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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望眼欲穿 那人身段容貌一如二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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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望眼欲穿 那人身段容貌一如二十年前,……

夏星燃借用封競的衛生間洗了把臉。

封競站在門口, 聽到裏面的水聲響了一會兒才停,夏星燃出來時,臉上還沾著沒擦汗的水珠。

他似乎恢覆了冷靜, 起碼表面看來如此,他掏出手機, 主動把封競的微信加回來,號碼也從黑名單裏放了出來。

剛才還死活不同意的人突然一百八十度轉變,叫封競嗅到不尋常。

夏星燃加完微信就把手機握在手裏,低頭望著地毯, 片刻後才擡起頭,說:“我還想帶鐺鐺玩幾天, 這幾天……”

封競接著他的話:“多久都可以, 我不會打擾你們。”

夏星燃看著他, 聽他一如既往平和的語調, 竭力也叫自己冷靜:“嗯,有事情就電話聯系,我會接的。”

他不自覺握起手指,說:“那……我走了。”

“星燃。”封競叫住他, 待夏星燃轉頭,說道, “可不可以聊點其他的事?”

夏星燃站定:“什麽事?”

封競看著他說:“聊聊我們。”

夏星燃怔了怔, 很快說:“沒什麽我們。”

封競楞了一下。

夏星燃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說,這是一股突如其來的沖動。理智上他可以說服自己, 但情感上那種斷經碎骨的疼痛叫他難以承受。他想,為什麽難受的只是他,為什麽封競從始至終都可以表現得如此冷靜,因為遭受分離的不是他嗎?

那句話說完, 他在封競臉上看到了錯愕,雖然很短,但足夠讓他滿意,他盯著封競的眼睛,緩慢又殘忍地重覆:“沒有我們。”

封競神情變得凝重,聲音也沈了下去,他問:“什麽意思?”

夏星燃扭頭沖向旁邊,頸側的肌膚僵硬得繃著:“就這個意思。”

房間裏拉著一層紗簾,空調打開了,空氣在滯悶地流動。封競上前走到夏星燃面前,夏星燃轉回頭,封競就盯住他的眼睛。夏星燃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壓力,他強迫自己不要將目光轉開。

“沒有我們……”封競在襯衫下的手臂繃緊了,青筋順著手背往上蔓延,“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喉嚨堵住,夏星燃說不出話,堅決地點頭。

他沒去看封競的眼睛,目光落在他曾經吻過的嘴唇上,他曾經覺得那張嘴唇無比性感,叫他總忍不住想去親吻。就像現在,他也好想撲到封競懷裏,索求他的親吻,叫他安慰自己,但一想到就是封競要讓他和鐺鐺分開,他又無比難受。

他看著那張嘴唇抿成了一道直線,沈默,沈默,最終張開,吐出一句話:“好,我尊重你。”

壓迫感瞬間消失了,夏星燃松了口氣,很快又覺得心裏像是破了洞,叫他更加難受。他想沖封競露出一個瀟灑的笑容作為結束,卻做不到,只能潦草地一點頭,轉身往外走。

他能感到封競還在背後一直看他,他努力將脊背挺直,走到門口伸手去握把手時,突然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緊接著一只手伸過來按在了他的手上。

封競帶著喘息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說:“不行,我不同意。”

夏星燃猝然轉頭:“你剛才……”

“剛才是剛才,我現在後悔了,我不同意。”封競抓著他的手腕,望著他的眼睛重覆,“我不同意。”

夏星燃感到心臟在顫抖,他的聲音也是:“憑什麽不同意?”

封競沒有回答,手也沒有松開,夏星燃甩了兩下沒有甩開,眼睛驀地再次紅了,忍不住沖封競低吼:“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現在根本不想看到你!我討厭你這個樣子!你怎麽能這麽冷靜!”

封競緊緊抱住他,任由他像受傷的小獸一樣在他懷裏撕咬發洩,襯衫被扯得一團亂,後背重重地撞在墻上也沒有松開手。他切身感受到了夏星燃的痛苦,他的雙眼也紅了。

不知過去多久,夏星燃累了,逐漸安靜下來,封競摸著他瘦到硌手的背,深深地吸進一口氣。

“星燃,你聽我說,我和你之間跟鐺鐺是兩碼事。”封競松開他,又小心捧起他的臉,看著他說,“我知道你現在難以接受我是鐺鐺舅舅這個身份,你也根本不想看到我,才會說這樣的話。但感情的事不能憑沖動來決定,我跟你在一起是深思熟慮,我不想結束時這樣草率,我不想我們在沖動之下的決定會讓彼此後悔,所以我不同意。”

夏星燃哭過的眼睛裏沒有了神采,對封競的話似乎也沒有反應,封競嘗到了心疼的滋味,他低頭想去吻他的嘴唇,但夏星燃躲開了,轉頭看向旁邊。封競落了空,他沒有強迫,只是覺得心也仿佛空了一塊。

夏星燃閉上眼,眼淚又順著眼角流出,浸濕了鬢角。就算閉著眼看不見,但他還是能清楚聽到封競沈重的呼吸。夏星燃睜開眼睛,慢慢轉回看著封競,嘴唇很輕地動了動,聲音細不可聞。

封競抱住他,閉眼嗅聞他身上的氣味,低聲說:“我知道對你來說很難,等過了這段時間,等你想清楚了再決定,好嗎星燃?”

夏星燃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答應了,他什麽也沒有說,離開了封競的房間。

之後幾天,夏星燃打起精神,帶鐺鐺在周邊逛了一圈,他們去海鮮市場撈剛捕上來的海鮮,水盆裏的皮皮蝦活蹦亂跳,水濺了鐺鐺一臉,嚇得他直往後躲,吃得時候就全忘了,香得嗦手指。

夏星燃還帶他把酒店的設施玩了個遍,鐺鐺最喜歡坐雙人滑梯,兩道滑梯並排,從頂頭滑下,拐幾道彎,然後“撲通”落到碧藍的水裏。鐺鐺玩過一遍又一遍,到後來膽子大了,還邊滑邊調皮地去夠頭頂低垂的樹葉。

夏星燃問他為什麽喜歡玩這個,鐺鐺不說話,歪著腦袋笑,因為他可以跟夏星燃一直拉著手啊。

他們在泳池玩,總有孩子過來挨著夏星燃,夏星燃要是多看其他孩子一眼,誇一句可愛,鐺鐺就要吃醋了,氣呼呼地在游泳圈裏轉個身把屁股對著他。

夏星燃哄好久,鐺鐺才哼哼唧唧地說:“你說她可愛。”

夏星燃想笑,又莫名想哭。

鐺鐺轉回來趴在他肩上,小聲說:“我最可愛,你只能喜歡我。”

夏星燃緊緊抱著他:“當然最喜歡你,我最愛你。”

毗鄰泳池的二樓餐廳,封競坐在餐桌旁邊,垂眸靜看這一幕。

夏星燃拍了好多照片視頻,幾乎把手機內存掏空,他把不常用的軟件統統卸載,騰出空間繼續拍。

白天乘興而出,晚上盡興而歸,回房間時必定會路過封競的房間,夏星燃刻意忽視,但每當自門口經過,他總不自覺看過去。

封競如所說的一次也沒有打擾他們,仿佛憑空消失,但夏星燃知道他就在裏面,他說到做到,把時間完全留給了他。

終於到了返回的前一天。

晚上在房間,夏星燃給江韻桓打去電話,告訴他自己打算帶鐺鐺回去了。江韻桓問他們什麽時候到,夏星燃往身後床上看了一眼。

床上堆滿玩偶,都是鐺鐺要買的,他把玩偶擺成一圈自己坐在中間當老大。

夏星燃收回視線,走出去將門掩好,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師父……我打算帶鐺鐺直接去那家人那裏。”

夏星燃說完就安靜下來,江韻桓也沒有出聲,片刻後像是發出一聲嘆息,說道:“也好。”

夏星燃嗯了一聲,努力叫聲音聽起來輕快些,說:“我帶鐺鐺在那兒吃頓飯,然後我就回去,鐺鐺……”

鐺鐺則留在那裏,這是他和封競討論過後的結果。

江韻桓沒有反對,只問:“那你怎麽回來?”

“我開車。”夏星燃低聲說,“你放心吧。”

江韻桓怎麽能放心:“需要這麽著急嗎,不用回來先拿點衣服?”

夏星燃對著玻璃窗搖頭,意識到江韻桓看不見才說:“人家準備了新衣服,沒必要。”

掛電話前,江韻桓問夏星燃要地址,夏星燃便把宋萍英別墅的地址發了過去。他看到微信裏顯示正在輸入,以為江韻桓還有話要說,等了好一會兒卻不見新的消息,正在輸入的字樣也消失了。

第二天直到中午,夏星燃才卡點退房,帶鐺鐺去停車場。

封競更早退了房,站在車旁等待他們。夏星燃沈默地同他對視了一眼,沒說話,將行李裝車。

帶來的行李還放在皮卡上,但這次新給鐺鐺買的玩具和衣服,都放到了封競的車上。

鐺鐺手裏捧著小金魚,好奇問為什麽要放封競車上,夏星燃蹲下給他整理衣領,笑著說:“因為紅皮皮放不下呀。”

鐺鐺往空了一多半的後座看,不買賬:“明明放得下。”那些可都是他的新玩具。

夏星燃只好說:“紅皮皮背太多東西就跑不快了。”

這個理由鐺鐺接受了,他也不想紅皮皮背得太重,點頭說:“那好吧。”

上車前他還摸了摸皮卡的輪胎,說:“紅皮皮加油,快點帶我回家。”

夏星燃從外面給他關上門,轉身的那一刻突然就有些繃不住,努力睜著眼才叫淚不要流出來。封競心裏一緊,朝他走去,夏星燃搶先道:“我沒事,請不要跟我說話。”

夏星燃上了車,封競也上車,兩輛車同時發動,一前一後自風景如畫的酒店離開。

另一邊,宋萍英早已翹首以盼,還叫封競發了實時定位,她不會看,就叫娟姐看,隔一分鐘就問一次到哪兒了還有多久。

在封競知道的第二天,宋萍英也知道了,封競還想瞞,老太太精明,根本瞞不住。

“您讓我來處理這件事,”封競只得在去濱海前先回一趟別墅,立下軍令狀,“我一定把鐺鐺帶回來。”

宋萍英氣得想打他,這麽大的孩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那麽久,他楞是沒發現,眼睛都長到別人身上去了。

她下了最後通牒,如果封競不能把孩子帶回來,那她只能親自出馬,到時候無論用什麽手段封競都不許管。

暮色四合的時候下高速後,火燒 雲格外濃烈,天空仿佛被燒著了一般。鐺鐺扒著車窗往外看,他發現夏星燃走的好像不是回家的路,等車開進別墅區的大門,鐺鐺終於確認了。

“我們不是回家嗎?”鐺鐺問夏星燃。

夏星燃望著前方引路的吉普,說:“我們先到上次那個奶奶家吃飯,你該叫太奶奶的,你還記得嗎?”

鐺鐺小腿在座位底下踢了一下,甕聲甕氣說:“記得。”

吉普的紅色尾燈亮了,夏星燃也剎車減速,把車停下,自己先下車,再把鐺鐺抱下來。

鐺鐺往亮著燈的高大別墅看了一眼,貼著夏星燃耳朵小聲問:“吃完就能走了嗎?”

夏星燃沒有回答,一轉頭就看到宋萍英站在門口,他楞了兩秒,然後彎下腰,輕輕把鐺鐺放到了地上。

鐺鐺不高興地撅起嘴。

宋萍英在看到鐺鐺的那一刻雙眼就濕潤了,她怕嚇著鐺鐺,極力忍著,笑著問:“鐺鐺還記得太奶奶嗎?”

鐺鐺不說話,用陌生且警惕的眼光望著宋萍英。封競眼見老太太的期待就要落空,只得求助夏星燃。夏星燃蹲下對鐺鐺說:“鐺鐺不記得了嗎,太奶奶上次請你吃了好多水果,你不是很喜歡吃哈密瓜嗎?”

鐺鐺想起了哈密瓜的味道,這才點頭。

宋萍英叫娟姐準備了一桌子菜,是字面意義上的滿滿一桌子,甚至一張桌子都沒能放下,好些碟子堆到了上面。

這一回餐桌的氣氛完全不同了,夏星燃還記得他上次來時有見家長的緊張,也有些不好意思,為了不拂老人家心意所以吃了很多,餐桌上充滿了笑聲,但這次,每往嘴裏塞一口他都覺得像被淩遲。

期間娟姐接了門衛的電話,說是有訪客,姓江,正拿不定主意,封競見狀走過去,問明後蹙了下眉,接著往夏星燃看了一眼,對娟姐說:“讓他進來吧。”

宋萍英買了好多玩具,幾乎將商場專櫃搬空,就堆在客廳沙發旁邊,像一座小山。鐺鐺一下就看到了,吃著飯就時不時望一眼。幾個大人對視,封競擱下筷子問他要不要去玩。

鐺鐺往夏星燃看去,夏星燃沖他微笑,鐺鐺這才對封競說:“我想玩。”

封競帶鐺鐺過去,很快宋萍英也過去了。玩具買回來了包裝都還在,宋萍英特意留著,等鐺鐺自己拆。鐺鐺的註意力很快就被新奇的玩具占據了,機器人、賽車、沖鋒槍……還有一串金黃色的銅鈴鐺,一根紅繩懸下來,手指碰一下,當當地響。

鐺鐺愛不釋手。

夏星燃往他坐著的背影看去,輕輕擱下筷子。

他知道就是現在,他該走了。

這也是他深思熟慮過後跟封競提出的,他沒辦法當面跟鐺鐺告別,沒辦法告訴他他的身世,所以約定等他走後,再由封競告訴鐺鐺。

夏星燃沒從正門走,娟姐給他撩起了通往花園的那道簾子,夏星燃低頭從簾子底下出去的時候還沖娟姐笑了笑,穿過花園時腳步也是四平八穩的,直到看見皮卡旁邊站著的人。

江韻桓來了。

“師父……”

夏星燃楞了楞,一瞬間所有偽裝碎裂,眼淚奪眶而出,他踉蹌著朝江韻桓走過去,江韻桓張開雙臂接住了他。

江韻桓就是擔心夏星燃這種狀態根本無法開車,才會要了地址從山上下來。

封競雖然在陪鐺鐺,餘光卻時刻關註夏星燃,夏星燃剛走他也跟著出來,伸手想要攙扶,被江韻桓甩開。

江韻桓冷笑:“用不著在這裏假惺惺。”

封競強行按捺擔憂,眼睜睜看江韻桓把夏星燃扶上車。

客廳裏,宋萍英註意到夏星燃走了,也擡起頭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叫她楞住。隔著落地窗和重重花影,她分明看到花園前站著一個人,只一道側影就叫她整個人瞬間被定住了。

是她看錯了嗎?不會,那人容貌身段一如二十年前,她絕不會看錯。

江韻桓沒再理會封競,繞過車頭從另一側上車,先給夏星燃系上安全帶,然後拉過自己這一側的插進旁邊的凹槽。他的手放在掛檔上,面無表情擡起了眼睛,透過車窗看向這棟同二十年前幾乎沒有區別的別墅。他的目光好似冰劍,又像燃著一把火,要將所看到的一切付之一炬。

江韻桓最後看了一眼,利落地掛檔,掉頭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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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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