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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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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葉青容把車門關上,坐駕駛座上的出租車司機問她:“去哪兒?”

“跟上前面那輛車。”

司機擡手指著前面的車跟她確認:“就藍色的,車牌號碼尾號906那輛?”

“對。”

司機從後視鏡掃她一眼,踩下油門往前開。

這架勢八成是來捉奸的。

藍車在前,出租車在後,在車流中不緊不慢地跟著。

到了警察局門口,藍車驟然停下,司機不敢直接停車,又駛過半條街才把車停下。

司機回過頭去,坐在後排座位的女乘客臉色不大好看,像是氣、又像是怕,還透著點不解。

南涔提著一包衣物進了警局,出來時,迎面就遇見了早在那兒等著她的葉青容。

南涔環顧左右,第一反應是想躲,但又馬上醒悟到自己沒處躲,只能硬著頭皮上面跟她打招呼:“媽,你怎麽……過來了?”

葉青容直截了當地問她:“你來警察局做什麽?”

南涔眼神躲閃。“沒什麽。”

葉青容可沒那麽好打發:“沒什麽你連飯也不吃就匆匆跑來這裏,還帶著一大包東西進去?”

南涔一聲不吭。

“聞舟他人呢?”葉青容目光越過南涔朝她身後看,“他沒跟你一起過來,人也不在家裏,他去哪兒了?”

南涔仍沈默不語。

“別跟我說他去店裏了,他去店裏需要你來警察局?”

葉青容見她還是不說話,徑直繞過她朝臺階上走,“你不說是吧?那我自己進去問!”

南涔嘆了口氣。

這事終究還是瞞不住。

“媽,紀聞舟他現在在警局裏接受審訊,我過來是給他送些換洗衣服。”

葉青容頓住腳步:“為什麽?他是犯什麽事了,還是怎麽?”

“媽,這事你知道了就算了,暫時先別跟爸和微微說,事情還在調查中。”南涔緩了緩語氣,“總之等有消息了我再跟你細說。”

“好好地怎麽會蹲局子?”葉青容看南涔的神色裏露出幾分忐忑,“這事嚴不嚴重?聞舟他不會是要坐牢吧?”

“媽,你跟爸還有微微去國外住,怎麽樣?如果你們不喜歡去太遠的地方,去新加坡也可以。”

這幾天她一直在考慮以後的計劃,紀聞舟觸犯了法律,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她不可能,也不會幫他再隱瞞什麽,可無論法院到時候怎麽判,作為紀聞舟的家屬、她也好、微微也好,乃至於她的父母,都不可避免地會受到影響,她起碼得把父母和微微安頓好,盡其所能把帶給他們的傷害減至最小。

葉青容心中愈發慌亂:“南涔,你別嚇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我跟你爸還有微微得搬去國外住?”

南涔直視著葉青容的眼睛:“媽,你得做好思想準備,紀聞舟……他可能會被判刑。”

葉青容眼前登時一黑,腿腳發軟,直挺挺地朝後仰,幸好南涔反應快將她接住,剛好路過的一位警員見有人暈倒了,也趕忙跑過來幫忙,和南涔一左一右把葉青容弄到車裏。

葉青容醒來時,腦袋還昏沈沈的,見她狀態略有好轉,南涔從車後面的箱子裏拿了瓶礦泉水出來,擰開瓶蓋遞給葉青容。

“媽,你先喝點水。”

葉青容喝了兩口水,人總算是緩過來了。

南涔好說歹說,勸葉青容先回家等消息,送她進了電梯,才又坐回自己車裏。

閉眼靠在椅背上歇了一會兒,打起精神,將車駛離小區。

她總覺得紀聞舟不是真兇,至於為什麽有這個感覺,她也說不太清楚,可能是她的潛意識告訴她的。

總之,事情還沒到最糟糕的地步。

她必須振作起來,還有很多事等著她去面對。

***

警員小夏捧著南涔帶來的那包衣物走進審訊室,朝楊隊點點頭。

楊隊把衣物朝紀聞舟面前推了推:“這是你太太給你帶來的換洗衣服。”

紀聞舟眼皮動了動,視線跟著楊隊的動作一寸寸挪動。

“你家人很在乎你,還特意把你需要的東西都給你送過來,你真打算繼續糊塗下去嗎?”

紀聞舟垂下眼眸沒吭聲。

“好,你可以選擇不交代,有沒有你的證詞,我們都能偵破此案,到時候法院判決下來,影響到的不僅僅是你,還有你的家人,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吧。”

紀聞舟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扭曲了一下。

楊隊的話直擊他的心靈,這一刻他想到了他的妻子南涔、他的女兒微微,還有他獨自一人留在老家的母親李淑萍。

楊隊盯視著紀聞舟。

這人並沒有完全滅了人性。

紀聞舟手指動了動:“我太太她還在嗎?”

楊隊眉毛一挑:“你要見她?”

紀聞舟沒作聲。

楊隊站起身扔下一句:“你等著。”

警員打電話過來時,南涔還在車裏安撫她母親,聽完警員的請求,她沈默了兩秒,答應下來。

南涔跟紀聞舟面對面地坐著。

紀聞舟坐著一動不動,慢慢地調整呼吸,擡起頭望著南涔:“你來了。”

南涔臉上沒什麽表情:“楊警官跟我說,你要見我。”

紀聞舟點頭,卻沒說話。南涔也不催他,挺直腰坐在他對面。

許久,紀聞舟艱難地開口:“七年前,我……害死了一個人。一開始是意外。”

空氣沈重得讓人窒息。

南涔挪了挪身子,仍舊面不改色。

“當時我存了私心,怕影響我的前途。”紀聞舟頓了頓,又說,“我沒去報警,夥同那黑車司機一起把屍體埋了。”

“但那個女學生,還有那給司機他們都死了。”南涔冷冷地說。

紀聞舟猛地擡頭:“範壯成和陳佳不是我殺的。”

“但是你知道他們倆死了,你還知道陳佳是誰。”

紀聞舟喉結滾動了兩下。

“你關註了博主‘了不起的瓦倫蒂娜’,你知道她叫陳佳,瞿玲阿姨拍的視頻也證明你去過陳佳讀的Q大。你說你沒殺她,那你去Q大又是想幹嗎?你這麽在意她又是為了什麽?”

紀聞舟:“我承認,我的確關註過陳佳,她自稱是目擊者,我以為她目擊到了什麽,所以在網上特別留意過她。瞿玲阿姨拍的視頻不是假的,我是去過陳佳的學校,但我真的沒對她做什麽。”

站在監控室裏的楊隊和老金,默默相視一眼。

陳佳的案子還缺乏證據,就現有的線索不足以給紀聞舟定罪。

南涔直視著紀聞舟的眼睛,“那司機呢?他的死又是怎麽一回事?”

“人不是我殺的。範壯成手裏有一段錄音,他拿錄音威脅我,說那段錄音足以給我定罪,他知道我肯定不願他這麽做,就跟我約了在拆遷樓裏見面。我到了之後直接去了五樓,我進去的時候,範壯成已經躺地上了,流了很多的血,我以為他死了。”

楊隊隔著單向玻璃緊盯著紀聞舟瞧。

他們在範壯成下榻的旅館裏找到了一段錄音,一旦錄音曝光,範壯成和紀聞舟都逃脫不了法律制裁。範壯成約了紀聞舟在拆遷樓裏見面,卻沒把錄音沒帶在身上,顯然是在防備紀聞舟,擔心自己會遭到不測。

“那天晚上,我就跟在你的後面,我看見你鬼鬼祟祟地進了拆遷樓又去了五樓,不一會兒又下樓離開,我跟著去了五樓,一進去就發現了範壯成的屍體,他的臉被燒毀了。我馬上下樓打電話報案,之後我一直守在樓下沒離開。警方抵達現場後,確認範壯成遇害身亡。”南涔身體朝前傾了傾,“紀聞舟,事到如今,你還不說真話嗎?

紀聞舟錯愕幾秒:“真的不是我殺的人,我到的時候他躺在血泊中,但臉還是好著的。他的臉不是我燒的,兇手當時肯定沒離開。”

南涔一臉的難以置信:“範壯成他臉還好著?”

紀聞舟點頭:“我可以肯定,當時他的臉還好著。”

“怎麽會?”

紀聞舟:“我翻了範壯成的口袋,沒找到我要找的錄音,我就離開了。”

“你先離開的,可我先到家的,你離開那裏後又去了哪裏?”

“我去了附近的一個電話亭裏,我那時候才反應過來,會不會範壯成他還沒死,不管是死是活,我總得打個電話叫救護車,但我不想暴露自己,便找了個電話亭打電話。”

紀聞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瞧著面前的南涔,“我知道,現在我在你眼裏就是個騙子、是個殺人兇手。我承認,我的確曾想過,他們要是突然死了該有多好,得知他們的死訊,我也的確松了口氣,但我可以跟你發誓,我真的沒有殺他們。”

楊隊雙手抱臂,通過單向玻璃看著紀聞舟:“老金,你覺得紀聞舟說的是真話麽?”

“看他的樣子,倒像是在真話。”老金摸摸下巴,“不過他說的這話,對他很不利啊。”

楊隊從褲兜裏摸出打火機,把煙叼在嘴裏,轉了兩下打火機:“咱先聽聽他跟他太太是怎麽說的。”

另一頭,紀聞舟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南涔,你知道麽?這七年來,屍骨案一直壓在我的心口上,我時常做噩夢,我恨不得失憶了,這樣永遠都可以不用再想起這段經歷。”

“家明總是說他很羨慕我。”紀聞舟扯了扯嘴角,神色微澀,“他不知道,這幾年來我的神經一直繃著,我幾乎沒有一天是安穩度過的。那個被撞傷的人的死一開始明明只是個意外,我可以選擇不聽範壯成的,當時我如果打電話叫救護車,也許……”

“可我卻選擇了跟範壯成一起把屍體給埋了,我們扒下那人的衣服扔到了河裏,後來有整整七年的時間,我也沒想過去自首。” 紀聞舟嗓音啞啞的,“我知道,這話聽上去就像是在狡辯、在替我自己洗白,可我說的全都是真話。”

南涔:“你說你離開拆遷樓後你去了電話亭打電話,這件事你應該告訴警方。是真是假,警方一定會調查清楚的。”

紀聞舟擡起頭。

南涔扶著桌面站起來:“我該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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