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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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南涔:“阿姨,心理分析能破案並不是我說的。事實上,現在很多大城市的警察查案也開始采納心理分析。阿姨叔叔聽說過去年的櫻花連環案嗎,那個案子也是借助了心理分析才縮小了嫌疑人範圍。”

老太太眼裏亮了亮,坐了起來。

“我們家學慶他真是挺好的一個孩子。”老太太怕南涔不信,又重覆了一遍,“真挺好的一孩子。聰明,人也老實,就嘴巴不甜,說不來好聽話,不過這不恰好說明他這人不虛偽嗎?姑娘,你說是吧?”

南涔無奈點頭。

老太太很滿意南涔的態度,她對南涔笑了笑,繼續說下去,“我們家學慶他人也仗義。”她擡手指了指東南方向,“以前咱有個鄰居,那家人的兒子跟我們家學慶交情好,被人打了也不敢吱聲,我們家學慶知道了這事,就帶著好幾個兄弟去管出手打人的那人討個說法,後來那人賠了一筆醫藥費,這事要不是我們家學慶出面,那人能舍得賠錢?”

老太太碎碎叨叨,又跟南涔說了許多事。

南涔耐心地聽著,趁著空擋插嘴:“阿姨,能說說肖學慶出事前的事嗎?”

“出事前啊。那天我們家學慶去強子家吃飯,兩人還喝了酒,學慶那晚沒回家,我跟老頭子也擔心啊,我們倆就去找強子。強子跟我們說,那天晚上學慶在他家裏吃過飯,到了晚上9點半後,學慶就回去了。”

南涔方才聽了這半天,知道強子跟死者從小一起長大,兩人算是發小。

“強子說,學慶走路都有點跌跌撞撞,知道他這是酒喝多了,就跟學慶說騎電動車送他回家,學慶說不用,說自己可以走過去,強子就站在門前看著他走,走到看不見人影了才回屋裏。

“學慶失蹤後,我們倆就順著強子說的那條路,在強子家和咱們家之間來來回回走了很多遍,是真沒看出什麽不對勁來。就算他喝得有點多,但這條路吧,他以前少說也走了幾百遍,路上也沒條岔路,筆直著走就能走到家,他沒道理不認得路啊?”

南涔不由問她:“阿姨,肖學慶七年來都沒打過一通電話回來,您和叔叔就沒覺得不對勁麽?”

老太太眼眶紅了紅,深吸了口氣才又說,“學慶不見後,我們老兩口也想過,會不會是兒子不愛待在家裏,所以一個人偷偷跑去了外地?可他這麽大個人了,我們總不能時時刻刻管著他,換誰都不樂意,你說是不是?”

老太太不會無來由這麽猜測,南涔問:“那你們有打電話給他麽?”

老伯伯在一旁插嘴:“打了啊,打了好幾回沒打通。”

南涔的眼裏滿是疑惑。

兩個老人對視一眼,誰都不開口,還是老伯伯先回答說,“我們家學慶一向好面子,我們尋思著他是不是在外面沒賺到什麽錢,覺得沒臉回老家,就不願跟我們打電話。孩子有難處,我們得體諒他不是。”

南涔朝老太太投去一瞥,老太太沒說話,不過看她的神情,心裏跟她老伴兒是一樣的想法。

老伯伯嘆了口氣:“學慶一直沒回來,我和他媽只好去了派出所報案,叫警察幫我們找找人,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哪曉得他竟真出了事了。那條路我們倆不知道來來回回走過多少遍,怎麽會想到學慶就被人埋在那條路附近的大樹下。我真的……”

老伯伯一時心痛得說不下去,老太太眼眶一紅,捂著嘴巴又哭了起來。

南涔看老兩口這樣,心裏也不好受。

她是為了尋找真相才過來的,結果案子還沒開始查,就又勾起了死者家屬的傷心事。

她從皮包裏掏出一包紙巾遞給老太太:“阿姨,您跟叔叔別太難過了,事情總有一天會查清楚的。”

老太太接過紙巾,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下來。

南涔又勸了對方幾句,從自己的包裏拿出筆記本:“阿姨,叔叔,你們方便留個聯系方式給我麽?我有消息了就打電話給你們。”

老太太報出自己的手機號碼,又叫自己的老伴兒把電話號碼告訴南涔,南涔記在本子上,起身告辭。

老太太高血壓,身體還虛著,是老伯伯送南涔出去。

才走到院子門口,老太太就從屋裏快步走了出來,一邊嘴裏喚著“小姑娘,小姑娘。”

南涔停下腳步:“阿姨,您有什麽事麽?”

老太太拿紙巾擦了擦眼淚:“我剛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您說。”

“我們家學慶最近托夢給我了。”

南涔是唯物主義者,對托夢之說是不信的,不過老太太願意主動跟她交談總歸是好的,她不去打斷老太太的話頭,靜靜地聽著。

“那天晚上,我記得是過了半夜了,我迷迷糊糊醒來,瞧見床前跪著一個人。我嚇了一大跳,幸好外頭的月亮還挺亮,我透過窗外照進來的月光定睛一瞧,那人竟是我們家學慶!”

南涔問她:“阿姨,您說他當時跪著?”

老太太被南涔問得不自信起來,皺眉想了想,才有把握地點點頭:“我記得是跪著來著。”

“後來呢?”

“他側身跪在我床前,一句話也不說,臉色看著很焦急,偏偏又啥話都不說,讓我看著幹著急。我掙紮著要起來,人一動彈,我就醒了過來,這才發現我是做了個夢。我就跟我家老頭子提起這事,我家老頭子說咱兒子一定是托夢給我們倆,是在求我們幫他查清楚他是被誰給害的,否則他死不瞑目!”

南涔怕自己漏了什麽重要的細節,叫老太太又講述了一遍這個夢境,把所有細節都一一記在了本子裏。

南涔把筆記本放回包裏,老太太問她:“這夢對查案有用麽?你能看出來我兒子是被什麽人給害死的麽?”

南涔不想把話說死:“阿姨,您容我先回去再仔細研究研究,我有進展了馬上聯系您,如果您再想起什麽線索來,也請您跟我說一聲,好麽?”

老兩口連連點頭,目送南涔離開。

南涔坐回自己車裏。

她大學讀的不是心理學,不過上大學的時候,她出於興趣也曾去旁聽過幾節課。托夢之說聽著有點玄乎,但老太太會夢見自己的兒子,背後興許會有相應的科學依據,只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她專業知識不夠,得找個時間請教一下方凱。

掏出手機開始看導航地圖,拿筆在本子上劃出死者父母講述的那條路線,並在旁邊標明具體時間。

晚上9點半後死者離開發小的家,按照路程和正常人的步速來計算,走到埋屍地點附近時大致是晚上10點不到。不過可能有時間上的誤差,畢竟七年前的事,強子未必記得那麽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當時是晚上,寒風刺骨的,又是小年夜,大多數人都在家裏,是什麽樣的人在這個日子、這個時間點經過那兒?

南涔拿起筆點了點本子。

還是得實地觀察一番,光是看地圖,可能會看漏什麽重要細節。

把車開到埋屍地點附近停下,走下車掃了一圈周圍。

這條路十分荒涼,基礎設施沒跟上,隔很長一段路才有一盞路燈。

紀聞舟到底和肖某的死有沒有關系?

埋屍地點離紀聞舟老家還有不短的距離,紀聞舟為什麽會在一個小年夜的晚上出現在這個地方?

好,假設紀聞舟小年夜的晚上開車回他爸媽家裏,途中卻撞了人,那人死了,他沒報警也沒叫救護車,害怕之餘在附近埋了屍體。

埋屍需要花費時間,也耗費精力,埋屍完畢時,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在體力和心理上都不可能跟個沒事人似的繼續開車回家。不止是體力和心態問題,車子也需要送去清理,很難想象紀聞舟就這麽明晃晃地坐著一輛沾了血跡的車子回家。為了埋屍,他當時身上也一定是臟兮兮的,衣服和褲子上有極大可能沾到泥土。

如果她是紀聞舟,遇到這樣的事,她會怎麽做呢?

南涔閉上眼睛,試著代入肇事者的視角。

不回爸媽家裏,窩在車裏休息?

不對。

這個時候內心會恐懼,下意識地會排斥屍體,會想辦法離埋屍地點越遠越好,在原地多停留一秒鐘,就會多一分被人發現的危險。

離開此地,然後呢?

然後去哪裏?

南涔睜開眼。

埋完屍離開,應該差不多深夜時分了。

如果是她,她會先找個無人打擾的地方稍作休息,不說睡一覺,起碼會想辦法先清洗一下自己衣褲上的汙漬,同時也略微收拾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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