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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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夜晚九點,會議室裏仍燈火通明,刑偵隊的警員坐在桌前討論案情。

目前範壯成的命案一共有兩個嫌疑人,分別是紀聞舟,以及在火災中喪命的孩子的父親呂明,也就是現改名為呂永銘的目擊證人。

兩人的嫌疑不可謂不重,都有著充分的殺人動機,前者是為了滅口,後者是為了替自己枉死的兒子覆仇,但現有的證據都不足以給他們定罪。

警員小封對兇手是呂永銘一說持有不同觀點:“楊隊,假設殺害範壯成的兇手就是孩子的父親呂永銘,有一點還是說不通啊。

“呂永銘怎麽就剛好得知範壯成案發那晚會出現在拆遷樓裏呢?紀聞舟之所以知道,是因為前一天晚上他和範壯成打電話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但呂永銘並沒有跟範壯成聯系過啊,總不能那麽巧閑著沒事幹,非跑拆遷樓裏溜達一圈,又恰好在樓裏遇見在等紀聞舟的範壯成,機不可失,他抄起現場的磚頭擊暈範壯成,發現紀聞舟過來了,趕緊又躲起來,等紀聞舟離開後,再點火燒了範壯成的臉和手指。”

小夏咬了咬筆頭:“會不會是呂永銘一直在暗中監視範壯成,所以他會知道範壯成在案發當晚獨自一人去了拆遷樓?那附近沒什麽人,範壯成又是單身赴約,呂永銘覺得是個大好機會,於是就趁機下手殺了範壯成。紀聞舟的出現,於他而言是個意外的驚喜,他以目擊證人自居,主動跑來我們警局聲稱自己在案發後見過嫌疑人,試圖把殺人的罪名安在紀聞舟的身上。”

小封反問道:“你的推論有依據麽?”

“怎麽沒有?據呂永銘所述,他在天竺路路口與嫌疑人紀聞舟差點撞上,我們叫他描述一下嫌疑人容貌和身材特征,他說他沒看清,只記得對方的腳步聲很奇怪,我們也據此懷疑他說的那人是紀聞舟,但現在想來,呂永銘的確只說得出這些細節,因為他根本就沒在路上遇到過紀聞舟。

“案發時,他就躲在拆遷樓的隔壁單元裏,他不敢打開手電,怕被後面出現的紀聞舟發現他。他躲在那裏,可能甚至沒探頭看一眼,自然描述不出來紀聞舟的長相和身形特征,只是因為紀聞舟腿腳受過傷,走路一瘸一拐的,他又一直躲在暗處等著紀聞舟離開現場,紀聞舟的腳步聲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他提供目擊證詞的時候,會跟我們說嫌疑人的腳步聲跟別人的不一樣,具體不同在哪裏,他卻描繪得很含糊。他不能說得再更詳細了,因為他也不知道紀聞舟的腳確切發生了什麽事,否則我們就會問他,嫌疑人的腳到底哪裏不一樣,是左腳瘸了,還是瘸的是右腳,還是腿上綁沒綁石膏?”

小周是保守派,在一旁插嘴說:“這不是還是以猜測為主,並沒有證據來支持你的推論啊。”

“你們是忘了嗎,當時拆遷樓除了紀聞舟和呂永銘,還有南涔,她也沒看到紀聞舟下樓,但她知道下樓的人是紀聞舟,因為紀聞舟走路的腳步聲暴露了他,這跟呂永銘的情況是一樣的。”

小周:“假如真如你所說,兇手是呂永銘,那他主動跑來提供目擊證詞又是為了什麽?”

小夏:“他當然得這麽做。一,他要為自己制造不在場證明。他推說自己當時在想事情,沒註意到別的,只留意到紀聞舟腳步聲異常。他這樣做其實非常明智,他如果提供的細節太多,我們反而會懷疑他證詞的真偽,但他只提供了一個細節,而這個細節又是很多目擊證人都會留意到的,偏偏這個細節又讓我們查到了嫌疑人之一紀聞舟的身上,就更容易讓我們信以為真了。

“他以目擊證人自居,另一個原因就是他能夠不引人註目地接近我們,從而打聽到警方這邊的調查進展。

“最後也最重要的一點,把殺人的嫌疑轉移到別人身上。範壯成違停導致消防隊員沒能及時救下呂永銘的孩子。從改名開始,呂永銘就已經在為覆仇做準備了。從改名字我們能看出他很謹慎,他等了兩年才動手可能也是他謹慎的一面,所以不難想象,他絕對不會做無準備的覆仇,他會調查跟蹤範壯成,在這個過程中,他可能發現了範壯成的秘密。這對他來說可是意外的驚喜,嫌疑人越多,他就越不容易被我們懷疑到。”

不得不說,小夏的推測很大膽,但有根有據,同樣也解釋了聶法醫一直想不通的一個疑點,就是兇手為何執意要在被害人還活著的時候點火燒毀其臉部和手指。

楊隊:“你的思路不錯,但我們查案講究的是證據,你的推論還缺乏決定性的證據。這樣,兩個嫌疑人我們都繼續查,一組負責調查紀聞舟,一組調查呂永銘,爭取早日破案。”

***

老金和小夏組成一組,帶著呂永銘的照片直奔範壯成下榻的旅館,跟旅館裏所有的工作人員詢問了一圈,都說沒在案發前後見到過呂永銘。

走出旅館,他們又去旅館周邊進行走訪調查。

在斜對面的一個老小區裏,保安拿著呂永銘的照片左看右看:“這人我好像見過。”

小夏:“要不你再仔細回想回想。”

“讓我想想啊。”保安眼睛驀地一亮,拍了下桌子,“我想起來了,我說我怎麽覺得臉熟呢。咱這老區,小區車多,停車位少,好多人就亂停車,我們也見怪不怪了。大概半個月前,我們這6棟的一個老先生心臟病突發,家屬打120喊救護車,人家救護車進來的時候還好著,開出小區的時候被一輛亂停的車給堵住了,然後我們打電話把人給喊來挪車。那車主磨磨蹭蹭地趕來,嘴裏還不幹不凈,然後這個人就冒了出來,對著那個車主大罵一頓,車主臉上掛不住,就跟他杠,我怕他們打起來,趕緊跑過去勸架。我還以為他是老先生的家屬呢,後來一問才知道壓根不是。我還想呢,他怪好心的,現在一般人也不會替別人出面得罪人。”

小夏心裏暗喜。

可讓她找到線索了。

她清清嗓子:“他住哪個單元?”

“這你得問咱小區的物業經理。”保安趕忙打了通電話給物業,又陪老金和小夏去了物業辦公室。

物業經理查看過住戶信息,擡起頭看著老金和小夏:“警察同志,這人不是我們小區的。”

“你兩個名字都查過了?”

“都查過了。”

老金手指扣了扣桌面:“你再幫我們查查你們小區裏有沒有住戶是姓衛的。”

“所有姓衛的都要查查嗎?”

“對,麻煩你了。”

物業經理查完後搖搖頭:“沒有,我們小區沒有姓衛的住戶。”

“謝謝啊。”

老金和小夏還有保安走下臺階。

保安掀開帽子撓了撓頭皮:“不應該啊。這人應該是住咱小區的。他不住咱小區,又為什麽要管咱小區有沒有人亂停車啊,還為了亂停車的事跟人吵架,有這麽管別人閑事的麽?”

老金掃視一圈周圍。

小區是典型的老破舊,住戶不需要刷門禁卡,可隨意進出,小區道路偏窄,且停的車輛又多,難以想象到了晚上會被堵成什麽樣子。

呂永銘的孩子死於那場火災,線路老化固然是起因,但如果不是因為範壯成亂停車,消防隊員也不會錯過最佳救援時機。兩年過去了,呂永銘還是十分在意是亂停車的想象,也間接證明了他沒能釋懷他孩子的死。

算不上是決定性的證據,不過也間接說明他們的調查方向沒錯。

保安回了自己的工作崗位,老金帶著小夏在小區裏慢悠悠地溜達,一邊走,一邊擡頭打量每棟樓。

範壯成住旅館二樓走廊盡頭的最後一間房間,呂永銘想要確定他具體幾點鐘出門,就得先密切觀察他房裏的情形。也就是說,呂永銘用來窺視範壯成的地方,勢必得在範壯成房間的對面,跟他同一個樓層或最多上一兩層的差距。按照這個位置來推測,可以相應地縮小偵察範圍。

小夏擡手指著9棟樓:“師父,呂永銘會不會就是在這棟大樓裏監視範壯成的?”

老金雙手抱臂:“走,咱先進去瞧瞧去。”

兩人走進9棟樓,徑直來到二樓,走廊很長,一共十二戶人家,一排都是窗戶,另一邊是每個單元的客廳,客廳的窗戶正對著走廊,坐在屋裏就能看到對面的情形。

老金和小夏在二樓看了看,轉頭又去了三樓,以防萬一,連四樓也去打量了一番。

四樓因為視角的緣故,已經不能很清楚地看到對面旅館二樓的情形。二樓的位置最合適,三樓比二樓的條件略微差一點,不過也能看到對面的動靜。

老金和小夏再次去了物業處,物業經理打開文檔,打印了一份住戶信息遞給老金。

老金低頭看住戶信息,9棟樓二樓、三樓和四樓的大部分單元都是業主自家住,沒有對外出租,另外有五個單元都是出租房,其中有三個單元,住在其內的租客是常住人口,已在該小區住了半年以上,老金拿筆在另外的兩個單元上劃了個圓圈。

老金擡眼問物業經理:“這兩個單元一直空著,知道是什麽原因麽?”

物業經理瞄一眼名單:“我打個電話問問居委會哈。”

物業處只有住戶登記的個人信息,想要更詳細的,只有居委會的工作人員才知道。

放下話筒,物業經理回答說:“是這樣,2011單元的業主去年搬去外地住了,好像是被公司派去外地工作,估計也不缺這錢吧,業主也就沒把房子租出去,房子就一直這麽空著。”

“那3012單元呢?”

物業經理面色尷尬了一下:“這屋不吉利。”

“什麽意思?”

“就大半年前吧,屋裏的老人去世了,他是獨居老人,親戚也不大來看望他,居委會那邊勸了他好幾回,也跟老人的子女提起過這事,老人不肯住敬老院,也住不慣子女家裏,子女住的地方又離得遠,大家都忙,不可能三天兩頭來看他,等有人發現他死在屋裏頭,已經是兩天後的事了,當時天還挺熱的,屋裏臭氣熏天的,用了好幾天氣味才散掉。附近的鄰居都來提意見,怨我們不上心,平時也不知道多派人去看看老人,咱能說啥呀,人家老人想見的人又不是我們,我們敲了門也進不去啊。”

“後來呢?”

“屋裏死了人,大家嫌晦氣,沒人敢住這屋裏,房產中介商掛牌掛了好久,又不能瞞著不告知,然後人家一聽說這事,連看都不願過來看一眼,更談不上買或租這屋了。”

老金和小夏走出小區,又按著物業經理提供的信息去找房產中介商。

接待他們的是個小姑娘,得知是刑警來查案的,小姑娘趕忙又進了辦公室去找經理,不一會兒便出來一位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跟老金和小夏握了握手,請他們進了他的辦公室,自我介紹說是邢經理。

邢經理倒了兩杯水,老金接過水杯,開門見山:“隔壁小區9棟樓3012單元現在租出去了麽?”

邢經理給自己的水杯裏也添了些水:“還沒租出去呢。嗐,要我說,這業主的子女也是腦子轉不過來,但凡願意把租金降下來一點,比別處的房子便宜,自有不嫌晦氣的租客來租這屋子,但他們不願意,我也不好說什麽。”

“所以現在屋子還空著?”

“對。”

“你有鑰匙嗎?帶我們進屋看看吧。”

邢經理來回看著老金和小夏:“現在?”

“就現在。”

這事不宜叫別人代勞,邢經理拿著鑰匙帶著兩位刑警進了小區。

三人才到屋門口,小夏心細,小聲驚呼道:“師父,你看這門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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