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人間煙火 陳守文種下的那東西毫發無損……

關燈
第89章 人間煙火 陳守文種下的那東西毫發無損……

封競隔三差五來基地, 陪夏星燃吃午飯,人多眼雜,兩個人不好有什麽親密舉動, 頂多吃飯時悄悄勾手指,而且怕影響夏星燃訓練, 封競通常不會逗留太久。

夏星燃每次目送他開車駛遠,總會想起那天晚上在公寓裏,封競說的那一番話。

他以後的人生,還有他和封競的未來。

又過半月, 訓練暫告一段落,封河宴大發慈悲給夏星燃放了幾天假, 夏星燃終於能稍稍休息喘口氣了, 但不用訓練他也還是睡不著, 更閑不住, 一早起來裏裏外外打掃修補,像只勤勞的蜜蜂。

廚房竈臺缺一角的瓷磚補上,院子裏排水管積塞的落葉疏通幹凈,再就是墻角磚縫裏長出的青苔要鏟掉。

忙完, 夏星燃痛快沖了個澡,像黃豆平時洗完澡甩毛一樣甩幹頭發, 換上一件工字背心和短褲。

一個月的集訓成效顯著, 露出的四肢精瘦結實,充滿力量。

夏星燃搬個小板凳, 坐在屋門口陰涼下,難得地思緒放空。

午後陽光金燦燦的,照得院子裏亮堂堂,每一寸他都如此熟悉, 從把守的大鐵門到屋門總共幾塊磚,哪塊磚上有裂紋他都一清二楚,他閉著眼都能在這裏生活。

這是他的家,一磚一瓦親手搭建起的家。

圍墻上有只小麻雀蹦跳著在叫。

夏星燃聽了一會兒,覺得這只小麻雀或許口渴,就用黃豆的水盆接滿水擱在院子中央,沖那只麻雀招手。

黃豆懶洋洋擡了下眼皮,繼續趴在陰涼地裏躲太陽。

夏星燃坐回去小板凳,沒多久,那只小麻雀竟真飛下來,一只細長的爪子勾住盆邊,不停地低頭去啄水。

喝飽水,低頭梳理幾下羽毛,又飛走了。

夏星燃盯著小麻雀,直到看不見了,才將目光收回來,低下頭揉了揉臉。

他曾經以為他的人生就局限在這個院子裏,是封競最先問他“小麻雀難道不想飛到其他地方看一看嗎”。

夏星燃承認,他是想的。

封競的話對他很有誘惑,他們住在一起,也會有一個家,或許有一個比現在還要更大的院子,他可以給鐺鐺紮個秋千,鐺鐺一直想要但院子裏地方太小了。

他還會帶著鐺鐺一起生活,起碼在鐺鐺成年前,但是江韻桓呢?

夏星燃記得他帶鐺鐺逃走的時候問過江韻桓要不要跟他一起走,江韻桓說他這輩子都不會離開這裏。夏星燃知道他的決心。

他直起背,往身後緊閉的房門看去。

他舍不得江韻桓,也放不下,他無法想象自己不在江韻桓身邊。

如果他離開了,江韻桓便只能終日青燈古佛做伴,會不會口渴了都沒人倒水,想說句話身邊都沒人陪伴。

一想到這裏,夏星燃心中就十分難過。

房門開了,江韻桓走出來,拿著水杯,夏星燃立刻站起來,伸手去接:“師父,我幫你。”

江韻桓擡了下手,說:“你坐著休息,我自己來。”

夏星燃悻悻收回手,看著他穿過院子走進廚房,杯子裏倒上水後沒有立刻回來,而是走進燦爛的陽光下,去看他的菜地。

夏星燃也看去。江韻桓同封河宴見面後,夏星燃總偷偷關註他的狀態,江韻桓出乎意料地平和,只是最近,不知怎地,江韻桓每次出來,總要在菜地邊上停一停。

他留了個心眼,等江韻桓回房間後,他走過去,站在和江韻桓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角度,他發現江韻看的並不是菜地裏那些菜,而是之前陳守文種的那個東西。

盤錯的根莖,帶刺的枝幹,橢圓的葉片。

夏星燃一直不知道這是個什麽,不過他確認了應該不是吃的。他蹲下研究,突然聽一陣噠噠噠的腳步,緊接著後背一沈。

鐺鐺撲過來趴在他背上,兩只手纏住他的脖子。

“星星,你在看什麽?”鐺鐺用午睡後惺忪的奶音問。

夏星燃突然很想沖動地給拔了,他的手已經伸了出去,只要從底部圈住了,往上一使力,這株不知道是什麽但占據了江韻桓註意力的玩意兒就活不了了。

但他最終只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最頂端一片葉子上輕輕彈了一下,對鐺鐺說:“不知道。”

這日夜裏,老天毫無征兆地變臉。

夜空中劈過兩道銀白閃電,緊接著就是轟隆隆轟隆隆的雷聲,震得人頭皮發緊。夏星燃正躺在床上看讀劇本,覺得不妙,跳下床跑去廚房把門窗關嚴,又把黃豆的狗窩給弄進來,前腳剛踏進屋,那雨就追著他腳後跟砸下來。

夏星燃心有餘悸,黃豆咬著窩拖到房間門口,見夏星燃沒反應,又咬著繼續往裏拖到了床邊,然後跳進去把自己蜷成一團,守著睡著了的小主人。

夏星燃又檢查了房間裏的窗戶,站在窗前朝外望,視線已經完全模糊了,黑壓壓什麽也看不清。好像真有神仙在天上用水瓢往下澆水似的,一瓢接一瓢。他突發奇想,平時他給菜地裏澆水,地裏面的小蟲子會不會也覺得是在下暴雨。

他叫自己這個想法逗樂了,突然瞥見對面臥室開了門,還沒反應過來,江韻桓已經披著衣服從他眼前跑了出去。

菜地被雨打得東倒西歪。

江韻桓冒雨蹲下,將衣服拉開了撐在上面擋雨。

夏星燃也沖出去,喊:“師父!”

剛一張嘴,雨水就不要錢似的往裏灌。

江韻桓沖他喊:“你進去!”

夏星燃回去找把傘給江韻桓遮上,但雨太大,江韻桓又是蹲著,雨傘基本無法發揮作用。江韻桓單薄的睡衣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師父,這菜要是倒了我再給你種!”夏星燃大喊。

江韻桓依舊撐著衣服保護那一小片地方,沖他喊:“你快回去!”

昏天黑地,不知道雨還要下多久,夏星燃一咬牙,跑回去房間,想找之前皮卡的防水車罩,那玩意夠大,能把整個菜地罩住。

東西想用的時候總找不著,夏星燃翻箱倒櫃,也顧不得把鐺鐺吵醒了,終於在櫃子底下翻了出來,等他跑出去,跟江韻桓一人一邊拉開了擋在菜地上方時,雨突然停了。

夏星燃不敢相信,楞楞地仰頭,不知道哪朵雲裏最後擠出的一滴水正中他腦門上。

雲開雨歇,是真真正正的停了。

夏星燃傻眼,忍不住心裏罵了一句。

江韻桓的衣服被淋透了,濕答答的粘在身上,晚上剛洗的頭發也貼在額頭上,雨水一捋捋從他的白皙的面頰往下流淌。

江韻桓卻混不在意,拿出手機來照明,伸著頭去看菜地的狀況。

不是看被雨砸得七零八落的茴香和辣椒,只看陳守文種的那個。

夏星燃給他拿毛巾,江韻桓也只是胡亂擦了一下,眼睛沒有離開過。

因為暴雨剛起就被江韻桓用衣服擋住了,那株植物屹立在一片東倒西歪的菜裏,幾乎毫發無損。

夏星燃蹲下一起看,他問了鐺鐺問他的問題:“師父,這是什麽啊?”

江韻桓看他一眼,到最後也沒有回答。

這場雷雨來去匆匆,第二天又是晴天。

傍晚,趁夏星燃帶鐺鐺出門采購,江韻桓也出了門,先去嵐竹寺送抄好的經文,接著他跨出嵐竹寺的門檻,拉上口罩,又戴上先前陳守文買的那頂帽子,沒有回家,而是往相反方向。

這一段路他是走過去的。經過一片人家,然後是擠擠挨挨的小超市、理發店、五金店。沒生意,老板又舍不得開空調,都出來坐在門口扯嗓子聊閑天。

繼續走,穿過一排擺攤的晚市,賣醬香餅、涼拌菜、炸油墩子。陳守文提過,說一到傍晚就很熱鬧,但江韻桓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一直沒有來。

香味鉆入口罩,又不由分說鉆進了江韻桓的鼻子裏,很香,他想,他繼續往前走,步伐始終保持勻速,路過一群在樹下踢球的孩子。一個破掉的足球也玩得興起,你爭我搶,玩惱了,有人哭了,跑回去喊大人出來撐腰。

這一路,江韻桓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掉頭。

他一直往前走,慢慢地,走過這一片人間煙火。

走到一戶人家門前,江韻桓先看到那輛黑色自行車,騎了很久,車漆掉了不少,露出真實的銀色內裏。

車鈴鐺倒是挺新的,纖塵不染,被夕陽的光照得亮閃閃,不知道是不是經常擦拭的緣故。

江韻桓伸出手,往那車鈴上摸了摸,然後走過去站在門口敲門。

開門的是陳鋒。

陳鋒楞了一下。

印象裏這麽多年,江韻桓來過幾次,但從來沒有敲過門,他都懷疑自己產生幻覺了。

陳鋒還是不知道該叫江韻桓什麽,局促地張著嘴杵在門裏。

江韻桓摘掉口罩,先問:“你叔呢?”

陳鋒:“我叔他……”

他腦子空白幾秒,才想起來:“他出差去了!他沒跟你說?”

江韻桓垂下眼,搖搖頭,又擡起說:“那我走了。”

陳鋒叫住他。

“那個……”陳鋒遲疑著說道,“我叔要走了。”

江韻桓不解,以目光詢問。

陳鋒齜牙咧嘴,又去撓頭,說:“他要調去省裏了!”

江韻桓原地定了兩秒,沒說話,轉身走了。

----------- ------------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