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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膝下黃金 封競沒想到封河宴真的會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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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膝下黃金 封競沒想到封河宴真的會給他……

封競喊娟姐幫忙。

兩人架著宋萍英將她扶到臥室床上。宋萍英靠在床頭, 已經說不出話了,手顫抖地指向床頭櫃。封競趕緊叫娟姐去倒水,自己打開抽屜從裏面拿了一瓶速效救心丸出來。

宋萍英吃了藥, 封競又取了參片讓她含在舌頭底下,宋萍英閉上眼, 胸口起伏了一陣,這才緩過來。

娟姐忐忑地站在床邊,封競揮手,讓她出去了。

房間裏只剩祖孫二人。

封競將沙發搬來到床邊坐下, 他看著宋萍英,印象裏, 這個祖母的眼睛一向明亮如炬, 神韻斐然, 但現在, 那雙眼睛變得蒼老渾濁,糊滿淚水。

封競握住她的手,松弛的皮肉包覆著骨頭,手背冰涼。他把空調調高, 輕輕喊了她一聲。

宋萍英的頭緩慢轉動,朝他看來, 傷心難過驚魂未定, 還有無處傾訴的委屈。

封競回想剛才封河宴怒極之下的那一番話,正琢磨著怎麽開口, 宋萍英先問他:“老二剛才說的是真的?”

封競明白她問的是什麽,點頭道:“是真的。”

“你……”宋萍英聲音發顫,連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我喜歡星燃。”封競看著她的眼睛,“我非常喜歡他, 我愛他。”

宋萍英剛止住的眼淚再度洶湧而出,封競這幾個字語氣輕,份量卻重,她再明白不過。

她不是沒看出來,好幾次她也看出封競想跟她說,她都岔開去說別的。她總幻想封競能改過來,所以假裝糊塗,因為一旦挑明,攤牌,就再沒有回旋餘地了。

宋萍英一下把手抽回來,扭過頭去,過了一會兒她轉回來,淚已經止住了,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看著封競問:“你跟星燃……是因為鐺鐺嗎?”

“跟鐺鐺沒關系。”封競說,“早在知道鐺鐺是瑩瑩的孩子之前,我就喜歡他了。”

宋萍英嘴唇顫抖:“你……你也是天生的?”

封競敏銳地註意到了“也”字,他說是。

宋萍英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什麽時候發現的?”

“爸媽走的那年吧。”封競回想,其實要更早,高中時他朦朦朧朧覺得自己取向有問題,但沒喜歡過誰,也沒談過戀愛,所以不能確定。

封海清和蘇梅去世後,那段時間他壓力太大,每天把自己折騰到再累也睡不著,總覺得心裏有團火無處發洩,半夜清醒躺在床上,手伸進褲子裏時,想象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他就確定了。

眼淚模糊了宋萍英的眼睛,她擡起手用盡力氣狠狠捶打封競的肩膀。封競的肩往下塌,很快坐得更直,湊近了讓宋萍英打。

宋萍英打著打著就沒了力氣,她憤怒,心痛,但也舍不得。兩個兒子裏,封海清過於嚴肅板正,封河宴又太任性張揚,只有封競和封耕年最像,性格穩重,喜怒不表,不驕不躁,能扛得住事。同時她也清楚,封競在其他方面跟封耕年也很像,一樣的謹慎,深思熟慮,不會輕易做決定,然而一旦做出決定,就誰也無法動搖了。

宋萍英泣不成聲:“為什麽你跟你二叔,你們都要這樣……”

封競將一盒紙巾遞過去,問:“我二叔跟星燃的師父在一起過?”

這句話無異火上澆油,宋萍英又開始錘他:“喜歡女孩子不好嗎?非得喜歡男人!我都是為他好他知不知道!”

封競生受下來,宋萍英擦幹眼淚躺下,背對著不肯再理他。封競在床邊守了一會兒,探頭見老太太閉著眼,才輕手輕腳走出去。

娟姐收拾了碎片和花,地面恢覆如新。封競讓她晚上註意著點老太太的動靜,拿起車鑰匙大步往外走。

吉普在夜色裏迅疾穿行,最後停在一家金碧輝煌的酒店前,封競下車後看了眼許韜桉給他傳過來的信息,坐電梯上樓,穿過走廊,停在了一間套房前。

封競沒按鈴,直接不客氣地敲門,力氣很大,咚咚咚。有家不回偏偏來住酒店,成心讓老太太不痛快。

門裏傳來腳步,停在門後頭,接著就沒了動靜,封競知道封河宴透過監控在看他,冷笑道:“不敢開門?”

門豁然洞開,封河宴穿著浴袍和拖鞋站在裏面,同樣冷笑:“小兔崽子鼻子挺靈,都聞著味兒找到這兒來了,還想打架?正好,我他媽早看你不順眼了。”

封競直截了當問:“你要找的人是不是江韻桓?”

封河宴的火氣瞬間被澆滅了,他身上帶著濃重的酒味,封競來之前他一個人喝掉了半瓶威士忌,但江韻桓的名字叫他整個人陡然清醒,眼睛裏的醉意頃刻褪去。

封競繼續說:“我可以告訴你他在哪兒。”

封河宴不可置信,緊緊盯著封競,發出一聲嗤笑:“你有這麽好心?”

封競平靜道:“但我有條件。”

封河宴問:“什麽條件,要我給你跪下?”

封競沒否認,目光挑釁地看過去。

封河宴張開的嘴唇慢慢抿緊到一起,神情變得冷峻,他胸口起伏,做了兩個深呼吸,點頭:“行。”

又問:“在哪兒跪?在這就你一個人看著,你能痛快嗎?還是我跟你去大堂,當著所有人面給你跪下?”

封競還是不說話,他不信封河宴會真的給他跪下,所以當封河宴撩開浴袍,曲起雙腿緩緩向下跪倒時,他感到十分震驚,甚至說是震動,他在封河宴的膝蓋碰到地毯前上前扶住他,用力將他拉起,隨後冷聲說:“祖父祖母沒教過你嗎,男兒膝下有黃金。”

封河宴面無表情,突然轉身朝房間裏走,抄起吧臺剩下的半瓶酒直接往嘴裏灌,吞咽不及的酒精大半順著下頜流進了他的浴袍裏。他臉色變得通紅,酒瓶一扔,走去沙發,四肢攤開躺在了上面。

“男兒膝下有黃金,我要這黃金有什麽用?你願意告訴我你就說,不願意就滾!”

封競也走進房間,站在封河宴面前低頭俯視著他:“我說了我有條件,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封河宴又一聲嗤笑。

封競沒有受影響,平靜地問:“你跟江韻桓是不是拍《墜江湖》的時候認識的?”

封河宴臉上的輕蔑消失了,他撩起眼皮,眼睛瞇了起來,盯著封競看了半晌,說:“對,他是主演,當時我其實不願進組,是你爸非讓我去,也幸好我去了,否則我怎麽會遇上他。”

封競繼續問:“你們的關系 被發現之後,奶奶把你送出國?”

“不是送,是騙!”封河宴一下站起來,指著他激動地糾正, “是老太太和你爸,他們兩個聯合把我騙出國,一落地就把我護照拿走了,頭兩個月我一直被鎖在房間,沒有電話,沒有網,沒有窗戶,什麽都沒有,就門板下頭開了條縫每天從裏頭給我放吃的,當我什麽?一條狗嗎?!”

封河宴說到這裏已經雙目通紅,仿佛滴血:“後面放我出來,我再聯系江韻桓就聯系不上了,一年之後我才從保險櫃裏偷出護照,才能回國,我回來之後才知道他母親去世,而他也不見了。”

“我再也找不到他了。”封河宴慘淡一笑,閉上眼,“我把他弄丟了……”

他跌坐回沙發,臉埋進手掌,聲音痛苦哽咽:“只要你提,任何條件我都答應,求你告訴我他在哪兒。”

不可一世的二叔就這樣沖他低頭,封競突然不忍卒看,他將目光移到別處,深呼吸後說:“我的確知道他在哪裏,但我不能貿然告訴你,而且我覺得如果他不想見你,你也不應該去打擾他。”

封河宴猛然擡頭:“如果換成你愛的人,你會不去打擾他?”

封競想到了夏星燃,他面頰繃緊,沈聲說:“那是我的事。”

封河宴恢覆傲慢模樣,靠著沙發輕蔑一笑:“事情輪不到自己頭上,誰都能說得輕松。還是那句話,只要你肯幫我,什麽條件我都答應。”

“不需要。”封競說完闊步朝外走去,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封河宴一眼,又走回去站到他面前。

“你真覺得都是奶奶和我爸的問題嗎?”

封河宴擡起頭。

封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是你在還沒有能力保護你愛的人的時候選擇跟家裏攤牌,是你自己沒本事,你怪得了誰?”

封競走了,房門晃了幾下,空洞地大敞著,河宴嘴唇顫抖,頹然地捂住臉。

今夜無人入睡。

嵐竹寺的早板剛敲一下,夏星燃就睜開眼,下意識先去看鐺鐺。鐺鐺還在呼呼睡著,他又轉回來盯著天花板,腦子裏想著江韻桓跟他說的那些話。剛一動,床邊的黃豆就站起來,爪子扒拉床沿,不敢大聲叫喚,嘴巴發出壓抑的喊聲。

夏星燃知道黃豆想上廁所了。

黃豆一向懂事,也很能憋,但夏星燃不想讓它憋著,靜悄悄地起來,先去江韻桓的房間門口晃了一眼,聽動靜江韻桓應該還在休息,他才帶黃豆出門。

黃豆果然憋了不少,門一開就撒腿往嵐竹寺跑,跑到墻根下擡腿就是一泡。它從不在自己家撒尿,裏外都不撒,就愛去嵐竹寺的墻根底下,尿完之後聞一聞,往前走一點,翹起一條後腿繼續。

夏星燃跟著它,腦袋發懵,思緒放空。

黃豆走到一處停下,爪子在土裏扒拉,轉了個圈,張開腿蹲下開始拉臭。等它拉完,夏星燃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塑料袋,剛一靠近就聞到了濃郁的氣味,他瞬間清醒,閉氣皺眉,小心撿起來,軟乎乎還是熱的。

黃豆圍著他快活地搖尾巴。

一大早五點不到,天光也只是剛剛放亮,附近的人家都還沒起,連個人影也不見。夏星燃將袋子扔進垃圾箱,手指擡起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趕緊拿遠,就要帶黃豆回家,突然這時,黃豆站定,沖著坡下叫起來。

“黃豆!”

夏星燃壓著嗓子喊,想叫它回來,誰想一向聽話的大黃狗直接從斜坡跑了下去。

夏星燃只得跟在後面追,跑到一半突然楞住,因為他看到坡下那塊空地停著一輛吉普,車旁站著一個人,那身影他做夢都認得。

夏星燃立刻加快速度,很快就跟黃豆並排,然後超了過去。

封競聽到狗叫就回頭了,緊接著看到夏星燃朝他沖過來。他剛張開雙臂,夏星燃就像只小鳥撲到了他懷裏。

“你怎麽來了?”

夏星燃十分驚喜,有什麽比一睜開眼就看到喜歡的人在家門口等自己還要令人高興呢?他往四周望了望,沒有人,一下跳到封競身上,兩腿纏著他的腰不肯下來。

封競笑起來,抱著夏星燃轉了個身,把他抵在車門上,問:“醒這麽早?”

夏星燃說:“我帶黃豆出來撒尿。”說到這裏他才想起自己的手剛撿了狗屎,連忙從封競身上下來,手也往身後背。

封競不解,夏星燃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我剛撿了黃豆的便便,很臭的。”

封競還是拉過他的手,貼在鼻子下面聞了聞,說:“不臭。”

夏星燃看著兩只牽在一起的手,心仿佛泡了蜜,很快他就意識到現在還不到五點,那封競是什麽時候來的。他去看封競的臉色,果然有些疲憊,他問:“你晚上沒睡覺嗎?”

幾乎同時,封競也開口問他:“昨晚沒睡好?”

夏星燃是沒睡好,他知道了江韻桓的過去哪裏還能睡得著,但起碼在床上躺了一夜。而封競連床的邊都沒沾,從封河宴的酒店出來,他先回宋萍英那裏,沒呆多久就又出來,飛馳上山。

“星燃,我有事跟你說。”封競說。

夏星燃見他神情鄭重,楞了楞,站直了身體面對他:“你說,我聽著。”

封競將前一晚的事告訴了他,刻意簡化淡化,就是不想引起夏星燃太過激烈的反應。夏星燃起初臉上還殘留笑容,那笑容很快消失了,他越聽臉色越冷,沒等封競說完,他已經轉身大步往坡上走去。

封競追著他:“你做什麽?”

“我做什麽?”夏星燃氣極反笑,“我要去揍封河宴!”

他昨天一直在想,如果讓他知道是誰辜負了江韻桓,他一定要叫對方後悔生出來,沒想到隔天罪魁禍首就自投羅網。

“星燃!”

封競拉住他,夏星燃一把甩開,語氣激動:“你知不知道,你二叔不告而別,我師父去找他的時候,他母親車禍去世了!他還想見我師父?他有臉嗎?”

夏星燃擼起衣袖:“他現在在哪兒?”

他全明白了,難怪封河宴用江韻桓做試鏡片段,還說要找一個故人,原來就是江韻桓。

他對封河宴的觀感完全變了,什麽厲害的歸國大導演,分明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星燃你冷靜一點!”封競不得不兩只手同時抓住他,“你能不能冷靜?”

封競力氣很大,手腕強硬地抓著他。夏星燃掙脫不開,睜大眼睛看著封競問:“你站你二叔那邊?”

“這不是站誰不站誰的問題。”封競說,“我只是想你在了解完全部事實後再下定論。”

“什麽全部事實?你叫我怎麽冷靜?那是我師父,是養我長大的師父!他自己持戒不沾葷腥,但是可以破戒做肉給我吃!他一個字一個字抄經書把我養大!我從小就發誓我一定要保護他!誰都不能欺負他!”

夏星燃眼睛紅了,聲音也變得哽咽:“你知道我沒有親人的,師父就是我的父母。他曾經那麽痛苦我卻一點也不知情,我什麽也做不了!現在我知道了,所有一切都是因為你二叔,換你你能冷靜嗎?”

封競理解夏星燃,換作是他,也不會想聽什麽狗屁苦衷,只想先把人揍一頓再說。

“你可以打他,我不會攔你,我甚至可以把封河宴綁起來任你打罵,但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封競說:“他當年不是不告而別,他是被我奶奶和我父親騙出國,被扣在國外回不來,也沒有辦法跟你師父聯系,你師父之後發生的事他完全不知情,這些年他不是沒回來,他一直在找你師父。”

“他想見你師父,就是想面對面把事情解釋清楚,把話說開,你也不想你師父一輩子都不知道當時的實情,一輩子活在這件事的陰影裏,一輩子都走不出去?”

夏星燃怔住了。他想起江韻桓的那句話,一敗塗地,一塌糊塗。

他平靜下來,通紅的眼睛望著封競:“那我應該怎麽做?”

“乖,別難過了。”封競擡起手撫摸夏星燃的眼角,“你問問你師父,他願不願意跟我二叔見一面。如果你師父不願意,封河宴絕對不會來騷擾他,我向你保證。”

夏星燃沒有立刻回答,轉過頭去看那棟孤零零獨立於坡上的小院。他看見江韻桓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了,就站在坡上,無聲望著他們。

“師父……”夏星燃輕輕喊,江韻桓朝他走來。

江韻桓走到他面前,擡起衣袖為他擦了擦眼角,隨後轉身面對封競,問:“你說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封競說,“我以人格擔保。”

江韻桓沈默,隨後,那緊閉的雙唇緩緩張開一條縫,嘴角顫動,竟像是笑了一般。他看著封競,平靜地說:“回去告訴他,我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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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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