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兩難之擇 “我妹妹的孩子出生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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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兩難之擇 “我妹妹的孩子出生在南方，……
封競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那處鮮紅的生命烙印的的確確就附身於孩子嬌嫩的皮膚上, 也清晰深刻地投射在他的眼中，並沒有隨著他眨眼的動作消失，容不得懷疑。
封競伸手觸碰, 鐺鐺立刻往回縮。
“癢。”
封競聽到自己發出沙啞的聲音，問：“鐺鐺, 你這個是哪裏來的？”
鐺鐺沒說話，奇怪地盯著封競瞧，心想這個是哪個，封競怎麽說不清楚？他問的是那塊紅色的東西嗎？那他一直有, 他也不知道哪裏來的。
鐺鐺覺得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也不想回答, 他擡頭尋找夏星燃, 看到夏星燃走了回來, 於是高高地舉起手沖夏星燃揮舞。
封競也聽到夏星燃回來了, 是踩在落葉上的腳步，他驚訝於這一刻的感官竟如此敏銳。
他回頭飛快看了一眼，他慶幸夏星燃離得遠看不清他現在的表情，他很快又轉回身。仿佛老天刻意的安排, 叫他看到了鐺鐺肩膀上有一根細細的頭發。
鐺鐺毫無防備。
只要他伸出手，便唾手可得。
宋萍英說鐺鐺跟封瑩長得像, 之前馮玨用手機軟件測試他和鐺鐺的相似度也在80%以上, 差不多的年紀，還有腳趾裏這塊不容辯駁的胎記。
短短幾秒仿佛幾個世紀, 封競伸手將那根頭發從鐺鐺肩膀快速撚下，然後收進褲子口袋，在夏星燃回來前給鐺鐺穿好鞋站了起來。
夏星燃走到跟前問怎麽了，鐺鐺立馬撅起嘴：“鞋子裏有沙子, 磨得我腳疼，叔叔幫我弄掉了。”說完就伸手要抱。
“真的啊？”夏星燃把他抱起來，順著他的語氣說，“那沙子可真是太壞了。“
“嗯，沙子壞，叔叔好。”鐺鐺說。
夏星燃笑起來，感激地看向封競，脈脈眼神訴說著真誠謝意。
封競卻突然無法承受那個眼神了，他想他的笑容一定十分僵硬，但他無法做出更好的表情來。他走到帳篷旁，彎腰從紙巾盒裏抽出一張紙，假裝擦拭手指，接著又抽出一張，低下頭，從口袋裏摸出那根頭發包了進去。
夏星燃心思細，很快發現封競的不對勁，當他問時，封競卻說：“沒事。”
沈默幾秒，又道：“公司有點事，我去打個電話。”
連鐺鐺都發現他聲音僵硬，小聲問叔叔怎麽了。
夏星燃聳聳肩，直起身，有些擔憂地望向封競的背影。
封競沒有走遠，他站在樹林裏擺弄著手機，舉起到耳邊假裝通話，手臂都是機械僵直的。他很快又放下，低著頭，來回摩挲著手機邊緣，同時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從焦躁中冷靜。
期間他回了一次頭，看到夏星燃和鐺鐺坐在墊子上正吃東西，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臉上都帶著笑，一個天真一個明媚。封競強迫自己將目光轉開，將包著鐺鐺頭發的紙巾展開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口袋裏。
從小封海清對他的教育就相當嚴厲，教他男子漢頂天立地，教他為人子為人兄，要上孝父母下養妹妹。這些年家裏人丁稀少，他獨自支撐創業打拼，再大的風浪都見過，早練就了超強的心理素質，自以為泰山崩裂於前也能色不變，今天才知道根本是高估自己。
直到徹底冷靜了，封競才從樹林裏走回去。
封競也帶了吃的，吃飽喝足，鐺鐺非得在帳篷裏睡一覺，因為他沒睡過，但他太興奮了，睡不著，就閉著眼躺了一會兒。
正午過，太陽從天頂慢慢西落，傾註於林澗間如熔金瀉地，雖然舍不得，但還是得回去了。夏星燃找了個不用的袋子裝垃圾，餘光裏，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沈默地拆卸帳篷，斑駁的樹影落在背後，那張英俊的臉上心事重重。
回程還是封競開車。
鐺鐺剛一上車就睡著了，封競把空調關小，導航也靜音，夏星燃朝他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於是一路上兩個人都詭異地沈默，封競將車開到嵐竹寺坡下，暮色裏，停在他慣常停車的位置。
四周沒人，被一片寂靜籠罩。
夏星燃覺得胸口裏像是悶著什麽，在他拿完充電寶回來封競就不對勁，他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麽，百思不得其解。他再一次往封競看去，這一回封競也在看他。夏星燃便露出笑容，說：“那我帶鐺鐺回去了。”
說罷低頭去解安全帶，手卻被封競按住，聽他低聲說：“別走。”
夏星燃的心因為這兩個字狠狠跳動，他擡起眼看向封競，咬了咬嘴唇，封競突然伸手按住他的後腦朝自己壓來，另一只手迅速解開自己這邊的安全帶，欺身吻了上去。
後座的鐺鐺還在睡覺，現在還沒到休息的時間，嵐竹寺裏的僧人，這附近的居民，甚至江韻桓，都隨時可能出現，或許就會撞見。但夏星燃顧不了，當封競靠過來的一刻他就仿佛被吸鐵石吸引一般身不由己地緊緊抱住了對方，雙手用力發狠，抓得襯衫都起了皺。
“我有點擔心你……”夏星燃在中途換氣才找到機會，急切、小聲地問詢，“發生什麽事了？”
封競不回答，只繼續用力吻他。夏星燃沈溺其中，很快便什麽也想不了了。他們吻了很久，封競離開夏星燃的嘴唇，往上親吻他的鼻尖，眼睛，然後將唇重重地印在他額頭上，這才終於退開，結束了這個吻。
兩人呼吸急喘，對視了一眼，又同時去看後座。
還好，鐺鐺還在睡覺。夏星燃難以想象要是被鐺鐺撞見，他恐怕要羞憤欲死。
夏星燃收回視線去看封競，卻發現封競還在看著鐺鐺，目光裏的覆雜情緒叫他一楞。
他剛才就註意到了，封競開車途中在後視鏡裏看了鐺鐺好幾次。他忍不住問：“到底怎麽了？”
封競沒有回答，捉起夏星燃的一只手。他低著頭，拇指在夏星燃的手背上緩慢細致又有些沈重地摩挲，片刻後，突然喊：“星燃。”
他欲言又止，深呼吸，最終說道：“我有問題想問你。”
夏星燃聽出他語氣裏的鄭重，也正色起來，解開安全帶將身體面對他：“你問。”
封競平靜地註視著他，緩緩說道：“我記得陳鋒說過，你就是在嵐竹寺撿到鐺鐺的。”
夏星燃皺眉，他沒想到封競要問的是這個問題。
“是。”他只簡短說了一個字。
“你還記得當時情況嗎？”封競問，“你就當我好奇。”
夏星燃盯著封競。他發現封競並非一時興起，而是真的渴望知道這個問題的回答。他緩慢地將手從封競的手裏抽回來，扭頭看向車窗外的嵐竹寺，沈默了許久，才說：“很久之前的事，我不記得了。”
“星燃……”封競語氣懇切，“你可不可以再仔細回憶？”
夏星燃轉頭，十分不理解：“你為什麽要知道呢？”
車後座，鐺鐺動了一下，但沒有醒，閉著眼呼吸均勻地安睡著。兩人同時安靜，沒人出聲也沒人動，甚至連呼吸都壓抑克制，沒多久，夏星燃便難以忍受這真空一般的氛圍，用口型對封競說：“下車。”
下車後，夏星燃往四周看了看，走到沖向荒地不那麽惹人註意的車頭。封競也走過去，兩個人面對著面。
夏星燃也不知道為什麽，有股戾氣在身體裏流竄，快要超脫他的控制。他努力壓制著，叫自己平心靜氣，對封競說：“你問其他的我都可以告訴你，但這件事不行。我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我不喜歡提這件事，你以後也不要再問了。”
封競臉上的肌肉肉眼可見地繃緊了，盡管只有一瞬間，但夏星燃還是看到了。封競最終勾起唇角，似乎是妥協了地一笑，說：“好，我以後不問了。”
夏星燃清楚他沒有，就像他清楚封競溫和的表象下是個性裏的強勢和固執，固執的人不會輕易放棄，固執的人也不會隨隨便便對一件事產生興趣。
封競為什麽要問撿到鐺鐺的事，他為什麽關心這個問題，他就是因為這個所以才會反常，到底發生了什麽？
夏星燃像被攪進漩渦，慌亂煩躁甚至沒由來的恐懼，總覺得有什麽被他忽略了，就在這時，封競再度開口。
一字一字，他說得清晰緩慢：“上次你去我祖母那裏，我祖母覺得鐺鐺和我妹妹小時候長得很像，我看了他們兩個的照片，的確很像。”
夏星燃勃然色變。
“你什麽意思？”一瞬間憤怒就湧到了頭頂，“照片？你怎麽會有鐺鐺照片？你偷拍鐺鐺的照片？！”
封競獨自在樹林的那段時間，還有剛才開車的路上一直在想，他面臨兩個選擇，一是瞞著夏星燃去拿鐺鐺的頭發做化驗，拿到了結果再跟夏星燃對峙，二是他先跟夏星燃說明實情，得到更多鐺鐺的信息再做確認，雖然在目前的證據面前似乎並沒有這個必要。
天人交戰的結果，他選擇第二種。他做不出隱瞞夏星燃的事。
封競和盤托出：“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我妹妹的孩子左腳小腳趾的裏側有塊紅色胎記，我剛才給鐺鐺換鞋的時候，看到了他腳趾裏也有一塊胎記，跟我妹妹的孩子在同一個地方。”
夏星燃猝然睜大了眼睛。
“人長得相似很奇怪嗎？”他嘴角抽動，冷冷地笑，“身上有胎記又怎麽了？全世界那麽多人，長在同一個地方很奇怪嗎？”
封競的聲音溫柔卻殘忍：“我妹妹的孩子出生在南方，6月，雨季，到今年6月份剛好六周歲。”
夏星燃矢口否認，又厲又急：“鐺鐺是在冬天出生的！我撿到他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時間根本對不上，是你搞錯了！”
封競看著他，不發一言。
夏星燃的雙手死死攥成了拳頭，他同樣也盯著封競，突然問一句：“你有沒有在那個什麽庫裏采集信息？”
封競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夏星燃說的是什麽庫，他點頭。
緊接著，封競就看到夏星燃迅速頹敗的一張臉，血色褪去，慘如白紙，直到死灰。
空氣都仿佛不再流動，夏星燃聽不見任何聲音，他楞楞地站著，直到他看見封競朝車 子望去，隨後，眼珠才遲滯地跟著轉動，接著就聽到了鐺鐺拍打車窗和他的喊聲。
鐺鐺醒了但車裏沒人，往前望，就看到夏星燃和封競面對著面似乎是在吵架，他有些害怕，不會開門只能拼命拍打窗戶。
封競箭步過去開門，沖鐺鐺伸手，夏星燃突然橫沖過來，狠狠揮開他的手，把鐺鐺抱了下來。
鐺鐺摟著夏星燃，有些委屈道：“星星，你去哪兒了呀，你怎麽把我一個人放車裏呀。”
夏星燃嘴唇抖動，什麽也說不出，只能緊緊抱著他。
鐺鐺小聲說：“我想回家了。”
夏星燃聲音發顫：“回家，我們回家。”
鐺鐺安心地趴在他懷裏。
夏星燃沒有再看封競一眼，他佩服自己還記得把包拎上，然後抱著鐺鐺，一步一步地朝著坡上走。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他的心都在發抖。
封競開車回了家。
今天碰到的人特別多，車庫遇到了半年都不一定能碰面的鄰居，上電梯的時候又看到了公寓經理，他微笑打招呼，在對方談論天氣時還搭了幾句話，等對方離開，電梯裏只剩自己時，臉色瞬間陰冷下來。
回家後封競洗了澡，從浴室出來開了瓶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他沒有開燈，在薄暮慘淡的光照下，鐺鐺的那根頭發就擺在他面前的茶幾上。
封競盯著那根頭發，坐在暗處許久沒動，腦子裏快速閃過許多碎片。
魂斷異鄉的妹妹，老淚縱橫的祖母，還有一次次撲空的煎熬。
他好像把過去六年又過了一遍。
六年……過去了。
手機就在他的手邊，他現在只要拿起撥通一個號碼，很快就會有人來取走頭發，到明天這個時候，甚至不用等那麽久，他就能拿到結果，那麽所有的疑問都將迎刃而解。
但封競不敢貿然行事。
他有種感覺，一旦他這麽做了，那麽他和夏星燃之間將再無可能。
他最終還是將那根頭發小心收了起來，祈禱自己不用真的走到這一步，他想，他還是要找機會跟夏星燃心平氣和地談一談，了解更多細節再做打算。
封競喝光一杯酒，起身時，手機突地鈴聲大震，在看到來電後他的目光瞬間一凝，拿起接聽，聽筒裏隨即傳來肖萌激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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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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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鐺沒說話，奇怪地盯著封競瞧，心想這個是哪個，封競怎麽說不清楚？他問的是那塊紅色的東西嗎？那他一直有, 他也不知道哪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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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燃走到跟前問怎麽了，鐺鐺立馬撅起嘴：“鞋子裏有沙子, 磨得我腳疼，叔叔幫我弄掉了。”說完就伸手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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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燃心思細，很快發現封競的不對勁，當他問時，封競卻說：“沒事。”
沈默幾秒，又道：“公司有點事，我去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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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燃聳聳肩，直起身，有些擔憂地望向封競的背影。
封競沒有走遠，他站在樹林裏擺弄著手機，舉起到耳邊假裝通話，手臂都是機械僵直的。他很快又放下，低著頭，來回摩挲著手機邊緣，同時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從焦躁中冷靜。
期間他回了一次頭，看到夏星燃和鐺鐺坐在墊子上正吃東西，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臉上都帶著笑，一個天真一個明媚。封競強迫自己將目光轉開，將包著鐺鐺頭發的紙巾展開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口袋裏。
從小封海清對他的教育就相當嚴厲，教他男子漢頂天立地，教他為人子為人兄，要上孝父母下養妹妹。這些年家裏人丁稀少，他獨自支撐創業打拼，再大的風浪都見過，早練就了超強的心理素質，自以為泰山崩裂於前也能色不變，今天才知道根本是高估自己。
直到徹底冷靜了，封競才從樹林裏走回去。
封競也帶了吃的，吃飽喝足，鐺鐺非得在帳篷裏睡一覺，因為他沒睡過，但他太興奮了，睡不著，就閉著眼躺了一會兒。
正午過，太陽從天頂慢慢西落，傾註於林澗間如熔金瀉地，雖然舍不得，但還是得回去了。夏星燃找了個不用的袋子裝垃圾，餘光裏，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沈默地拆卸帳篷，斑駁的樹影落在背後，那張英俊的臉上心事重重。
回程還是封競開車。
鐺鐺剛一上車就睡著了，封競把空調關小，導航也靜音，夏星燃朝他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於是一路上兩個人都詭異地沈默，封競將車開到嵐竹寺坡下，暮色裏，停在他慣常停車的位置。
四周沒人，被一片寂靜籠罩。
夏星燃覺得胸口裏像是悶著什麽，在他拿完充電寶回來封競就不對勁，他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麽，百思不得其解。他再一次往封競看去，這一回封競也在看他。夏星燃便露出笑容，說：“那我帶鐺鐺回去了。”
說罷低頭去解安全帶，手卻被封競按住，聽他低聲說：“別走。”
夏星燃的心因為這兩個字狠狠跳動，他擡起眼看向封競，咬了咬嘴唇，封競突然伸手按住他的後腦朝自己壓來，另一只手迅速解開自己這邊的安全帶，欺身吻了上去。
後座的鐺鐺還在睡覺，現在還沒到休息的時間，嵐竹寺裏的僧人，這附近的居民，甚至江韻桓，都隨時可能出現，或許就會撞見。但夏星燃顧不了，當封競靠過來的一刻他就仿佛被吸鐵石吸引一般身不由己地緊緊抱住了對方，雙手用力發狠，抓得襯衫都起了皺。
“我有點擔心你……”夏星燃在中途換氣才找到機會，急切、小聲地問詢，“發生什麽事了？”
封競不回答，只繼續用力吻他。夏星燃沈溺其中，很快便什麽也想不了了。他們吻了很久，封競離開夏星燃的嘴唇，往上親吻他的鼻尖，眼睛，然後將唇重重地印在他額頭上，這才終於退開，結束了這個吻。
兩人呼吸急喘，對視了一眼，又同時去看後座。
還好，鐺鐺還在睡覺。夏星燃難以想象要是被鐺鐺撞見，他恐怕要羞憤欲死。
夏星燃收回視線去看封競，卻發現封競還在看著鐺鐺，目光裏的覆雜情緒叫他一楞。
他剛才就註意到了，封競開車途中在後視鏡裏看了鐺鐺好幾次。他忍不住問：“到底怎麽了？”
封競沒有回答，捉起夏星燃的一只手。他低著頭，拇指在夏星燃的手背上緩慢細致又有些沈重地摩挲，片刻後，突然喊：“星燃。”
他欲言又止，深呼吸，最終說道：“我有問題想問你。”
夏星燃聽出他語氣裏的鄭重，也正色起來，解開安全帶將身體面對他：“你問。”
封競平靜地註視著他，緩緩說道：“我記得陳鋒說過，你就是在嵐竹寺撿到鐺鐺的。”
夏星燃皺眉，他沒想到封競要問的是這個問題。
“是。”他只簡短說了一個字。
“你還記得當時情況嗎？”封競問，“你就當我好奇。”
夏星燃盯著封競。他發現封競並非一時興起，而是真的渴望知道這個問題的回答。他緩慢地將手從封競的手裏抽回來，扭頭看向車窗外的嵐竹寺，沈默了許久，才說：“很久之前的事，我不記得了。”
“星燃……”封競語氣懇切，“你可不可以再仔細回憶？”
夏星燃轉頭，十分不理解：“你為什麽要知道呢？”
車後座，鐺鐺動了一下，但沒有醒，閉著眼呼吸均勻地安睡著。兩人同時安靜，沒人出聲也沒人動，甚至連呼吸都壓抑克制，沒多久，夏星燃便難以忍受這真空一般的氛圍，用口型對封競說：“下車。”
下車後，夏星燃往四周看了看，走到沖向荒地不那麽惹人註意的車頭。封競也走過去，兩個人面對著面。
夏星燃也不知道為什麽，有股戾氣在身體裏流竄，快要超脫他的控制。他努力壓制著，叫自己平心靜氣，對封競說：“你問其他的我都可以告訴你，但這件事不行。我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我不喜歡提這件事，你以後也不要再問了。”
封競臉上的肌肉肉眼可見地繃緊了，盡管只有一瞬間，但夏星燃還是看到了。封競最終勾起唇角，似乎是妥協了地一笑，說：“好，我以後不問了。”
夏星燃清楚他沒有，就像他清楚封競溫和的表象下是個性裏的強勢和固執，固執的人不會輕易放棄，固執的人也不會隨隨便便對一件事產生興趣。
封競為什麽要問撿到鐺鐺的事，他為什麽關心這個問題，他就是因為這個所以才會反常，到底發生了什麽？
夏星燃像被攪進漩渦，慌亂煩躁甚至沒由來的恐懼，總覺得有什麽被他忽略了，就在這時，封競再度開口。
一字一字，他說得清晰緩慢：“上次你去我祖母那裏，我祖母覺得鐺鐺和我妹妹小時候長得很像，我看了他們兩個的照片，的確很像。”
夏星燃勃然色變。
“你什麽意思？”一瞬間憤怒就湧到了頭頂，“照片？你怎麽會有鐺鐺照片？你偷拍鐺鐺的照片？！”
封競獨自在樹林的那段時間，還有剛才開車的路上一直在想，他面臨兩個選擇，一是瞞著夏星燃去拿鐺鐺的頭發做化驗，拿到了結果再跟夏星燃對峙，二是他先跟夏星燃說明實情，得到更多鐺鐺的信息再做確認，雖然在目前的證據面前似乎並沒有這個必要。
天人交戰的結果，他選擇第二種。他做不出隱瞞夏星燃的事。
封競和盤托出：“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我妹妹的孩子左腳小腳趾的裏側有塊紅色胎記，我剛才給鐺鐺換鞋的時候，看到了他腳趾裏也有一塊胎記，跟我妹妹的孩子在同一個地方。”
夏星燃猝然睜大了眼睛。
“人長得相似很奇怪嗎？”他嘴角抽動，冷冷地笑，“身上有胎記又怎麽了？全世界那麽多人，長在同一個地方很奇怪嗎？”
封競的聲音溫柔卻殘忍：“我妹妹的孩子出生在南方，6月，雨季，到今年6月份剛好六周歲。”
夏星燃矢口否認，又厲又急：“鐺鐺是在冬天出生的！我撿到他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時間根本對不上，是你搞錯了！”
封競看著他，不發一言。
夏星燃的雙手死死攥成了拳頭，他同樣也盯著封競，突然問一句：“你有沒有在那個什麽庫裏采集信息？”
封競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夏星燃說的是什麽庫，他點頭。
緊接著，封競就看到夏星燃迅速頹敗的一張臉，血色褪去，慘如白紙，直到死灰。
空氣都仿佛不再流動，夏星燃聽不見任何聲音，他楞楞地站著，直到他看見封競朝車 子望去，隨後，眼珠才遲滯地跟著轉動，接著就聽到了鐺鐺拍打車窗和他的喊聲。
鐺鐺醒了但車裏沒人，往前望，就看到夏星燃和封競面對著面似乎是在吵架，他有些害怕，不會開門只能拼命拍打窗戶。
封競箭步過去開門，沖鐺鐺伸手，夏星燃突然橫沖過來，狠狠揮開他的手，把鐺鐺抱了下來。
鐺鐺摟著夏星燃，有些委屈道：“星星，你去哪兒了呀，你怎麽把我一個人放車裏呀。”
夏星燃嘴唇抖動，什麽也說不出，只能緊緊抱著他。
鐺鐺小聲說：“我想回家了。”
夏星燃聲音發顫：“回家，我們回家。”
鐺鐺安心地趴在他懷裏。
夏星燃沒有再看封競一眼，他佩服自己還記得把包拎上，然後抱著鐺鐺，一步一步地朝著坡上走。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他的心都在發抖。
封競開車回了家。
今天碰到的人特別多，車庫遇到了半年都不一定能碰面的鄰居，上電梯的時候又看到了公寓經理，他微笑打招呼，在對方談論天氣時還搭了幾句話，等對方離開，電梯裏只剩自己時，臉色瞬間陰冷下來。
回家後封競洗了澡，從浴室出來開了瓶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他沒有開燈，在薄暮慘淡的光照下，鐺鐺的那根頭發就擺在他面前的茶幾上。
封競盯著那根頭發，坐在暗處許久沒動，腦子裏快速閃過許多碎片。
魂斷異鄉的妹妹，老淚縱橫的祖母，還有一次次撲空的煎熬。
他好像把過去六年又過了一遍。
六年……過去了。
手機就在他的手邊，他現在只要拿起撥通一個號碼，很快就會有人來取走頭發，到明天這個時候，甚至不用等那麽久，他就能拿到結果，那麽所有的疑問都將迎刃而解。
但封競不敢貿然行事。
他有種感覺，一旦他這麽做了，那麽他和夏星燃之間將再無可能。
他最終還是將那根頭發小心收了起來，祈禱自己不用真的走到這一步，他想，他還是要找機會跟夏星燃心平氣和地談一談，了解更多細節再做打算。
封競喝光一杯酒，起身時，手機突地鈴聲大震，在看到來電後他的目光瞬間一凝，拿起接聽，聽筒裏隨即傳來肖萌激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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