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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秉燈拜別(二更) “你去哪裏我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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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秉燈拜別(二更) “你去哪裏我去哪裏……

江韻桓是在快11點接到的陳守文的電話, 說是鐺鐺的信息跟庫裏的比對上了。

夏星燃的臉上血色全無,他都佩服自己還能鎮定地跟江韻桓對話,他問:“他們想怎麽樣呢?”

江韻桓面色沈重:“警察也通知了鐺鐺的家人, 聽說這些年一直在找,應該很快就來了。”

陳守文在電話裏說得匆忙, 但如果一直在找,想必一定心急如焚,估計等天亮就要上門了。

夏星燃沈默著,他從地上站起來, 想扶旁邊的椅子坐下,腳底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江韻桓沖他伸手, 夏星燃擺了擺手示意不用, 等坐下後, 他搓了把臉, 低頭,沈默了一會兒,又問:“他們要帶鐺鐺走嗎?”

聲音很輕。

江韻桓說不出話,他沈默地看著夏星燃。

夏星燃的背佝僂著, 彎成一把弓的形狀,江韻桓從小就教他, 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雖然夏星燃不是正經學戲的,但他還是對他很嚴格, 不滿意的地方總要去糾正。

江韻桓突然感到心酸,也感到後悔,他應該對夏星燃更好一點。

就在這時,夏星燃突然從椅子上起來, 雙膝彎折跪在了地上。

撲通一聲,江韻桓大驚,忙伸手去拉,夏星燃卻拼命搖頭,江韻桓發現有什麽滾燙的東西滴到了他的手背上。

江韻桓一楞,擡起頭,對上了夏星燃通紅的眼睛。

“師父,我不能把鐺鐺給他們。”他聲音帶著哭腔,“我什麽都沒有了。”

江韻桓久久看他。

良久,江韻桓發出一聲嘆息,眼睛也紅了,他用手指抹掉夏星燃滾燙的淚,說:“我知道了星燃,去吧,帶鐺鐺走吧。”

夏星燃回去房間,從衣櫃裏翻出鐺鐺的衣服,顧不上疊整齊,一股腦兒往包裏塞,還有鐺鐺愛吃的零食,再蹲下在衣櫃最底下摸他的現金和銀行卡。

手先碰到了旁的東西,夏星燃楞了楞,拿出看,發現是封競之前給他的那瓶藥油,還有寫了字的那張紙巾。

夏星燃怔怔地看著,突然咬牙,將紙巾狠狠撕碎了,連同那瓶藥油一起扔進了垃圾桶裏。

他剛才沒問在庫裏比對上的鐺鐺的家人到底是不是封競,已經沒必要了,不管是不是,他都不可能把鐺鐺交出去。

他折回衣櫃翻出卡和現金,塞進了背包的夾層,又一個個拉開抽屜。其實他也不知道該帶些什麽,已經沒辦法思考,只能看到什麽拿什麽。

往包裏塞東西時,夏星燃手碰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拿出看才發現是那支竹筆。

他將那支竹筆抽出來,燈光下,筆尖彎出鋒利的弧度,與最尖銳的匕首也不遑多讓,夏星燃沒有猶豫,又塞回了包裏。

收拾得差不多,夏星燃才叫醒還在睡覺的鐺鐺。

鐺鐺迷迷糊糊睜眼,還以為天亮要上學了,但屋子裏還是暗暗的,天還沒亮呢,他就要起床上學了嗎?

夏星燃俯身,溫柔地親著他的額頭:“不上學了,咱們去其他地方。”

“去哪裏呀?”

夏星燃說不出來,他也不知道,他極力壓抑心裏的痛苦,但鐺鐺還是看出來了:“星星,你哭了呀?”

夏星燃背過身抹了一把臉,轉回時努力擠出微笑,說:“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兒,但我想帶你走,你跟我走嗎?”

他緊張地等待。

鐺鐺睜大了眼睛望著夏星燃,然後骨碌著從床上爬起來,緊緊摟住夏星燃的脖子:“我跟你走,你去哪裏我去哪裏,不要不帶我。”

鐺鐺也開始往自己的小挎包裏塞東西。

他平時偷攢的零花錢,他的兒童手表,他最喜歡的一塊粉色橡皮,還有陳曉宇送給他的竹蜻蜓和竹哨子,通通往裏塞,最後跟夏星燃說他想帶上小金魚。

夏星燃學著那天賣魚的老板,把魚缸裏的水和魚一起倒進透明塑料袋裏,讓鐺鐺拎著。

鐺鐺拎著魚,夏星燃牽著他,快步往外走。院子裏,江韻桓靜靜站著,越過圍墻望著遠方黑沈的天。

聽到他們出來,江韻桓轉過身,將手裏的保溫包遞過去說:“我熱了幾個包子,你帶在路上吃。”

隔著包都能摸到裏面的溫度,夏星燃忍不住又紅了眼睛,哀求江韻桓:“師父,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江韻桓緩緩搖頭,他在來的那一天就決定了永遠不會走,他展露微笑看著夏星燃:“你帶鐺鐺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夏星燃將行李堆在皮卡的後座。

黃豆不知道發生什麽,但小動物最有靈性,它感知到了這個家有大事發生,它急得團團轉,在幾個主人的腳邊來回跑,還想往車上跳,被夏星燃喝止。

江韻桓從門裏出來了,站在門口目送他們。

夏星燃不知道要去哪裏,更不知道要走多久,但他知道他要離開江韻桓了,這些年他從來沒有離開過江韻桓,一天也沒有。他走回去站在江韻桓面前,哽咽著輕輕喊:“師父……”

隨後再一次地跪了下來。

鐺鐺見他跪,也跟著跪,軟軟的嗓子喊:“師父父。”

江韻桓將鐺鐺抱起來,另一只手托著夏星燃的手臂用力也將他拉起,說:“去吧。”

夏星燃接過鐺鐺抱在懷裏,最後看了江韻桓一眼,發狠地轉過身。鐺鐺扭身沖江韻桓揮手:“師父父再見。”

車子發動,轟隆隆的,好像黑夜裏負傷哀鳴的野獸。江韻桓的身後是屋子裏寥落的燈火,車子開走,他站在原地,看他們消失在了黑暗裏。

江韻桓回去房間打坐,屋內陳設依舊,墻上的八字箴言,供奉的白玉觀音,寫了一半的經文攤開在面前。他跪坐蒲團,閉眼默聲念誦,不知道過去多久,只覺得感受到了光照,才緩緩將眼睛睜開。

天亮了。

江韻桓獨自吃過早飯,又去給菜地澆水,水桶裏的水還是夏星燃幫他灌滿的,因為聽說自來水裏含氯,最好別直接用來澆菜,所以夏星燃每次看桶快見底就給他灌滿,放在太陽底下曬過了他再來澆菜。

江韻桓拿著水瓢,一瓢瓢地從桶裏舀水,又一瓢瓢地往地裏澆,當澆到陳守文種的那東西時,他頓了頓,瞇眼端詳了一陣,發現那根莖好像往外冒了新的葉子,細小嫩綠的,疊在深綠色的舊葉之上。

他走回房間拿出老花鏡戴上,又拿出手機,對著拍了張照片,想去網上搜一下到底是什麽,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急剎的車聲,就停在圍墻之外,很快,幾道匆忙的腳步響起,有人問是這裏吧,另一人說是。

江韻桓平靜地將手機收起來,摘掉眼鏡放進衣服口袋裏,走過去將門打開。

外頭的人正要敲門,手已經伸到半空,誰想門突然自己開了,於是楞了楞。

江韻桓不帶感情的看著他,目光又很快從旁邊兩人身上掃過。

門外三個穿制服的也在看他,卻仿佛啞巴了齊齊失聲,有個年輕的睜大了眼,眼皮張得快要抽筋了也沒眨,不知道是忘記這項本能還是舍不得眨,半晌,喉結滾動著吞下一口唾液。

江韻桓問:“你們找誰?”

為首的那個終於回神,說:“你是不是江韻桓?”

“我是。”

“六年前你是不是收養過一個小孩,那孩子家人現在找到了,正趕過來,孩子在哪兒?”

“孩子不在家。”

“不在家?”

對方皺眉,越過江韻桓往院子裏張望,就要進去,江韻桓攔在門口:“你做什麽?”

對方道:“你說不在就不在,我怎麽知道是不是真的?萬一被你藏起來了?”

江韻桓冷笑:“你說你是警察,你的證件呢?就算你是,警察就能擅闖民宅?”

那人氣急敗壞,推開江韻桓就要往裏闖,那只手還沒碰到,就被旁邊橫過來的一只手給用力按住。

兩個小年輕看到來人,忙立正喊道:“陳所!”

陳守文沈著臉,將掌下那只手狠狠往下一甩,訓道:“幹什麽呢?你是警察還是土匪?沒聽人說孩子現在不在家嗎?”

幾人不敢言語。

陳守文緩了緩氣息,視線將江韻桓上上下下看過,全須全尾的,各處都好著,就是眼圈有點重,想來昨天一定沒睡。

江韻桓也看著陳守文,又去看旁邊倒在地上的自行車。

陳守文示意江韻桓跟他走到旁邊,低聲問:“鐺鐺和星燃呢?”

“走了。”江韻桓只說了這兩個字。

陳守文猜到了,如果夏星燃在家,是斷不會讓江韻桓出來獨自面對這麽多人。他繼續壓低聲音:“他帶鐺鐺去哪兒了?讓他不要沖動,有事好好商量。”

江韻桓沈默著,而後才說:“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但我養大的孩子我了解,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他一時無法接受,給他點時間,他會想明白的。”

陳守文同他對視,點頭:“行,我知道了。”

江韻桓還是擔心,他看著陳守文欲言又止。

陳守文懂他心思,露出笑容:“放心吧,有我呢。”

江韻桓心頭滾過一絲難言的異樣,他的目光落到了陳守文眼角的皺紋,點了點頭。

斜坡下再度傳來車聲,江韻桓和陳守文同時看去,是輛黑色吉普,剎停在他們面前,車輪揚起一層土。

封競從車上跳下來,風塵仆仆。副駕坐著連夜乘飛機趕過來的肖萌,也下了車。

江韻桓望著這個所謂夏星燃的朋友,冷冷道:“你來做什麽?”

“我是鐺鐺的舅舅,鐺鐺是我妹妹的孩子。”封競說。

“原來是你……”江韻桓瞇起眼,“難怪我第一眼見就討厭你。”

封競叫他說得一噎,他覺得江韻桓毫無道理,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他急切問:“星燃呢?”

“孩子不在。”江韻桓對著在場幾人同時說,“再問我也不知道,要麽現在抓我,要麽請你們離開!”

肖萌在來之前就料到收養鐺鐺的人家可能不會配合,但沒想到江韻桓如此蠻橫,正要上前理論,被封競阻止了。

封競剛來就發現夏星燃的皮卡不見了,他知道夏星燃真的不在,他竟然對這個結果絲毫不感驚訝。

他很客氣地對江韻桓說:“麻煩告訴星燃,我想認真和他談談。”

江韻桓沒有回答,回身砰地將門關上了。

陳守文同肖萌打過招呼,兩人握了手,陳守文騎著自行車又走了,那三個警察也開車離去。肖萌問封競打算怎麽辦。

封競遞給他一支煙,自己也點燃一根,在飄起的煙霧裏望著旁邊的嵐竹寺若有所思。

肖萌猛吸一口煙,來的路上他就知道封競竟然跟收養鐺鐺的這家人認識,而且似乎關系匪淺,不禁感嘆命運弄人。

他轉頭看了封競一眼,說:“說不在家,該不會帶著孩子跑了吧。你知道他車牌嗎,有車牌就能查他到底去哪兒了。”

香煙夾在手指之間,封競的眼睛瞇了起來,片刻後說道:“不用這麽麻煩,我知道他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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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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