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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噩夢成真(一更) 這是老天賜給他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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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噩夢成真(一更) 這是老天賜給他的孩……

這一晚, 夏星燃原以為他會睡不著,但當他躺在床上,當鐺鐺像小時候一樣抓著他的衣服, 他看著那張稚嫩的充滿信任的臉,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夏星燃在夢裏回到了撿到鐺鐺的那一天。

也是夏天, 不過是8月,仲夏,印象裏那個夏天特別熱,夏星燃每天都早早被熱醒, 有時比嵐竹寺的晨鐘還要更早,汗水浸濕了枕巾, 蟬鳴聒噪, 再睡不著, 幹脆起床練功。

那天也不過是個普通清晨, 灰白的天空裏透出熹微晨光。劈腿,下腰,空手翻,夏星燃練得暴汗淋漓, 就在準備去痛痛快快沖涼水澡時,他聽到有什麽在哭。

剛出生的小貓似的, 聲音細細的, 在悶熱的空氣裏幾不可聞。

可夏星燃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循著那聲音開門走出去, 好奇、小心又十分謹慎,慢慢走向嵐竹寺。再然後,他接下來的人生就完全被改變了。

他想也沒想,抱起繈褓裏的那個孩子跑回了家。

江韻桓一看就知道孩子的臉色不正常, 紅裏透紫,一摸額頭果然滾燙,趕緊送醫院。

有一件事夏星燃沒有告訴任何人,連江韻桓都不知道,當他們趕到醫院,江韻桓去找醫生時,那孩子突然不哭了,睜開細細的眼,露出一線明亮水潤的眸子,他的眼睛就這樣望著夏星燃,黑葡萄似的,握成拳頭的手指突然就張開了,然後擡起,在空氣裏抓握,不停地頑強地抓握。他的手那麽小,皮膚是粉色的,在醫院強烈的白光下近乎透明。

夏星燃忘記了呼吸,看著看著,不由自主伸出食指,原本只想輕輕碰一下,誰想卻被那只小手緊緊攥住了。

他從不知道一個嬰兒的力氣可以這樣大,抓得他都有些痛了,他想往後縮但根本縮不回去。

那一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不知道了。他只知道,這是老天賜給他的孩子,他一定要救活。

之後就是入院,搶救,醫生幾次出來,神情嚴肅地質問高燒至少三四天了怎麽現在才送來,已經引起急性肺部感染,還有並發癥。一連串醫學術語,夏星燃聽不懂,二話不說跑去交錢,然後氣喘籲籲蹲在急救室門口提心吊膽地在手機上查資料。

再然後就是警察來了,江韻桓不知道什麽時候報的警。

警察來的時候孩子已經從觀察病房轉入普通病房,夏星燃坐在病床邊,一眨不眨望著床上的孩子。粉雕玉琢的小模樣,他怎麽也看不夠。

他聽到了江韻桓跟那個警察的對話。江韻桓問孩子是不是被遺棄的,那警察說有可能,但也不一定,還說得發什麽公告幫孩子找父母。

他靜靜坐著,將對話一字不漏聽進去耳朵裏。

之後警察進來病房。

那警察先是一楞,因為看到床上的小嬰兒攥著拳頭,拳頭裏正是夏星燃的食指。恰好護士進來換藥水,見狀便說怎麽還抓著呢,又說嬰兒握力大,叫夏星燃小心不要被抓太久,註意血液循環。

夏星燃點頭,說知道了謝謝,其實心裏滿不在乎。

等護士離開,警察便問是不是他發現的孩子。夏星燃擡頭無聲地看了那個警察一眼,說是,對方又問了時間、地點,還問孩子的小包被是什麽樣子。

夏星燃一一回答,聽到最後一個問題,他皺了下眉,看著那個警察問:“為什麽要問這個?”

對方回答他這些細節都可能是幫孩子找到父母的關鍵。

夏星燃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那小被子太臟被我扔了,我也不記得了,就挺薄的。”

那警察看他一眼,低頭在本子上劃拉了幾筆,接著又問孩子身上有沒有什麽明顯特征。

“痣、胎記、疤痕,什麽的都算。”

夏星燃往病床看去,小嬰兒睡著了,總得要抓著他的手指才能睡,否則就一直哭,哭得人心煩。夏星燃就只能把食指伸過去,好像靈丹妙藥,這孩子立馬就不哭了。

鼻導管、血氧、阿奇黴素、電解質平衡、流感嗜血桿菌……這些都是夏星燃這兩天裏學到的新詞。

他伸手去碰孩子臉上那一層細細的絨毛,然後又擡頭去看輸液瓶,像是很努力地在回想,隨後緩慢搖頭,說:“沒有。”

警察問:“真的沒有嗎?你再仔細想想。”

夏星燃很努力地回憶,還是搖頭,肯定道:“真的沒有。”

江韻桓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

那警察看了夏星燃一會兒,又看病床上的孩子,大概覺得這孩子身上線線管管的太多,不太敢碰,遂作罷,在本子上記錄下來,筆桿隨著書寫的動作搖晃,病房裏一時只聞沙沙聲,夏星燃盯著他寫字的動作,而江韻桓若有所思地盯著他。

夏星燃不敢看江韻桓,他不知道江韻桓聽到了多少,也不知道那警察還會不會有其他問題。

終於,那警察寫完最後一個字,將本子合上了。

江韻桓送他出去。

夏星燃坐在床頭,食指還被孩子握著,有點麻了,他沒有動也沒有抽出來,又擡起頭看了一眼點滴,接著伸出另一只手,把孩子身上的被子往上拉。

江韻桓很快回來了,直接問他:“孩子腳趾裏有胎記,為什麽不跟警察說?”

“有嗎?”夏星燃眼神閃躲,“我沒註意。”

“星燃。”江韻桓喊他名字,語氣冷嚴。

夏星燃抿緊嘴唇,江韻桓是個細致的人,連他都發現孩子腳趾裏有塊胎記,江韻桓自然也發現了。

夏星燃緊張地擡起頭,囁嚅著:“師父……”

“如果你還叫我師父,那就不該隱瞞。”江韻桓說,“我已經跟警察說了,丟孩子的人家會有多著急你想過沒有?如果能幫他回到家人身邊,那是最好的,你無權替他做選擇。”

夏星燃慌了,臉色灰白,急切地對著江韻桓懇求:“師父,我知道錯了,但如果他是被遺棄的,咱們就收養他吧。您收養了我,而我又撿到他,難道不是緣分嗎?我可以少吃一點,我可以不吃!我以後還會努力掙錢,我一定能養活他!”

江韻桓沒說話,從病房出去了。

公告須滿60天,確認無人認領才能啟動收養程序。在這六十天裏,夏星燃整個人割裂成兩半,一半希望這孩子能找到親人一家團聚,一半又惡毒地祈禱千萬不要。

他心中的天使和魔鬼在交戰。

而六十天後,孩子的父母和其他親人並沒出現,陳守文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他們,又托了點關系,跑前跑後,終於在出院之前,把收養證明辦了下來。

但與現實不同,在夏星燃六年後的這段夢裏,孩子的家人找了過來。

夏星燃驚醒了。

窗外夜深沈。

夏星燃覺得有些呼吸不暢,發現是鐺鐺的胳膊正好橫壓在他胸口。他小心地把鐺鐺的手拿開,摸到手機。

淩晨兩點了,手機裏有三個封競的未接來電,他坐起,盯著看了一會兒,劃掉了記錄。

搓了把臉叫自己清醒,夏星燃悄悄起來,穿上拖鞋往客廳走,想要為仿佛燒著了的喉嚨找點水,隨後發現江韻桓從房間裏出來了,就坐在餐桌旁。

吸頂燈也有些發黑了,只能發出暗沈沈虛弱的光,夏星燃不明白怎麽好像一夜之間,家裏的燈都變暗了。他腳步遲疑著,他看不清江韻桓的表情,只能看到江韻桓靜靜坐在那裏,還穿著白天的衣服,並沒有換睡衣。難道是一直沒有睡嗎?

夏星燃走過去,輕聲喊:“師父?”

“怎麽醒了?”江韻桓問,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嗓子聽起來比平時還要更沙啞。

夏星燃說:“做噩夢了。”

他聲音委屈,像個孩子一樣望著江韻桓,期盼他的安慰。

江韻桓看著他說:“夢都是相反的,傻孩子。”

這句話讓夏星燃突然很想哭,但他不能,他已經長大了,他是男人,他要支撐起這個家,但內心裏的脆弱讓他還是忍不住坐在地上,把臉埋進江韻桓的腿上。

“師父,對不起……”

夏星燃聲音很小,哽咽著,他在回想,夢裏的場景其實並不完全,實際上在第一次搶救後,鐺鐺情況一度好轉,但很快再度感染,他們不得不轉去更大的醫院,需要的錢也更多。

陳守文在單位搞了一次募捐,自己也湊了不少,醫院得知情況後也做了減免,但還差很多,催他們快交。夏星燃已經把這些年攢的錢都拿了出來,分文不剩,他知道江韻桓的積蓄也花得差不多了。

為了一個沒有關系的撿來的孩子。

夏星燃愁得睡不著覺。

那天在病房外等待開門探視時,他看到角落的桌子上有一張獻血互助的卡片,他盯著看著好久,他知道這是什麽意思,說是互助,其實就是賣血。

趁其他人不註意,他把那張卡片悄悄拿了起來。

就在他準備打上面的電話時,被江韻桓看到,一把扯過將卡片撕得粉碎。

當天晚上,夏星燃睡不著,起床時發現江韻桓也沒睡,坐在房間的蒲團上,沒有在抄經,而是靜靜跪坐在那裏,手指摩挲著脖子下方。

夏星燃知道他有塊金鎖,一直戴在身上。

第二天江韻桓就交了欠費,但他的脖子空了,那塊金鎖不見了。

夏星燃猜是江韻桓把那個金鎖當掉了才有了錢,等他攢夠了錢想去贖回的時候,金鎖已經不在了。

“師父,對不起……”

夏星燃囁嚅,江韻桓這回聽到了,問他:“為什麽說對不起?”

夏星燃說不出話,吸著鼻子,頭朝下把聲音悶在他腿上:“師父,我是不是給你惹了很多麻煩?”

江韻桓低下頭,伸手摸著他的頭發,說:“星燃,你永遠不用跟我說這三個字。”

夏星燃眼眶濕了,他拼命忍著,他不想弄濕江韻桓的褲子。

“星燃,”江韻桓又說,“你把頭擡起來。”

夏星燃先低頭擦了擦眼睛,然後才擡起,在昏暗的光線裏望著江韻桓的臉。

江韻桓艱難地開口:“鐺鐺的家人……”

隨著江韻桓最後三個字,夏星燃的雙眼猝然睜大了。

“找到了。”

他望著江韻桓,知道自己最恐怖的噩夢,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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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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