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慧眼識珠 封競一頓：“很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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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慧眼識珠 封競一頓：“很酷嗎？”……
夏星燃回家還是開封競的吉普, 車窗降下，風揚起頭發，心情也暢快。
遠遠地就看見紅色皮卡停在門口, 夏星燃不自覺笑了起來，他把吉普開上坡停在皮卡旁邊, 兩輛車頭並排，下車時餘光一瞥，隨即皺起了眉。
夏星燃蹲下，手指在那新鮮的剮痕上摸了摸。
他很快站起來, 走到門口打開門，今天鐺鐺沒在門口等, 反而搬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裏, 身體沖著廚房, 看江韻桓在裏面切菜。
鐺鐺一見他眼睛就亮了, 撲過來喊：“星星！你今天好早！”
夏星燃把他抱起來，進去廚房，就見江韻桓已經把菜都切好了，他說：“師父我來吧。”
江韻桓把圍裙脫下來遞給他, 夏星燃穿上，打開油煙機, 點火熱鍋, 裝作不經意地問：“今天有什麽事嗎？”
江韻桓朝他看過來，夏星燃笑笑說：“我看車頭剮了一塊。”
“是我不小心蹭到石柱上了。”江韻桓說, “好修嗎？”
“好修，就是補漆的事。”夏星燃立刻說，“我自己就能補。”
“那就好。”
江韻桓神色淡淡，與往常並無不同, 夏星燃正納悶，目光一移，看到了站在旁邊的鐺鐺。
對上他的視線，鐺鐺眨眨眼，小嘴一抿，跑了。
夏星燃便知道不是他多想。
吃過晚飯，夏星燃出去了一趟，蹲在皮卡邊拿手電筒照著看，又丈量了一下離地面的高度，眼神有些深。
旁邊有人經過，夏星燃站起來，認出是隔壁的鄰居大嬸。大嬸說道：“最近幾天怎麽都沒見你啊？”
夏星燃笑說：“我這幾天出去有點事。”
大嬸“哦”了聲，也往皮卡看，然後說：“你師父今天在學校門口叫人給刮了。”
夏星燃眼神陡然一沈：“誰刮的？”
“還能誰？”那大嬸往郝大龍家方向厭惡地點了一下，隨後說，“要我說以後還是你去接鐺鐺吧。”
夏星燃點頭，恢覆笑臉：“我知道了，謝謝嬸子。”
房間裏，鐺鐺正趴在床上，兩只腳丫子翹在半空一晃一晃，夏星燃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鐺鐺一骨碌爬起來，假模假樣揉著那半邊根本就不疼的屁股，小模樣委委屈屈的沖夏星燃說：“幹嘛打我屁股啊？”
夏星燃站在床邊問他：“今天到底怎麽回事？”
鐺鐺閉上嘴，烏黑的眼睛轉啊轉，夏星燃再問就怎麽也不肯說話了。
最後沒辦法，見夏星燃真的要發脾氣了，才小聲說：“我答應了師父父不能跟你說的。”
夏星燃在床沿坐下：“你跟師父父比跟我還要好？”
“不是啊。”鐺鐺急了，爬起來摟住夏星燃的脖子，“我跟你最好，我最愛你了。”
夏星燃也摟住他，揉了揉剛才打的那半邊小屁股：“你偷偷跟我說，師父父不會知道。”
鐺鐺眨眨眼：“我跟你說了，你能別去打架嗎？”
夏星燃心中湧起覆雜滋味，他看了鐺鐺一會兒，低下眼把鐺鐺睡衣領子弄整齊，說：“不打架。”
鐺鐺依舊為難，小眉毛都糾結成麻花：“可我答應了師父父，做人要講信用。”
接著眼珠一轉，又問夏星燃：“星星，那如果我做夢說夢話，是不是就不算了？”
“對，不算。”
鐺鐺從夏星燃身上下來，直直往旁邊一躺，眼睛閉上，過了一會兒說：“我現在睡著了。”
夏星燃在燈下細細看他，心裏最柔軟的部分被觸碰到了，他輕聲問：“今天師父父去接你，是不是遇到郝大龍了？”
鐺鐺閉著眼，雙手疊放在小胸脯上，仿佛睡得安詳，嘴巴張開，氣呼呼說道：“就是遇到郝大龍了！郝大龍故意開車要撞我們，師父父躲開了，然後師父父下車去，我想下車師父父不讓，但我還是聽到郝大龍聲音了，他說讓師父父賠他錢，然後陳曉宇他哥就來了，把郝大龍打跑了。”
鐺鐺說完，等了好久也不見夏星燃出聲，悄悄地將眼皮撩開一條縫，就見夏星燃還坐在床邊，安靜地看著他，伸手在他頭上摸了摸，隨後站了起來。
鐺鐺也跟著爬起來，看夏星燃一言不發，只是打開衣櫃，拿出一件黑色的衛衣換上，奇怪地問：“星星你穿衣服幹什麽？”
夏星燃低頭穿衣服，說：“家裏醋沒有了，我去買瓶醋。”
“這麽晚了還去買呀？”
“對啊，”夏星燃穿好衛衣，停下看他，露出笑容問道，“你要不要去？”
鐺鐺晃了晃腳丫子，天氣熱了，他不愛穿襪子，洗過澡了也不想動。
他搖搖頭說：“我不想去，但我想吃流口水，哈密瓜味道的。”
“行，給你買。”夏星燃在他臉上捏了一把，穿過飯廳往外走，路過餐桌時，很快地伸手將一樣東西攥進手裏。
帽兜一罩正要出門，突聽江韻桓在後面叫他。
“這麽晚去哪兒？”
夏星燃回過頭，楞了楞，以往這個時間江韻桓都會在房間抄經，從不出來。
“我……我看廚房醋沒了，出去買瓶醋。”
江韻桓像是靜靜打量他，片刻後，說：“明天我接鐺鐺的時候順便買，這麽晚就別出去了。”
有幾秒的時間，夏星燃心跳得很快，那把藏在衣袖裏的折疊刀被他重重抵在手心，他回避江韻桓的眼睛，點頭說：“行，那我出去看看門有沒有鎖好。”
江韻桓嗯一聲，就要轉身，夏星燃喊：“師父。”
等江韻桓又轉過來看著他，他才說：“我以後不接這麽久的活兒了，我會早點回來。”
江韻桓看他一陣，點點頭：“好。”
*
隔天一早，夏星燃先送鐺鐺上學，早早到了封競發給他的地址，下車等待。
封競到的時候就見夏星燃靠在車門邊，浴在日光裏，一腿支地，另一條腿曲起踩在黑色的輪胎上，雙手插在褲兜裏，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他按了聲喇叭，夏星燃警醒地擡起頭，然後沖他方向笑了笑。
封競總覺得那笑裏似乎藏著心事，下車後問：“沒吃早飯？”
“吃了。”夏星燃說。
封競心想那怎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說：“我看你好像很累。”
夏星燃昨天晚上的確沒睡好，伸手在臉上搓了搓，努力打起精神。他低頭往封競空著的兩只手看去，擡起頭問：“助理不都是要給老板拎包嗎？你怎麽不帶包？”
封競往他看一眼，笑說：“我的失誤，下次會記得帶。”
夏星燃摸摸鼻子，忍不住也笑起來。
影視城裏到處都是高闊如工廠的攝影棚，封競帶夏星燃去了其中一個。
剛一進去，夏星燃就睜大了眼睛，這個棚跟之前蔡宏所在的劇組簡直天差地別，棚頂足有七、八層樓那麽高，室內搭建起惟妙惟肖的街道房屋，好像進入了另個真實世界。
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在忙碌。
封競往裏走，直走到中央，看見監視器後面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精瘦，兩鬢微白，背有點佝僂，眼睛亮而有神，穿著老頭衫和人字拖，正操著一口港普在罵人，聲音聽著很兇，夏星燃聽封競喊了一聲許導。
許韜桉睜大眼睛望了一圈，露出意外的表情，起身也朝封競走來，在他肩上重重拍了兩下：“稀客啊！”
“我帶個朋友來看看。”封競對夏星燃說，“星燃，這是許導。”
夏星燃心想他怎麽變成封競的朋友了，他看向許韜桉，伸手的同時微微躬身：“您好，我叫夏星燃。”
“靚仔哦。”許韜桉打量他幾秒，伸手同他握住。
封競解釋：“許導祖籍廣東，在香港生活很多年，他拍過很多有名的片子，你一定聽過。”
夏星燃的確看過不少，忙說：“好多我都看過。”
許韜桉笑笑，倒沒有剛才訓人時那樣的氣場，就是個走在路上或許你都不會多看一眼的糟老頭。他問封競：“今天怎麽上我這兒來，來監工？”
“監工不敢。”封競道，“路過附近順道來看看，請大家喝咖啡吃蛋糕。”
說罷招來制片去買，過後拿賬單找他報銷。
制片帶人去買，許韜桉順勢宣布休息，沒多久蛋糕買回來，眾人一擁而上。夏星燃盯著蛋糕，覺得應該挺好吃的，正想著，封競拿了塊遞給他：“你也嘗嘗。”
夏星燃推拒：“我吃過早飯了。”
封競說：“午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吃，先墊墊。”
夏星燃接過蛋糕，拿小叉子在最上面的奶油上刮下一點，送進嘴裏嘗嘗，擡頭對封競說：“好吃。”
封競笑笑，看著他明亮的眼睛，心想這世界上大概沒什麽東西會讓夏星燃覺得難吃。
夏星燃邊吃邊四處瞧，棚景搭建得惟妙惟肖，仿佛置身在真實的世界。狹窄的街道上，一間間被擠壓生存空間連喘息都嫌逼仄的店鋪，掛著“xx大酒樓”“xx海味”“xx夜總會”的霓虹燈箱，看起來艷俗又糜爛，很像是八九十年代港片的風格。
封競問：“看出這在拍什麽嗎？”
夏星燃歪頭，往遠處幾個穿警察制服的演員看去：“警匪片？”
封競笑：“回答正確，觀察很細致。”
他的語氣叫夏星燃想起，鐺鐺每次從幼兒園回來，如果被老師表揚，自己好像也是這麽說的。夏星燃臉便有些紅。
警匪片自然少不了追逐打鬥，不遠處武指正在給幾個演員演示，夏星燃註意到後，目光就再沒離開過。
封競靜靜看他，說：“你自己隨便看看吧，我跟許導說點事。”
夏星燃有些猶豫，他一個外來人在劇組亂走會不會不好。
“沒關系。”封競低頭湊近過去，幾乎快貼上夏星燃的耳朵，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悄悄說，“誰要是敢攔你，我就不給他們投資了。”
夏星燃忍笑，點點頭：“我不走遠的，你有事叫我。”
封競說：“去吧。”
夏星燃直接朝武指的方向走去，封競盯著他的背影，問許韜桉：“您覺得他怎麽樣？”
許韜桉說：“小夥子長得不錯，人也精神。”
封競說：“他學過功夫，有點底子。”
許韜按這回挑挑眉毛，看著夏星燃的背影認真了幾分，時間也更久，而後點頭：“嗯，的確像是學過，身上有股氣在。”
許韜桉也算了解封競，人看著隨和沒架子，但其實犀利得很，從來不說廢話。
他問：“你想給我推薦他？”
封競轉過頭：“許導有眼光。”
許韜桉不吃這套：“他瞧著面生，之前沒演過吧。”
“誰都有第一次。”
這話許韜桉認同，誰都有第一次，就比如他 ，攝影出身，一直是封競父親的禦用攝影師，之後想轉型做導演，可惜沒人願意給他投資，無奈之下找到了故人之子，封競看過本子二話不說就拍板投錢。
那部片子最終斬獲十億票房，並讓許韜桉在半百之年拿到了最佳新人導演。
“是啊，誰都有第一次。”許韜桉感嘆，既有舊情在，封競又是出錢的，他不答應好像不行。
封競卻說：“我只是推薦，行還是不行，您才是導演。”
這也是許韜桉喜歡封競的一點，從不越權，雖然是投資人，但給予制作團隊充分的自由，簡言之錢多還不事逼，所以業內名聲很好，很多大導都樂意找他合作。
話都說到這份上，許韜桉終於松口：“我這片裏的確還差個角色沒有定，那一會兒就讓他試一段戲我看看。”
封競轉過頭在人群中搜索，很快看到了夏星燃，他看到夏星燃站在武指旁邊，很專註地在聽，手腳不時動一下，明顯是跟著比劃。
封競笑笑，說：“行。”
許韜桉從褲子口袋裏摸出根煙點上，想起什麽，又問封競：“你二叔最近回來了嗎？”
封競臉上笑意尚在，眉梢微微挑動，眼神卻明顯轉冷：“沒，他怎麽了？”
封競父親叫封海清，二叔叫封河宴，兩人名字合起來就是“海清河晏”，暗含了封老爺子對升平盛世的美好期許。
許韜桉和封河宴當年都是幹攝影的，相差十幾歲，卻是頗有些惺惺相惜的忘年之交。許韜桉回憶說：“我上次見他還是前年紐約電影節，他當時說可能要回來，說要找的什麽人有消息了。”
封競皺眉：“他找人？”
許韜桉正想說，餘光一瞥，突然嘶了聲，喊道：“你們兩個註意點！”
不遠處，兩個工作人員正擡著個笨家夥，其中一個手滑，那臺價值近百萬的斯坦尼康差點就砸地上。
許韜桉表情活像是誰從他身上生剜下一塊肉似的，差點跳起來，一著急就直接用粵語開罵了。
“正一傻豬黎嘅！”
他飛快走過去，人字拖踩得虎虎生風，蹲下仔仔細細檢查，沒磕著，才安心，站起來對封競炫耀：“新買的，裝的是尼康最新E300的鏡頭，要不要試試？”
斯坦尼康即拍攝穩定器，通過機械彈簧來減少拍攝中鏡頭的抖動，提高畫面拍攝質量，整臺設備重量通常在30公斤以上，因此需要攝影師在身上穿戴背心以分散重力。*
許韜桉酷愛長鏡頭和追逐戲，預算又足，加之又是攝影出身，斯坦尼康是他的心頭好，愛之如命。
封競從前在劇組也做過攝影，沒少跟這玩意打交道，有年七月暑天，爆熱，劇組進山拍攝，他背著這60多斤的玩意在崎嶇的山路上足足跑了3個小時，收工的時候渾身濕透，手腳也都改名換姓不聽使喚了。
倒不至於有陰影，但也絕對敬謝不敏了，封競正要說“那就不必了吧”，夏星燃不知什麽時候回來，站在他旁邊，新奇地盯著瞧，小聲問：“這個是什麽，真酷。”
封競一頓：“很酷嗎？”
夏星燃從前去的都是小打小鬧的小成本劇組，哪見過這麽高端的設備。他低頭目不轉睛地看，說：“嗯，很酷，好像變形金剛。”
封競對許韜桉說：“行啊，那我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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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查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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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燃蹲下，手指在那新鮮的剮痕上摸了摸。
他很快站起來, 走到門口打開門，今天鐺鐺沒在門口等, 反而搬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裏, 身體沖著廚房, 看江韻桓在裏面切菜。
鐺鐺一見他眼睛就亮了, 撲過來喊：“星星！你今天好早！”
夏星燃把他抱起來，進去廚房，就見江韻桓已經把菜都切好了，他說：“師父我來吧。”
江韻桓把圍裙脫下來遞給他, 夏星燃穿上，打開油煙機, 點火熱鍋, 裝作不經意地問：“今天有什麽事嗎？”
江韻桓朝他看過來，夏星燃笑笑說：“我看車頭剮了一塊。”
“是我不小心蹭到石柱上了。”江韻桓說, “好修嗎？”
“好修，就是補漆的事。”夏星燃立刻說，“我自己就能補。”
“那就好。”
江韻桓神色淡淡，與往常並無不同, 夏星燃正納悶，目光一移，看到了站在旁邊的鐺鐺。
對上他的視線，鐺鐺眨眨眼，小嘴一抿，跑了。
夏星燃便知道不是他多想。
吃過晚飯，夏星燃出去了一趟，蹲在皮卡邊拿手電筒照著看，又丈量了一下離地面的高度，眼神有些深。
旁邊有人經過，夏星燃站起來，認出是隔壁的鄰居大嬸。大嬸說道：“最近幾天怎麽都沒見你啊？”
夏星燃笑說：“我這幾天出去有點事。”
大嬸“哦”了聲，也往皮卡看，然後說：“你師父今天在學校門口叫人給刮了。”
夏星燃眼神陡然一沈：“誰刮的？”
“還能誰？”那大嬸往郝大龍家方向厭惡地點了一下，隨後說，“要我說以後還是你去接鐺鐺吧。”
夏星燃點頭，恢覆笑臉：“我知道了，謝謝嬸子。”
房間裏，鐺鐺正趴在床上，兩只腳丫子翹在半空一晃一晃，夏星燃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鐺鐺一骨碌爬起來，假模假樣揉著那半邊根本就不疼的屁股，小模樣委委屈屈的沖夏星燃說：“幹嘛打我屁股啊？”
夏星燃站在床邊問他：“今天到底怎麽回事？”
鐺鐺閉上嘴，烏黑的眼睛轉啊轉，夏星燃再問就怎麽也不肯說話了。
最後沒辦法，見夏星燃真的要發脾氣了，才小聲說：“我答應了師父父不能跟你說的。”
夏星燃在床沿坐下：“你跟師父父比跟我還要好？”
“不是啊。”鐺鐺急了，爬起來摟住夏星燃的脖子，“我跟你最好，我最愛你了。”
夏星燃也摟住他，揉了揉剛才打的那半邊小屁股：“你偷偷跟我說，師父父不會知道。”
鐺鐺眨眨眼：“我跟你說了，你能別去打架嗎？”
夏星燃心中湧起覆雜滋味，他看了鐺鐺一會兒，低下眼把鐺鐺睡衣領子弄整齊，說：“不打架。”
鐺鐺依舊為難，小眉毛都糾結成麻花：“可我答應了師父父，做人要講信用。”
接著眼珠一轉，又問夏星燃：“星星，那如果我做夢說夢話，是不是就不算了？”
“對，不算。”
鐺鐺從夏星燃身上下來，直直往旁邊一躺，眼睛閉上，過了一會兒說：“我現在睡著了。”
夏星燃在燈下細細看他，心裏最柔軟的部分被觸碰到了，他輕聲問：“今天師父父去接你，是不是遇到郝大龍了？”
鐺鐺閉著眼，雙手疊放在小胸脯上，仿佛睡得安詳，嘴巴張開，氣呼呼說道：“就是遇到郝大龍了！郝大龍故意開車要撞我們，師父父躲開了，然後師父父下車去，我想下車師父父不讓，但我還是聽到郝大龍聲音了，他說讓師父父賠他錢，然後陳曉宇他哥就來了，把郝大龍打跑了。”
鐺鐺說完，等了好久也不見夏星燃出聲，悄悄地將眼皮撩開一條縫，就見夏星燃還坐在床邊，安靜地看著他，伸手在他頭上摸了摸，隨後站了起來。
鐺鐺也跟著爬起來，看夏星燃一言不發，只是打開衣櫃，拿出一件黑色的衛衣換上，奇怪地問：“星星你穿衣服幹什麽？”
夏星燃低頭穿衣服，說：“家裏醋沒有了，我去買瓶醋。”
“這麽晚了還去買呀？”
“對啊，”夏星燃穿好衛衣，停下看他，露出笑容問道，“你要不要去？”
鐺鐺晃了晃腳丫子，天氣熱了，他不愛穿襪子，洗過澡了也不想動。
他搖搖頭說：“我不想去，但我想吃流口水，哈密瓜味道的。”
“行，給你買。”夏星燃在他臉上捏了一把，穿過飯廳往外走，路過餐桌時，很快地伸手將一樣東西攥進手裏。
帽兜一罩正要出門，突聽江韻桓在後面叫他。
“這麽晚去哪兒？”
夏星燃回過頭，楞了楞，以往這個時間江韻桓都會在房間抄經，從不出來。
“我……我看廚房醋沒了，出去買瓶醋。”
江韻桓像是靜靜打量他，片刻後，說：“明天我接鐺鐺的時候順便買，這麽晚就別出去了。”
有幾秒的時間，夏星燃心跳得很快，那把藏在衣袖裏的折疊刀被他重重抵在手心，他回避江韻桓的眼睛，點頭說：“行，那我出去看看門有沒有鎖好。”
江韻桓嗯一聲，就要轉身，夏星燃喊：“師父。”
等江韻桓又轉過來看著他，他才說：“我以後不接這麽久的活兒了，我會早點回來。”
江韻桓看他一陣，點點頭：“好。”
*
隔天一早，夏星燃先送鐺鐺上學，早早到了封競發給他的地址，下車等待。
封競到的時候就見夏星燃靠在車門邊，浴在日光裏，一腿支地，另一條腿曲起踩在黑色的輪胎上，雙手插在褲兜裏，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他按了聲喇叭，夏星燃警醒地擡起頭，然後沖他方向笑了笑。
封競總覺得那笑裏似乎藏著心事，下車後問：“沒吃早飯？”
“吃了。”夏星燃說。
封競心想那怎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說：“我看你好像很累。”
夏星燃昨天晚上的確沒睡好，伸手在臉上搓了搓，努力打起精神。他低頭往封競空著的兩只手看去，擡起頭問：“助理不都是要給老板拎包嗎？你怎麽不帶包？”
封競往他看一眼，笑說：“我的失誤，下次會記得帶。”
夏星燃摸摸鼻子，忍不住也笑起來。
影視城裏到處都是高闊如工廠的攝影棚，封競帶夏星燃去了其中一個。
剛一進去，夏星燃就睜大了眼睛，這個棚跟之前蔡宏所在的劇組簡直天差地別，棚頂足有七、八層樓那麽高，室內搭建起惟妙惟肖的街道房屋，好像進入了另個真實世界。
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在忙碌。
封競往裏走，直走到中央，看見監視器後面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精瘦，兩鬢微白，背有點佝僂，眼睛亮而有神，穿著老頭衫和人字拖，正操著一口港普在罵人，聲音聽著很兇，夏星燃聽封競喊了一聲許導。
許韜桉睜大眼睛望了一圈，露出意外的表情，起身也朝封競走來，在他肩上重重拍了兩下：“稀客啊！”
“我帶個朋友來看看。”封競對夏星燃說，“星燃，這是許導。”
夏星燃心想他怎麽變成封競的朋友了，他看向許韜桉，伸手的同時微微躬身：“您好，我叫夏星燃。”
“靚仔哦。”許韜桉打量他幾秒，伸手同他握住。
封競解釋：“許導祖籍廣東，在香港生活很多年，他拍過很多有名的片子，你一定聽過。”
夏星燃的確看過不少，忙說：“好多我都看過。”
許韜桉笑笑，倒沒有剛才訓人時那樣的氣場，就是個走在路上或許你都不會多看一眼的糟老頭。他問封競：“今天怎麽上我這兒來，來監工？”
“監工不敢。”封競道，“路過附近順道來看看，請大家喝咖啡吃蛋糕。”
說罷招來制片去買，過後拿賬單找他報銷。
制片帶人去買，許韜桉順勢宣布休息，沒多久蛋糕買回來，眾人一擁而上。夏星燃盯著蛋糕，覺得應該挺好吃的，正想著，封競拿了塊遞給他：“你也嘗嘗。”
夏星燃推拒：“我吃過早飯了。”
封競說：“午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吃，先墊墊。”
夏星燃接過蛋糕，拿小叉子在最上面的奶油上刮下一點，送進嘴裏嘗嘗，擡頭對封競說：“好吃。”
封競笑笑，看著他明亮的眼睛，心想這世界上大概沒什麽東西會讓夏星燃覺得難吃。
夏星燃邊吃邊四處瞧，棚景搭建得惟妙惟肖，仿佛置身在真實的世界。狹窄的街道上，一間間被擠壓生存空間連喘息都嫌逼仄的店鋪，掛著“xx大酒樓”“xx海味”“xx夜總會”的霓虹燈箱，看起來艷俗又糜爛，很像是八九十年代港片的風格。
封競問：“看出這在拍什麽嗎？”
夏星燃歪頭，往遠處幾個穿警察制服的演員看去：“警匪片？”
封競笑：“回答正確，觀察很細致。”
他的語氣叫夏星燃想起，鐺鐺每次從幼兒園回來，如果被老師表揚，自己好像也是這麽說的。夏星燃臉便有些紅。
警匪片自然少不了追逐打鬥，不遠處武指正在給幾個演員演示，夏星燃註意到後，目光就再沒離開過。
封競靜靜看他，說：“你自己隨便看看吧，我跟許導說點事。”
夏星燃有些猶豫，他一個外來人在劇組亂走會不會不好。
“沒關系。”封競低頭湊近過去，幾乎快貼上夏星燃的耳朵，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悄悄說，“誰要是敢攔你，我就不給他們投資了。”
夏星燃忍笑，點點頭：“我不走遠的，你有事叫我。”
封競說：“去吧。”
夏星燃直接朝武指的方向走去，封競盯著他的背影，問許韜桉：“您覺得他怎麽樣？”
許韜桉說：“小夥子長得不錯，人也精神。”
封競說：“他學過功夫，有點底子。”
許韜按這回挑挑眉毛，看著夏星燃的背影認真了幾分，時間也更久，而後點頭：“嗯，的確像是學過，身上有股氣在。”
許韜桉也算了解封競，人看著隨和沒架子，但其實犀利得很，從來不說廢話。
他問：“你想給我推薦他？”
封競轉過頭：“許導有眼光。”
許韜桉不吃這套：“他瞧著面生，之前沒演過吧。”
“誰都有第一次。”
這話許韜桉認同，誰都有第一次，就比如他 ，攝影出身，一直是封競父親的禦用攝影師，之後想轉型做導演，可惜沒人願意給他投資，無奈之下找到了故人之子，封競看過本子二話不說就拍板投錢。
那部片子最終斬獲十億票房，並讓許韜桉在半百之年拿到了最佳新人導演。
“是啊，誰都有第一次。”許韜桉感嘆，既有舊情在，封競又是出錢的，他不答應好像不行。
封競卻說：“我只是推薦，行還是不行，您才是導演。”
這也是許韜桉喜歡封競的一點，從不越權，雖然是投資人，但給予制作團隊充分的自由，簡言之錢多還不事逼，所以業內名聲很好，很多大導都樂意找他合作。
話都說到這份上，許韜桉終於松口：“我這片裏的確還差個角色沒有定，那一會兒就讓他試一段戲我看看。”
封競轉過頭在人群中搜索，很快看到了夏星燃，他看到夏星燃站在武指旁邊，很專註地在聽，手腳不時動一下，明顯是跟著比劃。
封競笑笑，說：“行。”
許韜桉從褲子口袋裏摸出根煙點上，想起什麽，又問封競：“你二叔最近回來了嗎？”
封競臉上笑意尚在，眉梢微微挑動，眼神卻明顯轉冷：“沒，他怎麽了？”
封競父親叫封海清，二叔叫封河宴，兩人名字合起來就是“海清河晏”，暗含了封老爺子對升平盛世的美好期許。
許韜桉和封河宴當年都是幹攝影的，相差十幾歲，卻是頗有些惺惺相惜的忘年之交。許韜桉回憶說：“我上次見他還是前年紐約電影節，他當時說可能要回來，說要找的什麽人有消息了。”
封競皺眉：“他找人？”
許韜桉正想說，餘光一瞥，突然嘶了聲，喊道：“你們兩個註意點！”
不遠處，兩個工作人員正擡著個笨家夥，其中一個手滑，那臺價值近百萬的斯坦尼康差點就砸地上。
許韜桉表情活像是誰從他身上生剜下一塊肉似的，差點跳起來，一著急就直接用粵語開罵了。
“正一傻豬黎嘅！”
他飛快走過去，人字拖踩得虎虎生風，蹲下仔仔細細檢查，沒磕著，才安心，站起來對封競炫耀：“新買的，裝的是尼康最新E300的鏡頭，要不要試試？”
斯坦尼康即拍攝穩定器，通過機械彈簧來減少拍攝中鏡頭的抖動，提高畫面拍攝質量，整臺設備重量通常在30公斤以上，因此需要攝影師在身上穿戴背心以分散重力。*
許韜桉酷愛長鏡頭和追逐戲，預算又足，加之又是攝影出身，斯坦尼康是他的心頭好，愛之如命。
封競從前在劇組也做過攝影，沒少跟這玩意打交道，有年七月暑天，爆熱，劇組進山拍攝，他背著這60多斤的玩意在崎嶇的山路上足足跑了3個小時，收工的時候渾身濕透，手腳也都改名換姓不聽使喚了。
倒不至於有陰影，但也絕對敬謝不敏了，封競正要說“那就不必了吧”，夏星燃不知什麽時候回來，站在他旁邊，新奇地盯著瞧，小聲問：“這個是什麽，真酷。”
封競一頓：“很酷嗎？”
夏星燃從前去的都是小打小鬧的小成本劇組，哪見過這麽高端的設備。他低頭目不轉睛地看，說：“嗯，很酷，好像變形金剛。”
封競對許韜桉說：“行啊，那我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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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查自網絡
明天見[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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