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鐵樹開花 夏星燃會喜歡男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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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鐵樹開花 夏星燃會喜歡男人嗎？……
夏星燃當天沒有戲份, 沒來劇組，並不知道鄭曄有場戲明明已經過了又重拍了十幾遍，他是第二天到片場化妝時才知道的。
大概鄭曄平時在片場就習慣了頤指氣使, 人緣很差，所以對他這次吃癟大多數人雖然表面不顯, 但背地裏都拍手稱快。
化妝的姑 娘看著年紀小，心直口快，竹筒倒豆子似的跟夏星燃講述那天的事，將鄭曄當時的難堪形容得繪聲繪色。
夏星燃聽著也覺得痛快, 畢竟他也討厭鄭曄，從化妝間出去正好看到鄭曄迎面而來, 走路的姿勢有些別扭, 膝蓋好像伸不直。
見到夏星燃, 鄭曄渾身的肌肉都繃緊, 一言不發，從他身邊經過。
夏星燃大部分戲份都是和鄭曄一起拍，之後幾場戲兩人除了拍戲並無交流，鄭曄拍完戲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劇本或者刷手機, 中途起來接了幾個電話，再回來時表情就變得有些暴躁。
夏星燃一直以為鄭曄重拍是因為許韜桉對戲的要求高, 直到兩天後中午休息鄭曄的經紀人找來, 他才意識到並不是。
夏星燃正排隊準備領盒飯，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突然出現, 先是自我介紹，然後說想請他吃飯。
不知道對方什麽目的，夏星燃並沒有答應，那人見他十分警惕, 又說：“那方不方便占用你幾分鐘，就說幾句話。”
夏星燃可以拒絕，或者讓對方等他吃完飯了再說，但對方姿態言語都十分禮貌，他便從隊伍裏出來了，隨對方走到棚外一處無人的角落。他看了眼那個經紀人，還有不情不願站在後面的鄭曄，問：“說吧，什麽事？”
那經紀人也很幹脆：“前幾天在片場的事我聽說了，這事是鄭曄不對，他該向你道歉。”說完一把扯過鄭曄，二話不說就把他的頭往下壓。
“道歉！”
鄭曄的上半身幾乎和地面平行，他緊要著牙關，經紀人掐著他脖子的手更加用力，用命令的語氣重覆：“道歉！”
鄭曄咬牙：“對……對不起。”
經紀人繼續將他往下壓：“就這些？”
鄭曄道：“我不該借拍戲故意為難你，請你原諒我這一回！”
夏星燃面上不顯，心裏著實驚訝，他面無表情地看了鄭曄一眼，說：“我只想好好演戲，跟演戲無關的我不會去糾纏。”
又問那經紀人：“就這件事嗎？如果沒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說完轉身就走，那經紀人兩步追上，說道：“等一下，其實還有件事。”
夏星燃停下等他說。
對方往上推推眼鏡，露出客氣的笑容：“鄭曄脾氣是差了點，但本性不壞，也是我這幾天去帶了別人沒看著他，才讓他闖了禍。他掉了兩個代言，已經得到教訓了，能不能請你高擡貴手，不要再跟他計較。”
夏星燃皺眉：“掉代言？”
“是啊，掉了一個洗發水還有一個服飾的代言。”
夏星燃越發莫名：“跟我有什麽關系？”
那經紀人盯著他看了一陣，遞給他一根煙，夏星燃沒接，對方也就收了回去，自己也沒抽，把煙夾在手裏，又笑一笑才說：“能不能請你跟封總說個情？”
封總？夏星燃楞了，難道是封競？
他心裏有些亂：“我還是那句話，這件事跟我無關，你找錯人了，我沒那麽大能量，我只想好好拍戲，不想也不會摻和亂七八糟的事情。”
夏星燃繼續往前走，對方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夏星燃立刻甩開，眼中的兇狠一閃而過。那人似乎被嚇了一跳，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惡意，然後才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據我所知你現在還沒簽約吧，如果有興趣可以找我。”
夏星燃盯著那張名片，背景幹幹凈凈，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他又看了對方一眼，一把抽過來走了。
周存越目送他的背影，玩味的表情裏多了幾分欣賞，他轉身走回去鄭曄身邊，一把抽過鄭曄正在打的手機，說：“還費勁兒呢？他不會接你電話的，被人當刀子使都不知道，蠢貨。”
那天剩下的時間，夏星燃都有些心緒不寧，下午他早早收工，左思右想，給封競打了電話。
封競沒有隱瞞，直說道：“那兩個品牌的老板跟我認識，一塊吃飯時遇見就恰好說起，作為朋友，我不能看著他們的代言人有品行不端隨時暴雷的風險。”
理由十分冠冕堂皇無可挑剔，夏星燃頓了頓：“所以那天你早就到片場，你都看到了？”
封競沈默了幾秒：“是。”
夏星燃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封競說：“星燃，你不要多想，我只是不希望在我投資的劇組裏，有這種利用拍戲來整人的行為，於公來說耽誤進度，我不管就是助長行業亂像。他既然覺得高人一等，那我就是要告訴他，人外還有人。”
“那於私呢？”夏星燃輕聲問。
封競沈默了片刻，聲音放輕：“於私這件事涉及到你，我就更加不可能不管。”
夏星燃做了個深呼吸：“可你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封競似乎笑了一下，電話那頭有衣服和皮椅摩擦的聲音，夏星燃猜他正在辦公室，他聽到封競說：“那你換個角度，假如鐺鐺遇上這樣事，你會坐視不理，覺得鐺鐺沒用，然後就這樣算了嗎？”
“當然不會！”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覺得我就能算了？”
夏星燃一下怔住：“可……”
這樣的類比叫他忽然間不知該如何反駁，無論對江韻桓還是鐺鐺，他從來都是一個保護者，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會擋在他們前面，哪怕刀山火海頭破血流，也絕不叫他們受到一點傷害。
而如今身份變換，他成了那個被保護的人。
夏星燃張著嘴巴，有震驚有錯愕也有別扭，叫他覺得非常不習慣，但同時，他也感到一股熱流湧入心田，整個心房都在顫動。
原來這就是被保護的滋味嗎。
“星燃，”封競聲音有些低，“你既然決定進圈發展，就該清楚，娛樂圈就是個踩高捧低的地方，金字塔比其他行業都要尖銳，想要獨善其身很難，這就是這個行業的現實。”
夏星燃清楚封競說得是對的，他深呼吸道：“你又幫我一次。”
封競笑了一下，聲音很清晰地傳進了夏星燃的耳朵裏，搔撓著耳道裏細小的絨毛，讓他感覺有些癢，想要把手機拿遠，又舍不得。
封競說：“又不是白幫，你好好拍這部電影，上映之後票房大賣，不就能給我賺錢了？”
三歲小孩都知道這話是哄人的，夏星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男幾號，何況拍出來的戲份還要剪輯，又能剩多少？即便最後真的票房大賣，又跟他有多大關系。
不過夏星燃還是覺得精神提振，他想封競真的很會說話，讓他一瞬間什麽心理負擔都沒有，他點了點頭，想到隔著電話封競看不見，又重重嗯了一聲：“我會好好拍的，我會認真對待每一場戲。”
“我很期待。”封競說，“加油。”
“我很期待～加油～”
封競擡頭，就見梁陪章歪著身子倚在他辦公室門口，站沒個正形，夾著嗓子重覆他剛才的話。
“麽麽噠～”
還附贈一個做作的飛吻。
封競將手機鎖屏放在辦公桌上，冷眼覷他：“我以為敲門是種美德。”
“天地良心，我敲了，還不止一下，是你自己沒聽見。”梁陪章叫嚷，又一指旁邊秘書辦公室，“馮玨可以作證！”
馮玨聞言裝傻：“梁總您說什麽？我剛才在整理文件。”
梁陪章氣得咬牙。
他走進去封競辦公室，問：“給誰打電話呢，你那小老板嗎？”
封競沒理，拿起鋼筆繼續在一疊厚厚的材料上圈畫重點。
梁陪章一屁股坐他辦公桌上，又問：“哎，我還不知道小老板叫什麽名字呢？”
封競這才開口：“他叫夏星燃。”
“哪幾個字？”
封競扯過一張空白紙，在上面寫下來，示意梁陪章自己看。
字是用黑色墨水寫的，橫平豎直，幹凈利落，飄逸中又帶有點草書的狷狂。一筆一劃寫得認真，仿佛傾註了書寫者的情感。
梁陪章看了一眼，又擡頭去看封競，感嘆道：“我今天可算明白這鐵樹開花是個什麽德行了。”
梁陪章想將那張紙抽走，封競跟側面長了眼睛似的一把按住。梁陪章嚷嚷：“小氣鬼！”
他盯著封競看了一會兒，突然問：“那他知道你喜歡他嗎？”
封競劃線的筆停了下來。
梁陪章又問：“那他喜歡男人嗎？”
封競擡頭，語氣不善：“說完了嗎？說完就從我桌子上下去。”
梁陪章撇撇嘴，跳下來做了個雙手投降的姿勢，屁股又挪到對面的椅子上，正了正色，問：“那說正事吧，簽人的事到底怎麽說？”
從年初起，鴻夢就在研究是否要成立藝人分部，這個問題幾經討論，一直懸而未定。
封競反問：“如果要簽，你覺得誰合適？”
“肯定是時觀棋啊，他跟老東家的合約已經到期了，現在是自由身，要是沒意向就不會主動跟我們接觸了。人家有實力，人氣作品獎項也都不缺。”梁陪章說著停下，沖封競擠眉弄眼，“關鍵一點，他還對你有那麽點意思。”
“我不想工作和私人感情牽扯不清。”封競義正辭嚴，仿佛全然忘記了前幾天對夏星燃發出的邀請，“這事先放放吧，不著急。”
梁陪章有兩項特長，一是擅交際，典型E人自來熟，三杯酒下去跟誰都能稱兄道弟，因此諸如開機酒會晚宴之類都是他去露面；二就是眼光毒，他總能在浩瀚如煙的娛樂圈俊男美女中選出最貼合角色的人選。
相比之下，封競更擅長挑劇本和把握大方向，所以公司的總體規劃向來都是封競做主。
梁陪章聳聳肩，沒有異議。
馮玨過來敲門，對封競說：“封總，明天上午要讓司機去接您嗎？”
封競想了想，說：“不用了，我自己去吧，你也不用跟我去了。”
馮玨說好，關上門退了出去。梁陪章奇道：“你要幹嘛？”
封競言簡意賅：“有個研討會。”
梁陪章想起來了，這個研討會事關行業下半年發展和政策風向，廣電和宣傳口的幾個負責人也會參加，封競一早準備了要去。
他探頭望了眼封競面前那連空白處都寫滿標註的資料，是真心佩服。換作他，最煩聽領導講話，聽不到三分鐘保準呵欠連天。
封競低下頭繼續看資料了。
梁陪章摸摸鼻子：“那我走了啊。”
走到門口他想起什麽，又回頭：“時觀棋和他經紀人最近總找我，我想著也不好晾著人家，咱要是沒那意思趁早說明白，要不明天跟他約一起吃個飯？”
封競沒有擡頭，說：“你決定吧。”
“你不去啊？”
封競回答得很幹脆：“我沒時間。”
梁陪章有些無語：“再忙吃飯的時間總要有吧，放開其他的不談，以後難道就不合作了？吃頓飯能要你命？”
封競這才擡頭看他，淡淡說：“我得回家陪老太太，要不然你打電話跟她說？”
封家老太太的名號還是管用的，梁陪章立刻閉麥了，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封上嘴，腿腳麻溜地走了。
封競深深地呼吸，突然覺得有點累，一偏頭，看到了他剛才寫的那張紙上夏星燃的名字，疲憊的心房像被什麽輕輕撫摸，眉頭舒展，他笑了一下，很快又收斂起來。
他將那張紙舉起來，看著上面夏星燃的名字，心裏想著梁陪章剛才的問題。
夏星燃喜歡男人嗎？
按照蔡宏的說法，夏星燃現在還沒談過戀愛，感情經驗純得就好像這張白紙。
足過許久，封競才將紙輕輕擱下，拉開手邊最上面的抽屜，將那張紙對折放了進去，又將抽屜合上，繼續抓緊時間處理公事。
*
手機震動，時觀棋瞥一眼來電顯示，按下側邊的按鍵調成靜音，接著又把手機放回桌上。
坐在對面的經紀人郝震也瞄到了來電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那頭自動掛斷了，才說：“我早跟你說少跟這個鄭曄來往，他現在在劇組得罪了許韜桉，連代言都被擼了，以後只怕要翻身很難了。”
時觀棋微微笑了笑，端起面前杯子看裏頭碧綠的茶水，沒有喝，放下杯子說道：“他不是得罪許韜桉，他是得罪其他人了。”
郝震問：“誰？”
時觀棋沒說話，眼睛盯著某處，若有所思。
郝震發現他最近經常走神，故意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磕，等時觀棋朝他看來才說：“續約的事你真的不考慮？老板說了，條件任你開。”
“觀棋，”他語氣加重，“你在公司這麽多年，公司什麽好資源都緊著你，不要任性。”
時觀棋懶洋洋撩著眼皮，突然問：“我們認識多久了？”
郝震有些奇怪，很快說：“你一進公司就是我帶，已經十年了。”
時觀棋繼續問：“你覺得我聽話嗎？”
郝震蹙起眉，他不喜歡“聽話”這個詞，但還是點頭：“你很懂事。”
時觀棋勾起嘴角，笑得有些輕蔑：“對，我是很懂事，公司讓我幹什麽我幹什麽，讓我接什麽戲我就接什麽戲，讓我接什麽代言我就接什麽代言，讓我陪誰吃法我就陪誰吃飯。”
郝震臉色微變，低聲喝止：“觀棋……”
時觀棋沒有停，把玩著面前的茶杯，繼續說：“我還記得有一次你遞給我一張房卡，說讓我累了休息。我開門進去，看到裏頭有兩個人，我躲進廁所給你打電話，你也是這麽跟我說的，讓我懂點事，不要任性。”
時觀棋停下，盯著郝震，深長的呼吸過後才又說：“我現在終於熬出頭了，我可以不用那麽懂事了，我就想任性一回怎麽了？你要是幫我最好，不幫我也不要妨礙我。”
這幾句話重重扣在郝震的神經上，他許久沒出聲，過一會兒才舔著嘴唇，說：“所以你不想跟公司續約，鐵了心想跟鴻夢簽是嗎？可你這麽積極，人家理你了嗎？我的確是聽說鴻夢有簽人的打算，可要是真想簽你，早該在宣布你提名的時候就趁熱打鐵，而不是一直晾著你到現在。”
時觀棋閉緊嘴唇，雙手在桌子底下握緊。
郝震見他這樣突然有些於心不忍：“其實我知道你為什麽非得簽鴻夢，不就是因為慶功宴上封競看你身上撒了酒，讓人把他的外套遞給你讓你披著嗎？”
時觀棋猛然擡頭，眼中滿是被戳中心思的羞憤。郝震看著他，繼續說：“這麽多年，我太了解你了，所以你不要怪我說話直接，封競的為人和口碑在圈裏是有目共睹的，不要說那天是你，就算換作其他不認識的人，或者是個阿貓阿狗，他都會這麽做，這跟你是誰沒有關系。”
敲門聲打斷了郝震，郝震走過去開門，見是上菜的服務生才讓進來。
服務生上完菜，郝震給時觀棋夾了一筷子牛肉，放軟語氣：“先不說這些了，吃飯吧，你進組到現在瘦了多少斤，為角色也不能這麽拼。”
時觀棋在拍的這部戲裏飾演一個癮君子，為貼合形象他在進組前就減重20斤，拍戲過程中也很少吃飯，要吃就吃雞蛋，肉是一點不碰，這道炒牛肉裏頭的醬料有些辣，他剛吃一口就咳嗽起來。
郝震站起來給他拍後背，想起什麽：“你藥吃了嗎？”
時觀棋搖頭，扯過紙巾擦嘴。
“沒事，我包裏帶了。”郝震拿起手機播了一個號碼，對那頭吩咐，“你去後排把我包拿過來，黑色的那個。”
時觀棋喝了口水，擡頭望著郝震，嫣紅的嘴唇沾著一圈水光，微微張開的樣子竟叫郝震下腹一熱。
郝震轉過頭，吞咽下一口唾液，走回對面坐下。
不到兩分鐘，包間門再次被敲響，郝震說了聲“進”，外頭的郝大龍才小心地推門而入。
他弓背哈腰，雙手將那個黑色名牌手包遞給郝震，郝震在裏頭翻了翻，找出板胃藥，揮手示意郝大龍可以走了，接著掰下兩顆藥放在手心裏遞給時觀棋，說：“來，把藥吃了。”
時觀棋吃完，嗓子還因為咳嗽有些沙啞，問：“我讓你查的那個人怎麽樣了？”
郝震回想了一秒：“你說那個夏星燃？”
郝大龍正往外走，聽到這句話突然頓住，回頭去看。
郝震註意到，皺起眉：“你還有事？”
郝大龍無措地搓著手：“那個震哥，你剛才是說夏星燃嗎？”
郝震問：“對，怎麽，你認得？”
郝大龍忙說：“我是認識一個叫夏星燃的，前幾天觀棋哥去吃飯，我還在飯店門口見過他。”
時觀棋同郝震對視一眼，看向郝大龍，他第一次正視這個給他開了快半年車的司機，換上了慣常示於人前的笑容，問道：“你叫郝大龍是吧？”
沒想到大明星還記得自己的名字，郝大龍忙不疊點頭。
時觀棋問：“你怎麽會認得夏星燃？”
郝大龍陡然間激動起來：“我從小就認得他，他從小就壞，可不是個好人！”
時觀棋又笑了，從旁邊筷籠裏拿了雙筷子擺在郝震旁邊，對郝大龍說： “你吃飯了嗎，沒吃的話跟我們一起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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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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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燃當天沒有戲份, 沒來劇組，並不知道鄭曄有場戲明明已經過了又重拍了十幾遍，他是第二天到片場化妝時才知道的。
大概鄭曄平時在片場就習慣了頤指氣使, 人緣很差，所以對他這次吃癟大多數人雖然表面不顯, 但背地裏都拍手稱快。
化妝的姑 娘看著年紀小，心直口快，竹筒倒豆子似的跟夏星燃講述那天的事，將鄭曄當時的難堪形容得繪聲繪色。
夏星燃聽著也覺得痛快, 畢竟他也討厭鄭曄，從化妝間出去正好看到鄭曄迎面而來, 走路的姿勢有些別扭, 膝蓋好像伸不直。
見到夏星燃, 鄭曄渾身的肌肉都繃緊, 一言不發，從他身邊經過。
夏星燃大部分戲份都是和鄭曄一起拍，之後幾場戲兩人除了拍戲並無交流，鄭曄拍完戲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劇本或者刷手機, 中途起來接了幾個電話，再回來時表情就變得有些暴躁。
夏星燃一直以為鄭曄重拍是因為許韜桉對戲的要求高, 直到兩天後中午休息鄭曄的經紀人找來, 他才意識到並不是。
夏星燃正排隊準備領盒飯，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突然出現, 先是自我介紹，然後說想請他吃飯。
不知道對方什麽目的，夏星燃並沒有答應，那人見他十分警惕, 又說：“那方不方便占用你幾分鐘，就說幾句話。”
夏星燃可以拒絕，或者讓對方等他吃完飯了再說，但對方姿態言語都十分禮貌，他便從隊伍裏出來了，隨對方走到棚外一處無人的角落。他看了眼那個經紀人，還有不情不願站在後面的鄭曄，問：“說吧，什麽事？”
那經紀人也很幹脆：“前幾天在片場的事我聽說了，這事是鄭曄不對，他該向你道歉。”說完一把扯過鄭曄，二話不說就把他的頭往下壓。
“道歉！”
鄭曄的上半身幾乎和地面平行，他緊要著牙關，經紀人掐著他脖子的手更加用力，用命令的語氣重覆：“道歉！”
鄭曄咬牙：“對……對不起。”
經紀人繼續將他往下壓：“就這些？”
鄭曄道：“我不該借拍戲故意為難你，請你原諒我這一回！”
夏星燃面上不顯，心裏著實驚訝，他面無表情地看了鄭曄一眼，說：“我只想好好演戲，跟演戲無關的我不會去糾纏。”
又問那經紀人：“就這件事嗎？如果沒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說完轉身就走，那經紀人兩步追上，說道：“等一下，其實還有件事。”
夏星燃停下等他說。
對方往上推推眼鏡，露出客氣的笑容：“鄭曄脾氣是差了點，但本性不壞，也是我這幾天去帶了別人沒看著他，才讓他闖了禍。他掉了兩個代言，已經得到教訓了，能不能請你高擡貴手，不要再跟他計較。”
夏星燃皺眉：“掉代言？”
“是啊，掉了一個洗發水還有一個服飾的代言。”
夏星燃越發莫名：“跟我有什麽關系？”
那經紀人盯著他看了一陣，遞給他一根煙，夏星燃沒接，對方也就收了回去，自己也沒抽，把煙夾在手裏，又笑一笑才說：“能不能請你跟封總說個情？”
封總？夏星燃楞了，難道是封競？
他心裏有些亂：“我還是那句話，這件事跟我無關，你找錯人了，我沒那麽大能量，我只想好好拍戲，不想也不會摻和亂七八糟的事情。”
夏星燃繼續往前走，對方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夏星燃立刻甩開，眼中的兇狠一閃而過。那人似乎被嚇了一跳，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惡意，然後才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據我所知你現在還沒簽約吧，如果有興趣可以找我。”
夏星燃盯著那張名片，背景幹幹凈凈，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他又看了對方一眼，一把抽過來走了。
周存越目送他的背影，玩味的表情裏多了幾分欣賞，他轉身走回去鄭曄身邊，一把抽過鄭曄正在打的手機，說：“還費勁兒呢？他不會接你電話的，被人當刀子使都不知道，蠢貨。”
那天剩下的時間，夏星燃都有些心緒不寧，下午他早早收工，左思右想，給封競打了電話。
封競沒有隱瞞，直說道：“那兩個品牌的老板跟我認識，一塊吃飯時遇見就恰好說起，作為朋友，我不能看著他們的代言人有品行不端隨時暴雷的風險。”
理由十分冠冕堂皇無可挑剔，夏星燃頓了頓：“所以那天你早就到片場，你都看到了？”
封競沈默了幾秒：“是。”
夏星燃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封競說：“星燃，你不要多想，我只是不希望在我投資的劇組裏，有這種利用拍戲來整人的行為，於公來說耽誤進度，我不管就是助長行業亂像。他既然覺得高人一等，那我就是要告訴他，人外還有人。”
“那於私呢？”夏星燃輕聲問。
封競沈默了片刻，聲音放輕：“於私這件事涉及到你，我就更加不可能不管。”
夏星燃做了個深呼吸：“可你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封競似乎笑了一下，電話那頭有衣服和皮椅摩擦的聲音，夏星燃猜他正在辦公室，他聽到封競說：“那你換個角度，假如鐺鐺遇上這樣事，你會坐視不理，覺得鐺鐺沒用，然後就這樣算了嗎？”
“當然不會！”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覺得我就能算了？”
夏星燃一下怔住：“可……”
這樣的類比叫他忽然間不知該如何反駁，無論對江韻桓還是鐺鐺，他從來都是一個保護者，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會擋在他們前面，哪怕刀山火海頭破血流，也絕不叫他們受到一點傷害。
而如今身份變換，他成了那個被保護的人。
夏星燃張著嘴巴，有震驚有錯愕也有別扭，叫他覺得非常不習慣，但同時，他也感到一股熱流湧入心田，整個心房都在顫動。
原來這就是被保護的滋味嗎。
“星燃，”封競聲音有些低，“你既然決定進圈發展，就該清楚，娛樂圈就是個踩高捧低的地方，金字塔比其他行業都要尖銳，想要獨善其身很難，這就是這個行業的現實。”
夏星燃清楚封競說得是對的，他深呼吸道：“你又幫我一次。”
封競笑了一下，聲音很清晰地傳進了夏星燃的耳朵裏，搔撓著耳道裏細小的絨毛，讓他感覺有些癢，想要把手機拿遠，又舍不得。
封競說：“又不是白幫，你好好拍這部電影，上映之後票房大賣，不就能給我賺錢了？”
三歲小孩都知道這話是哄人的，夏星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男幾號，何況拍出來的戲份還要剪輯，又能剩多少？即便最後真的票房大賣，又跟他有多大關系。
不過夏星燃還是覺得精神提振，他想封競真的很會說話，讓他一瞬間什麽心理負擔都沒有，他點了點頭，想到隔著電話封競看不見，又重重嗯了一聲：“我會好好拍的，我會認真對待每一場戲。”
“我很期待。”封競說，“加油。”
“我很期待～加油～”
封競擡頭，就見梁陪章歪著身子倚在他辦公室門口，站沒個正形，夾著嗓子重覆他剛才的話。
“麽麽噠～”
還附贈一個做作的飛吻。
封競將手機鎖屏放在辦公桌上，冷眼覷他：“我以為敲門是種美德。”
“天地良心，我敲了，還不止一下，是你自己沒聽見。”梁陪章叫嚷，又一指旁邊秘書辦公室，“馮玨可以作證！”
馮玨聞言裝傻：“梁總您說什麽？我剛才在整理文件。”
梁陪章氣得咬牙。
他走進去封競辦公室，問：“給誰打電話呢，你那小老板嗎？”
封競沒理，拿起鋼筆繼續在一疊厚厚的材料上圈畫重點。
梁陪章一屁股坐他辦公桌上，又問：“哎，我還不知道小老板叫什麽名字呢？”
封競這才開口：“他叫夏星燃。”
“哪幾個字？”
封競扯過一張空白紙，在上面寫下來，示意梁陪章自己看。
字是用黑色墨水寫的，橫平豎直，幹凈利落，飄逸中又帶有點草書的狷狂。一筆一劃寫得認真，仿佛傾註了書寫者的情感。
梁陪章看了一眼，又擡頭去看封競，感嘆道：“我今天可算明白這鐵樹開花是個什麽德行了。”
梁陪章想將那張紙抽走，封競跟側面長了眼睛似的一把按住。梁陪章嚷嚷：“小氣鬼！”
他盯著封競看了一會兒，突然問：“那他知道你喜歡他嗎？”
封競劃線的筆停了下來。
梁陪章又問：“那他喜歡男人嗎？”
封競擡頭，語氣不善：“說完了嗎？說完就從我桌子上下去。”
梁陪章撇撇嘴，跳下來做了個雙手投降的姿勢，屁股又挪到對面的椅子上，正了正色，問：“那說正事吧，簽人的事到底怎麽說？”
從年初起，鴻夢就在研究是否要成立藝人分部，這個問題幾經討論，一直懸而未定。
封競反問：“如果要簽，你覺得誰合適？”
“肯定是時觀棋啊，他跟老東家的合約已經到期了，現在是自由身，要是沒意向就不會主動跟我們接觸了。人家有實力，人氣作品獎項也都不缺。”梁陪章說著停下，沖封競擠眉弄眼，“關鍵一點，他還對你有那麽點意思。”
“我不想工作和私人感情牽扯不清。”封競義正辭嚴，仿佛全然忘記了前幾天對夏星燃發出的邀請，“這事先放放吧，不著急。”
梁陪章有兩項特長，一是擅交際，典型E人自來熟，三杯酒下去跟誰都能稱兄道弟，因此諸如開機酒會晚宴之類都是他去露面；二就是眼光毒，他總能在浩瀚如煙的娛樂圈俊男美女中選出最貼合角色的人選。
相比之下，封競更擅長挑劇本和把握大方向，所以公司的總體規劃向來都是封競做主。
梁陪章聳聳肩，沒有異議。
馮玨過來敲門，對封競說：“封總，明天上午要讓司機去接您嗎？”
封競想了想，說：“不用了，我自己去吧，你也不用跟我去了。”
馮玨說好，關上門退了出去。梁陪章奇道：“你要幹嘛？”
封競言簡意賅：“有個研討會。”
梁陪章想起來了，這個研討會事關行業下半年發展和政策風向，廣電和宣傳口的幾個負責人也會參加，封競一早準備了要去。
他探頭望了眼封競面前那連空白處都寫滿標註的資料，是真心佩服。換作他，最煩聽領導講話，聽不到三分鐘保準呵欠連天。
封競低下頭繼續看資料了。
梁陪章摸摸鼻子：“那我走了啊。”
走到門口他想起什麽，又回頭：“時觀棋和他經紀人最近總找我，我想著也不好晾著人家，咱要是沒那意思趁早說明白，要不明天跟他約一起吃個飯？”
封競沒有擡頭，說：“你決定吧。”
“你不去啊？”
封競回答得很幹脆：“我沒時間。”
梁陪章有些無語：“再忙吃飯的時間總要有吧，放開其他的不談，以後難道就不合作了？吃頓飯能要你命？”
封競這才擡頭看他，淡淡說：“我得回家陪老太太，要不然你打電話跟她說？”
封家老太太的名號還是管用的，梁陪章立刻閉麥了，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封上嘴，腿腳麻溜地走了。
封競深深地呼吸，突然覺得有點累，一偏頭，看到了他剛才寫的那張紙上夏星燃的名字，疲憊的心房像被什麽輕輕撫摸，眉頭舒展，他笑了一下，很快又收斂起來。
他將那張紙舉起來，看著上面夏星燃的名字，心裏想著梁陪章剛才的問題。
夏星燃喜歡男人嗎？
按照蔡宏的說法，夏星燃現在還沒談過戀愛，感情經驗純得就好像這張白紙。
足過許久，封競才將紙輕輕擱下，拉開手邊最上面的抽屜，將那張紙對折放了進去，又將抽屜合上，繼續抓緊時間處理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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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時觀棋瞥一眼來電顯示，按下側邊的按鍵調成靜音，接著又把手機放回桌上。
坐在對面的經紀人郝震也瞄到了來電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那頭自動掛斷了，才說：“我早跟你說少跟這個鄭曄來往，他現在在劇組得罪了許韜桉，連代言都被擼了，以後只怕要翻身很難了。”
時觀棋微微笑了笑，端起面前杯子看裏頭碧綠的茶水，沒有喝，放下杯子說道：“他不是得罪許韜桉，他是得罪其他人了。”
郝震問：“誰？”
時觀棋沒說話，眼睛盯著某處，若有所思。
郝震發現他最近經常走神，故意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磕，等時觀棋朝他看來才說：“續約的事你真的不考慮？老板說了，條件任你開。”
“觀棋，”他語氣加重，“你在公司這麽多年，公司什麽好資源都緊著你，不要任性。”
時觀棋懶洋洋撩著眼皮，突然問：“我們認識多久了？”
郝震有些奇怪，很快說：“你一進公司就是我帶，已經十年了。”
時觀棋繼續問：“你覺得我聽話嗎？”
郝震蹙起眉，他不喜歡“聽話”這個詞，但還是點頭：“你很懂事。”
時觀棋勾起嘴角，笑得有些輕蔑：“對，我是很懂事，公司讓我幹什麽我幹什麽，讓我接什麽戲我就接什麽戲，讓我接什麽代言我就接什麽代言，讓我陪誰吃法我就陪誰吃飯。”
郝震臉色微變，低聲喝止：“觀棋……”
時觀棋沒有停，把玩著面前的茶杯，繼續說：“我還記得有一次你遞給我一張房卡，說讓我累了休息。我開門進去，看到裏頭有兩個人，我躲進廁所給你打電話，你也是這麽跟我說的，讓我懂點事，不要任性。”
時觀棋停下，盯著郝震，深長的呼吸過後才又說：“我現在終於熬出頭了，我可以不用那麽懂事了，我就想任性一回怎麽了？你要是幫我最好，不幫我也不要妨礙我。”
這幾句話重重扣在郝震的神經上，他許久沒出聲，過一會兒才舔著嘴唇，說：“所以你不想跟公司續約，鐵了心想跟鴻夢簽是嗎？可你這麽積極，人家理你了嗎？我的確是聽說鴻夢有簽人的打算，可要是真想簽你，早該在宣布你提名的時候就趁熱打鐵，而不是一直晾著你到現在。”
時觀棋閉緊嘴唇，雙手在桌子底下握緊。
郝震見他這樣突然有些於心不忍：“其實我知道你為什麽非得簽鴻夢，不就是因為慶功宴上封競看你身上撒了酒，讓人把他的外套遞給你讓你披著嗎？”
時觀棋猛然擡頭，眼中滿是被戳中心思的羞憤。郝震看著他，繼續說：“這麽多年，我太了解你了，所以你不要怪我說話直接，封競的為人和口碑在圈裏是有目共睹的，不要說那天是你，就算換作其他不認識的人，或者是個阿貓阿狗，他都會這麽做，這跟你是誰沒有關系。”
敲門聲打斷了郝震，郝震走過去開門，見是上菜的服務生才讓進來。
服務生上完菜，郝震給時觀棋夾了一筷子牛肉，放軟語氣：“先不說這些了，吃飯吧，你進組到現在瘦了多少斤，為角色也不能這麽拼。”
時觀棋在拍的這部戲裏飾演一個癮君子，為貼合形象他在進組前就減重20斤，拍戲過程中也很少吃飯，要吃就吃雞蛋，肉是一點不碰，這道炒牛肉裏頭的醬料有些辣，他剛吃一口就咳嗽起來。
郝震站起來給他拍後背，想起什麽：“你藥吃了嗎？”
時觀棋搖頭，扯過紙巾擦嘴。
“沒事，我包裏帶了。”郝震拿起手機播了一個號碼，對那頭吩咐，“你去後排把我包拿過來，黑色的那個。”
時觀棋喝了口水，擡頭望著郝震，嫣紅的嘴唇沾著一圈水光，微微張開的樣子竟叫郝震下腹一熱。
郝震轉過頭，吞咽下一口唾液，走回對面坐下。
不到兩分鐘，包間門再次被敲響，郝震說了聲“進”，外頭的郝大龍才小心地推門而入。
他弓背哈腰，雙手將那個黑色名牌手包遞給郝震，郝震在裏頭翻了翻，找出板胃藥，揮手示意郝大龍可以走了，接著掰下兩顆藥放在手心裏遞給時觀棋，說：“來，把藥吃了。”
時觀棋吃完，嗓子還因為咳嗽有些沙啞，問：“我讓你查的那個人怎麽樣了？”
郝震回想了一秒：“你說那個夏星燃？”
郝大龍正往外走，聽到這句話突然頓住，回頭去看。
郝震註意到，皺起眉：“你還有事？”
郝大龍無措地搓著手：“那個震哥，你剛才是說夏星燃嗎？”
郝震問：“對，怎麽，你認得？”
郝大龍忙說：“我是認識一個叫夏星燃的，前幾天觀棋哥去吃飯，我還在飯店門口見過他。”
時觀棋同郝震對視一眼，看向郝大龍，他第一次正視這個給他開了快半年車的司機，換上了慣常示於人前的笑容，問道：“你叫郝大龍是吧？”
沒想到大明星還記得自己的名字，郝大龍忙不疊點頭。
時觀棋問：“你怎麽會認得夏星燃？”
郝大龍陡然間激動起來：“我從小就認得他，他從小就壞，可不是個好人！”
時觀棋又笑了，從旁邊筷籠裏拿了雙筷子擺在郝震旁邊，對郝大龍說： “你吃飯了嗎，沒吃的話跟我們一起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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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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