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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契贈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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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契贈佳人

返程後的艾玙變得格外沈默,多數時間都躺在床上,連吃飯都要鄔祉再三催促,但他對鄔祉的態度異常主動。

艾玙心寬似海,呼吸均勻綿長,睡得像只蜷在窩裏的貓。

反倒是鄔祉,每到三更半夜總會驟然驚醒,手指發顫得厲害,只本能地將艾玙往懷裏拽。非得等艾玙光裸的後背嚴絲合縫地貼著自己的胸膛,他才肯把臉埋進對方的頸窩。

艾玙身上獨有的,帶著體溫的香味纏上來,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能讓鄔祉狂跳的心慢慢靜下來。

艾玙並非有意要把鄔祉折磨成這副模樣。

晨光透過窗欞時,艾玙先醒了。鄔祉的手臂像鐵鉗似的箍著他勁瘦的腰,指腹甚至掐出了淺淺的紅印。

艾玙試著推了推,對方紋絲不動,只好嘀嘀咕咕道:“餓死了……再不起床我要餓死了……”

身後的人終於懶懶地睜開眼。

鄔祉盯著艾玙頸側淡成淺粉色的咬痕,然後坐起身,在艾玙面前慢條斯理地穿衣服。

艾玙終於撐著手臂坐起身,墨色長發如未系的綢緞般傾瀉而下,落在白皙的肩頭,將那片肌膚襯得愈發透亮。他晃了晃手腕:“手麻了。”

鄔祉解開昨夜捆住艾玙的衣帶,指尖觸到艾玙手腕上的紅痕時,眼神黯了黯,才輕輕揉起來。

“疼死了。”艾玙皺著眉抱怨。

“對不起。”鄔祉的聲音很輕,他起身翻出件幹凈的素白中衣,往艾玙胳膊上套。

指尖擦過鎖骨時,鄔祉低頭,在艾玙肩窩處輕輕咬了一口,不是昨夜那種帶著狠勁的噬咬,倒像是貓科動物標記領地般的輕吮。

艾玙被鄔祉弄得癢了下,剛想躲,後腰就被鄔祉掌心按住,溫熱的氣息撲在頸邊:“別動。”

等真正穿好衣服,艾玙低頭一看,肩窩、鎖骨處多了好幾片淡紅的印子。

艾玙瞥了鄔祉一眼,對方卻像沒事人似的,慢條斯理地替他系好腰帶,指腹在他腰側有意無意地蹭了蹭。

半刻鐘後,兩人才晃到院子裏。

艾玙往秋千上一坐,兩條腿晃來晃去,陽光灑在他發梢,鍍上層金邊:“我不去買早飯,太麻煩了。”他仰起臉,語氣篤定,“我保證在這兒當祖宗,哪兒都不去。”

鄔祉站在原地,盯著艾玙晃蕩的腳尖看了半天,才一步三回頭地往院門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時正看見艾玙仰頭瞇著眼曬太陽,素白的衣擺被風吹得揚起,像只溫順的白鶴。

艾玙在鄔祉這,就是個祖宗。

艾玙嘴上說著要當“祖宗”,等鄔祉一走,就坐不住了。他瞧著滿地散亂的書卷,到底沒忍住,擼起袖子開始收拾。

只是這家務天賦實在堪憂,艾玙把書往書案上摞,左手抱一疊,右手塞幾本,堆得像座歪歪扭扭的塔,紙頁還嘩啦啦直往下掉,眼看下一秒就要坍塌,他卻叉著腰,頗為得意地欣賞自己的成果。

鄔祉回來時,看見空落落的院落和晃蕩的秋千椅,心猛地一沈,快步往屋裏走,便見艾玙正踮著腳往高處摞書,素白的中衣下擺掃過地面,襯得他身形越發清瘦。

那堆書果然歪得厲害,鄔祉看著艾玙手忙腳亂的模樣,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艾玙聞聲回頭,見鄔祉笑得眉眼彎彎,鼻尖都皺起來:“你笑什麽?很傻。”

鄔祉把手裏的食盒放在桌上,裏面是熱氣騰騰的餛飩和豆粥,正是從前他們去過的那家鋪子。他繞到艾玙身後,手臂輕輕環住對方腰腹,將人穩穩頂在書櫃前,下巴抵著艾玙發頂:“我覺得我好幸福。”

艾玙沒應聲,只是任由鄔祉環著自己的腰,抵在書櫃前不動。他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輕顫了一下,就那樣安靜地陪著。

“今早走得匆忙,沒顧上規整,等會我來收拾。”鄔祉緩緩松開環著艾玙的手臂,隨後與他一同在桌前坐下。

艾玙舀了個餛飩咬了一小口,道:“挺好吃的。”

鄔祉坐在他對面,看著艾玙腮幫鼓鼓的樣子,輕輕點頭:“嗯。”

自十九帶走艾玙身上那部分纏人的鬼相後,艾玙卸下了千斤重擔,日子過得格外舒坦,飯吃得香,覺睡得沈,連往日裏偶爾冒頭的煩躁都沒了蹤影。

鄔祉把一切打理得妥帖,所有煩心事到他這兒都能迎刃而解,從不讓半分擾到艾玙。

這般被捧在手心、無憂無慮的生活,像一杯溫醇的酒,初嘗不覺,越品越醉,慢慢滲進艾玙心裏,讓人不自覺沈溺,越陷越深,成了戒不掉的癮。

——

陽光透過窗欞落進屋裏,照亮艾玙發間的碎光,也照亮了那堆搖搖欲墜的書。

艾玙特別喜歡那個秋千,他晃著腿坐在秋千上,瞧著鄔祉打理院子裏的花草。

艾玙沒忘,從前記憶零碎的時候,他對身邊的一切都充滿好奇。那時的鄔祉,是最懂艾玙的人,知道他的困惑,明白他的不安,總能用最溫柔的方式解答他的疑問,成了他那段迷茫時光裏的光。

鄔祉往哪走,艾玙便亦步亦趨跟去哪。恍惚間,眼前這一幕與記憶裏的模樣重疊。

艾玙晃到樹下,看見枝椏間掛著個巴掌大的小秋千,藤條編得精巧,把之前沒問出口的話吐出:“這是給小鳥做的?”

鄔祉直起腰,順著艾玙的目光看去,點點頭:“是,你從前有只靈鳥叫琥珀,最愛停在上面晃。”他走過來,擡起艾玙的手,指尖劃過他手腕處那道淡藍色的紋路,像褪色的刺青,卻從不見發光,手肘上還纏著幾圈紅色紋路,如血絲般蜿蜒。

“我還以為是胎記,”艾玙低頭盯著那紅紋,“倒挺好看的。”

“這不是胎記,”鄔祉的指尖在紅紋上頓了頓,“是你的劍。”

“我的劍?”艾玙楞了楞,隨即笑出聲,覺得這說法新奇又有趣,“紋路怎麽會是劍?”他晃了晃手,那紅紋活了般,在皮膚下輕輕脈動,“難不成是把會隱身的劍?”

鄔祉看著艾玙眼裏閃爍的好奇,指尖拂過紅紋,那紋路隨著他的動作泛起細微的光:“此劍名歸塵,一旦認主便會化作血紋纏於其間,除非主人身死,否則永不離身。”

艾玙聽得入神,下意識摸了摸那圈紅紋,覺得皮膚下似有暖流湧動:“所以它現在……是睡著了嗎?”

鄔祉低笑一聲,替艾玙放下衣袖:“許是見你如今安穩,便也懶怠出鞘了。”他沒說的是,這把劍曾飲過多少鬼血,又曾在多少個寒夜裏,映著艾玙的側臉,將他自己的倒影劈得粉碎。

艾玙似懂非懂地點頭,陽光落在他發頂,把耳尖的絨毛照得透亮。他又搖了搖手腕,那紅紋在袖底若隱若現,身邊有個懂他所有從前的人,連一把沈睡的劍,都藏著這麽多故事。

艾玙拽了拽鄔祉的衣袖:“我能求你件事嗎?”

鄔祉正替艾玙整理袖口的褶皺,聞言擡眸:“你說。”

“幫若芷姑娘贖身吧。”艾玙說得認真。

鄔祉動作一停,隨即輕笑出聲:“自然可以。”

晨光落進鄔祉眼底,像碎了滿湖星光。

艾玙湊近想細看鄔祉的表情,卻冷不防被人托住後頸。

鄔祉低頭,嘴唇極輕地貼在艾玙唇上,似一片羽毛拂過,轉瞬即逝。

艾玙下意識想躲。

鄔祉已松開手,指尖還停在艾玙唇角,聲音低啞:“像只小貓。”

鄔祉望著艾玙微張的唇瓣,再次低頭貼近。唇瓣相觸的剎那,艾玙被輕顫著碾開了唇,他張開嘴沒有抗拒,反而無意識地仰起了下巴。

鄔祉的指尖嵌入艾玙後頸的發間,深吻洶湧得像要吞掉彼此,那些壓在心底的貪戀、怕失去的惶恐,全借著這吻洩出來。艾玙被吻得發懵,舌尖相觸時,艾玙能嘗到鄔祉唇齒間清淺的苦。

良久,兩人額頭相抵,鼻尖蹭著鼻尖,呼吸還未喘勻。

鄔祉找到了陳恪,麻煩他去贖花舞閣若芷姑娘的身。

這是這些年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陳叔佝僂著背,老人頭發全白了。

“若芷姑娘的贖身契,老奴幸不辱命,已經辦好了。”陳叔往前趨了趨身,語氣添了幾分懇切,“祖堂裏……艾公子的木牌,這些年從未斷過香火。老爺夫人心裏一直記掛著少爺公子,念叨著要是有空閑,就回府瞧瞧,別讓自己往後想起,只剩遺憾。”

陳叔握住鄔祉的手,掌心粗糙的老繭蹭過對方那只充滿力量的手,眼底漾著暖意,笑著嘆道:“老奴也惦記著艾公子。這都好些年沒見了,我特意備了些青梅,他要是來不了,我就給你們捎過去,也算表份心意。”

直到此刻,鄔祉才真正觸碰到時間的重量。那些曾以為會恒久不變的過往,不知何時已悄然變換了模樣,讓他在恍惚間,生出幾分物是人非的悵然。

鄔祉沒接話,轉身的動作幹脆,仿佛要將此刻的情緒一並帶過。

陳叔的聲音突然從身後追來:“少爺!”

鄔祉腳步一頓,耳畔又落進一句叮囑,裹著老人的牽掛:“和艾公子好好的!”

鄔祉沈默著,肩膀幾不可察地松了松,卻始終沒回頭,只是擡腳,一步步走遠,把身後的牽掛與叮囑,都留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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