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柳暗花明（二更） “你種的那株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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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柳暗花明（二更） “你種的那株玫瑰，……
江韻桓沒有作聲, 也沒有進去病房，他安靜地走到一旁，默默平覆。
很快, 封競帶兩個孩子也過來了，陳曉宇掙脫他的手跑進病房, 撲過去喊“叔”。
鐺鐺也跑進去，圍在陳守文病床邊喊他。
封競發現夏星燃不太對，小聲問怎麽了。夏星燃眼睛也是紅的，往江韻桓看了一眼, 對著封競輕輕搖頭，隨後跟在江韻桓後面走進了病房。
病房是雙人間, 眨眼功夫擠滿了人, 幸好旁邊的床位是空著的。陳守文楞了楞, 在江韻桓出現的那一刻, 他的眼裏已經裝不下其他人了，他局促地坐直，看著江韻桓問：“你……你怎麽來了？”
江韻桓出來著急，口罩都沒有戴, 他並不出聲，泛紅的眼眶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醒目, 他靜靜望著陳守文。
病房裏的氣氛陡然安靜。
陳鋒左看右看：“哈哈, 那個，都來了哈。”
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還不如不說。
陳守文同江韻桓對視，突然不容置疑地對陳鋒說：“小鋒，你還沒吃晚飯吧，去吃飯, 帶曉宇也去。”
江韻桓接著說：“星燃你也去。”
夏星燃還想說什麽，被陳鋒扯了一把，只得咽下。
他也推了封競一把，自己走在最後，關門的時候特意留了道縫，剛一出去就轉過身，趴在門縫上偷聽。
封競欲言又止，眼神裏是不讚同。夏星燃在他開口前搶先說：“你要麽跟我一起聽，要麽別說話。”
封競只好放任，帶著鐺鐺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夏星燃屏息，耳朵貼了過去。
陳鋒原本都要走了，發現夏星燃在偷聽，不想吃虧，又拉著陳曉宇回來，也湊過去聽。
夏星燃瞪他，陳鋒也瞪他，兩人互不相讓，好容易分配好位置，暫且休戰，一致對外。
鐺鐺拍拍旁邊的椅子，陳曉宇就走過去坐下。鐺鐺拉開小挎包的拉鏈，先從裏面掏出濕紙巾，把手指擦幹凈，又拿一張新的給陳曉宇也擦幹凈，然後拆開牛肉幹跟他一起吃，還不忘遞一根給封競。
“舅，你吃！”
封競笑了，從他手裏咬下牛肉幹，一邊咀嚼一邊時刻關註還在偷聽的夏星燃。
病房裏。
江韻桓坐在了剛才陳鋒坐的那把椅子上，相顧無言了一陣，他打破沈默，問：“怎麽樣了？”聲音有些發緊。
陳守文聽著心裏不是滋味，輕松道：“就是胳膊錯位，明天就能出院，其實也根本不用住院，現在就能走。”
這話說完，兩人又相對沈默，陳守文低頭看著起了皺的白色床單，過了一會兒，又慢慢擡起眼皮去看江韻桓，他本來以為很隱蔽，誰想江韻桓也在看他。四目相對，陳守文一下怔住了。
江韻桓問：“那天來怎麽不說一聲就走了？”
陳守文想起了是哪一天，心頭止不住發酸，說：“我看你家裏有客人，怕打擾你，我也沒什麽事，就是路過，去……”
他頓了頓，擠出笑來，說：“去看看你。”
醫院的副院長趕來，封競之前跟他打過招呼，副院長說看過陳守文的片子，住一晚觀察一下，後期註意著點沒大問題，又說交代過病房盡量不安排其他人住，讓陳守文好好休息。陳鋒表示感謝，謝完又回去繼續跟夏星燃一起偷聽。
封競同那副院長握手，寒暄兩句，等人走了，他往椅子上分零食的兩個小孩看了一眼，終究沒忍住好奇，也走過去站在夏星燃身後跟他一起聽。
封競比夏星燃高一點，再加上夏星燃貓著腰，所以他很輕松地就看到了病房裏的場景，也能聽到裏面人的交談聲。
一陣沈默過後，又是江韻桓先開口，說：“我昨天去找你了。”
陳守文驚訝：“你找我了？”
“你不在家，陳峰給我開得門。”
陳守文氣道：“這臭小子沒告訴我。”
他在床上坐直了，有些緊張地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江韻桓平靜地看著他，說：“前天夜裏下雨，菜地差點被澆了。”
陳守文松口氣，沖他安撫地一笑：“這事啊，等過幾天我給你支個雨棚，夏天雨水是多些，尤其是雷陣雨，有個雨棚就不怕了。”
他只一邊胳膊能活動，於是單手比劃給江韻桓看：“我給你弄那種能伸縮的，等到要下雨，你把棚子拉開，上頭的塑料簾子往下一放，就風吹不著雨也打不著了。天晴了再掀開，要不然裏面溫度太高，菜反而長不好。”
“放心吧。”他最後說，“保證給你弄好。”
門外，夏星燃貼得更近了，才能聽到江韻桓比平時更低的聲音，說：“嗯，有你在，我放心。”
江韻桓說這幾個字時語氣依舊是平平淡淡的，就像他此刻的表情，然而陳守文的心卻猛地一跳，如一池春水，被徹底攪亂了。
江韻桓沒有接著往下說，突然轉了話題：“我這幾天一直在想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還記得嗎？”
陳守文當然記得，他恐怕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第一次見到江韻桓的場景。
在見到江韻桓之前，他就聽說嵐竹寺裏來了個特別漂亮的男人要出家，附近的人都去看，還有人大老遠跑去一睹真容，警隊裏也不乏無聊好事者。
叫他也去，他毫不猶豫就回絕了，他想一個男人能有多漂亮，有空湊那個熱鬧還不如翻翻案卷。
郝大龍的案子不是他負責，他是後來在所裏看到的江韻桓。他手裏拿著一摞文件，足楞了好幾秒，腦子裏什麽也想不到了，仿佛墜入真空，一切聲音、人像都消失了，他只能看到江韻桓。
啪地，文件夾掉在地上，好像耳邊炸響驚雷，他恍若夢醒，慌亂蹲下去撿，快到極致的心跳裏，他以餘光看去，江韻桓被人帶著從他旁邊走過。
陳守文不明白江韻桓為什麽提這個，輕聲說：“記得，當然記得了。”
江韻桓垂下眼睛，睫毛輕輕顫動又擡起，看著他說：“我還以為我忘了，但仔細想一想，還是能回憶起來，我記得你那天穿的是一件深藍色的外套。”
陳守文自己都楞了，哪能記得住快二十年前的某一天自己穿了什麽，但他一直記得江韻桓那天穿了什麽，是當時嵐竹寺發給居士的僧衣，土灰色，尺碼不合適，穿在他身上顯得他整個人十分消瘦。
江韻桓繼續說：“可能是潛意識裏覺得重要，所以一遍又一遍回憶，也就記住了。”
他看向陳守文，微微笑了笑，說：“這些年，你跟我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放心'。”
“有你在，我的確放心。”
陳守文現在已經確定了，哪怕他再遲鈍也聽出來了，他坐直了看著江韻桓：“你……”
千言萬語，他說不出話來。
江韻桓低下頭掩飾濕潤的眼眶，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鑰匙，手指在曲折的齒痕上輕輕摩挲。他只有這一把鑰匙。
他擡起頭，鑰匙遞過去，看著陳守文說：“這是外面院門的鑰匙，我這把給你，你要是再去找我，就直接進來，別在門口等了。”
陳守文像是完全忘記反應，良久才慢慢伸手接過來，突然哽咽了，低著頭，應了一聲：“唉！”
江韻桓起身，說：“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陳守文：“唉！”
他的字典裏仿佛只剩這個詞，直到許久，才敢擡起頭，因為他的眼睛濕潤了，他不想叫江韻桓看到。
但江韻桓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江韻桓。江韻桓的嘴唇彎了起來。
那一瞬間，陳守文的腦海裏閃過許多畫面來，從前他覺得江韻桓像嵐竹寺裏那一桿桿挺拔不屈的竹子，如今覺得他好像紅墻旁傲然的白梅，又宛如夏日雨後清幽的紅荷。
亭亭而立，悄然綻放。
江韻桓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回頭：“對了。”
陳守文緊緊握著那把鑰匙，看著他應道：“唉！”
江韻桓笑起來，眼裏似閃著光，說：“還有你在我菜地裏種的那個玫瑰，有空來看看，別叫它死了。”
病房外，所有人都站在了兩個孩子面前。
鐺鐺望著突然圍過來的三個大人，又低頭望一眼袋子裏剩下的牛肉幹。
怎麽辦，好像不夠分啊。
“陳鋒。”江韻桓走了出來，問，“你怎麽沒去吃飯？”
陳鋒“啊”一聲，轉身立正，沖江韻桓說：“我正要去呢。”
他說著，轉到一邊抹了把臉，又拼命眨眼，嘀咕道：“這醫院怎麽還有灰塵，都進我眼睛裏了。”
江韻桓沒再看他了，轉向夏星燃。
夏星燃擠出笑容，忙說：“那個師父，我再去問問醫生陳叔的情況。”
江韻桓點頭：“我帶兩個孩子先回車上，曉宇今天就住家裏吧。”
夏星燃目送他帶著兩個孩子走了，原地做了個深呼吸，從口袋裏掏出銀行卡遞給陳鋒，他怕陳鋒來得匆忙沒帶夠錢。
陳鋒不要，說陳守文這是因公負傷，單位都給負責。夏星燃這才作罷。
陳鋒又跟封競道謝：“謝謝啊。”
封競客氣笑笑：“不用。”
他想，這都快成一家人了。
陳鋒要留下陪床，夏星燃跟著封競往外走，始終低著頭。
他們坐電梯下樓。
電梯裏有個護工推著輪椅，占了大半空間。封競站在前面，將夏星燃護在身後，他感到夏星燃把額頭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中途停了一層，護工推著輪椅下去了，封競按下關門，轉過身輕聲問：“怎麽了？”
夏星燃擡起頭，終於不用克制自己的情緒，他紅著眼睛，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哽咽地發出聲音來。
封競聽到他說：“我覺得我好像做錯了。”
“為什麽這麽說？”封競問。
夏星燃道：“從前我希望我師父只有我，現在我希望他不只有我。”
說完他把頭埋進封競的胸膛，小聲哭起來。
封競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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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周末愉快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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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你吃！”
封競笑了，從他手裏咬下牛肉幹，一邊咀嚼一邊時刻關註還在偷聽的夏星燃。
病房裏。
江韻桓坐在了剛才陳鋒坐的那把椅子上，相顧無言了一陣，他打破沈默，問：“怎麽樣了？”聲音有些發緊。
陳守文聽著心裏不是滋味，輕松道：“就是胳膊錯位，明天就能出院，其實也根本不用住院，現在就能走。”
這話說完，兩人又相對沈默，陳守文低頭看著起了皺的白色床單，過了一會兒，又慢慢擡起眼皮去看江韻桓，他本來以為很隱蔽，誰想江韻桓也在看他。四目相對，陳守文一下怔住了。
江韻桓問：“那天來怎麽不說一聲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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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競同那副院長握手，寒暄兩句，等人走了，他往椅子上分零食的兩個小孩看了一眼，終究沒忍住好奇，也走過去站在夏星燃身後跟他一起聽。
封競比夏星燃高一點，再加上夏星燃貓著腰，所以他很輕松地就看到了病房裏的場景，也能聽到裏面人的交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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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守文驚訝：“你找我了？”
“你不在家，陳峰給我開得門。”
陳守文氣道：“這臭小子沒告訴我。”
他在床上坐直了，有些緊張地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江韻桓平靜地看著他，說：“前天夜裏下雨，菜地差點被澆了。”
陳守文松口氣，沖他安撫地一笑：“這事啊，等過幾天我給你支個雨棚，夏天雨水是多些，尤其是雷陣雨，有個雨棚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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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他最後說，“保證給你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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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韻桓說這幾個字時語氣依舊是平平淡淡的，就像他此刻的表情，然而陳守文的心卻猛地一跳，如一池春水，被徹底攪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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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文件夾掉在地上，好像耳邊炸響驚雷，他恍若夢醒，慌亂蹲下去撿，快到極致的心跳裏，他以餘光看去，江韻桓被人帶著從他旁邊走過。
陳守文不明白江韻桓為什麽提這個，輕聲說：“記得，當然記得了。”
江韻桓垂下眼睛，睫毛輕輕顫動又擡起，看著他說：“我還以為我忘了，但仔細想一想，還是能回憶起來，我記得你那天穿的是一件深藍色的外套。”
陳守文自己都楞了，哪能記得住快二十年前的某一天自己穿了什麽，但他一直記得江韻桓那天穿了什麽，是當時嵐竹寺發給居士的僧衣，土灰色，尺碼不合適，穿在他身上顯得他整個人十分消瘦。
江韻桓繼續說：“可能是潛意識裏覺得重要，所以一遍又一遍回憶，也就記住了。”
他看向陳守文，微微笑了笑，說：“這些年，你跟我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放心'。”
“有你在，我的確放心。”
陳守文現在已經確定了，哪怕他再遲鈍也聽出來了，他坐直了看著江韻桓：“你……”
千言萬語，他說不出話來。
江韻桓低下頭掩飾濕潤的眼眶，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鑰匙，手指在曲折的齒痕上輕輕摩挲。他只有這一把鑰匙。
他擡起頭，鑰匙遞過去，看著陳守文說：“這是外面院門的鑰匙，我這把給你，你要是再去找我，就直接進來，別在門口等了。”
陳守文像是完全忘記反應，良久才慢慢伸手接過來，突然哽咽了，低著頭，應了一聲：“唉！”
江韻桓起身，說：“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陳守文：“唉！”
他的字典裏仿佛只剩這個詞，直到許久，才敢擡起頭，因為他的眼睛濕潤了，他不想叫江韻桓看到。
但江韻桓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江韻桓。江韻桓的嘴唇彎了起來。
那一瞬間，陳守文的腦海裏閃過許多畫面來，從前他覺得江韻桓像嵐竹寺裏那一桿桿挺拔不屈的竹子，如今覺得他好像紅墻旁傲然的白梅，又宛如夏日雨後清幽的紅荷。
亭亭而立，悄然綻放。
江韻桓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回頭：“對了。”
陳守文緊緊握著那把鑰匙，看著他應道：“唉！”
江韻桓笑起來，眼裏似閃著光，說：“還有你在我菜地裏種的那個玫瑰，有空來看看，別叫它死了。”
病房外，所有人都站在了兩個孩子面前。
鐺鐺望著突然圍過來的三個大人，又低頭望一眼袋子裏剩下的牛肉幹。
怎麽辦，好像不夠分啊。
“陳鋒。”江韻桓走了出來，問，“你怎麽沒去吃飯？”
陳鋒“啊”一聲，轉身立正，沖江韻桓說：“我正要去呢。”
他說著，轉到一邊抹了把臉，又拼命眨眼，嘀咕道：“這醫院怎麽還有灰塵，都進我眼睛裏了。”
江韻桓沒再看他了，轉向夏星燃。
夏星燃擠出笑容，忙說：“那個師父，我再去問問醫生陳叔的情況。”
江韻桓點頭：“我帶兩個孩子先回車上，曉宇今天就住家裏吧。”
夏星燃目送他帶著兩個孩子走了，原地做了個深呼吸，從口袋裏掏出銀行卡遞給陳鋒，他怕陳鋒來得匆忙沒帶夠錢。
陳鋒不要，說陳守文這是因公負傷，單位都給負責。夏星燃這才作罷。
陳鋒又跟封競道謝：“謝謝啊。”
封競客氣笑笑：“不用。”
他想，這都快成一家人了。
陳鋒要留下陪床，夏星燃跟著封競往外走，始終低著頭。
他們坐電梯下樓。
電梯裏有個護工推著輪椅，占了大半空間。封競站在前面，將夏星燃護在身後，他感到夏星燃把額頭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中途停了一層，護工推著輪椅下去了，封競按下關門，轉過身輕聲問：“怎麽了？”
夏星燃擡起頭，終於不用克制自己的情緒，他紅著眼睛，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哽咽地發出聲音來。
封競聽到他說：“我覺得我好像做錯了。”
“為什麽這麽說？”封競問。
夏星燃道：“從前我希望我師父只有我，現在我希望他不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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