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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十八寒暑(一更) 他還是看不破這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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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十八寒暑(一更) 他還是看不破這虛妄……

江韻桓無法動彈。

他心跳如雷, 血液上湧,如同遭遇驚濤駭浪。他猛地睜開眼,光線瞬間的湧入叫他的眼睛感到針紮般的刺痛, 眼淚頃刻又流了出來。

那人上前,伸手來摘他的口罩, 江韻桓偏頭躲過,喝問:“你幹什麽?”

他努力睜眼想要辨認,始終只得一個模糊的影子。手也還被牢牢抓著。

很快,他感到另一個人影迅疾地走來, 解放了他的手,擋在他面前, 問出了他想問的問題:“你是誰?”

江韻桓胸口起伏, 用力喘了一口氣, 口罩下的雙唇用力抿到一起, 緊到發白。

陳守文擔憂地望向江韻桓,將他擋在身後,又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對方並沒有回答他,伸手想把他扯開。陳守文擡起手臂格擋, 神情變得凜然。

四周投來各色目光,大概害怕他們要打架, 坐得近的一個母親趕緊帶著孩子走了, 還有人去叫了保安。

兩個男人的手臂硬如鐵杵,你來我往互不相讓。陳守文肌肉繃緊, 冷冷盯著面前的人,那雙通紅的如同野獸的眼睛叫他暗自驚詫。他感到有什麽碰到了他的後背,是江韻桓的指尖。

他渾身一僵,率先撤手, 沖趕過來的保安笑著說“沒事”,接著轉身面對江韻桓,低聲問:“這個人你認得?”

“不認識。”江韻桓眼睛閉著,問,“時間到了嗎?”

陳守文看一眼:“現在過去差不多了,能走嗎?”

江韻桓擡起手臂,陳守文撐著他的肘彎將他扶起,牽引他往診室走。

那男人想沖過來,兩個保安攔住了他,他在背後喊:“江韻桓!你就是江韻桓!我知道是你!江韻桓!”

陳守文猛然回頭,目光變得銳利,接著轉回來,什麽也沒說,繼續帶著江韻桓往前走。

他手指張開,只掌心托著江韻桓的臂彎,隔著長袖衣服觸碰那一小塊肌膚。

江韻桓腳步不停,也沒有回頭。

陳守文自己走在外側,為他擋住擁擠的人流。

在走廊盡頭轉彎前,陳守文回頭看了一眼,那男人還站在原地,猶如一只困獸,不甘地死死盯著他們。

封河宴在旁邊的影視城考察。這個影視城是近年新建的,設施完備,基本能覆蓋棚拍需求,中途一個隨行工作人員有中暑跡象,他趕緊送來醫院,在急診聽到了江韻桓的名字。

他不敢相信,快把急診翻遍了也沒找到人,又跑來門診。雖然戴著口罩,但他一眼就認了出來,他確信那就是江韻桓。

轉過彎,那男人消失在視線裏,陳守文轉過頭看向江韻桓側臉,發現他眼角隱有水光。

散完瞳檢查過後,緩了緩等藥效發散,兩人才離開。

陳守文扶著車,等江韻桓坐穩,朝醫院外騎去,經過大門旁邊的轉角鏡時,他看到有一輛銀色沃爾沃跟在後面。

陳守文不動聲色,繼續往前騎。

中午太陽最曬,人行道上的路人或打傘戴帽,或擡手遮擋強光。陳守文騎了一段突然停下,跟江韻桓說讓他等他,接著鉆進路旁一家小店。

陳守文特意停在了樹蔭下,茂密的樹冠遮擋了大部分陽光,但還是晃眼,就算江韻桓閉著眼也收效甚微,光線像是能刺破他的眼皮。

陳守文很快出來了,手裏多了一頂草帽,他遞給江韻桓,說:“散完瞳最好不要曬到太陽,你把這個戴上,能好點。”

江韻桓把帽子戴上,帽檐很寬,將他的一張臉完全納入保護之下,光線一下減弱了。他細長的手指纏著兩根白色帶子,在下巴底下系了個活扣,問:“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陳守文盯著他的手,笑笑說:“我也是剛才在醫院墻上看到的。”

江韻桓不作聲,但心卻動了一下。來來往往那麽多雙眼睛,如果不是真的關心,有幾個會留意。

“得有七八個小時視力才能恢覆,晚上回去也別寫字了,好好休息。”

“嗯。”江韻桓輕輕應著。

陳守文仿佛不經意擡頭望向身後,那輛銀色沃爾沃還跟在他們後面,還有駕駛室裏那個男人。

封河宴坐在車上,死死抓著方向盤,目光幾乎要將玻璃洞穿。

確認江韻桓坐穩了,陳守文才騎上車,一腳踩在馬路牙子上,另一只腳支地,就要走。江韻桓閉著眼,失去視覺的同時也失去了平衡感,他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抓住陳守文的衣服。

陳守文許久沒動,仿佛定住了,久到江韻桓都覺得奇怪,他才終於往前騎去。

陳守文細心觀察路面,遇到坑窪不平的路段就提前避開,他沒有走來時的那條路,而是在中途拐進了一條小巷子。

巷子口窄,兩個成年人都沒法並排,車自然更過不去。騎到小巷盡頭,陳守文回頭望了一眼,那男人果然被卡在了巷口,下車後狠狠地踢了一腳輪胎。

江韻桓渾然不知,只感覺拐了一個彎,身體的慣性叫他兩只手都抓住了陳守文的衣服。他聽到陳守文按了一下車鈴,清淩淩的,脆亮通靈,一直傳到很遠。

江韻桓的睫毛輕輕地顫了一下。

*

夏星燃回到家才知道江韻桓去醫院了。

他十分自責,他竟然沒發現江韻桓生病了。

“師父,眼睛好點了嗎?”夏星燃蹲在江韻桓腳邊問。

江韻桓的視力依舊模糊,陳守文送他回來後,他就回了房間,將窗簾拉緊,跪坐在蒲團上,在昏暗的光線裏望著墻上掛著的那八個字發呆。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他靜不下,出來在院子裏納涼。

太陽沈入山巒,白日的燥熱沈澱,隔壁的嵐竹寺有誦經的聲音傳來,是和尚們上晚課了,念的哪本經書,在哪一品甚至哪一頁,江韻桓閉著眼睛都能知道,他心裏跟著默誦,卻始終難得平靜。

時間過得真快,他還記得第一次來寺裏那天,他跪在大殿後面聽著誦經的聲音,流了淚。一晃十八寒暑。

人生過半,經書抄默幾千遍,始終參不透。

他還是看不破這虛妄,安不住自己的心。

江韻桓靜靜坐著。

雖然到最後都沒有看清,或者說有意回避去看清,但他有種強烈的感覺,他知道那是誰。可能是見到宋萍英給了他緩沖,他預料到這一天早晚會來,但沒想到來得這麽快,這麽突然。

夏星燃帶鐺鐺回來前,黃豆就趴在江韻桓旁邊,下巴枕在交疊的爪子上一直看他,周圍一旦有聲音它就擡頭豎耳,像個警醒的守護者,警報解除就又垂下耳朵,繼續一動不動望著江韻桓,黑色的瞳仁裏閃著光,仿佛在期待什麽。

江韻桓伸手在它濕乎乎的鼻尖上輕輕戳了一下,黃豆立馬接收到信號,靠過去挨在他腳邊,敞開了肚皮要他摸。

等夏星燃回來後,這個位置就被夏星燃取代了。

鐺鐺也跑過來往江韻桓懷裏撲,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說:“師父父,我親你一下你就好了。”

“哦,那我也要親一下,這樣好得更快。”夏星燃也趁機在江韻桓臉上親了一下。

江韻桓漂亮的眼睛彎了起來。

鐺鐺回去房間玩他的新玩具,夏星燃也回去房間,很快又出來,手裏拿著一瓶花露水,蹲在江韻桓腳邊給他噴。他說:“師父,夏天蚊蟲多,別叫咬著你,你把褲腿撩起來一點。”

江韻桓把褲腿往上拉,感到清涼的液體噴到了皮膚上,鼻子聞到了各種花草覆合的味道。他盯著夏星燃毛茸茸的頭頂,突然問:“他們家對鐺鐺好嗎?”

夏星燃擡起頭,說:“他們對鐺鐺都很好。”

江韻桓覺得自己多慮了,鐺鐺是骨肉血親,姓封的一家對他當然好。他又問:“那對你呢?”

夏星燃楞了一下,把花露水的蓋子蓋回去,說:“對我也挺好的。”

江韻桓點點頭,仿佛放心了。

夏星燃的手機在褲兜裏震動,他低頭看一眼,忍著沒去碰,誰想手機很快又響了第二次,嗡嗡地催促著他。

他怕封競找他,起身走去廚房,站在竈臺前裝模作樣找東西,然後才把手機拿出來。還以為封競有急事,誰知道封競給他發了好幾個動圖,各種可愛的小貓小狗在沖他比心,滿屏的紅心在向他發射。

夏星燃咬著嘴唇,還是沒忍住,眼角眉梢都染上笑。幼不幼稚啊,他心裏吐槽,一邊打開表情包,把包含愛心的表情逐個點了發過去。

無意間擡頭,突然發現江韻桓透過窗戶在看他。夏星燃楞了楞,然而已經遲了,他的笑容太明顯,根本收不住。

夏星燃把手機鎖屏,從廚房走出去,站到江韻桓面前,喊了一聲“師父”。

江韻桓看著他,問:“星燃,你是不是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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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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