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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墮落江湖 “他要回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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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墮落江湖 “他要回國了?”……

天晴風暖, 蟬鳴陣陣。

封競到時,遠遠地,就見夏星燃站在院子外墻根下, 鐺鐺騎在他的脖子上,兩只手扒著墻頭往裏看。

他心中納罕, 信步走過去,聽夏星燃問:“聽到什麽了?”

鐺鐺低頭沖他比劃:“噓!”

又小聲說:“往左邊一點。”

夏星燃便往左。

“嗯……再往右邊一點嘛。”

夏星燃又趕緊架著他往右。

封競在旁邊站定,想看看這兩個人到底要做什麽。夏星燃內心焦灼,一分鐘都等不及, 又問:“聽到了嗎?”

鐺鐺的頭縮回來,說:“他們進去了。”

夏星燃把他抱下來, 覺得鐺鐺最近體重見長, 他脖子都酸了。他問:“那你讓往我左再往右的, 你就想騎在我脖子上是不是?”

鐺鐺嘿嘿笑, 夏星燃伸手咯吱他,他就往封競的身後躲。

封競被夾在中間,在夏星燃的手又一次伸過來時一把抓住,笑著看他。

那笑容英俊到叫人無法抵擋, 夏星燃抽回手,沖鐺鐺哼了一聲, 耳朵尖悄然紅了。

鐺鐺嘻嘻笑, 從封競身後探出頭,伸出手往下撇兩邊的眼角, 說:“不過我看到師父父好像不太高興呢,表情是這樣的。”

夏星燃想了想,擡腳就要走,封競還雲裏霧裏, 拉住他問:“到底怎麽了?”

夏星燃同他講剛才的事,江韻桓從房間出來,顯然和宋萍英是認識的,不等夏星燃感到驚詫,他和鐺鐺就被“請”了出來,江韻桓和宋萍英留在裏面單獨談話。

夏星燃問:“你祖母怎麽會認得我師父?”

封競想起宋萍英曾向他打聽過,原來宋萍英竟真的認識夏星燃的師父,他有些意外,但好像又沒那麽意外,畢竟他在第一次見江韻桓時就覺得眼熟。夏星燃見他不語,以為問不出什麽,又要進去。

封競拉他:“你師父是成年人了,他們既然認識就讓他們好好聊聊,你現在貿然進去反而不好。”

這話冠冕堂皇的,其實更有一層私心,封競不希望夏星燃把註意力放太多在江韻桓的身上,最好他的眼裏心裏都只有他。

夏星燃依舊擔心,他沒辦法不擔心,他們住在這裏快二十年,第一次碰見江韻桓的故人,這叫他突然間意識到,江韻桓並非孑然一身,他是有過去的,在來嵐竹寺以前。

然而江韻桓同宋萍英之間沒有故人重逢的驚喜,反而非常生疏和冷漠,至少江韻桓是如此。

“可……”

夏星燃還想說什麽,封競說:“如果你師父想讓你在旁邊,他就不會讓你出來了。”

夏星燃偃旗息鼓。

“為什麽我師父會跟你祖母認得,為什麽為什麽………”

兩個人不論年齡還是所處環境都截然不同,夏星燃在墻根下叉著腰來回走,百思不得解,比熱鍋上的螞蟻還要煎熬。鐺鐺的眼珠隨著他轉,沒一會兒就覺得要暈。

封競出主意:“你可以直接去問你師父。”

“不行的。”夏星燃搖頭,“我師父心事重,他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他以前的事,我問他也不會說。”

他突然站定腳步看向封競,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眼睛也放射亮光:“你可以去問你祖母啊!”

封競挑了下眉,沒做聲。他一定會問,但他不打算告訴夏星燃。

夏星燃見他不應,抓住他的胳膊來回晃:“你幫我問問,求你了!”

又是這招?

見封競眉頭跳動,夏星燃又趕緊補上一句:“你最好了!”

封競心裏十分受用,面上不為所動,轉著車鑰匙,又活動了一下肩膀,說:“開車過來有點累了。”

夏星燃立刻跑到他身後,雙手分別搭在他兩側平直寬闊的肩膀上,微微踮腳,開始給他按摩,還問:“辛苦辛苦,力道怎麽樣,合適嗎?”

封競嘴角上翹,聲線故作平淡:“手藝不錯,左邊重一點。”

半晌:“嗯……右邊也重一點。”

夏星燃哪裏還聽不出來,跳起來勾住他脖子,封競被帶得後仰,穩住重心後幹脆把夏星燃背了起來。

夏星燃雙腳離地,不得不纏在封競腰上,手臂也緊緊環著他的脖子,起初還兇巴巴命令“放我下來!”。

封競不放,反而兩只手向後托住他的屁股,夏星燃臉紅了,咬著他的耳朵小聲央求:“快放我下來,鐺鐺在看。”

鐺鐺仰起小臉,睜大了的眼睛好像兩盞亮閃閃的燈泡。

封競把夏星燃放了下來。

夏星燃雙腳重新回到地面,臉還是紅撲撲的,他背著手原地轉了一圈,沒人,於是伸手一遮鐺鐺的眼睛,張嘴咬在了封競的肩上。

不疼,像被逗急了的小貓在磨牙洩憤。

鐺鐺只覺眼前一黑,然後又亮了,天真懵懂地看著夏星燃問:“星星,你擋我眼睛幹什麽?”

封競大笑,夏星燃臉更紅了。

很快,封競又正色,問夏星燃:“我們的事你跟你師父說了嗎?”

夏星燃往天上看,又去看旁邊翠綠的竹子,眼睛忙了一圈,這才看回封競,有些愧疚地解釋:“我發誓我一直想跟他說,但我師父最近不太對勁,我沒找到機會。”

他聲音愈低,趕緊轉移話題:“對了,周存越說有個試鏡,讓我去。”

封競也不想逼他太緊,順著問:“試鏡?誰的本子?”

夏星燃搖頭:“他沒說,只說讓我去,聽說是國外回來的一個導演,很有名氣。”

“國外回來?”封競迅速在腦海裏捋一遍,並沒有想起哪個有名大導出國去了現在要回來。

“試鏡那天我把鐺鐺給你送去行嗎?”夏星燃又問,“我怕顧不上他。”

“沒問題。”封競應下。

不多時,宋萍英出來了,只她一人,江韻桓沒有相送。宋萍英晚飯也不吃了,就要走,封競開車帶她。

回去路上,老太太一反常態地沈默,不管封競是說學逗唱都沒反應,換平時,早樂不可支說他“討打”,今天卻始終臉色緊繃,一言不發。

封競也閉了口,前後聯系想不明白,江韻桓跟宋萍英,或者說他們家到底有什麽糾葛,不過至少松口氣,看來江韻桓討厭他,問題應該不在他本人身上。

回家後,宋萍英連飯都沒吃直接回去房間,關上門誰也不見。娟姐不知道發生什麽,擔心是不是自己做錯事。封競叫她寬心,讓她給老太太燉點清心降火好消化的粥備著,又說今晚住在家裏。

封競先去書房,處理完工作想找本書當睡前讀物,走去書架邊隨意抽出一本,餘光一偏,就看到了上次那本封河宴的攝影書。

他記得讓娟姐拿去封河宴房間,不知道是不是娟姐忘記了,反而給他又放回書架。封競冷著臉將那書抽出來,從書房出去,穿過走廊來到封河宴的臥室前,門一推走進去,十分隨意地將那書往桌子上一扔。

他轉身要走,卻突然定住似的停在原地,又慢慢回身,他看見有樣東西從那書裏掉落出來,輕飄飄宛如一片葉子,在半空打幾個旋,無聲地掉在了地毯上。

好像是張照片。

封競彎腰撿起,翻過來,隨後便楞住了。

的確是一張照片,常見的五寸大小,卻不是相機膠卷拍攝的,而是電影膠片,封競非常肯定,因為在同樣尺寸下電影膠片線條會更模糊,帶著明顯的顆粒感。

雖然畫面不甚清楚,但也足夠辯識了,那是一個清瘦挺拔的背影,兩旁翠竹聳天,這人站在竹林中央,一身白衣墨發飄揚,右手執一柄長劍,鮮血自鋒銳的劍身緩緩往下滴落到地上。他低頭回眸,只露三分臉,眼眸明銳如冰如火,好個快意恩仇的英氣少年郎。

封競霎時忘記呼吸,半晌,狠狠喘出一口氣。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一直以來他都會覺得江韻桓眼熟了。

他放下照片,將那書拿起,快速翻動,驀然停在了其中一頁上。

頁邊空白是封河宴潦草狷狂的筆記,是上次夏星燃讀過的那兩句詩。

松韻含秋,鶴影盤桓。

封競的目光如同釘子釘在了這八個字上,緩慢而又沈重地凝起 了眉頭。

這晚,宋萍英和娟姐陸續休息了,別墅二樓的燈依舊亮著。

封競進去封海清和蘇梅的臥室,從櫃子頂上取下一個鐵皮箱,抱著那沈沈的一箱東西回到書房。

拂去箱子表面的灰塵,他將側邊的鎖打開,裏面整齊碼放著三十多本黑皮筆記本。

封海清有在片場寫手記的習慣,每拍一部戲他就用本子記錄下拍攝情況,時間、地點、場次,有哪些演職人員,拍攝中出現的狀況,也會記錄閃現的靈感。

封海清去世後,封競就把他的這些手記按時間順序整理好,收在這個箱子裏。

封競抽出其中一本,翻開,那一頁上被封海清寫得滿滿當當,沒有浪費一點空間。封海清字跡工整,甚至可以說有些過於工整,撇捺橫勾一絲不茍,且力透紙背,正是其嚴謹性格的寫照。

封競盤腿坐在地上,無聲地低頭看著,耳邊只有翻動紙頁的嘩嘩聲。

封海清自十八歲就跟著封耕年學拍電影,前期嘗試過許多不同的題材,但還是以大制作武俠片見長,也最為有名,四十多歲後開始轉型,拍了好幾部主旋律電影,直到去世。封競十三歲跟他進組,對他的作品如數家珍,甚至每一場戲每一組鏡頭都爛熟於心,所以才感到奇怪,因為他不記得封海清的電影裏有剛才照片上的那個畫面。

又或許不是封海清電影裏的畫面,畢竟這照片是夾在封河宴書裏的,但封河宴在出國前一直在封海清的組裏做攝影師,且這張劇照構圖對稱工整,以平視角拍攝,冷綠同血紅對比鮮明,這些都十分符合封海清的風格。所以封競有種直覺,這就是封海清某部電影裏其中的一個畫面。

他坐在地板上一本一本翻看,翻過一本就放到腳邊,這些凝結了封海清一生心血的筆記帶著陳年的紙墨香味。漸漸的,腳邊摞起十來本,封競擱下手裏這本,又拿一本,這回剛翻開扉頁就突然頓住了。

這本筆記上什麽都沒有。

準確說是曾經寫過,但又被撕去了,只剩脊線處參差不齊的斷面。

封競往後翻,都是空白了,什麽也沒有。

封競盯著那三個字。

他點開手機搜索,還真搜出不少新聞,這部電影恰好就是二十年前拍攝的,在當年舉行了十分隆重的開機儀式,隨附一張照片。封競放大了仔細看,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封海清帶領全劇組在祭神,人山人海,場面十分煊赫。

然而當這部電影再次傳來消息時,卻是十分突然地就停拍了,沒有任何征兆,停拍後也再沒重啟,更別提上映,媒體跟風報道一陣便失去興趣,自此石沈大海。

封競斂眸,目光變得沈重,他再一次放大照片,果然看到封海清身後站著一個臉熟的身影。他向來是行動派,沒有猶豫,迅速點開一個號碼就撥了出去。

*

“想吃什麽我給你帶,讓我猜猜看,嗯……排骨?”

餐廳包間,封競坐在沙發上,一手舉著電話,另一只手翻著菜單,笑了一聲說:“我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但我跟你肚子裏的蛔蟲很熟。還有呢?這家的牛肉也不錯……”

包間的門被推開了,穿旗袍的服務員讓到一邊,跟在後面的許韜桉走了進來,一如既往煙不離手。

封競又跟夏星燃說了兩句,敲定他的夜宵後就掛掉電話,起身迎接。

許韜桉伸出手來按在封競肩上,又打量一眼他臉上未散的笑容,走到對面坐下。

封競把菜單推過去,許韜桉說:“我以為你都點了。”

封競笑道:“剛才點的是準備打包的。”

“打包?”許韜桉這才翻開菜單,“給你家老太太帶?她老人家胃口這麽好了,大晚上了還啃排骨。”

“不是老太太。”封競不用服務員經手,親自倒茶,七分滿,杯子推過去,“家裏小朋友。”

許韜桉擡起眼皮往他看了一眼,又吸了一口煙,感嘆道:“年輕就是好,能吃是福氣。”

許韜桉點了兩道菜,封競又添幾道,服務員就出去了。封競先祝賀許韜桉電影殺青,許韜桉笑了,說:“我這都是小事,反倒是你有大喜事,我聽說瑩瑩的孩子找到了?”

封競說是,許韜桉之前也出了不少力,封競鄭重向他道謝。許韜桉夾著煙擺手:“我的那些人脈其實都是你二叔的,我不敢居功。”

封競挑了下眉,不做聲,許韜桉又有些唏噓:“也是你們父母在天有靈保佑的緣故。”

聽他提起封海清和蘇梅,封競也露出懷念的神色,順勢借此繼續往下說:“正好,我想問您一件事,是關於我爸之前拍的一部電影。”

“哦?”許韜桉像是有些意外,“什麽電影?”

封競說:“《墜江湖》。”

聽到這三個字,許韜桉抽煙的手明顯停頓,過了幾秒才重新遞進嘴裏,含著煙蒂吸了一口。

“您少抽點。”封競看著他,默默觀察著他的表情,“抽多了對身體不好。”

“就這一根。”許韜桉彈彈煙灰,眼睛落在煙灰缸上,沒有看封競,說,“你爸拍過這部電影嗎?他拍過太多了,我都不記得了。”

“這部片子您應該有印象,您當時就在組裏。”封競說,“電影開機之後兩個月就突然停拍了,我想知道原因。”

許韜桉說:“時間那麽久,我真不記得。”

封競臉上帶笑,語氣不容置疑:“您好好想想。”

許韜桉臉色產生了微妙變化,摁滅煙頭,終於擡頭看過去:“你要知道這個幹什麽?”

“您當我好奇。”

“你多大了還好奇?”許韜桉向後靠在沙發上,似笑非笑的,“好奇不是什麽好事。不如你先告訴我你從哪裏知道的這部電影。”

封競沈默,他望著許韜桉,內心在權衡。

許韜桉道:“想從我這兒問話還不跟我說實話?”

封競只好將手機遞過去,他把那張在封河宴書裏發現的照片拍了下來。

許韜桉盯著手機裏的畫面有些出神,封競觀察著他的表情,說:“這照片應該就是當時拍攝中的畫面吧,我想知道這個人是誰。”

許韜桉沈默了片刻,擡起頭:“這張照片你從哪兒來?”

“在我家書櫃裏找到的。”封競手指在桌上點動,又問一遍,“他是誰?”

“不是誰。”許韜桉含糊回答,又去摸煙,摸完煙又去摸打火機,“就是當時的一個演員。”

封競瞇了瞇眼,沈聲說:“我好像見過他。”

許韜桉的煙差點掉在桌上:“你見過他?在哪兒?”

封競說:“您先告訴我他是誰,還有當時的電影為什麽沒有拍完。”

許韜桉還是把煙點著了,煙絲燃燒著,他卻沒有吸,長出灰白的一截。他嗓音有些啞,說:“我真的忘了,那麽多年前了,誰還記得誰,再說一部電影拍不下去了也很正常,沒錢了,題材受限制,天災人禍不可抗力,都有可能。”

封競沒想到許韜桉口風這麽緊,他知道今天從他嘴裏是撬不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了,他其實還有辦法讓許韜桉開口,但不想咄咄逼人,只道:“那好,我二叔當時是不是也參與拍攝了?”

許韜桉彈了彈煙灰,說:“你二叔的事我不好說,你要是想知道就當面問他。”

“當面?”封競敏銳地捕捉到這兩個字,“什麽意思?”

“他馬上要回國了,你不知道?”

封競一下皺起眉:“他要回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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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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