。”
“你……”
“沒錯，我也給大家下了暗示。”維裏斯說道，“阿諾德只是一個誘餌。”
這些人自以為是獵人，但當他們踏入試煉場那一刻起，全部都是待宰的羔羊。
大教廷不會做什麽違背世俗道德的事情，也不至於覬覦什麽神器，阿諾德現在拿著神器只會招來麻煩，維裏斯用一個更實用的東西換走了神器。
……不過那把鑰匙確實幫了阿諾德大忙，他沒想到阿諾德可以找到聖藥劑師的神池。
可以打開一切鎖扣的鑰匙，並不是因為上面有什麽厲害的法陣或者是什麽強悍的煉金產物，上面附著的，是維裏斯賦予的“規則”。
雅尼斯要攪亂大陸的格局，這些年安寧太久，不少勢力都蠢蠢欲動，甚至包括王室中的長老院。
維裏斯眉眼彎彎，他也不介意陪大家演戲，當一個“其實早已經死去”的教皇呢。
數百年來伊卡洛斯大陸中，洛瑟蘭王國占據了大部分的土地，在洛瑟蘭王室的統治下，整片大陸才能如此迅速從戰後狀態恢覆，甚至欣欣向榮。
歷代國王勵精圖強，加上維裏斯常年坐鎮大教廷，絕對武力值的碾壓下，心思浮動的人都被狠狠收拾，
然而近十年來，維裏斯幾乎沒在大眾面前露面。
也不怪那些勢力蠢蠢欲動了，加上雅尼斯的蠱惑，號稱統治大陸的神器現世，魔王維斯珀破除封印，魔王林大亂，魔族南下侵擾。
王室內各種聲音不斷，王子們中找不到幾個中用的，國王也老了，大臣們的話語權越來越大，這樣下去早晚會出事。
分配到各個封地的公爵貴族們，也很不安分。
維裏斯往前走著，忽然察覺到了什麽，拉著西爾萬的手松開，若無其事地垂在身側。
前方轉角，恰好在他手縮回的時，走出來一個身影。
劉海蓋過眉眼的大魔法師發現長廊那邊走來的兩人後，身體僵硬在原地，一直到維裏斯走到近前了，才躬身問好，聲音也顫抖得不像話。
維裏斯有些頭疼，不過還是好聲好氣道：“你剛從處刑司出來？”他嗅到了血腥氣。
烏瑟點頭，聲音好似從喉嚨裏擠壓出來的似的：“是。”
他期待著教皇大人的下一句問話，然而教皇大人只是“嗯”了一聲，就讓他早點休息，緊接著就帶著聖子離開了。
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轉角。
烏瑟站在原地，鼻尖還殘餘著維裏斯走過時候，那熟悉又遙遠的氣息。
直到什麽也聞不到了，他才邁步離開。
今天……真是個不錯的日子。
維裏斯今天還有正事，哪怕時候已經不早了，他還是把西爾萬帶去了自己的房間，那房間很大，再辟一個書房也足夠。
他把人按在了椅子上，表情嚴肅：“你的記憶真的沒有恢覆嗎？”
西爾萬偶爾的表情和語氣，總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時光。
不過十幾天，西爾萬的發梢已經變黑，他擡頭看著湊過來的臉龐，呼吸微微急促，低聲道：“恢覆了一點。”
他沒有說那個可惡的靈魂如何和他爭奪身體，那些久遠的記憶他確實窺見了一些，但還不是全部，因為他要是接收記憶，那個可惡的神肯定又要取代他。
沒有記憶就沒有記憶，他絕不會把身體讓出去的。
“恢覆了一點是多少？”維裏斯不解，但是他沒多糾結，只要沒解封全部記憶，那他也不必改變計劃。
沒等西爾萬回答，他就湊前了身體，在青年來不及反應之時，微涼的額頭抵上了另一片肌膚。
……太近了。
近得可以看見維裏斯長而濃密的睫毛，有些卷，他垂著眼，又好似閉著，有一股奇異的力量自他們肌膚接觸的地方湧入。
西爾萬呆怔的目光在意識到維裏斯傳入了什麽後，徹底清醒。
他的身體僵住，眸子裏閃著驚愕。
維裏斯擡手，輕輕地，將手指插入他銀白色的發絲間，再過不久，那銀白色的發絲就會變回原本的顏色。
青年的聲音過去數百年，依舊讓人心頭忍不住顫抖。
“你太別扭了，我的摯友。”
“你肯定會不想回憶那些事情的。”
“那我幫你好了。”
西爾萬的呼吸急促起來，斑駁的記憶在腦海中滑過，他的眼中閃過痛苦，身體深處的靈魂卻在這時候猶豫起來，但最後還是狠狠地將他拉入了那段回憶中。
青年的身體漸漸失去了力氣，維裏斯垂著眼，另一只手按著好友的肩膀。
他的脖子往後抽離，這一次，西爾萬強行陷入沈睡的臉龐落入眼中。
臥室內安靜無比，維裏斯站在他面前，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腦袋，好像回到了阿爾比恩那逼狹的閣樓內，輕輕安撫著不安的少年。
維裏斯的目光平靜。
他想明白了一個事情，七神覆蘇，他的神格也會隨之覆蘇，他總以為自己要被愛神神格中對於愛情的渴望所影響，才想要得到一個埋葬了三百年的答案。
可是他想錯了。
不是因為愛神神格覆蘇，所以他才想要去得到一個答案，無論是與否。
而是他屬於人類的正常情感因為多年來壓制惡魔神格被剝奪，所以才失去了對愛的感知。
“我的孩子，愛神和人類是很接近的，我們都對愛向往著。”
不管這一次醒來的西爾萬會給出什麽樣的答案，又和想象中的西爾萬有怎樣的區別，維裏斯都做好了準備。
是什麽時候下定決心的？
大概是夕陽西下，寒風吹過長廊，他玩笑著和西爾萬說自己恐怕會瘋狂愛上他的時候。
西爾萬伸出手，眉眼認真：“不要怕。”
是啊，他怕什麽呢。
那些神還有魔王加起來都打不過他，現在勇者小隊遭遇的天大麻煩在他看來也不過是過家家一樣。
榮耀加身，神格信仰系在一人身上。
他這樣好，他這樣厲害，他把這個大陸變成這樣的繁榮，他承載著無數人的希望和向往。
西爾萬憑什麽不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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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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