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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重溫舊夢 “死心?我的字典裏沒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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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重溫舊夢 “死心?我的字典裏沒有這個……

次日清早, 夏星燃滿足地在封競懷裏醒來。

封競給他做了早餐,又要了一份他的日程表。夏星燃發過去,撐著下巴看著封競說:“我還以為你會把我拉黑。”

封競將課表保存, 放下手機說:“我沒那麽幼稚。”

“那就是我幼稚了。”夏星燃故意裝得兇巴巴,起身走到他面前, 跨坐在他腿上,捧著他的臉說,“幼稚鬼現在要親你了。”

一頓早飯磨磨蹭蹭吃了四十分鐘,吃完後, 封競開車送夏星燃去基地。

基地就在近郊,算是影視城的配套場館, 設施完備, 軟墊器械威亞一應俱全。

夏星燃到了之後先原地小跑熱身, 再拉筋, 把全身的筋完全拉開,然後是三組左右旋踢、引體向上和伏地挺身。這些做完,他就已經大汗淋漓。

封競站在場地邊,看著他白色背心的汗漬肉眼可見地擴大, 從一小團到整片後背都被汗水浸透。

場館雖然頂高開闊,但通風差, 夏天如同一個蒸籠。左右兩臺大功率空調隆隆地運轉, 吐出的冷氣遠不夠為這麽大的場地降溫,不少工作人員幹一會兒就得停下擦汗休息, 然而夏星燃熱身結束只補了口水,立刻就投入訓練。

封河宴請來的武指團隊是出了名的,動作設計出了名的一流,也出了名的嚴苛, 整個團隊七八個人,輪番上陣,練夏星燃一個。

夏星燃今天有些心不在焉,頻繁往封競看,那個從香港來的武術指導很不客氣,粵語夾雜國語,劈頭蓋臉一頓罵,夏星燃連頭都不敢擡。

封競生生忍住了,沒有過去,也知道自己在會讓夏星燃分心,幹脆走去外面。

遠遠的,他看到封河宴的車開了過來,車停,門開,封河宴從車上下來,壓下墨鏡朝他看,反手甩上車門。

封競積了一肚子火,對他就沒那麽客氣了,直接開炮:“你現在這麽窮了嗎,空調就不能多裝兩臺?”

封河宴越過他往場館裏看,勾勾嘴角:“怎麽,心疼了?我現在換人還來得及。”

封競閉嘴了,封河宴樂見他吃癟,心中暢快。工作人員進出,紛紛喊封導,封河宴擡了下手算是回應,從煙盒裏摸出根煙,卻不是自己抽,而是給封競。

封競擡起眼皮,看他一眼,接了過來。

封河宴自己也抽出一根來,點燃了。

雖然給封河宴牽線讓他見到了江韻桓,但封競還是看不慣他的做派,這會兒站在一起抽煙也覺得別扭。

相顧無言,封河宴開口笑了一聲,說:“要是讓你爸知道我帶你抽煙,非得從棺材裏坐起來教訓我。”

“你是狗嘴嗎,吐不出象牙可以不說話。”封競冷冷道,“我需要你帶?”

封河宴不甚在意,沈默了片刻又說:“我前兩天回了趟家,陪老太太吃了頓飯。”

封競有些意外,轉頭看去。封河宴低頭彈煙灰,又擡起頭,目光落向遠方。

封競說:“奶奶她經常叫人給你打掃房間。”

封河宴道:“我知道,但我還是不能原諒。”

封競陷入沈默,他不知道說什麽,為宋萍英開脫,還是為封河宴不平?他依稀記得同性戀是在世紀初才被移出精神病之列,比封河宴被發現早不了多久,那樣的社會氛圍,宋萍英接受不了,加上封海清又一向嚴苛守舊,做出偏激的行為可以理解。

但這樣說未免對封河宴太不公平,畢竟這件事造成了封河宴半生的遺憾。

所以封競什麽也沒說,只繼續默默地抽煙。

封河宴也不想多說。一時無聲,只兩道煙柱裊裊漂浮,倒是難得默契。

期間,封競看到有工作人員推著推車進出,上面摞著的好像是盒飯,他的神經便又開始跳了,忍不住質問封河宴:“你每天就給他吃那麽點,你確定不是虐待?”

封河宴道:“真正拍戲,戲服裏三層外三層,還要綁護具,不瘦點在鏡頭裏能好看嗎?”

封競明白這個道理,鏡頭會將人放寬,要在鏡頭裏看起來正好,那演員在現實中就必須要更瘦。

如果是別人也就算了,甚至如果有人敢叫苦,封競會毫不猶豫將人換掉,但他的原則對夏星燃一向是屏蔽的。

“他每天消耗那麽大,現在還沒倒完全是靠之前的底子,再這樣下去他身體會撐不住。”

封河宴沒說話。

封競深呼吸,聲音低了些:“他年輕代謝快,多吃一份肉,胖不到哪去。”

封河宴瞇起眼,朝他看去。

封競祭出殺手鐧:“他可是江韻桓養大的,要是出了事,你怎麽跟江韻桓交代?”

封河宴彈彈煙灰,終於松口了:“中午那頓我給他加點肉,但你得告訴我一件事。”

“江韻桓他……他這些年一直一個人?”

封競很快明白這話背後的潛臺詞,驚訝地看著這個二叔:“你還不死心?這個問題我不知道,沒法回答你。”

封河宴滅了煙,擡起手拍拍他的肩膀,說:“死心?我的字典裏沒有這個詞。”

訓練休息的間隙,夏星燃沒坐下,跑到場館外,封競剛才停車的地方已經改停了另一輛不認識的車,他不死心,繞著場館又找一圈,才終於相信封競走了。

封競走了。

夏星燃低著頭慢慢往回走,拆掉綁在腰上的護具,背心已然濕透了,不用擰都往下滴水。

他找了個椅子坐下,還是低著頭,視線裏突然出現一雙皮鞋,他驚喜地擡起,又迅速失望。

封河宴嗤了聲:“不用吧,見到我就這副表情?”

夏星燃不想表現得太明顯,幹巴巴地說:“沒有啊。”說完又低下頭,去扣手掌上握劍磨出的繭子。

封河宴是導演,他應該相信他,尊重他,但夏星燃內心深處也在懷疑,封河宴這麽狠練他是在挾私報覆他那天擋開了他朝江韻桓伸出的手。

眼緣是個奇妙的東西,封河宴從前就挺喜歡夏星燃,現在知道夏星燃是江韻桓養大的孩子,就更添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愛來。他想,這是江韻桓養大的孩子。

封河宴說:“打起精神,中午給你加餐。”

“真的?”夏星燃不敢相信。

封河宴看著他比剛才亮了不止一度的眼睛,越發好笑,說:“真的,封競剛才求我來著,我就同意了。”

夏星燃楞了楞,慢慢擰起了眉毛:“他求你?”

“是啊。”封河宴慢條斯理說,“他苦苦哀求我。”

夏星燃的喜悅蕩然無存,繃著臉說:“那我不吃了。”

封河宴心裏滋味覆雜:“不想叫他求我,連肉都不吃了?不是說你最喜歡吃肉嗎?”

夏星燃不看他,站起來往場地中間走,小聲嘀咕:“不吃也不要叫他求你。”

中午發飯,夏星燃掀開飯盒,發現果然比平時多了一塊牛排,他在食欲和骨氣之間反覆掙紮,封競的電話打了過來。

夏星燃接起,封競解釋有事才提前走,又問他吃飯了嗎。

夏星燃心裏舒服了些,說正在吃,想了想,還是堅定地拿筷子把牛排扒到一邊,說,“你不要讓封導給我加餐了,我夠吃了。”

封競在電話裏問:“他怎麽說?”

“他……”夏星燃猶豫,往遠處跟武指比劃動作的封河宴看過去,聲音壓低說,“他說你求他來著。”

“我求他?”封競嗤笑,“我揪著他的衣領命令他給你加的,不加我就揍他。”

夏星燃高興起來:“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封競說,“乖,把肉吃了。”

夏星燃夾起牛排咬一大口,腮幫子一鼓一鼓:“好香哦。”

封競笑出聲,他說:“我待會兒還有會,你慢慢吃,吃光了給我拍照片”。

夏星燃擡起手,筷子還拿在手上,沖前方敬了個禮:“Yes Sir!”

遠處,正和武指討論的封河宴停了下來,他不用想都知道夏星燃在給誰打電話,夏星燃開始還愁眉苦臉,這會兒又眉開眼笑,他便也笑了,有羨慕也有失落,一個深呼吸就將所有情緒完美隱藏,轉頭繼續跟武指溝通動作的細節。

江韻桓是在一個午後來的。

夏星燃正好在上京劇課,周存越從省劇團請了一個老師來指導。

那老師有些年紀,見到江韻桓時楞了楞,盯著他看了許久,轉過頭,沒忍住又朝他看,小心翼翼地問出一句:“我是不是跟您見過?”

江韻桓戴著口罩,淡淡搖頭:“你認錯人了。”

對方依舊狐疑,但沒說什麽了,江韻桓低下頭,給夏星燃紮板帶,所謂板帶,就是在肚臍上纏一道厚繃帶,既能護腰,也能提氣亮嗓。

江韻桓已經快二十年沒碰過板帶了,他發覺自己在緊張,然而早已刻入肌肉裏的記憶讓他無需思考就完成了。

夏星燃屏住呼吸,感覺腰腹被勒緊紮穩。江韻桓問他:“怎麽樣,緊嗎?”

“不緊。”夏星燃說,亮出兩排潔白的牙齒沖他笑。

江韻桓也輕輕一笑,走到一邊,坐下看。

無人註意時,他抓握了兩下手心,試圖抹掉剛才滲出的汗。

老師繼續給夏星燃指導。

他的嘴唇不自覺就張開了,吞吐著空氣無力地顫動兩下,緩緩地再度閉緊。

他發不出聲音,身體也遠沒有年輕時柔軟了。

旁邊有人走來,江韻桓沒有轉頭,餘光裏,那人坐在了他的旁邊,遞給他一瓶水。

江韻桓這才稍稍轉頭,接過來摘掉口罩喝了一口,隨後完全轉頭看了過去。

水是甜的,裏面加了蜂蜜。

封河宴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問:“好喝嗎?”

江韻桓低頭擰緊瓶蓋,沒有回答。

江韻桓待一會兒就要走,夏星燃想送他回家,但他還要訓練,封河宴便順勢提議:“我正好出去有事,我送你吧。”

一路上基本都是封河宴在說話,江韻桓並不怎麽回應,車到門口,他徑直下車,打開鐵門,走進去,然後從裏面將門關上了。

江韻桓站在門裏,一時沒有動,飄忽的目光漸漸落定在墻角支起的一根竹竿上,他頓了頓,走了過去。

圍墻外,封河宴並沒有立刻走,抽出一支煙,咬在嘴裏即將點燃時又將打火機放下。他打開後備箱拎出兩盒東西,朝那間小院走去,正要敲門,發現門並沒有關嚴,輕輕一推就向他敞開了。

擡腳正要進去,封河宴看到了院子裏的人,怔在原地。

江韻桓手持竹竿,一米多長,他手腕靈活地翻轉,那根竹竿化作花槍,就在他交替的左右手裏靈活地上下飛旋,好似綠蛇狂舞,帶出殘影道道,激起風聲颯颯。

他好像完全沈浸其中了,時而怒目氣勢威武,時而又低眸脈脈含情,他的頭輕輕擺動,擡起手撫弄了一下不存在的翎子。

他的腳步以一點為圓心快速地走,下身疾步如風,上身穩如磐石,好似一陣輕風,又像一片流雲,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那瞬間,封河宴仿佛看到了曾經站在舞臺上那個驚艷四方的人。

江韻桓發現了有人闖入,他腕上一扭,竹竿陡然掉在地上,他厲聲問:“誰!”

封河宴將門完全推開,讓自己暴露在他眼前,提了提手裏那兩盒東西,說:“我讓人給你買的藥還有蜂蜜,忘記給你了。”

江韻桓臉上泛起惱怒的薄紅:“我不需要,請你出去!”

封河宴咬牙跨進門檻,說:“我知道你沒有放下!既然放不下,為什麽不可以重新開始。我們還年輕,一切都還來得及!”

江韻桓冷笑:“你覺得你很了解我嗎,封河宴,你未免太自信了。”

這是重逢以來他第一次喊出他名字,封河宴怔住,胸口湧起的洶湧情緒叫他幾乎無法呼吸。

江韻桓平覆著自己的情緒,說:“這東西你拿回去吧,我的嗓子不是因為感冒,它好不了了。”

封河宴並不想糾纏,勉強維持君子風度:“那你為什麽要答應我參與電影?”

江韻桓說:“是你說的,這部電影拍完,我們之間就徹底了斷。”

封河宴聽他如此輕易就說出徹底,心痛到難以言述。

僵持不下,封河宴突然問:“你是不是愛上別人了?”

江韻桓楞了一瞬,正要開口,又突然停住,他聽到了車鈴的聲音。

他推開封河宴疾步走到門口,朝外看去。

一道背影騎著車,正經過嵐竹寺,門前路顛簸,車鈴倉皇地響。

江韻桓站在原地,看著陳守文騎車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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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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