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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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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楊隊和老金默默交換了個眼神。

紀聞舟說的跟他們調查到的情況完全不一樣,看來他們有必要再核實一下。

楊隊進了審訊室,拉開椅子坐下來:“紀聞舟,你說你去了電話亭打電話叫救護車,你還記得你是在哪個電話亭打的電話麽?”

“從拆遷樓出去朝右拐,走到電話亭約莫十二分鐘的路程。”

楊隊:“你走路速度如何?”

“我當時很慌,就走得很快,可能和腿腳正常的速度差不多。”

楊隊吩咐警員小夏:“你去幫我把地圖拿過來。”

“是,楊隊。”

不大一會兒工夫,警員小夏就拿著一張本市地圖和筆回來了。

楊隊把地圖推到紀聞舟面前,又把筆遞給他:“把你說的電話亭在地圖裏標一下。”

紀聞舟順著地圖裏的路線一點點看過去,拿筆在電話亭上畫了一個圓圈,又把地圖還給楊隊。

楊隊接過地圖:“你確定就是在這個電話亭裏打電話叫的救護車?”

“對,不過我當時沒打電話。”

“為什麽不打電話?”

“我拿起話筒還沒開始撥號,就聽到有救護車的聲音,我透過電話亭的玻璃窗朝外面看,一輛救護車從電話亭前朝拆遷樓那個方向開過去。”

楊隊心裏暗罵了一聲。

“之後你又做了什麽?”

“我坐公交車回家了。”

審訊室裏不讓抽煙,楊隊心情煩躁,手指死捏住褲兜裏的煙盒,煙盒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被它捏到變形。

情況反而更難辦了。

進了電話亭卻又不打電話,但凡紀聞舟案發當晚撥打120叫了救護車,急救中心的電話系統就會自動記錄下來他的呼救信息,警方就能根據記錄確認他確實打過電話,雖不能據此就認定他無罪,但起碼間接證明了他撥打120的時候,他認為被害人範壯成還活著,也的確存在著想要對範壯成進行施救的意願,但紀聞舟最後沒打電話叫救護車,就意味著有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可能性,紀聞舟的確如他所述,是想打電話喊救護車救人的,奈何他打電話前聽到有救護車開過,以為已經有人搶在他之前打電話叫救護車了,於是就沒再打電話。

第二種可能性,紀聞舟離開拆遷樓的時候,明知範壯成已經死了,所謂的打電話喊救護車根本就是編造出來應對他們的謊言。

剛才他隔著單向玻璃聽南涔和紀聞舟的談話內容,根據他多年來看人的經驗來看,紀聞舟對南涔說的應該都是真話,他說的很多話其實在法庭上會對他不利,這一點他不可能不知道,只不過辦案講證據,經驗和直覺都作不得數。

楊隊走出審訊室,招手叫來手下小封,手指了指地圖上的標記:“你帶著痕檢人員去一趟這個電話亭,提取一下上面的指紋。”

警員小封拿著檢測結果回來,楊隊低頭看了一眼,挑眉問警員小封:“一個都對不上?”

“是的,楊隊。”

楊隊捏著報告,轉身又進了審訊室,反手帶上門。

楊隊:“你進了電話亭,拿起話筒想要打電話,聽到救護車的聲音,你才又放下話筒,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嗎?”

“對。”

“那你能告訴我們,話筒上為什麽檢測不到你的指紋?”楊隊半瞇起眼,手指點了點桌上的檢驗報告,“我們在話筒上找到很多指紋,經過比對,沒有一個跟你的指紋對得上。”

紀聞舟舔了舔幹裂的嘴皮,才解釋說:“我當時戴著手套,話筒上應該檢測不到我的指紋。”

楊隊被氣得笑了:“這天氣用得著戴手套?你敢說你沒懷歹意,沒壞心思你戴什麽手套!”

紀聞舟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那晚我上了五樓,範壯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地上都是血,我怕得要死,想趕緊離開那兒,但我不能就這麽走了,於是我又折回去,戴上手套摸了摸他的衣褲口袋,想要把那段錄音拿回來,我不能讓他再拿錄音要挾我。”紀聞舟喉嚨滾了滾,“我……我從來沒想對他做什麽,我只是想找回那段錄音。”

楊隊揪出他話裏的破綻:“你出門前還隨身帶著手套?”

“對,我帶了。是範壯成約的見面地點,我並不相信他這人,怕其中有詐。”

“那麽錄音裏的那些話都是真的了? ”

紀聞舟垂下頭,整個人都在顫抖。

楊隊又問了一遍:“的確是你造成肖學慶的死亡,是嗎?”

紀聞舟擡起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直往楊隊的臉上掃:“肖學慶是那個人的名字嗎?是的,是我造成的。但我可以對天發誓,一切都只是個意外!”

“你跟範壯成到底是怎麽認識的,肖學慶又是怎麽死的?你一五一十都跟我們說一遍。”

紀聞舟兩手捧著水杯喝了口水。

“那天我回老家,火車誤點,到火車站時已經很晚了,範壯成在火車站攬活,我上了他的車,他開車送我回家,途中我有點累,就靠著車窗睡了一會兒,等我被剎車聲驚得醒過來時,範壯成已經把肖學慶給撞地上了。”

“當時肖學慶他還活著?”

“對,當時他腿腳受傷了,他很生氣,嘴裏罵罵咧咧的,他罵的是家鄉話,我聽不大懂,不過範壯成應該是聽懂了,我叫他趕緊打電話喊救護車,他不肯,我看他在工具箱翻找工具,怕他對肖學慶不利,我就沖上去想要奪下他手裏的工具,肖學慶卻趴著我不放,我急了,就把他推開,誰知他卻倒地上了,範壯成上前探他鼻息,跟我說他死了。”

楊隊面無表情地聽著。

審訊室裏一時沒了動靜。

楊隊隔著桌子打量紀聞舟。

過了半晌,才響起楊隊的聲音:“範壯成遇害當晚,你去電話亭打電話叫救護車的時候,當時是晚上幾點鐘?”

“我進了電話亭後看了一下手機,當時是10點03分。”

“你去電話亭的路上,可曾遇到過什麽人?”

紀聞舟搖了搖頭:“沒有,當時挺晚了,那裏很偏僻,我沒遇到任何人。”

楊隊把劃出電話亭的地圖推到他面前:“你把你當晚走過的那條路線完完整整地標出來。”

紀聞舟拿起筆低頭沈吟,用筆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線,把地圖遞給楊隊。

***

楊隊走出審訊室,召集警員開會。

現在已找到了一個與每起命案都能扯上關系的嫌疑人,且殺人動機充分,問題是目前搜集到的線索還太少,不足以給嫌疑人定罪。

警員坐在會議桌前。

老金剛才就在單向玻璃的另一頭看著:“我倒覺得他跟他太太說的應該都是真話。”

警員小封提出自己的觀點:“那可不一定,跟自己的爸媽都能說謊,跟自己太太又有什麽不可以的?”

楊隊:“那你分析分析,紀聞舟為什麽不承認是他殺的人?”

小封:“紀聞舟的想法很簡單,一旦他認罪,攤上的就是三條人命,無論到時候法院怎麽判,他的罪行都很重。屍骨一案,他只承認自己推開了肖學慶,肖學慶才倒地死亡,也就是說,肖學慶算是意外身亡。意外死亡和蓄意謀殺,這兩條罪行差別可大了去了。

“所謂的意外死亡,是紀聞舟單方面的說辭,唯一能推翻他證詞的人只有範壯成,可偏偏很不巧的,範壯成他也死了,對紀聞舟而言是幸運的,屍骨案唯一直接知情的兩個人死了一個,還活著的知情者就只剩下紀聞舟,當然是他最願意看到他的局面。他沒想到範壯成也提防他,沒把錄音帶去現場。

“至於陳佳和範壯成的案子,明顯就是故意殺人罪,就算找最厲害的刑事律師給他辯護,都沒法判斷是意外身亡,所以紀聞舟是絕對不可能自己承認自己跟陳佳還有範壯成的命案有關的。”

楊隊合上報告:“你們都找過了?電話亭周圍一個探頭都沒有?”

小封:“我們仔細找過了,真沒有。”

楊隊揉揉額角。

附近沒有探頭,話筒上也沒有檢測到紀聞舟的指紋,紀聞舟案發當晚到底去沒去過電話亭,現在根本就沒法證實。

警員小夏舉手發言:“楊隊,有一點我覺得說不通。”

楊隊:“你說說看。”

“紀聞舟說他在去電話亭的路上沒遇到任何人,但根據我們所掌握的證詞,在到達電話亭前,在這條路上,紀聞舟應該與呂先生擦肩而過。”

小封在一旁插嘴:“紀聞舟說路上沒看到任何人,會不會在賭呂先生不會沒事找事自己出來做證人啊?那地方偏僻,平時白天就沒什麽人,更別提晚上了,紀聞舟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才會推說自己沒遇上任何人,他心裏肯定是認為就算他說謊也不會露餡。”

楊隊啪嗒按動打火機點煙:“小林,你再打電話聯系呂先生,跟他再核實一下這番證詞。”

警方小林打電話給呂先生。

“是呂先生嗎?我是市局刑偵隊的。”

“哦,你好你好。”

“呂先生,是這樣的,有件事我想跟你再確認一下。案發當晚,你跟嫌疑人擦肩而過,是這樣麽?”

“對對,那人就從我身邊走過去,我當時正在想事情,就沒註意對方,不過我記得對方的腳步聲挺奇怪的,跟別人不大一樣。”

“那你還記得你具體是幾點幾分遇到對方的麽?”

“呃……讓我想想……”呂先生默了會兒,才又開口,“大概晚上10點不到幾分鐘吧。”

警員小林換了個手拿手機:“呂先生,你確定是這個時間嗎?請你務必再仔細想想。”

“就是晚上10點不到大概兩三分鐘這樣。”

警員小林趕緊把這條信息記錄在本子上,一邊記,一邊電話另一頭傳來呂先生的問話:“警察同志,你們突然問這些,是因為案子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問題,就有些細節想再跟你確認一下。”

“哦,這樣,那警察同志你還有什麽問題要問麽?”

“暫時沒了,謝謝你啊。”

“不客氣不客氣。”

結束通話,警員小林把本子遞給楊隊。

楊隊把煙屁股摁在煙灰缸裏面:“既然有疑點,我們就一定要去確認一下。小林,你跟著老賀去一趟拆遷樓那邊,每個角落都再查一遍。”

疑罪從無,哪怕紀聞舟有故意說謊的嫌疑,只要還有一絲的可能性,他們就得把事情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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