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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難言之秘(二更) “我、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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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難言之秘(二更) “我、看、到、他、……

夏星燃頓時緊張, 沒想到江韻桓會突然發問,他心念電轉,之前他就一直想找機會跟江韻桓說, 擇日不如撞日。

夏星燃鼓起勇氣,走上前蹲在江韻桓腳邊, 仰頭看著他說:“師父,我是戀愛了,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太陽在陷落。

如血的殘陽將滿天魚鱗雲染得血紅,也映紅江韻桓的臉。他並沒有什麽表情, 只淡淡說:“嗯。”

夏星燃詫異:“師父,你不問我是誰嗎?”

江韻桓看著他:“你想告訴我自然就會告訴我了。”

夏星燃立刻說:“我想, 你是我最親的人, 我不想跟你之間有秘密。”

江韻桓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夏星燃靠過去挨著他, 十分孩子氣地反駁:“我不要, 反正我不要跟師父有秘密。”

江韻桓沒說話,低垂著眼。夏星燃望著他光潔無暇的側臉,又想起試鏡片段裏的那驚鴻一瞥,感到心跳在加速。他小心問:“師父, 你有秘密嗎?”

江韻桓睫毛輕輕扇動,掀起來, 語氣平淡地說:“當然, 我有秘密。”

他朝夏星燃看去:“你想知道?”

夏星燃用力點頭,期待的表情好像剛才求摸摸的黃豆。江韻桓似乎笑了一下, 極淺,問:“你想知道什麽?”

“什麽都可以嗎?”

江韻桓點頭。

夏星燃悄然吞咽著唾液,問:“你和鐺鐺的太奶奶以前就認識嗎?”

江韻桓目光落回地面,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連睫毛也不再眨動,整個人仿佛凝固,許久才張開嘴唇,聲音很輕地說:“認識,嚴格說是我母親和她認識,她們同在一個劇團。”

夏星燃立起身體:“劇團?”

“嗯。”江韻桓輕聲應著,“京劇劇團,她唱青衣,我母親是武旦。”

夏星燃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在混亂中迅速抓到重點:“所以師父,你也會唱京劇?”

“我從三歲開始學,演武生,也反串刀馬旦。”江韻桓停頓了幾秒,眼中似有悵惘,“可惜嗓子壞了,再也唱不了了。”

“為……為什麽嗓子壞了?”夏星燃聽到自己聲音在顫抖。

“哭壞了。”江韻桓說,“啞了。”

夏星燃一下哽住,他有些想哭。這是兩人相依為命十八年來,他第一次聽江韻桓說起這件事,也是僅有的第二次聽他提起母親,上一次還是當年江韻桓給他取名字的時候。

他單膝跪地,直起身體,手按在江韻桓的膝蓋上,急切地問他:“那師父你母親呢,我的……我的師父父呢?”

江韻桓叫他這個稱呼逗笑了,只很短的一瞬,好像開敗的曇花。他的雙眼很快蒙上一層陰翳,聲音也變得很低,說:“她去世了。”

夏星燃一楞,眼眶瞬間紅了,他不知道該做什麽,抓緊江韻桓的手,無措地喊:“師父……”

江韻桓倒是沒有那麽傷感了,當年他的到來在夏蘭鶯身體上剖開一道口子,而夏蘭鶯的離開也在他身體上剖開一道口子,鮮血淋漓長長的傷口。

這麽多年過去,那道傷口早已結疤,化作醜陋的肉蟲盤踞在身體上,偶然會痛癢,但如果不低頭,不去看,也就不會想,所以很多時候他強迫自己閉塞六塵,刻意去忘記這件事。

夏星燃說不出話,他極力想要安慰江韻桓但不得章法。

江韻桓知道他的心思,說:“我沒事,都過去了,她去世後我就來了嵐竹寺,可能是老天可憐我,讓我遇到了你。”

夏星燃感到有淚從眼眶流了出來,滾燙的,從面頰流到下巴,他擡手抹去,努力忍著,非常後悔問出這件事。

他兩只膝蓋都跪在地上,跪在江韻桓面前,江韻桓伸手扶他,他不肯起,直到江韻桓神情變得嚴厲,命令他起來,他的膝蓋才離開地面,但還是沒有站起來,身體蜷縮著像個尋求溫暖的小動物蹲在江韻桓旁邊。

內疚悔恨包圍著他,夏星燃感到十分難過,為他揭開了江韻桓的傷心事,也為他之前對江韻桓的隱瞞,他突然想把一切和盤托出。

“師父,我不該瞞你,其實我喜歡的那個人就是……是鐺鐺的舅舅,你見過的,我很早以前就想告訴你。還有另一件事我也想告訴你,你不要生氣,我這幾年一直在旁邊的影視城給人做武替,現在開始要正式拍戲了。”

他越說越忐忑,因為他知道江韻桓有多不喜歡電影。

果然,江韻桓臉色微變,喉結在纖細的脖頸上輕輕滑動,最後只平靜說:“好,我知道了。”

夏星燃的眼裏還有淚光,有些不可置信:“師父,你不生氣嗎,不反對嗎?”

江韻桓問他:“如果我反對,我說不光電影,你也不能跟你喜歡的人在一起,你會放棄嗎?”

夏星燃睜大眼睛,身體立直,喊了一聲“師父”。

他沒有說話,但江韻桓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答案。

原來愛情在每個人臉上的表現都是一樣的,江韻桓感覺自己好像在照鏡子。他想,他當年在面對夏蘭鶯的時候,是不是也是夏星燃現在這副表情。

位置仿佛調轉了,坐著的人成了夏嵐鶯,而跪在地上的人成了他。那時候雖然宋萍英極力游說,但夏嵐鶯卻極力反對他去拍電影,在撞破他和封河宴在一起之後更是怒火攻心。

他義正辭嚴,比夏星燃要激動得多,也剛烈得多,電影他要演,愛人他也要,哪一樣他都不放棄,最終落了兩手空。

“師父,我真的喜歡他,而且我也很喜歡演戲,我不是一時心血來潮,你相信我。”

江韻桓回過神,看到夏星燃急到漲紅的臉,說:“星燃,我說過你長大了,你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決定。”

“可是師父……”比起放任不管,夏星燃卻更想得到江韻桓的認同,但不知道說什麽,只能不停強調,“我真的喜歡他,師父,我真的很喜歡他。”

“我知道,星燃。”江韻桓撫摸他的頭發,聲音輕下來,“我看得出你很喜歡他,我也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夏星燃一下楞住,良久,小心問:“師父,你也有過喜歡的人嗎?”

江韻桓沈默,比以往都要更久,久到夏星燃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聽到了他沙啞開口。

“有,我有過一個很喜歡的人。”江韻桓說,“但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他其實從一開始就該聽夏嵐鶯的話,不去拍那部電影,也就不會遇上封河宴。當他在鏡頭後面擡起頭,他看著他,他也看著他,鏡頭好像成了他的眼睛,追逐他,鎖定他,記錄他。

那部片子的名字也是一種預兆,預示著墜落的開始,果然他墜入情網,然後從天堂墜入地獄。

夏星燃的心砰砰跳,他問:“什麽代價?”

江韻桓眼角發紅,倔強地仰起頭來,濕潤的目光穿過圍墻望向遠方逐漸暗沈的天,說:“他突然走了,沒有留下任何話,我去找他的時候,我母親也在找我,那天雨很大,她出了車禍。”

女武旦體格高大又強健,平時連感冒都少有,但是躺在太平間床上的時候卻顯得那樣矮小脆弱。慘白的光線照在她臉上,她的身體變得僵硬,失去了彈性和溫度,在他眼前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夏星燃趴在江韻桓腿上,忍不住小聲哭了出來。

江韻桓眼睛也完全紅了,眼淚在眶裏打轉,他始終沒叫它們落下。他輕輕拍打夏星燃的後背,最後說:“我的人生可以說是一敗塗地,一塌糊塗,所以我沒資格讓你做什麽或者不做什麽。但星燃你要記住,有些事,踏出那一步就沒有路可以回頭了。”

*

封競這晚留在家中,陪宋萍英吃晚飯。宋萍英白天帶鐺鐺去公園玩了大半天,體力消耗,胃口十分好,一直說著鐺鐺的趣事,鐺鐺有多機靈多聰明多可人疼。老太太從天而降一個寶貝曾孫,精神矍鑠,每一條皺紋都在笑。娟姐也笑著在旁邊附和。

突然就有車子停在了花園外,一聲刺破黑夜的急剎,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過去。

車上的人下來了,用力一甩車門,聲音震天,隔壁人家養的狗叫喚起來。娟姐走到窗前往外看,急忙回頭對宋萍英說:“哎呦,那個……”

她拿不準怎麽稱呼,索性宋萍英知道是誰,對娟姐說:“快給他開門。”

娟姐走去門口,門剛一拉開,封河宴就沖了進來,把她嚇一跳。封河宴連看都沒有看她,徑直從她眼前走過,步伐極快,氣勢洶洶。

封河宴走到餐桌旁才停,目光落在一桌豐盛的菜肴上,輕蔑地勾了勾嘴角,又擡起看著桌旁坐著的兩個人。

封競嘲諷道:“稀客啊。”

宋萍英白他,笑容還掛在臉上,問封河宴:“吃飯了嗎,讓小娟給你拿副碗筷。”

娟姐就要去廚房,封河宴開口,聲音又冷又硬:“我不是來吃飯的。”

“我看到他了。”他說。

宋萍英問:“你看到誰了?”

“我、看、到、他、了。”封河宴重覆這句話,他雙手拍在餐桌上,震得碗盤發抖。宋萍英臉色突地一變,封競立刻摔了筷子站起來。

“你想幹什麽?”

封河宴沒有看他,緊盯著宋萍英的臉問:“你知道他在哪兒?”

宋萍英臉色緊繃,一言不發。

封河宴慢慢直起了身體,換成肯定的陳述。

“你知道他在哪兒。”

封競忍無可忍,走過去揪住封河宴的衣領:“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怎麽對奶奶說話?這還當這裏是你家嗎,滾出去!”

封河宴一把扯開封競的手,虎口去卡他的脖子。得益於最近幾個月高強度的健身,封競敏捷地躲開了,沖封河宴下巴就是一拳。

“啪!”

宋萍英的筷子摔在桌上,厲聲說:“都給我住手!”

餐廳靜如死寂,封河宴喘息著,用力撇了下嘴角,環顧四周輝煌的燈火,冷笑道:“你以為我想來,我滾,馬上就滾,但我還有話要說。”

他指著自己,又指著封競,看著宋萍英一字一字質問:“同樣是喜歡男人,對我就不行,對他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怎麽,他這個孫子是親的,我這個兒子就是撿來的是不是?你為什麽不把他騙出國,把他的護照藏起來,把他關在房間裏讓他跟外界完全失去聯系,你怎麽不把他也逼瘋?你為什麽不這麽做?!”

封競心中一驚,立刻去看宋萍英的反應。而宋萍英雙目垂落,額角的青筋自蒼老的皮膚下冒了出來。

封河宴雙眼通紅,攥緊拳頭低吼道:“二十年,都快二十年了!您嘴裏對我有過一句實話嗎?”

“你知道,他也知道!”他的手指向宋萍英,隨後又移向封競,指尖在抖,“你們都知道他在哪兒就是不肯告訴我,看著我這麽痛苦你心裏特別高興是嗎?”

宋萍英嘴唇顫動,什麽也沒有說。

“好啊,不說也沒關系,我一定會找到他的。”

封河宴扔下一句,徑直離開,走到門口他看到櫃子上擺著一個花瓶,擡手就拂了下來。

那是宋萍英很喜歡的一個花瓶,咣當一聲,精美的陶瓷頃刻裂成無數碎片,裏面插著的繡球零落滿地,娟姐嚇得捂住了嘴。

封競愕然地站在原地,透過窗戶,他看著封河宴在黑夜裏發動車,毫不留戀地離去了,花園外恢覆安靜,好像他沒出現,什麽也沒發生過。

他聽到娟姐驚叫了一聲“奶奶!”。

封競連忙回頭,發現宋萍英哭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顫抖,晶瑩的淚水填滿她臉上歲月的溝壑,然後無聲地砸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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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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