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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哥,樓下有個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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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哥,樓下有個人找你。……

高三第一個學期結束, 李漾的成績在班級中上升了十多名,在年級排名中上升得更多,這是他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 全心全意投入學習的成果。

姑姑很高興,做了一頓豐盛的大餐慶祝, 說等他高考結束還會有更豐厚的獎勵。高三的假期放得晚, 放假沒多少天就要過年了。

大年初一,李青晚帶著李漾回興港村祭祖。

大爺依舊提前幫他們打掃好了房屋貼了春聯,院子周邊的雜草也給除了。

當初院子裏畫的陣法如今已經完全看不出來, 當時谷智子說的是一個月之內不要住人, 但現在都已經半年過去了,早就沒了禁忌。

李漾望著院子呆呆地看了好久, 他穿著喜慶的厚棉服,頭上兜著帶毛毛邊的連帽, 下巴埋在領子裏, 乍一看跟個娃娃似的。

李青晚拎著祭拜的貢品香蠟等, 從門口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倒也沒說什麽,只是說:“走吧。”

倆人一齊去祠堂祭祖, 這個節點來往路上超級多人, 大家見著還會互相打招呼, 見著小孩就發紅包。

李漾在路上也見著了譚子睿和譚玉,譚子睿挺高興的過來跟他打招呼。

“你真回來啦, 待幾天呀, 待會兒要不要一塊兒去鎮上玩兒?”譚子睿說。

李漾一時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問題,只是說:“不去了,我待會兒還要去給我爺爺掃墓。”

“噢, 那下午呢……”譚子睿還想再說什麽,譚玉一巴掌呼在他頭上,“下午我要用車。”

譚玉在他家就是個霸王,他說一譚子睿不敢說二,默默地聳了。

過年村裏大點兒的男孩都不會安分待在村裏,用他們的話來說那叫瘟雞,太老實不會玩兒,沒出息。他們大多成群結隊,要麽去鄰村找人玩兒,要麽去鎮上,游戲廳臺球館網吧溜冰館……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就是到河邊純放炮都比待在村裏等著收壓歲錢強。

李漾從小不參與這些,只是單純回來祭祖就更參與不著了。

祭完祖他就跟李青晚一塊兒去祭拜爺爺,又去給大爺一家還有幾個親戚拜年,一套流程下來都下午了。

幸好李青晚又買了輛車,出行方便,時間可以自己掌握。

回來祭祖的祭品需要提早準備,李青晚昨晚淩晨四點就起床忙活了,累了一天下來眼皮打架,李漾坐在副駕陪她聊天提神。

他走的時候沒跟譚子睿說,譚子睿去他家找不著他,又給他發消息。

李漾本不想回,不過目光瞥到街角一處的時候還是回了,他看到了譚子睿的車,還有譚玉。

“我看到了你哥,還有大強慶哥他們,在星科網吧門口,他們好像跟鄰村的黃二那幫人對上了。”

他問姑姑:“要報警嗎?”

李青晚說不用,村裏這幾幫小夥子從年頭打到年尾,每到過年派出所要處理的這種打架鬥毆事件不知凡幾,年年如此,沒什麽好大驚小怪。

李漾想想也是,於是也就沒理,他已經盡到了告知義務,能不能勸回譚玉就看譚子睿的了。

他沒再關註這件事。寒假短短,很快就結束,過完牛不久,高三的又被學校提前召回。

後來李漾再聽到消息,就是譚玉被人打進了醫院,那天的鬥毆鬧得挺大,有人帶了管制刀具,譚玉帶頭沖在前面,被打成了植物人,從鎮醫院轉到了縣醫院。

李漾知道這件事,還是後來譚子睿跟他說的,那天之後,譚子睿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聯系他,再聯系他就是一個月後,譚玉已經躺在了縣醫院裏。

李漾聽完感到有點抱歉,如果當時他能及時報個警,情況是不是就能好很多?雖說他已經盡到了告知義務,譚子睿自己再報警也是一樣的,他只是個路人,就連網吧老板都比他這個路人更有報警的義務和責任。

他還是在僅有半天休息時間的周日買了鮮花水果去縣醫院看望了譚玉。

譚玉家經濟情況一般,沒錢請護工,所以是譚子睿在照顧他哥。

李漾表達了他的遺憾,譚子睿反而看得挺開:“嗐,都是命吧,我媽以前就說了,說我哥這性子,遲早要出事,他橫慣了,家裏也沒人能管得了他,這不,果然出事了,他自找的。”

李漾對此沒什麽好說,他只是簡單地坐了會兒,說了幾句祝福他哥早日醒來的吉利話就走了。

譚玉的臉瘦了不少,一臉兇相沒了,只剩下一臉病氣,這還沒昏迷多長時間就瘦成這樣了。

他想起有次跟董若卿周建安他們聊起周弦柱的那場車禍,周弦柱在車禍後其實沒有立刻死去,他是在醫院裏堅持了快兩個月才咽氣的,李漾不知道那兩個月裏,周弦柱又受了多少苦。但他那時候渾然不知,他還在為周弦柱沒有來看望他而暗生埋怨。

從醫院出來之後時間還早,他又去了趟墓園。

近一年時間來他時不時就來周弦柱墓前坐坐,帶上蠟燭香火鮮花水果,有時候還會帶自己的試卷。

學校裏發生了什麽事,講給他聽。

考試進步了,燒給他看。

插上香點燃,擺上貢品,沈默地坐會兒,偶爾說幾句話,然後他再自己把貢品吃掉。

水果從來沒有一次是不甜的,它們鮮艷、鮮甜,從祭拜前到祭拜後,都一樣。

“這次摸底考,我進了年級前一百了,78名。”李漾一邊啃著蘋果,一邊淡淡地說,“距離x大還有點距離,但老師說我上一本沒問題,我有學上了,周弦柱。”

“你這個學渣,不懂前一百是什麽概念吧,要是你還活著,這會兒該焦頭爛額了吧。”

他停一會兒,遠處鳥鳴啾啾,陽光清風下柏樹輕晃,更顯得此處寂靜。

李漾低頭轉了一會兒珠子。

這近一年來,珠子都被他盤得快要玉化了,珠子表面滑若膏脂,泛著一層瑩潤,當初珠子凍得泛起白霜仿佛都是上一輩子的事情了。

他的夢游也很久不再犯了,谷智子來看過他一次,說是他現在魂魄穩固,已經完全養好了。

周弦柱從他的生活中褪去了,方方面面的。

當初的戀愛就好像一場夢。

“怎麽也不進我夢裏,讓我跟你說說話。”

“還是因為你現在連入別人的夢也做不到了?”

又安靜了一會兒。

“都怪你。”李漾低著頭輕聲說,“要是你不害人,姑姑就不會請來道士。”

“都怪你。”

“怪我,我不該跟你說他們的壞話。”

“不,還是怪你……”他的聲音低下去,看著手腕上的珠子,輕輕撥動,“你不是說讓我等你?怎麽可以言而無信。”

“都快一年了,周弦柱……”

他的頭低下去,下巴快要抵到胸前。

眼淚一滴、兩滴,砸在手腕上的珠子上。

“是你說話不算話,那我也可以不守信了,你再不回來,我不等你了……”

烈日炎炎,太陽曬得他頭頂發燙,落在珠子上的水漬很快幹了。

他苦笑一聲,其實他心底隱隱地希望他說出這些話之後,眼前這個墓碑,能夠給點反應,但一切依舊風平浪靜。

他站起來,提起自己放在一邊的書包,起身前跟墓碑笑容燦爛的少年對視一眼。

將書包甩到背上,他忽然感到手腕一輕,手腕上戴著的細繩崩斷,珠子劈裏啪啦地散落一地。

李漾滯楞一秒,趕忙彎腰去撿。

墓園結構是階梯式,珠子彈在地上蹦得很遠,李漾膝蓋跪在地上撥開植被一顆一顆去找。

找了半天,也只撿回來二十顆,而他的手串是有二十一顆珠子的。

他把珠子細細攏在手心裏數了數。

確實是二十顆,少了一顆,少了那顆他最熟悉的最經常觸摸的建木珠。

太陽漸漸減弱了威力,快要下山了,墓園管理人員巡邏路過,喊了他一聲:“你還沒走啊,同學。”

李漾毫無反應,他背對著管理員跪在地上繼續找,管理人員自討沒趣地走開之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李漾終於在下兩個階梯上找到了那顆已經被磕裂成兩瓣的建木珠。

看到珠子裂了,李漾楞了好久,握著珠子深深地彎下腰去。

這下,連周弦柱留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也沒了。

他還可以再找根繩子把這些珠子串起來,也可以用膠水把裂開的建木珠粘起來。

可是,這也再不是原來的手串了。

就像是象征周弦柱徹底地離開他了一樣。

第三次摸底考,李漾又進步了十多名,大家都道他進步快,卻不知道這是他拼盡全力認真學習的效果。不認真學他就會想到周弦柱,那會讓他感到痛苦。

他沈下心學習就拋掉了一切瑣事雜念,手機也交給李青晚保管了起來,很久沒有摸過了。

躺在□□裏的未讀消息也已經累積幾十條,最早的是他離開墓園返回學校覆習的兩天後譚子睿發來的。

:“我靠!”

“李漾!縣裏的醫院真的有點東西啊!”

“我哥醒了!”

李漾沒看到,當然也就沒有回應他的興奮。

高考沖刺只剩最後一周的時候,學校給高三的學生放了兩天假,讓他們回家好好放松休息,以輕松的心態來應對高考。

這個家裏第一次迎來高考生,李青晚顯然比李漾這個要考試的還要緊張,翻著班主任發給她的註意事項,挑詞撿句地自己拼裝著說:“嗯放松放松,主要就是吃好睡好,這段時間想吃什麽吃什麽,但也別吃太油膩,清淡為主,習題就別練了,大概翻翻知識點就好了。”

李漾笑笑:“姑姑,你別緊張,沒那麽嚴肅的。”

李青晚說:“怎麽能不緊張,這可是你的大事兒。”

李子揚拿著個球準備出門,也湊過來說:“哥,高考加油啊。”

李子揚不是高考生,他的日子輕松多了,傷也早好了,回歸球場已經多時。

李漾笑笑應了。

拿著手機劃拉劃拉。

爺爺奶奶在琢磨著給他做營養餐,叫李青晚去幫忙。李漾暫時變成了家裏的小皇帝,沒事兒可做,他略微有點不適應,無所適從地翻著手機。

他看到了譚子睿的消息,挑挑眉,他感到詫異。

正打算回覆,李子揚去而覆返。

“哥,樓下有個人找你。”

“找我?”李漾詫異,“誰啊。”

“不認識。”李子揚說,“大高個兒,長得挺兇。”

“姓什麽?”李漾問。

“他說他姓譚。”李子揚說。

“姓譚?”李漾站了起來。

“我看他長得兇神惡煞的,該不會是來找麻煩的吧,要我陪你下去嗎哥?”李子揚問。

李漾擺擺手:“不用。”

“我下去看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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