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春夢有痕（二更） “乖，把嘴巴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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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春夢有痕（二更） “乖，把嘴巴張開。……
同一時間, 千裏之外，清遠縣。
早晨的太陽尚沒那麽強烈，嵐竹寺沐浴在靜謐柔和的光照裏, 綠竹自寺旁一直延伸到寺後的山坡之上，翠綠奪目。
這種安詳很快就被一陣轟鳴的車聲打破了。
送完鐺鐺去幼兒園, 夏星燃馬不停蹄往回趕，皮卡從嵐竹寺門口徑直開過，刷地剎停，發動機還呼呼喘著氣就往下跳, 一打開門，江韻桓正站在院子裏, 兩人都嚇了一跳。
江韻桓手裏還拿著挖土的小鏟子, 從菜地旁邊站起來, 看著他問：“怎麽了？”
“沒、沒事啊師父。”夏星燃眼神閃躲, 壓下急喘，回身將門關上。
他走到江韻桓面前，還沒問，江韻桓就像是證明什麽似的先解釋了一句：“我把土翻一翻。”
“哦。”
夏星燃往菜地看去, 前一晚回來遲，他沒註意, 這會兒才發現多了個新鮮玩意。他先站著看, 又蹲下湊近了觀察，伸手撥弄了一下那橢圓形、邊緣帶著鋸齒的葉子, 問：“這是什麽菜啊？”
江韻桓烏黑的雙眼不見情緒，平淡地說：“不知道。”
夏星燃奇怪地看他一眼，還沒開口，江韻桓先問：“你昨天沒睡好？”
夏星燃一噎, 手忙腳亂地伸手抓頭，說：“沒有啊，我睡挺好的。”
江韻桓是看他黑眼圈有些重才這麽問，但見夏星燃不想說，也就隨他去了，放下鏟子，又去廚房洗幹凈手，說：“我回房間了。”
夏星燃知道這是他抄經的時間到了，點頭：“我今天不出去，中午我來做飯。”
等江韻桓進去房間關上門，夏星燃才松口氣，走回自己的房間悄聲將門掩上，又做賊似的把手伸進掛在架子上的衛衣口袋裏，從裏面掏出一團皺巴巴的塑料袋。
塑料袋裏裝著他的內.褲。
準確說，塑料袋裏裝著的是前一晚他洗完澡剛換上，卻在睡夢中被他弄臟了的內.褲。
塑料袋抓在手裏，夏星燃動作很輕地轉動把手，悄悄將門拉開一條縫，雖然知道江韻桓不會出來，但還是感到難言的羞恥。
他去衛生間快速將罪證清洗幹凈，然後爬上房頂，掛在了晾衣繩上。
就是在這時，一陣脆響飄了過來。
夏星燃恍惚了一下，立刻朝嵐竹寺看過去，借著高度的優勢，清楚看到禪房的走廊上站著一個人，卻不是他想的那個人。
是個十歲左右的女孩，聽說是跟母親一起來的，夏星燃去給師父們送東西的時候遇見過。此時此刻，那女孩就站在屋檐下跳起來去晃上面的鈴鐺。
銅鈴的聲音一直傳到很遠，夏星燃抱腿坐下，太陽的光線比剛才強了許多，他的臉開始泛紅，不光是因為陽光的照射，也因為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夢。
前一晚酒局結束，他把喝得不省人事的蔡宏安全送到家，然後才回來，到家的時候天都黑透了，趕緊洗澡上床，睡著之後就做了夢。
夢裏的場景仍然是酒局的包間，似乎還能聞到空氣中酒精煙草香水混合成的、叫人躁動的氣味，桌上眾人面目模糊，看過去時，好像隔著一層朦朧白霧。
身邊嘈嘈雜雜，有人跟他說話，夏星燃看不清臉，聽聲音才認出是蔡宏。
蔡宏見他沒反應，幹脆把酒杯硬塞到他手裏，夏星燃還在發楞，就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道拉了起來。
他被一路拉到主位，蔡宏聲音更大了，跟他說讓他敬酒。夏星燃看過去，那飄渺的霧突然間散去，撥雲見日般，主位坐著的那人竟然是封競！
他手一抖，酒水撒了出來，緊接著身後突然有人搡他，他沒站穩，竟一下坐到了封競腿上，連同那杯酒也全撒到了封競的黑色襯衫上。
慌忙就要站起來，一只手箍著他的腰又將他重重按下。
於是身體緊緊撞在一起，夏星燃能感覺到身下就是封競的大腿，因為發力繃緊，硬邦邦的充滿了力量。夏星燃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自己的臉一定很紅。
夏星燃還是想起來，但腰上的手強悍地禁錮著他，叫他無法動彈。
封競開口，被酒浸過的嗓子低低的，沈沈的，問他：“幹什麽去？”
夏星燃心跳劇烈，不敢看他，斷斷續續道：“你、你衣服臟了，我幫你擦一下。”
“臟就臟了吧，不用擦。”封競掰著他的下巴掰讓他的臉朝向自己，“為什麽不看我？”
夏星燃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張開嘴唇發不出聲音。
“為什麽不等我回來？”封競繼續問，聲音貼著耳朵，“為什麽要找蔡宏，還參加這種飯局？”
夏星燃突然就想起封競失約的那通電話，一把將這人推開：“我為什麽不可以？”
“因為我喜歡你。”封競說，“你不是聽到了嗎？”
夏星燃猝然睜大眼。
封競發出低沈的笑聲：“乖，把嘴巴張開。”
濕潤的黑色襯衫貼著身體，叫他看起來有種致命的性感，在這個荷爾蒙迷亂的情境裏，夏星燃也突然迷亂了，他乖順地聽從，剛一張開嘴，封競就兇狠地吻了上來。
周圍那些面孔模糊的人還在喝酒聊天，似乎沒人註意他們，又似乎一直在註意著他們，一雙雙若有似無的眼睛，暴露的刺激叫夏星燃頭皮發麻。封競越吻越深，雙手隔著衣服揉他的腰背，夏星燃感到渾身都熱起來，身心和理智都幾乎要融化了，他回抱住封競熱烈地同他接吻。
再然後他就醒了。
眼睛睜開，呼吸急促地緩了兩秒，手往下一探。
那一刻夏星燃幾乎是從床上直挺挺蹦下去，鞋都顧不得穿，沒頭沒腦地在屋裏來回亂轉。
幸好他發覺不對的第一時間就醒了，沒把床單也弄臟。身上黏糊糊難受得很，又怕再去洗澡的動靜吵到睡眠淺的江韻桓，只得先拿紙潦草擦幾下，然後換上一條新的。
而這條臟汙了的罪證則被他團成團塞進塑料袋，再揣進衣架上沒來得及洗的一件衛衣口袋裏。
夏星燃躺回去床上，心跳依舊很快，也根本無法再入睡，幾乎是睜著眼睛等到鬧鐘響。
禪房裏的那個小姑娘一蹦一跳跟著母親走了，鈴鐺的聲音也消失了，夏星燃還坐在房頂上，伸手在自己的嘴唇上撫摸。
意識到在做什麽，他觸電似的一下甩開手，然後朝後仰倒，大字躺在了房頂的陽光裏。
*
登機後，封競將行李包放在頭頂，坐到座位上之後，又點開梁培章發來的那段視頻。
梁培章過後還特意“好心”為他註解：“沖冠一怒為藍顏，你的藍顏跟別的男人單獨進去了衛生間。據我精確讀秒，他倆一共待了四分半，不用謝。”
封競回他：“四分半夠幹什麽？還是說你這麽快？”
然後在梁培章暴跳前把電話掛了。
空姐過來提醒關閉手機，封競十分配合地關機了，坐在座位上等待飛機起飛。
落地嵐城機場後，封競找到了他的吉普，剛下午三點，他沒去公司，回了一趟宋萍英的別墅。
到的時候，宋萍英正在花園裏剪花，大剪子往那根莖斜斜一剪，幹脆利落。滿花園紅的白的藍的綠的，封競不懂，問過一次，宋萍英告訴他這叫繡球，又叫無盡夏。
延綿的夏天是美好的期許，但沒有盡頭又像是一種詛咒。
宋萍英哼著舊日裏戲臺上的唱段，入了神，連封競來了都不知道。
娟姐張口要喊，封競對她搖頭，娟姐就沒做聲，往廚房去了。
封競倚在門邊，影子被臺階分割成一截一截，宋萍英回頭，嚇了一跳。
“怎麽來了？”
封競在花團錦簇中強顏歡笑，說：“正好路過，來看看您。”
宋萍英看著他，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仿佛洞穿一切，從小凳子上站起來，說：“那正好，吃過晚飯再走。”
封競克制住想上前抱一抱她的沖動，點頭：“好。”
他覺得宋萍英應該是看出了什麽，所以吃完飯就走了，沒逗留。上車前他擡頭望了一眼，漫天的火燒雲，黃昏的餘韻尤在，但很快就要被黑夜吞沒了。
封競想，就算黑夜到來也沒關系，因為黑夜裏有星星。
他想過要不要跟夏星燃提前說，但那樣驚喜就沒了，所以當車開到嵐竹寺門前的時候，他把車停在坡下，步行走完了餘下的路。
黃昏蛻成黑夜，晚霞化作了星空，擺攤的早就回家了，附近的住戶也閉門不出，四周一片寂靜。封競在Y形的岔口往左，還沒走近就聽到了院子裏的說話聲。
“你在這兒幹什麽？”
是夏星燃的聲音。
“回房間去了。”
“我不想睡覺，我能看坦克車嗎？”軟軟糯糯，是鐺鐺。
封競步輕如影，不疾不徐走到墻根下聽起墻角來。
圍墻裏面，夏星燃看著蹲在菜地旁邊的鐺鐺。
坦克車是鐺鐺最近迷上的動畫片，會變形，很拉風。
“昨天不是剛看過嗎。”夏星燃說，“坦克也要睡覺，等明天再看。”
“我還不想睡，我要看我的荔枝。”鐺鐺說，“我把核種在這裏了。”
夏星燃這才想起來問：“荔枝是誰買的？”
“陳爺爺。”
“他昨天來了？！”
“嗯，還一起吃了飯。”
夏星燃不說話了，封競正覺得奇怪，就見旁邊路過一個大嬸，警惕地盯著他。封競沖對方大大方方一笑，假裝往前頭山坡上走，等那大嬸離開，又折回來繼續聽。
“星星，叔叔怎麽不在？”
“哪個叔叔？”
“給學校蓋操場的叔叔。”
“……我不知道。”
“你不是跟他打電話嗎？”
“我不要給他打電話。”夏星燃賭氣似的，“我為什麽要給他打電話。”
“你好奇怪。”
“我哪裏奇怪了？”
“你就奇怪！”
“小屁孩，你才奇怪！”
“反彈！”
“哦，反彈無效！”
這鬼打墻似的鬥嘴聽得封競直樂，他彎起嘴角，過了一會兒，就聽夏星燃又問：“你問他幹嘛，你想他？”
“不想。”鐺鐺說，“我就是想起來所以問一下。”
鐺鐺又問：“你想他嗎？”
“我也不想。”夏星燃憤恨地薅起一把雜草，“我幹嘛要想他，我才不想他。”
鐺鐺奇怪地看著他：“你說一遍就行了，我聽得見。”
夏星燃伸手掐他的臉，又撈過來抱在懷裏揉。
小孩子身上香香軟軟，尤其洗完澡以後，渾身都散發奶糖一樣甜滋滋的味道，夏星燃的心也跟著又軟又甜。就在這時，趴在旁邊的黃豆突然支起腦袋，鐺鐺也豎起耳朵，說：“小鳥。”
夏星燃：“什麽小鳥？”
“有小鳥在外面。”鐺鐺指著院墻，“真的有，你聽。”
夏星燃直起身子，還真在惱人的蟬鳴裏聽到了拙劣的鳥叫。
布谷鳥？奇怪，這附近什麽時候有布谷鳥？
夏星燃覺得不對，一把拉住就要朝外跑的鐺鐺，抄起掃帚往外走。
一開門，他就楞了。
封競站在門外面，說：“我回來了。”
“星燃。”封競看著他，聲音裏透著疲憊，“我想我可能需要一個擁抱。”
夏星燃一怔，什麽也沒說，扔掉掃帚，走過去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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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紅心]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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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袋裏裝著他的內.褲。
準確說，塑料袋裏裝著的是前一晚他洗完澡剛換上，卻在睡夢中被他弄臟了的內.褲。
塑料袋抓在手裏，夏星燃動作很輕地轉動把手，悄悄將門拉開一條縫，雖然知道江韻桓不會出來，但還是感到難言的羞恥。
他去衛生間快速將罪證清洗幹凈，然後爬上房頂，掛在了晾衣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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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十歲左右的女孩，聽說是跟母親一起來的，夏星燃去給師父們送東西的時候遇見過。此時此刻，那女孩就站在屋檐下跳起來去晃上面的鈴鐺。
銅鈴的聲音一直傳到很遠，夏星燃抱腿坐下，太陽的光線比剛才強了許多，他的臉開始泛紅，不光是因為陽光的照射，也因為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夢。
前一晚酒局結束，他把喝得不省人事的蔡宏安全送到家，然後才回來，到家的時候天都黑透了，趕緊洗澡上床，睡著之後就做了夢。
夢裏的場景仍然是酒局的包間，似乎還能聞到空氣中酒精煙草香水混合成的、叫人躁動的氣味，桌上眾人面目模糊，看過去時，好像隔著一層朦朧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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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宏見他沒反應，幹脆把酒杯硬塞到他手裏，夏星燃還在發楞，就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道拉了起來。
他被一路拉到主位，蔡宏聲音更大了，跟他說讓他敬酒。夏星燃看過去，那飄渺的霧突然間散去，撥雲見日般，主位坐著的那人竟然是封競！
他手一抖，酒水撒了出來，緊接著身後突然有人搡他，他沒站穩，竟一下坐到了封競腿上，連同那杯酒也全撒到了封競的黑色襯衫上。
慌忙就要站起來，一只手箍著他的腰又將他重重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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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燃還是想起來，但腰上的手強悍地禁錮著他，叫他無法動彈。
封競開口，被酒浸過的嗓子低低的，沈沈的，問他：“幹什麽去？”
夏星燃心跳劇烈，不敢看他，斷斷續續道：“你、你衣服臟了，我幫你擦一下。”
“臟就臟了吧，不用擦。”封競掰著他的下巴掰讓他的臉朝向自己，“為什麽不看我？”
夏星燃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張開嘴唇發不出聲音。
“為什麽不等我回來？”封競繼續問，聲音貼著耳朵，“為什麽要找蔡宏，還參加這種飯局？”
夏星燃突然就想起封競失約的那通電話，一把將這人推開：“我為什麽不可以？”
“因為我喜歡你。”封競說，“你不是聽到了嗎？”
夏星燃猝然睜大眼。
封競發出低沈的笑聲：“乖，把嘴巴張開。”
濕潤的黑色襯衫貼著身體，叫他看起來有種致命的性感，在這個荷爾蒙迷亂的情境裏，夏星燃也突然迷亂了，他乖順地聽從，剛一張開嘴，封競就兇狠地吻了上來。
周圍那些面孔模糊的人還在喝酒聊天，似乎沒人註意他們，又似乎一直在註意著他們，一雙雙若有似無的眼睛，暴露的刺激叫夏星燃頭皮發麻。封競越吻越深，雙手隔著衣服揉他的腰背，夏星燃感到渾身都熱起來，身心和理智都幾乎要融化了，他回抱住封競熱烈地同他接吻。
再然後他就醒了。
眼睛睜開，呼吸急促地緩了兩秒，手往下一探。
那一刻夏星燃幾乎是從床上直挺挺蹦下去，鞋都顧不得穿，沒頭沒腦地在屋裏來回亂轉。
幸好他發覺不對的第一時間就醒了，沒把床單也弄臟。身上黏糊糊難受得很，又怕再去洗澡的動靜吵到睡眠淺的江韻桓，只得先拿紙潦草擦幾下，然後換上一條新的。
而這條臟汙了的罪證則被他團成團塞進塑料袋，再揣進衣架上沒來得及洗的一件衛衣口袋裏。
夏星燃躺回去床上，心跳依舊很快，也根本無法再入睡，幾乎是睜著眼睛等到鬧鐘響。
禪房裏的那個小姑娘一蹦一跳跟著母親走了，鈴鐺的聲音也消失了，夏星燃還坐在房頂上，伸手在自己的嘴唇上撫摸。
意識到在做什麽，他觸電似的一下甩開手，然後朝後仰倒，大字躺在了房頂的陽光裏。
*
登機後，封競將行李包放在頭頂，坐到座位上之後，又點開梁培章發來的那段視頻。
梁培章過後還特意“好心”為他註解：“沖冠一怒為藍顏，你的藍顏跟別的男人單獨進去了衛生間。據我精確讀秒，他倆一共待了四分半，不用謝。”
封競回他：“四分半夠幹什麽？還是說你這麽快？”
然後在梁培章暴跳前把電話掛了。
空姐過來提醒關閉手機，封競十分配合地關機了，坐在座位上等待飛機起飛。
落地嵐城機場後，封競找到了他的吉普，剛下午三點，他沒去公司，回了一趟宋萍英的別墅。
到的時候，宋萍英正在花園裏剪花，大剪子往那根莖斜斜一剪，幹脆利落。滿花園紅的白的藍的綠的，封競不懂，問過一次，宋萍英告訴他這叫繡球，又叫無盡夏。
延綿的夏天是美好的期許，但沒有盡頭又像是一種詛咒。
宋萍英哼著舊日裏戲臺上的唱段，入了神，連封競來了都不知道。
娟姐張口要喊，封競對她搖頭，娟姐就沒做聲，往廚房去了。
封競倚在門邊，影子被臺階分割成一截一截，宋萍英回頭，嚇了一跳。
“怎麽來了？”
封競在花團錦簇中強顏歡笑，說：“正好路過，來看看您。”
宋萍英看著他，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仿佛洞穿一切，從小凳子上站起來，說：“那正好，吃過晚飯再走。”
封競克制住想上前抱一抱她的沖動，點頭：“好。”
他覺得宋萍英應該是看出了什麽，所以吃完飯就走了，沒逗留。上車前他擡頭望了一眼，漫天的火燒雲，黃昏的餘韻尤在，但很快就要被黑夜吞沒了。
封競想，就算黑夜到來也沒關系，因為黑夜裏有星星。
他想過要不要跟夏星燃提前說，但那樣驚喜就沒了，所以當車開到嵐竹寺門前的時候，他把車停在坡下，步行走完了餘下的路。
黃昏蛻成黑夜，晚霞化作了星空，擺攤的早就回家了，附近的住戶也閉門不出，四周一片寂靜。封競在Y形的岔口往左，還沒走近就聽到了院子裏的說話聲。
“你在這兒幹什麽？”
是夏星燃的聲音。
“回房間去了。”
“我不想睡覺，我能看坦克車嗎？”軟軟糯糯，是鐺鐺。
封競步輕如影，不疾不徐走到墻根下聽起墻角來。
圍墻裏面，夏星燃看著蹲在菜地旁邊的鐺鐺。
坦克車是鐺鐺最近迷上的動畫片，會變形，很拉風。
“昨天不是剛看過嗎。”夏星燃說，“坦克也要睡覺，等明天再看。”
“我還不想睡，我要看我的荔枝。”鐺鐺說，“我把核種在這裏了。”
夏星燃這才想起來問：“荔枝是誰買的？”
“陳爺爺。”
“他昨天來了？！”
“嗯，還一起吃了飯。”
夏星燃不說話了，封競正覺得奇怪，就見旁邊路過一個大嬸，警惕地盯著他。封競沖對方大大方方一笑，假裝往前頭山坡上走，等那大嬸離開，又折回來繼續聽。
“星星，叔叔怎麽不在？”
“哪個叔叔？”
“給學校蓋操場的叔叔。”
“……我不知道。”
“你不是跟他打電話嗎？”
“我不要給他打電話。”夏星燃賭氣似的，“我為什麽要給他打電話。”
“你好奇怪。”
“我哪裏奇怪了？”
“你就奇怪！”
“小屁孩，你才奇怪！”
“反彈！”
“哦，反彈無效！”
這鬼打墻似的鬥嘴聽得封競直樂，他彎起嘴角，過了一會兒，就聽夏星燃又問：“你問他幹嘛，你想他？”
“不想。”鐺鐺說，“我就是想起來所以問一下。”
鐺鐺又問：“你想他嗎？”
“我也不想。”夏星燃憤恨地薅起一把雜草，“我幹嘛要想他，我才不想他。”
鐺鐺奇怪地看著他：“你說一遍就行了，我聽得見。”
夏星燃伸手掐他的臉，又撈過來抱在懷裏揉。
小孩子身上香香軟軟，尤其洗完澡以後，渾身都散發奶糖一樣甜滋滋的味道，夏星燃的心也跟著又軟又甜。就在這時，趴在旁邊的黃豆突然支起腦袋，鐺鐺也豎起耳朵，說：“小鳥。”
夏星燃：“什麽小鳥？”
“有小鳥在外面。”鐺鐺指著院墻，“真的有，你聽。”
夏星燃直起身子，還真在惱人的蟬鳴裏聽到了拙劣的鳥叫。
布谷鳥？奇怪，這附近什麽時候有布谷鳥？
夏星燃覺得不對，一把拉住就要朝外跑的鐺鐺，抄起掃帚往外走。
一開門，他就楞了。
封競站在門外面，說：“我回來了。”
“星燃。”封競看著他，聲音裏透著疲憊，“我想我可能需要一個擁抱。”
夏星燃一怔，什麽也沒說，扔掉掃帚，走過去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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