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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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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老金彎下腰細瞧。

門鎖被人撬開了。

老金伸手把邢經理扯在身後將其護住,遞了個眼神給小夏,小夏朝他點點頭。

房子不大,一室一廳,老金查看了一圈,屋裏沒人,不過顯然有人在屋裏住過。客廳的地板上鋪著幾件厚實的冬季衣服,角落裏還胡亂堆放著一些泡面、以及諸如面包餅幹和礦泉水之類的食物。

條件如此簡陋,看來此人並不打算常住在此處。

邢經理驚得說不出來話。

這單元的房門鑰匙他手裏有一把,另外一把在業主的子女手裏,現在屋子裏的情況,他到時候該怎麽跟業主的子女解釋啊?

小夏回到客廳裏,壓低了嗓門問老金:“師父,臥室裏有張床,這人幹嗎有床不睡,非跑客廳裏睡地鋪啊?”

老金眸光微閃,走到客廳的窗戶前。

站在這個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旅館房間裏的情形,旅館的窗戶上都裝著限位器限制住客開窗,不過這並不影響居民樓裏的窺視者,一旦旅館裏的住客離開旅館,窺視者這邊立馬就能發現。

老金扭頭跟邢經理確認:“你不是說這單元沒租出去麽?”

邢經理搖搖頭:“警察同志,是真沒租出去,今天要不是跟著你們過來,我都不知道屋裏住著人。”

小夏換了個問法:“最近有人跟你們過來看過這單元麽?”

“這得問問小邵了,平時主要是他負責這一塊,要不我現在就問問他?”

老金:“趕緊問吧。”

邢經理也不敢避著老金他們,站玄關處打電話給同事小邵,問了小邵幾句,掛了電話走回老金身旁。

老金:“怎麽說?”

“小邵說最近倒是來過幾位租客,不過他們一聽屋裏死過人就沒敢再問下去,跟小邵去看的都是別的單元。”

小夏又跟他確認了一遍:“所以小邵最近沒帶人來過這裏?”

“對,小邵是這麽說的。”

小夏把邢經理送下樓,轉身又回到屋裏。

“小夏,你怎麽看?”

“師父,會不會是呂永銘裝作租客的樣子跟小邵打聽情況,事後又悄悄一人進了樓裏,我剛才註意過了,進出小區不用門禁卡,他什麽時候進小區都可以。

“他知道3012單元死過人,房子至今還沒租出去,他進了9棟樓,破壞了門鎖,他沒敢帶太多的東西過來,免得驚動左鄰右舍,好在最近天氣也暖和,他就用厚實的衣裳在地上打地鋪,躲在屋裏偷窺範壯成的一舉一動。

“範壯成不是申城本地人,他來申城只是為了來找紀聞舟。呂永銘沒等很久就看到範壯成走出旅館,呂永銘偷偷跟在他後面,等待最合適的機會下手。”

老金拿出手機打電話:“楊隊,我跟小夏可能找到呂永銘的藏身處了,您派痕檢員過來做一下現場勘查吧。”

***

晚上九點,審訊室。

楊隊拉開椅子,在呂永銘對面坐下:“姓名?”

“呂永銘。”

“之前你說,案發當晚你走到天竺路路口,有個人沖出來,跟你差點撞上。” 楊隊拿起手裏的筆錄揮了揮,“這是你自己做的筆錄,你還記得吧?”

呂永銘看過來的眼神裏全是疑問。

楊隊把筆錄放回桌上,雙手交疊:“我們查看過監控,你跟對方不但沒在天竺路路口相撞,在天竺路路口附近也從未撞見過對方。呂先生,你能不能對此跟我們解釋一下?”

呂永銘瞪大眼睛,沖口而出:“不可能,明明……”似是察覺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沖到嗓子眼的話語又被他咽了回去。

楊隊挑挑眉毛:“明明什麽?”

呂永銘沈默不語,面上沒任何情緒起伏。

“是不是你特別自信,認為附近沒有監控?”

呂永銘還是不吱聲。

“你特意觀察過,周圍沒安裝探頭,你認為自己再怎麽亂編都會很安全。”

呂永銘瞳孔猛地一震,開口時,臉上已瞧不出什麽慌亂來。

“那我大概是記錯了,那人可能沒和我撞上,但我確實聽見他的腳步聲了。我作為熱心市民主動來給你們警察提供目擊證詞,現在反倒要被你們警察懷疑上。” 他撩起眼皮看著楊隊,滿臉嘲諷,“怎麽,發生了命案,警方急著破案,現在抓不到人,僅僅因為我記性不好記錯了一個細節,就想冤枉到我頭上了麽?”

“你說你當時聽到了嫌疑人的腳步聲,你確定你沒記錯?”

“我當然聽到了。”

楊隊輕笑一聲,往椅背上一靠。

呂永銘動動眼臉,想正常回話,心裏卻慌成一團。

“呂永銘,你大概是第一次去天竺路那片吧?白樺路路口旁就有一條高架,哪怕是晚上,車輛也來來往往地從那裏駛過。”

“所以呢?”

“我們在現場已做過實驗,在天竺路上行走的時候,你跟對方隔開二十來米的距離,你根本不可能聽到對方的腳步聲。我請你跟我們解釋一下,你又是怎麽聽到的?”

呂永銘滿目錯愕,幾秒過後,又恢覆了鎮定。

“我的確是聽到了腳步聲,你們不願意相信我,那我也沒辦法強逼著你們信。”

“對,你沒說錯,你的確是聽到了對方的腳步聲。”

呂永銘雙手撐在膝蓋上,掌心一片濕熱,不明白楊隊剛才還否認了他證詞,為何轉頭又認同了他的證詞。

楊隊半瞇著眼望著呂永銘:“你是聽到了對方的腳步聲,不過你不是在天竺路路口聽到的,你是在拆遷樓裏聽到的腳步聲。”

呂永銘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拆遷樓?!你們有證據證明我去過拆遷樓麽?”

“你很謹慎,你離開拆遷樓前用現場本就留有的掃帚清除掉了你的足印。時間緊迫,你沒辦法打掃得特別幹凈,但也足夠讓你破壞現場留下的足印。你是不是認為,我們就算對現場的足印做了鑒定,也沒法證明案發現場留下的足印是你的?”

呂永銘抿緊唇,依舊保持著沈默。

楊隊直接換了個問題問他:“說說吧,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範壯成來的申城?”

呂永銘對上楊隊投過來的目光:“你說的這範什麽成又是誰?不認識。”

楊隊對他的裝傻充楞渾不在意:“你改過名字吧?你以前叫呂明。”

“對,我是改過名字。怎麽,有法律規定不讓人改名麽?”

楊隊擺擺手:“當然不是。我們調查到,你有個兒子,在幾年前死於一場火災。消防隊原本是能救下你的兒子的,但有人違規停車,影響到消防車的正常通行,而車主正是範壯成。你現在還要否認你認識他麽?”

呂永銘眼神發狠,臉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團。

一陣靜默過後,他擡起頭扯了扯嘴角:“原來是他啊。看來老祖宗的話果然說的有道理,自作孽不可活。他做了壞事,自有人收拾他。”

楊隊靠在椅背上,拿眼打量他。

呂永銘手撐著膝蓋,上半身朝桌子對面前傾,“不過警察同志,你們也不能就憑他該對我兒子的死負責,就認定是我殺了他吧?他這樣的人,保不齊還做了多少壞事,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你們不能只盯著我一個人吧,我勸你們還是好好查案吧。”

“呂永銘,註意你的措辭。我們警方查案,不會冤枉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我們再給你最後一個坦白的機會,範壯成的死,到底跟你有沒有關系?”

“我該說的都已經說過了。”

“範壯成住的旅館對面的那間出租屋裏,為何會有你的生物檢材?你在出租屋裏打地鋪、每天靠吃面包和泡面填飽肚子。你不會跟我說,這些東西都是自己長了腿跑去出租屋裏去的吧?”

呂永銘眼皮跳了跳,一顆心高高提起。

他怎麽都沒料想到警方竟連這間出租屋都查到了,屋裏留下的痕跡還跟他的對上了。

呂永銘垂下頭,眉眼下一片陰影,沈吟一瞬才又擡起頭:“對,我是在那裏住過幾天,但那又怎樣?我跟我老婆吵架,我沒錢住旅館,隨便找個地方對付幾天怎麽了,你們警察不會連這種芝麻小事也要管吧?”

老金發問:“你找個地方住而已,你用得著破壞出租屋的門鎖麽?”

“是是是,警察同志說的是,這事我是做的不對。現在做都做了,再說這些也沒用,不如叫房東再去換個新鎖,我賠錢給房東就是了。”

“那你承認你是在出租屋裏待過?”

呂永銘點點頭:“我是住過出租屋,但我沒殺人啊。”

楊隊和老金交換了個眼神。

是塊硬骨頭。不過就算是塊硬骨頭,他們也勢必得將他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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