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故人之姿 “的確是，很久了。”……
關燈
小
中
大
第74章 故人之姿 “的確是，很久了。”……
夏星燃的病很快好了, 鐺鐺就是萬靈丹，叫他不藥而愈。
康覆後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屋子，天氣也大好, 先給外面把守的鐵門上點潤滑油，開關時不會再吱呀吱呀地響了, 然後是換燈泡。
夏星燃把家裏那些年久暗沈的燈泡全換了，餐廳的廚房的浴室的，他和鐺鐺房間的，還有江韻桓房間, 夏星燃給他換了無頻閃的護眼燈，讓他抄經的時候不會那麽傷眼睛。
窗簾拉開, 燦爛的陽光潑灑進房間裏。
矮桌上擱著尚未幹涸的毛筆, 旁邊晾著江韻桓一早抄好的經文, 依舊是端莊俊秀的小楷, 整間屋子漂浮經年累月淡淡的墨香。夏星燃低頭看去，桌腳旁還擱著厚厚一摞抄好的宣紙。
前天他才給寺裏送過一回，怎麽江韻桓又抄了這麽多？
夏星燃粗略數了數，有三十多張, 他懷疑江韻桓是不是整晚不睡覺一直在抄。他彎腰蹲在地上，發現桌子底下還藏著一個紙團。
那宣紙皺縮成可憐兮兮的一團, 想必揉的人力道很大, 夏星燃廢了點功夫才展開，就見上面已經抄了大半頁經文, 最後一個字的筆畫寫出了方格，只有一點，整張紙就被黑色的墨跡重重一劃，頃刻廢掉了。
夏星燃盯著看了一陣, 將那團紙重新揉皺，丟進垃圾桶。從江韻桓房間出去，他看見江韻桓站在菜地旁，手裏拿著水瓢似乎是在澆水。
說是澆水，但他卻一動不動，只盯著菜地出神，他的衣服向來只有黑白灰三色，今天也是一身素白，卻難掩芳華。明明是站在太陽底下，陽光卻好像獨獨將他遺漏了，周身縈繞的氣息冰冷且沈重。
半晌，江韻桓又把那水瓢丟進水桶，轉身進了廚房。
中午，陳守文要帶陳曉宇來吃飯。
兩人先到，沒多久陳鋒也開著他的車從局裏過來了，還穿著沒來得及換下的制服。
陳守文一來就挽起衣袖進廚房，夏星燃插不上手，而且他老是惦記口袋裏的手機，當著江韻桓的面不好頻繁拿出來，只能把幫廚的位置讓出去。
手上的水都顧不上擦幹，夏星燃捧著手機飛快打字，踱過去菜地旁，聽鐺鐺在給陳曉宇形容他的生日蛋糕。
“兩個蛋糕！那麽大！”鐺鐺伸出胳膊誇張地掄了一個碩大的圓，“一個紅色一個藍色，紅色裏面是草莓，藍色裏面是葡萄幹，有點酸酸的。”
陳曉宇蹲在地上，手裏無意識地拔著草，眼睛卻盯著鐺鐺的臉看，覺得那蛋糕一定很好吃，他問：“可是你生日不是還沒到嗎？”
鐺鐺說：“我以後過兩個生日！”
陳曉宇眨眨眼：“那我要給你兩個禮物嗎？”
“要要要！”鐺鐺連連點頭。
陳曉宇終於給那根被他蹂躪許久的狗尾巴草來了個痛快，他拔下來，沖鐺鐺的臉上撓過去，說：“哦。”
陳鋒叼著根沒點燃的煙，也站在旁邊聽兩個孩子對話，覺得挺有意思，沖夏星燃得瑟：我怎麽跟你說來著，我說好好商量吧，你看人家這不是挺通情達理的，這事不就解決了？”
等了半天沒人應，陳鋒一轉臉，就見夏星燃舉著手機對著鐺鐺拍照，拍完以後不知道發給誰，笑瞇瞇低著頭，一臉花癡樣。
陳鋒踢了踢他，說：“我自從來了你這手機就一直沒離手，幹什麽呢，跟誰聊呢？”
說完就湊過來要看，夏星燃敏捷躲開，鎖屏了。
陳鋒瞅著他，突然來了一句：“你怎麽好像有點黑了？”
“黑了？”夏星燃皺眉，點開相機把攝像頭調到前置對著照，照完左邊照右邊，心裏想是不是去海灘的那幾天曬黑了。
陳鋒越發狐疑，瞇起眼，冷不丁又問：“談戀愛了你？”
夏星燃心裏一驚，下意識回頭去看廚房，接著轉回來反問陳鋒：“你談過戀愛嗎就說別人談戀愛？”
陳鋒臉可疑地紅了，惱羞成怒：“我是沒談過，但我有一雙銳利洞察秋毫的眼睛！”
夏星燃不屑道：“切。”
他將手機揣回口袋，又一次回頭看去，不大的廚房裏，陳守文和江韻桓兩人低頭忙碌，一個洗菜另一個切菜，分工合作配合默契。
卻見江韻桓正切著菜，突然將刀扔開，右手掐住了左手的食指，夏星燃見狀忙跑過去：“怎麽了師父？”
江韻桓切到了手，食指被刀劃出一道口子，不深，但見了血。
夏星燃帶他回屋，翻出醫藥箱，用碘酒在傷口旁抹一圈，再貼上創可貼。
“疼嗎師父？”他半跪在旁邊問。
江韻桓沒說話，望著被包裹的指頭有些失神，他也沒胃口，想說這頓飯他就不吃了，但一擡頭就看到陳守文站在門口，腳尖正踩在門裏門外的那條界線上。
江韻桓突然說不出什麽感覺，陳守文總是這樣，沒得到他的允許從不進來，永遠只站在門口，看過來的眼神裏滿是克制的擔憂。
江韻桓站起來，開口說：“沒事，小傷。”
但這頓飯江韻桓到底還是沒吃多少，吃完飯，夏星燃開車帶兩個孩子出去買蛋糕，因為鐺鐺想要陳曉宇的禮物，但不能白要，得先請陳曉宇吃蛋糕。
江韻桓想收拾，陳守文不讓，趕他回房間，自己獨自收拾。
廚房的水龍頭擰開，涼浸浸的水汩汩而出，陳守文利落地洗碗。陳鋒站在旁邊看他忙活，十分不理解：“您怎麽就閑不住呢？在自己家幹就算了，來這兒了還幹。”
陳守文瞥他一眼：“你要麽幫忙，要麽閉嘴。”
陳鋒悻悻地把嘴閉上了。
洗過碗，陳守文又將廚房臺面擦幹凈，鍋碗瓢盆都歸置到江韻桓平時趁手的位置，這才摘了圍裙，走到菜地旁邊。
入暑後氣溫持續上揚，陽光炙熱，菜地一天不澆就蔫巴，江韻桓今天大概就忘了澆水，種的茴香、小蔥、辣椒都蔫頭耷腦，還有上次他種下的那玩意兒，葉子都幹枯發黃了。
陳守文蹲下，伸手，有些心疼地在虛弱的葉子上摸了摸，抄起鋤頭松土，接著拿起水瓢從水桶裏接水，一瓢瓢地，均勻地灑在土裏。
陳鋒蹲在旁邊問：“叔，太陽這麽曬，這還能活嗎？”
陳守文把水瓢丟進桶裏，啪一聲輕響，水面蕩起層層漣漪，他目光發沈，說：“盡人事，聽天命吧。”
另一邊，高溫也阻擋不了宋萍英的熱情，聽說夏星燃病好了，隔天就叫司機送她上山，她要來看鐺鐺。
宋萍英到的時候正是中午，估摸鐺鐺在睡午覺，就先去了旁邊的嵐竹寺。入寺門，穿堂過院，在大殿前虔誠地上過香，宋萍英手一揮，捐出一大筆香火。
方丈又閉關了，兩個年長的師父領著幾個年輕僧人合十謝過，要給她供燈。宋萍英道：“我都這麽大年紀了，不求佛祖保佑我，只保佑我家小輩們就好。”
臨走前，宋萍英看到案上有一摞謄抄的經文，字跡秀端，如今很少見有人的毛筆字寫得這樣好，她不由產生好奇，一問之下，得知是一個叫寂慧的居士所寫，而且就住在隔壁。
宋萍英驚訝：“就旁邊那個院子？”
從嵐竹寺出來，宋萍英就去了隔壁院子，鐺鐺睡醒了，給她開門，糯聲糯氣喊太奶奶，叫她高興得合不攏嘴。
宋萍英默不作聲打量著這個兩丈見方的小院，覺得還是有點太小了，想著她們封家的小曾孫就在這裏長大，不免有些心酸。
但鐺鐺喜歡，她就沒做聲，轉念又想，房子大了其實也不好，空落落的沒人氣，又有什麽意思。
宋萍英送了好些吃穿用的過來，老太太掌握著分寸，送少了怕不夠表達心意，送多了又怕給夏星燃壓力，總之來日方長。
夏星燃給她倒了杯竹葉茶，宋萍英覺得新奇，連說好喝，夏星燃又給她打包了一罐讓她帶回去。
宋萍英一直沒走，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不緊不慢喝茶，端著杯子時小指微微往上翹，這是幾十年練功形成的肌肉記憶。夏星燃想她難得來一趟，肯定是想跟鐺鐺多待的，盤算著等封競待會兒到了，一起去附近的農家樂請宋萍英吃頓農家土菜。
屋子也不大，宋萍英眼睛轉一遭就看得差不多了，唯有一扇門始終關著。她看向夏星燃，明知故問：“這就你跟鐺鐺兩個人住？”
夏星燃陪著坐在旁邊，背挺直，手也端正地垂放在腿上，說：“還有我師父。”
“你師父？”宋萍英驚訝，仿佛頭一次聽說。
“嗯。”夏星燃輕輕應一聲，也往江韻桓房間緊閉的房門看去，小聲解釋說，“我師父平時誦經禮佛，不怎麽出來。”
宋萍英這回是真的驚訝了，她想，那樣明銳肆意棱角分明的一個人，能耐得住性子誦經禮佛？
她的目光再一次匯聚到那扇門上，仿佛能看到裏面坐著的那個人，心跳突然就加快了，說：“這些年你和你師父照顧鐺鐺都辛苦了。”
夏星燃說不辛苦，老太太假裝生氣了：“照顧孩子又不是養小貓小狗，怎麽可能不辛苦。”
夏星燃不好意思地抓頭發。
宋萍英低頭抿了口茶，又問：“我聽寺裏師父說，你師父還幫人抄經？”
夏星燃一楞，宋萍英既然知道江韻桓幫人抄經，為什麽還要問他是不是家裏就兩個人。他沒說話，只謹慎地點點頭。
宋萍英說：“那正好，我也想請他幫我抄，不知道行不行。”
夏星燃猶豫，江韻桓這幾天不眠不休一直在寫，他不想增加江韻桓的負擔，但也沒有直接拒絕：“我幫您問問吧。”
宋萍英沈默了一會兒，又問：“那我能見他一面嗎？”
輪到夏星燃沈默了，也越發感到奇怪，宋萍英不是來看鐺鐺的嗎，為什麽三句話不離江韻桓？
他沒由來生出一種警惕，他也說不清，直覺告訴他宋萍英的目的並不單純，但如果就這樣突兀拒絕，老太太會不會多心，畢竟只是見一面又不是什麽難事，於情於理也的確該見一見的。
夏星燃陷入兩難，最終還是決定不去打擾江韻桓，就在他準備找理由拒絕時，江韻桓房間的門突然間洞開了，江韻桓雙手垂在身側，自己從裏面走了出來。
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宋萍英只感到腦子裏轟地一聲，炸開了，良久才找回聲音來。
“真是你？好……好久沒見了。”
江韻桓面容冷肅，望著這個同二十年前相比明顯老態龍鐘的宋萍英，緩緩開口：“的確是，很久了。”
-----------------------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夏星燃的病很快好了, 鐺鐺就是萬靈丹，叫他不藥而愈。
康覆後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屋子，天氣也大好, 先給外面把守的鐵門上點潤滑油，開關時不會再吱呀吱呀地響了, 然後是換燈泡。
夏星燃把家裏那些年久暗沈的燈泡全換了，餐廳的廚房的浴室的，他和鐺鐺房間的，還有江韻桓房間, 夏星燃給他換了無頻閃的護眼燈，讓他抄經的時候不會那麽傷眼睛。
窗簾拉開, 燦爛的陽光潑灑進房間裏。
矮桌上擱著尚未幹涸的毛筆, 旁邊晾著江韻桓一早抄好的經文, 依舊是端莊俊秀的小楷, 整間屋子漂浮經年累月淡淡的墨香。夏星燃低頭看去，桌腳旁還擱著厚厚一摞抄好的宣紙。
前天他才給寺裏送過一回，怎麽江韻桓又抄了這麽多？
夏星燃粗略數了數，有三十多張, 他懷疑江韻桓是不是整晚不睡覺一直在抄。他彎腰蹲在地上，發現桌子底下還藏著一個紙團。
那宣紙皺縮成可憐兮兮的一團, 想必揉的人力道很大, 夏星燃廢了點功夫才展開，就見上面已經抄了大半頁經文, 最後一個字的筆畫寫出了方格，只有一點，整張紙就被黑色的墨跡重重一劃，頃刻廢掉了。
夏星燃盯著看了一陣, 將那團紙重新揉皺，丟進垃圾桶。從江韻桓房間出去，他看見江韻桓站在菜地旁，手裏拿著水瓢似乎是在澆水。
說是澆水，但他卻一動不動，只盯著菜地出神，他的衣服向來只有黑白灰三色，今天也是一身素白，卻難掩芳華。明明是站在太陽底下，陽光卻好像獨獨將他遺漏了，周身縈繞的氣息冰冷且沈重。
半晌，江韻桓又把那水瓢丟進水桶，轉身進了廚房。
中午，陳守文要帶陳曉宇來吃飯。
兩人先到，沒多久陳鋒也開著他的車從局裏過來了，還穿著沒來得及換下的制服。
陳守文一來就挽起衣袖進廚房，夏星燃插不上手，而且他老是惦記口袋裏的手機，當著江韻桓的面不好頻繁拿出來，只能把幫廚的位置讓出去。
手上的水都顧不上擦幹，夏星燃捧著手機飛快打字，踱過去菜地旁，聽鐺鐺在給陳曉宇形容他的生日蛋糕。
“兩個蛋糕！那麽大！”鐺鐺伸出胳膊誇張地掄了一個碩大的圓，“一個紅色一個藍色，紅色裏面是草莓，藍色裏面是葡萄幹，有點酸酸的。”
陳曉宇蹲在地上，手裏無意識地拔著草，眼睛卻盯著鐺鐺的臉看，覺得那蛋糕一定很好吃，他問：“可是你生日不是還沒到嗎？”
鐺鐺說：“我以後過兩個生日！”
陳曉宇眨眨眼：“那我要給你兩個禮物嗎？”
“要要要！”鐺鐺連連點頭。
陳曉宇終於給那根被他蹂躪許久的狗尾巴草來了個痛快，他拔下來，沖鐺鐺的臉上撓過去，說：“哦。”
陳鋒叼著根沒點燃的煙，也站在旁邊聽兩個孩子對話，覺得挺有意思，沖夏星燃得瑟：我怎麽跟你說來著，我說好好商量吧，你看人家這不是挺通情達理的，這事不就解決了？”
等了半天沒人應，陳鋒一轉臉，就見夏星燃舉著手機對著鐺鐺拍照，拍完以後不知道發給誰，笑瞇瞇低著頭，一臉花癡樣。
陳鋒踢了踢他，說：“我自從來了你這手機就一直沒離手，幹什麽呢，跟誰聊呢？”
說完就湊過來要看，夏星燃敏捷躲開，鎖屏了。
陳鋒瞅著他，突然來了一句：“你怎麽好像有點黑了？”
“黑了？”夏星燃皺眉，點開相機把攝像頭調到前置對著照，照完左邊照右邊，心裏想是不是去海灘的那幾天曬黑了。
陳鋒越發狐疑，瞇起眼，冷不丁又問：“談戀愛了你？”
夏星燃心裏一驚，下意識回頭去看廚房，接著轉回來反問陳鋒：“你談過戀愛嗎就說別人談戀愛？”
陳鋒臉可疑地紅了，惱羞成怒：“我是沒談過，但我有一雙銳利洞察秋毫的眼睛！”
夏星燃不屑道：“切。”
他將手機揣回口袋，又一次回頭看去，不大的廚房裏，陳守文和江韻桓兩人低頭忙碌，一個洗菜另一個切菜，分工合作配合默契。
卻見江韻桓正切著菜，突然將刀扔開，右手掐住了左手的食指，夏星燃見狀忙跑過去：“怎麽了師父？”
江韻桓切到了手，食指被刀劃出一道口子，不深，但見了血。
夏星燃帶他回屋，翻出醫藥箱，用碘酒在傷口旁抹一圈，再貼上創可貼。
“疼嗎師父？”他半跪在旁邊問。
江韻桓沒說話，望著被包裹的指頭有些失神，他也沒胃口，想說這頓飯他就不吃了，但一擡頭就看到陳守文站在門口，腳尖正踩在門裏門外的那條界線上。
江韻桓突然說不出什麽感覺，陳守文總是這樣，沒得到他的允許從不進來，永遠只站在門口，看過來的眼神裏滿是克制的擔憂。
江韻桓站起來，開口說：“沒事，小傷。”
但這頓飯江韻桓到底還是沒吃多少，吃完飯，夏星燃開車帶兩個孩子出去買蛋糕，因為鐺鐺想要陳曉宇的禮物，但不能白要，得先請陳曉宇吃蛋糕。
江韻桓想收拾，陳守文不讓，趕他回房間，自己獨自收拾。
廚房的水龍頭擰開，涼浸浸的水汩汩而出，陳守文利落地洗碗。陳鋒站在旁邊看他忙活，十分不理解：“您怎麽就閑不住呢？在自己家幹就算了，來這兒了還幹。”
陳守文瞥他一眼：“你要麽幫忙，要麽閉嘴。”
陳鋒悻悻地把嘴閉上了。
洗過碗，陳守文又將廚房臺面擦幹凈，鍋碗瓢盆都歸置到江韻桓平時趁手的位置，這才摘了圍裙，走到菜地旁邊。
入暑後氣溫持續上揚，陽光炙熱，菜地一天不澆就蔫巴，江韻桓今天大概就忘了澆水，種的茴香、小蔥、辣椒都蔫頭耷腦，還有上次他種下的那玩意兒，葉子都幹枯發黃了。
陳守文蹲下，伸手，有些心疼地在虛弱的葉子上摸了摸，抄起鋤頭松土，接著拿起水瓢從水桶裏接水，一瓢瓢地，均勻地灑在土裏。
陳鋒蹲在旁邊問：“叔，太陽這麽曬，這還能活嗎？”
陳守文把水瓢丟進桶裏，啪一聲輕響，水面蕩起層層漣漪，他目光發沈，說：“盡人事，聽天命吧。”
另一邊，高溫也阻擋不了宋萍英的熱情，聽說夏星燃病好了，隔天就叫司機送她上山，她要來看鐺鐺。
宋萍英到的時候正是中午，估摸鐺鐺在睡午覺，就先去了旁邊的嵐竹寺。入寺門，穿堂過院，在大殿前虔誠地上過香，宋萍英手一揮，捐出一大筆香火。
方丈又閉關了，兩個年長的師父領著幾個年輕僧人合十謝過，要給她供燈。宋萍英道：“我都這麽大年紀了，不求佛祖保佑我，只保佑我家小輩們就好。”
臨走前，宋萍英看到案上有一摞謄抄的經文，字跡秀端，如今很少見有人的毛筆字寫得這樣好，她不由產生好奇，一問之下，得知是一個叫寂慧的居士所寫，而且就住在隔壁。
宋萍英驚訝：“就旁邊那個院子？”
從嵐竹寺出來，宋萍英就去了隔壁院子，鐺鐺睡醒了，給她開門，糯聲糯氣喊太奶奶，叫她高興得合不攏嘴。
宋萍英默不作聲打量著這個兩丈見方的小院，覺得還是有點太小了，想著她們封家的小曾孫就在這裏長大，不免有些心酸。
但鐺鐺喜歡，她就沒做聲，轉念又想，房子大了其實也不好，空落落的沒人氣，又有什麽意思。
宋萍英送了好些吃穿用的過來，老太太掌握著分寸，送少了怕不夠表達心意，送多了又怕給夏星燃壓力，總之來日方長。
夏星燃給她倒了杯竹葉茶，宋萍英覺得新奇，連說好喝，夏星燃又給她打包了一罐讓她帶回去。
宋萍英一直沒走，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不緊不慢喝茶，端著杯子時小指微微往上翹，這是幾十年練功形成的肌肉記憶。夏星燃想她難得來一趟，肯定是想跟鐺鐺多待的，盤算著等封競待會兒到了，一起去附近的農家樂請宋萍英吃頓農家土菜。
屋子也不大，宋萍英眼睛轉一遭就看得差不多了，唯有一扇門始終關著。她看向夏星燃，明知故問：“這就你跟鐺鐺兩個人住？”
夏星燃陪著坐在旁邊，背挺直，手也端正地垂放在腿上，說：“還有我師父。”
“你師父？”宋萍英驚訝，仿佛頭一次聽說。
“嗯。”夏星燃輕輕應一聲，也往江韻桓房間緊閉的房門看去，小聲解釋說，“我師父平時誦經禮佛，不怎麽出來。”
宋萍英這回是真的驚訝了，她想，那樣明銳肆意棱角分明的一個人，能耐得住性子誦經禮佛？
她的目光再一次匯聚到那扇門上，仿佛能看到裏面坐著的那個人，心跳突然就加快了，說：“這些年你和你師父照顧鐺鐺都辛苦了。”
夏星燃說不辛苦，老太太假裝生氣了：“照顧孩子又不是養小貓小狗，怎麽可能不辛苦。”
夏星燃不好意思地抓頭發。
宋萍英低頭抿了口茶，又問：“我聽寺裏師父說，你師父還幫人抄經？”
夏星燃一楞，宋萍英既然知道江韻桓幫人抄經，為什麽還要問他是不是家裏就兩個人。他沒說話，只謹慎地點點頭。
宋萍英說：“那正好，我也想請他幫我抄，不知道行不行。”
夏星燃猶豫，江韻桓這幾天不眠不休一直在寫，他不想增加江韻桓的負擔，但也沒有直接拒絕：“我幫您問問吧。”
宋萍英沈默了一會兒，又問：“那我能見他一面嗎？”
輪到夏星燃沈默了，也越發感到奇怪，宋萍英不是來看鐺鐺的嗎，為什麽三句話不離江韻桓？
他沒由來生出一種警惕，他也說不清，直覺告訴他宋萍英的目的並不單純，但如果就這樣突兀拒絕，老太太會不會多心，畢竟只是見一面又不是什麽難事，於情於理也的確該見一見的。
夏星燃陷入兩難，最終還是決定不去打擾江韻桓，就在他準備找理由拒絕時，江韻桓房間的門突然間洞開了，江韻桓雙手垂在身側，自己從裏面走了出來。
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宋萍英只感到腦子裏轟地一聲，炸開了，良久才找回聲音來。
“真是你？好……好久沒見了。”
江韻桓面容冷肅，望著這個同二十年前相比明顯老態龍鐘的宋萍英，緩緩開口：“的確是，很久了。”
-----------------------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