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新的裏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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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新的裏程碑
第二天, 陽光明媚地灑滿小院，江穗寧休息了一晚，精神恢覆了大半。
她趕在早飯前去了隔壁連團長家, 連嫂子見她來了, 很是熱情。
江穗寧送上禮物，一條淡雅系絲巾，和一瓶給連團長的法蘭斯蒂白蘭地，“嫂子，一點心意，謝謝您以前在勞保廠對我的照顧, 也感謝張團長對陸野的提攜。”
連嫂子推辭不過，收下了, 看著那精致的絲巾和洋酒, 感慨道：“小江啊，你現在可是咱們島上的名人了！出息了還不忘老同事, 這份心比禮物還珍貴！”態度比以往更添了幾分親熱和尊重。
怕耽誤連嫂子上班，她只稍坐了片刻，簡單說了些國外的趣事，和秀場的情況，便起身告辭。
接著，她去海帶養殖廠找莊紅娟。
莊紅娟見到她, 高興得直接撲上來抱了她一下：“你可算回來了！快跟我說說, 外國啥樣？”
“哎呀！這太貴重了！”莊紅娟看著那從沒見過的精致娃娃和八音盒, 連忙擺手。
“給孩子的，不值什麽。”江穗寧塞到她手裏，又拿出給莊紅娟本人的禮物：一瓶法國香水，味道是清雅的花香調，“這個你留著，偶爾也打扮打扮自己。”
莊紅娟拿著禮物，眼眶微紅，用力點頭：“穗穗，謝謝你總想著我們娘倆。”
“瞧你這話說的，說起來，咱們是老鄉，都是從江城出來的。”江穗寧握了握她的手。
離開養殖場，江穗寧又繞道去了呂愛國工作的部隊，讓門口站崗的士兵傳了話，倆人才見上面。
“師姐，凱旋歸來啊。”呂愛國笑著打趣。
“少來。”江穗寧笑著遞給他一個紙袋，“給你的，一支萬寶龍的鋼筆，還有幾本原版的建築理論書，國內估計不好買，希望對你研究有幫助。”
呂愛國接過，看到那支經典的黑色鋼筆和厚厚的原版書，眼睛頓時亮了，愛不釋手：“知我者，師姐也！這份禮可送到我心坎裏了！”這對於他們這兩個擁有未來記憶的人來說，是比任何奢侈品都更珍貴的禮物。
最後，江穗寧回到了海豐公司。
員工們見到她，都激動地圍了上來，她讓小吳幫忙，將帶來的幾大盒包裝精美的法蘭斯蒂巧克力、以及一些印有楓丹白露風景的明信片分發給每一位同事。
“一點小小心意，謝謝大家在我出國期間堅守崗位，辛苦了！”江穗寧真誠地說道，“等我們接下來的外貿訂單落實，再給大家發獎金！”
辦公室裏頓時響起一片歡呼和感謝聲，巧克力甜在嘴裏，明信片新奇在眼裏，而老板的記掛和承諾，則暖在了每個人的心裏。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每個人洋溢著笑容的臉上，江穗寧看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踏實與滿足。
***
楓丹白露的餘韻尚未在南嶴島的海風中完全散去，實實在在的商業浪潮便已洶湧而至。
正如江穗寧所預料，國際時裝周帶來的光環效應是巨大的，先是讓·雷諾阿先生那邊傳來了增加訂單量的好消息，數量雖然不算驚天動地，但對“海豐”而言，已是打開了通往西方市場的一條堅實通道。
緊接著，仿佛一夜之間，來自全國各大城市百貨公司、貿易公司的電報、電話乃至采購員本人，如同候鳥般紛紛匯聚到這個昔日偏安一隅的海島。
簡陋的“海豐”辦公室和原本承包的勞保廠三條生產線，瞬間被推到了極限。
車間裏縫紉機日夜不停地轉動，工人們輪班倒，依舊趕不及雪片般飛來的訂單。
倉庫裏原本充足的“海光綢”等特色面料迅速告罄，與紡織廠的緊急溝通電話響個不停。
江穗寧站在嘈雜的車間門口，看著裏面熱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既喜且憂，喜的是事業迎來了爆發式增長，憂的是現有的產能和架構已無法支撐如此迅猛的發展。
“勞保廠那邊，三條生產線已經是極限，沒有擴充空間了。”劉紅挺著肚子，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她負責生產協調，最清楚目前的困境。
江穗寧的手指輕點桌面，想到了島內另一家規模更大、但經營狀況不甚理想的國營服裝廠上：“南嶴島服裝廠，我們去談談，承包，或者合資，把他們的生產線和熟練工利用起來。”
這個決定很大膽，但並非不可行，畢竟當初勞保廠也是因為發不出工資，才願意和她合作。。
與此同時，江穗寧再次走進了銀行的大門。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需要小心翼翼闡述夢想的個體戶，而是帶著國際訂單、全國經銷商意向書以及市政府重點扶持企業光環的明星企業家。
接待她的是分行行長本人，對方態度熱情，流程走得異常順暢。江穗寧提前還清了之前的小額貸款，展現了良好的信譽，隨後提交了一份詳盡的、以國際訂單和國內市場反饋為基礎的擴產計劃書以及貸款申請。
“江經理，不，江總，你的情況我們都了解了。市裏打過招呼，你們‘海豐’是咱們市改革開放的典型，必須支持！”行長笑著在申請書上簽了字，“資金會盡快到位，希望你們抓住機遇，更上一層樓！”
巨額貸款t的順利批覆，江穗寧沒有絲毫喘息，立刻著手與那家國營服裝廠的談判。
談判過程並非一帆風順，涉及到人員安置、設備評估、管理模式等諸多棘手問題，最後，在市政府出於保護本土企業、促進就業的考量下進行的協調下，最終以一種相對合理的條件，成功承包了該廠的主要生產線，並接收了大部分願意留下的熟練工人。
產能擴張的第一步，穩穩踏出。
“海的呼吸”系列成功，固然有鐘裁縫和蘇婆婆這樣老師傅的匠心加持，但核心創意和整體規劃均出自她一人之手。
如今業務量激增，產品線需要豐富，既要維持“海豐”獨特的東方美學調性，又要應對不同市場的需求，光靠她一個人畫圖，遲早會靈感枯竭，也無法形成持續的品牌競爭力。
她需要一支屬於自己的設計師團隊。
這個想法在八十年代初頗為超前，大多數服裝廠還停留在依樣畫葫蘆的生產模式，少有“設計師”的概念。
江穗寧再次想到了媒體的力量，她找到了市電視臺的蘇晴和《南嶴島日報》的老陳。
“蘇記者，陳記者，還得再麻煩你們一次。”江穗寧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海豐’要發展，不能只靠我一個人閉門造車，我們需要吸納更多有想法、有才華的設計人才，不拘一格，不同風格，甚至可以是一些有特殊傳統手藝的匠人。”
蘇晴和老陳如今已是“海豐”的緊密合作夥伴和朋友，聞言立刻表示支持。
“這是好事啊！打造我們自己的設計力量！”蘇晴興奮地說，“我可以在接下來的專題報道裏重點提及你們的招聘計劃，面向全市，甚至全省！”
老陳則撚著下巴，思路更廣：“光在本島招，範圍太小，我在省報和幾個兄弟城市的報社有朋友，可以把招聘啟事發過去，現在政策放寬，人才流動比以前活絡多了，說不定真能引來金鳳凰！”
很快，一則則關於“海豐商貿誠聘設計師及傳統手工藝人”的啟事，通過電視屏幕和報紙版面，傳遍了南嶴島，並輻射到了周邊的城市。
啟事中特別提到了“海的呼吸”在楓丹白露的成功，以及“海豐”致力於融合東方美學與現代設計的理念，這對許多心懷夢想卻苦無出路的設計愛好者和技術匠人而言，無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正如江穗寧所期望的，“全面撒網”收到了奇效。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裏，前來應聘的人絡繹不絕，曾是工藝美術院校畢業的中年人；有在國有服裝廠幹了十幾年、經驗豐富卻深感束縛的老技術員；甚至還有幾位，是因為看到了關於楓丹白露時裝周的報道，對江穗寧的設計理念心生向往，特意從外地趕來的。
江穗寧親自擔任主面試官，她沒有設置死板的考試題目，更多的是與應聘者交談，了解他們的審美傾向、對服裝的理解、對“海豐”理念的看法，以及動手能力。
她選中了一位擅長工筆花鳥、對色彩極為敏感的年輕女孩周曉蕓，她的筆下能勾勒出東方的雅致；一位曾在滬市服裝廠工作、對西方廓形和立體裁剪頗有研究的中年設計師趙工，他能彌補團隊在結構上的短板；一位對少數民族服飾和圖案有深入研究的文化館退休幹部錢老師，他能帶來豐富的民族文化養分；還有三位各有側重、但都具備紮實基礎和創新意識的年輕設計師。
不僅如此，招聘還吸引來了一些特殊人才，一位來自江南水鄉、擅長蘇繡的年輕繡娘文秀，其針法細膩靈動，不輸蘇婆婆；一位家裏幾代都是銀匠、能打造精美金屬配飾的手藝人金師傅。
最終，六位背景、年齡、擅長領域各異的設計師，加上文秀和金師傅，組成了“海豐”初創的設計與工藝核心團隊。
“歡迎大家加入‘海豐’！”江穗寧站在一塊簡單的白板前，目光掃過每一位新成員，“我知道，大家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經歷和理念，在這裏，我不想給大家設定條條框框，我唯一的要求是，保持對美的追求，尊重我們的文化根脈，敢於創新，也敬畏手藝。”
她轉身在白板上寫下了“傳承、創新、融合、匠心”八個字。
“我們的目標，不僅僅是生產衣服，而是創造一種屬於我們華國人自己的，當代的時尚語言。‘海的呼吸’是一個開始，未來，我們還有‘山之魂魄’，‘風之絮語’……我們要讓世界看到，東方的美，無窮無盡。”
她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新團隊成員的心中激蕩起層層漣漪，他們從這位年輕的女老板身上，看到了一種不同於以往任何單位的開闊視野和堅定信念。
***
一九八一年的春風，攜著暖意與潮濕的海鹽氣息，席卷了整個南嶴島。
春節的餘韻尚未完全消散，堆積如山的訂單已從全國各地雪片般飛來。
新組建的設計團隊初顯鋒芒，幾張融合了傳統水墨意境與現代利落剪裁的秋季新品草圖，讓江穗寧看到了品牌未來更豐富的可能性。
承包合同簽訂完後，南嶴島服裝廠的生產線日夜不息，和勞保廠的三天生產線同時開工，夜以繼日的生產。
江穗寧坐在窗明幾凈的新辦公室裏，指尖劃過一份剛擬定的、數額可觀的外貿合同草案，唇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電話鈴聲急促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聽筒那頭傳來趙振海沙啞卻難掩亢奮的聲音：“江經理，這邊基本妥了！制冷系統聯動調試，定在明天上午，就等潮位上來！”
“好，我馬上過來。”江穗寧利落地放下電話，將手頭幾份緊急文件快速簽署，交代吳月盯緊新樣衣的打版進度，便抓起外套和帆布挎包，步履生風地走了出去。
吉普車在島上新鋪設的碎石路上顛簸前行，一側是日漸繁華，充滿煙火氣的城鎮，另一側則是礁石遍布，海浪拍岸的自然景象。
車剛停穩在黑石灣工地邊緣，混雜著海腥、水泥和金屬機油的特有氣味便撲面而來。
趙振海正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高架上，對著下方幾個工人比劃著，聲音洪亮地指揮著最後管線的固定，他精悍的身材裹在沾滿油汙的工裝裏，眉宇間是技術工作者特有的專註與執拗。
陳永強老師傅則半蹲在控制櫃前，身邊散落著各種工具，他耳朵上別著一截粉筆，手裏拿著萬用表，對著密密麻麻的線路圖，一點一點地測量、記錄，花白的頭發在海風中微微顫動，那份專註，仿佛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
“江經理！”趙振海眼尖，看到她，利索地從高架上下來，抹了把額頭的汗，“你來得正好，大部分硬骨頭都啃下來了，就等明天通水通電，看這大家夥能不能順溜跑起來。”
“趙工，陳師傅，辛苦。”江穗寧快步上前，目光掃過那些蜿蜒盤旋的銀色管道、粗壯的電纜以及閃爍著指示燈的覆雜控制面板，“準備工作都到位了嗎？有沒有發現什麽潛在問題？”
陳永強聞聲擡起頭，推了推滑到鼻梁的老花鏡，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著：“主體部分，我和老趙反覆查了幾遍，應該沒問題，就是這控制信號，偶爾還是會跳一下，不太穩定，呂工回部隊前特意叮囑過，說這個問題不徹底解決，就像給野獸套了條不結實的韁繩，關鍵時刻可能會出岔子。”
又是信號問題，江穗寧的心微微下沈，呂愛國最近也忙，沒時間來工地查看，讓團隊失去了一位精通自動控制的得力幹將，也使這最後的調試蒙上了一層不確定的陰影。
她沈吟片刻，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不能有任何僥幸心理，趙工，陳師傅，今晚必須組織所t有人手，集中力量攻堅，徹查所有線路，特別是信號線路的接口、屏蔽和接地，需要增加人手，或者需要特殊的檢測設備，我立刻去協調。”
“明白！”趙振海技術人員的倔強勁兒被徹底點燃，“江經理，你把心放回肚子裏！我這就帶人，把所有的電纜溝再捋一遍，每一個接線盒子都打開重新緊固！就是把這片礁石灘翻個個兒，也非把這鬼毛病揪出來不可！”
夜幕很快降臨，吞噬了海天之際最後一抹霞光，黑石灣工地上，幾盞大功率碘鎢燈被架起，將庫體周圍照得亮如白晝，燈光吸引著不知名的小飛蟲嗡嗡盤旋，更映照出工人們忙碌而專註的身影。
趙振海帶著電工班的幾個小夥子，直接跳進了有些潮濕的電纜溝，打著手電，一段一段地測量電阻，用絕緣膠帶重新包紮他們認為可能不牢靠的接頭，汗水混著泥土沾滿了他們的工裝。
陳永強則坐鎮在臨時控制室內，對著圖紙和儀表，指揮著外面的工人模擬發送各種指令，仔細觀察著屏幕上信號的每一次細微波動，試圖定位故障點。
江穗寧沒有置身事外。她留在那間兼作辦公室和休息的簡陋工棚裏，就著昏黃的燈光，審閱“海豐”下一季度的市場推廣計劃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直到月上中天，海潮聲愈發清晰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混雜著疲憊與極度興奮的喧嘩！
工棚的門被“哐當”一聲推開，趙振海帶著一身泥水和濃重的汗味闖了進來，臉上卻洋溢著如同打了勝仗般的紅光：“找到了！龜孫子，藏得可真夠深的！是主控線路進入庫體前，埋在礁石縫裏的那個過渡接線盒！媽的，防水膠沒打勻，潮氣滲進去，把裏面幾個端子的銅芯都氧化了，接觸不良！”
跟在他身後的陳永強也長舒了一口氣，臉上深刻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重新清理了觸點，做了三重防水密封，剛模擬測試了半個鐘頭，信號穩得像用釘子釘住了一樣！”
江穗寧一直緊繃的肩膀瞬間松弛下來，一股巨大的疲憊和更巨大的欣慰同時席卷了她。
她站起身，由衷地說道：“太好了！趙工，陳師傅，還有外面的每一位工友，大家辛苦了！我讓食堂立刻把熱著的姜湯和肉包子送過來，大家吃飽喝足，抓緊時間休息幾個小時！明天，我們打最後一場硬仗！”
翌日，天光未亮，海平面剛剛泛起魚肚白。
關鍵的聯動調試時刻終於到來，不僅工地的全體人員嚴陣以待，聞訊趕來的海島管委會主任、市輕工局和科委的相關領導，以及幾位一直關註這個新奇項目的本地幹部，也早早來到了現場。
控制棚外圍攏了不少人，低聲交談著，目光都聚焦在那扇即將開啟的、厚重的保溫門上，氣氛莊重而熱烈，仿佛在等待一個新時代的揭幕。
江穗寧站在控制棚內，與趙振海、陳永強並肩而立，她的心跳有些快，但呼吸卻刻意保持著平穩，目光掠過那些不斷跳動著原始數據指針的儀表，最後定格在代表庫內溫度的那根尚未啟動的曲線圖上。
“報告！潮位已達到預定高度！”
“開啟進水閘門！”
“一號水輪機啟動！”
隨著趙振海沈穩有力、如同艦長發布命令般的指令，熟悉的水流沖擊聲再次轟鳴而起，經過磷化鍍層技術和多重迷宮密封結構改造的水輪機發電系統，穩健地開始旋轉，將大海永恒不休的動能，源源不斷地轉化為驅動一切的電力。
“發電功率穩定，輸出正常！”
“啟動主制冷壓縮機組！”
更低沈、更有力的轟鳴聲響起，大型制冷壓縮機開始工作，強大的制冷劑被壓入蜿蜒的管道系統。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控制棚內外鴉雀無聲，只剩下機器的運行聲和海浪的伴奏，無數道目光緊緊鎖住了那塊開始緩緩繪制的溫度曲線屏幕。
-5℃， -10℃， -15℃……
“庫內溫度持續均勻下降，東西區最大溫差小於0.5度，符合設計要求！”
“蒸發器回霜均勻，管道各監測點壓力正常！”
“控制系統所有反饋信號清晰穩定！”
一項項關鍵數據被監測人員清晰地、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報出，每一聲都像重錘，敲碎了最後殘留的疑慮。
控制棚外，領導們的臉上露出了釋然而讚賞的笑容，開始低聲交換著肯定的意見，工人們則握緊了拳頭，眼神裏充滿了激動與自豪。
當庫內溫度計的指針，最終穩穩地定格在預設的-18℃的刻度上，並且在此後長達一個小時的持續運行中，沒有絲毫波動時，積壓已久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爆發出來！
“老天爺！這大家夥，真的讓我們給弄成了！”
工人們再也抑制不住，歡呼著，跳躍著，有些年長的老師傅更是背過身去，用粗糙的手掌用力抹去眼角混合著艱辛與喜悅的淚水。
趙振海一反平日的嚴肅，張開雙臂，與身旁同樣激動得臉色通紅的陳永強來了個結結實實的擁抱，用力拍打著對方的後背。
江穗寧緩緩地走出控制棚，春日溫暖而明亮的陽光瞬間包裹了她，驅散了連日來積壓在心底的最後一絲陰霾。
“江穗寧同志！恭喜！我代表管委會，向你和所有參與建設的同志們，表示最熱烈的祝賀！”管委會主任滿面紅光地走上前，用力握住她的手，“這座冷庫的成功，不僅僅是你個人事業的裏程碑，更是我們南嶴島，乃至全市在新能源利用、在科技創新與實體經濟結合上一次極其成功的探索和實踐！意義重大啊！”
“謝謝主任的肯定和支持！”江穗寧微笑著回應，語氣謙遜而堅定，“這是整個團隊共同努力的結果，也離不開各級領導創造的良好政策環境，我們只是邁出了第一步，接下來，如何運營好它，讓它真正為島上的經濟發展、為鄉親們的增收發揮作用，才是真正的考驗。”
伴隨著冷庫的竣工，她知道，屬於她的時代，走上了新的裏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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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陽光明媚地灑滿小院，江穗寧休息了一晚，精神恢覆了大半。
她趕在早飯前去了隔壁連團長家, 連嫂子見她來了, 很是熱情。
江穗寧送上禮物，一條淡雅系絲巾，和一瓶給連團長的法蘭斯蒂白蘭地，“嫂子，一點心意，謝謝您以前在勞保廠對我的照顧, 也感謝張團長對陸野的提攜。”
連嫂子推辭不過，收下了, 看著那精致的絲巾和洋酒, 感慨道：“小江啊，你現在可是咱們島上的名人了！出息了還不忘老同事, 這份心比禮物還珍貴！”態度比以往更添了幾分親熱和尊重。
怕耽誤連嫂子上班，她只稍坐了片刻，簡單說了些國外的趣事，和秀場的情況，便起身告辭。
接著，她去海帶養殖廠找莊紅娟。
莊紅娟見到她, 高興得直接撲上來抱了她一下：“你可算回來了！快跟我說說, 外國啥樣？”
“哎呀！這太貴重了！”莊紅娟看著那從沒見過的精致娃娃和八音盒, 連忙擺手。
“給孩子的，不值什麽。”江穗寧塞到她手裏，又拿出給莊紅娟本人的禮物：一瓶法國香水，味道是清雅的花香調，“這個你留著，偶爾也打扮打扮自己。”
莊紅娟拿著禮物，眼眶微紅，用力點頭：“穗穗，謝謝你總想著我們娘倆。”
“瞧你這話說的，說起來，咱們是老鄉，都是從江城出來的。”江穗寧握了握她的手。
離開養殖場，江穗寧又繞道去了呂愛國工作的部隊，讓門口站崗的士兵傳了話，倆人才見上面。
“師姐，凱旋歸來啊。”呂愛國笑著打趣。
“少來。”江穗寧笑著遞給他一個紙袋，“給你的，一支萬寶龍的鋼筆，還有幾本原版的建築理論書，國內估計不好買，希望對你研究有幫助。”
呂愛國接過，看到那支經典的黑色鋼筆和厚厚的原版書，眼睛頓時亮了，愛不釋手：“知我者，師姐也！這份禮可送到我心坎裏了！”這對於他們這兩個擁有未來記憶的人來說，是比任何奢侈品都更珍貴的禮物。
最後，江穗寧回到了海豐公司。
員工們見到她，都激動地圍了上來，她讓小吳幫忙，將帶來的幾大盒包裝精美的法蘭斯蒂巧克力、以及一些印有楓丹白露風景的明信片分發給每一位同事。
“一點小小心意，謝謝大家在我出國期間堅守崗位，辛苦了！”江穗寧真誠地說道，“等我們接下來的外貿訂單落實，再給大家發獎金！”
辦公室裏頓時響起一片歡呼和感謝聲，巧克力甜在嘴裏，明信片新奇在眼裏，而老板的記掛和承諾，則暖在了每個人的心裏。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每個人洋溢著笑容的臉上，江穗寧看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踏實與滿足。
***
楓丹白露的餘韻尚未在南嶴島的海風中完全散去，實實在在的商業浪潮便已洶湧而至。
正如江穗寧所預料，國際時裝周帶來的光環效應是巨大的，先是讓·雷諾阿先生那邊傳來了增加訂單量的好消息，數量雖然不算驚天動地，但對“海豐”而言，已是打開了通往西方市場的一條堅實通道。
緊接著，仿佛一夜之間，來自全國各大城市百貨公司、貿易公司的電報、電話乃至采購員本人，如同候鳥般紛紛匯聚到這個昔日偏安一隅的海島。
簡陋的“海豐”辦公室和原本承包的勞保廠三條生產線，瞬間被推到了極限。
車間裏縫紉機日夜不停地轉動，工人們輪班倒，依舊趕不及雪片般飛來的訂單。
倉庫裏原本充足的“海光綢”等特色面料迅速告罄，與紡織廠的緊急溝通電話響個不停。
江穗寧站在嘈雜的車間門口，看著裏面熱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既喜且憂，喜的是事業迎來了爆發式增長，憂的是現有的產能和架構已無法支撐如此迅猛的發展。
“勞保廠那邊，三條生產線已經是極限，沒有擴充空間了。”劉紅挺著肚子，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她負責生產協調，最清楚目前的困境。
江穗寧的手指輕點桌面，想到了島內另一家規模更大、但經營狀況不甚理想的國營服裝廠上：“南嶴島服裝廠，我們去談談，承包，或者合資，把他們的生產線和熟練工利用起來。”
這個決定很大膽，但並非不可行，畢竟當初勞保廠也是因為發不出工資，才願意和她合作。。
與此同時，江穗寧再次走進了銀行的大門。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需要小心翼翼闡述夢想的個體戶，而是帶著國際訂單、全國經銷商意向書以及市政府重點扶持企業光環的明星企業家。
接待她的是分行行長本人，對方態度熱情，流程走得異常順暢。江穗寧提前還清了之前的小額貸款，展現了良好的信譽，隨後提交了一份詳盡的、以國際訂單和國內市場反饋為基礎的擴產計劃書以及貸款申請。
“江經理，不，江總，你的情況我們都了解了。市裏打過招呼，你們‘海豐’是咱們市改革開放的典型，必須支持！”行長笑著在申請書上簽了字，“資金會盡快到位，希望你們抓住機遇，更上一層樓！”
巨額貸款t的順利批覆，江穗寧沒有絲毫喘息，立刻著手與那家國營服裝廠的談判。
談判過程並非一帆風順，涉及到人員安置、設備評估、管理模式等諸多棘手問題，最後，在市政府出於保護本土企業、促進就業的考量下進行的協調下，最終以一種相對合理的條件，成功承包了該廠的主要生產線，並接收了大部分願意留下的熟練工人。
產能擴張的第一步，穩穩踏出。
“海的呼吸”系列成功，固然有鐘裁縫和蘇婆婆這樣老師傅的匠心加持，但核心創意和整體規劃均出自她一人之手。
如今業務量激增，產品線需要豐富，既要維持“海豐”獨特的東方美學調性，又要應對不同市場的需求，光靠她一個人畫圖，遲早會靈感枯竭，也無法形成持續的品牌競爭力。
她需要一支屬於自己的設計師團隊。
這個想法在八十年代初頗為超前，大多數服裝廠還停留在依樣畫葫蘆的生產模式，少有“設計師”的概念。
江穗寧再次想到了媒體的力量，她找到了市電視臺的蘇晴和《南嶴島日報》的老陳。
“蘇記者，陳記者，還得再麻煩你們一次。”江穗寧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海豐’要發展，不能只靠我一個人閉門造車，我們需要吸納更多有想法、有才華的設計人才，不拘一格，不同風格，甚至可以是一些有特殊傳統手藝的匠人。”
蘇晴和老陳如今已是“海豐”的緊密合作夥伴和朋友，聞言立刻表示支持。
“這是好事啊！打造我們自己的設計力量！”蘇晴興奮地說，“我可以在接下來的專題報道裏重點提及你們的招聘計劃，面向全市，甚至全省！”
老陳則撚著下巴，思路更廣：“光在本島招，範圍太小，我在省報和幾個兄弟城市的報社有朋友，可以把招聘啟事發過去，現在政策放寬，人才流動比以前活絡多了，說不定真能引來金鳳凰！”
很快，一則則關於“海豐商貿誠聘設計師及傳統手工藝人”的啟事，通過電視屏幕和報紙版面，傳遍了南嶴島，並輻射到了周邊的城市。
啟事中特別提到了“海的呼吸”在楓丹白露的成功，以及“海豐”致力於融合東方美學與現代設計的理念，這對許多心懷夢想卻苦無出路的設計愛好者和技術匠人而言，無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正如江穗寧所期望的，“全面撒網”收到了奇效。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裏，前來應聘的人絡繹不絕，曾是工藝美術院校畢業的中年人；有在國有服裝廠幹了十幾年、經驗豐富卻深感束縛的老技術員；甚至還有幾位，是因為看到了關於楓丹白露時裝周的報道，對江穗寧的設計理念心生向往，特意從外地趕來的。
江穗寧親自擔任主面試官，她沒有設置死板的考試題目，更多的是與應聘者交談，了解他們的審美傾向、對服裝的理解、對“海豐”理念的看法，以及動手能力。
她選中了一位擅長工筆花鳥、對色彩極為敏感的年輕女孩周曉蕓，她的筆下能勾勒出東方的雅致；一位曾在滬市服裝廠工作、對西方廓形和立體裁剪頗有研究的中年設計師趙工，他能彌補團隊在結構上的短板；一位對少數民族服飾和圖案有深入研究的文化館退休幹部錢老師，他能帶來豐富的民族文化養分；還有三位各有側重、但都具備紮實基礎和創新意識的年輕設計師。
不僅如此，招聘還吸引來了一些特殊人才，一位來自江南水鄉、擅長蘇繡的年輕繡娘文秀，其針法細膩靈動，不輸蘇婆婆；一位家裏幾代都是銀匠、能打造精美金屬配飾的手藝人金師傅。
最終，六位背景、年齡、擅長領域各異的設計師，加上文秀和金師傅，組成了“海豐”初創的設計與工藝核心團隊。
“歡迎大家加入‘海豐’！”江穗寧站在一塊簡單的白板前，目光掃過每一位新成員，“我知道，大家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經歷和理念，在這裏，我不想給大家設定條條框框，我唯一的要求是，保持對美的追求，尊重我們的文化根脈，敢於創新，也敬畏手藝。”
她轉身在白板上寫下了“傳承、創新、融合、匠心”八個字。
“我們的目標，不僅僅是生產衣服，而是創造一種屬於我們華國人自己的，當代的時尚語言。‘海的呼吸’是一個開始，未來，我們還有‘山之魂魄’，‘風之絮語’……我們要讓世界看到，東方的美，無窮無盡。”
她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新團隊成員的心中激蕩起層層漣漪，他們從這位年輕的女老板身上，看到了一種不同於以往任何單位的開闊視野和堅定信念。
***
一九八一年的春風，攜著暖意與潮濕的海鹽氣息，席卷了整個南嶴島。
春節的餘韻尚未完全消散，堆積如山的訂單已從全國各地雪片般飛來。
新組建的設計團隊初顯鋒芒，幾張融合了傳統水墨意境與現代利落剪裁的秋季新品草圖，讓江穗寧看到了品牌未來更豐富的可能性。
承包合同簽訂完後，南嶴島服裝廠的生產線日夜不息，和勞保廠的三天生產線同時開工，夜以繼日的生產。
江穗寧坐在窗明幾凈的新辦公室裏，指尖劃過一份剛擬定的、數額可觀的外貿合同草案，唇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電話鈴聲急促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聽筒那頭傳來趙振海沙啞卻難掩亢奮的聲音：“江經理，這邊基本妥了！制冷系統聯動調試，定在明天上午，就等潮位上來！”
“好，我馬上過來。”江穗寧利落地放下電話，將手頭幾份緊急文件快速簽署，交代吳月盯緊新樣衣的打版進度，便抓起外套和帆布挎包，步履生風地走了出去。
吉普車在島上新鋪設的碎石路上顛簸前行，一側是日漸繁華，充滿煙火氣的城鎮，另一側則是礁石遍布，海浪拍岸的自然景象。
車剛停穩在黑石灣工地邊緣，混雜著海腥、水泥和金屬機油的特有氣味便撲面而來。
趙振海正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高架上，對著下方幾個工人比劃著，聲音洪亮地指揮著最後管線的固定，他精悍的身材裹在沾滿油汙的工裝裏，眉宇間是技術工作者特有的專註與執拗。
陳永強老師傅則半蹲在控制櫃前，身邊散落著各種工具，他耳朵上別著一截粉筆，手裏拿著萬用表，對著密密麻麻的線路圖，一點一點地測量、記錄，花白的頭發在海風中微微顫動，那份專註，仿佛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
“江經理！”趙振海眼尖，看到她，利索地從高架上下來，抹了把額頭的汗，“你來得正好，大部分硬骨頭都啃下來了，就等明天通水通電，看這大家夥能不能順溜跑起來。”
“趙工，陳師傅，辛苦。”江穗寧快步上前，目光掃過那些蜿蜒盤旋的銀色管道、粗壯的電纜以及閃爍著指示燈的覆雜控制面板，“準備工作都到位了嗎？有沒有發現什麽潛在問題？”
陳永強聞聲擡起頭，推了推滑到鼻梁的老花鏡，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著：“主體部分，我和老趙反覆查了幾遍，應該沒問題，就是這控制信號，偶爾還是會跳一下，不太穩定，呂工回部隊前特意叮囑過，說這個問題不徹底解決，就像給野獸套了條不結實的韁繩，關鍵時刻可能會出岔子。”
又是信號問題，江穗寧的心微微下沈，呂愛國最近也忙，沒時間來工地查看，讓團隊失去了一位精通自動控制的得力幹將，也使這最後的調試蒙上了一層不確定的陰影。
她沈吟片刻，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不能有任何僥幸心理，趙工，陳師傅，今晚必須組織所t有人手，集中力量攻堅，徹查所有線路，特別是信號線路的接口、屏蔽和接地，需要增加人手，或者需要特殊的檢測設備，我立刻去協調。”
“明白！”趙振海技術人員的倔強勁兒被徹底點燃，“江經理，你把心放回肚子裏！我這就帶人，把所有的電纜溝再捋一遍，每一個接線盒子都打開重新緊固！就是把這片礁石灘翻個個兒，也非把這鬼毛病揪出來不可！”
夜幕很快降臨，吞噬了海天之際最後一抹霞光，黑石灣工地上，幾盞大功率碘鎢燈被架起，將庫體周圍照得亮如白晝，燈光吸引著不知名的小飛蟲嗡嗡盤旋，更映照出工人們忙碌而專註的身影。
趙振海帶著電工班的幾個小夥子，直接跳進了有些潮濕的電纜溝，打著手電，一段一段地測量電阻，用絕緣膠帶重新包紮他們認為可能不牢靠的接頭，汗水混著泥土沾滿了他們的工裝。
陳永強則坐鎮在臨時控制室內，對著圖紙和儀表，指揮著外面的工人模擬發送各種指令，仔細觀察著屏幕上信號的每一次細微波動，試圖定位故障點。
江穗寧沒有置身事外。她留在那間兼作辦公室和休息的簡陋工棚裏，就著昏黃的燈光，審閱“海豐”下一季度的市場推廣計劃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直到月上中天，海潮聲愈發清晰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混雜著疲憊與極度興奮的喧嘩！
工棚的門被“哐當”一聲推開，趙振海帶著一身泥水和濃重的汗味闖了進來，臉上卻洋溢著如同打了勝仗般的紅光：“找到了！龜孫子，藏得可真夠深的！是主控線路進入庫體前，埋在礁石縫裏的那個過渡接線盒！媽的，防水膠沒打勻，潮氣滲進去，把裏面幾個端子的銅芯都氧化了，接觸不良！”
跟在他身後的陳永強也長舒了一口氣，臉上深刻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重新清理了觸點，做了三重防水密封，剛模擬測試了半個鐘頭，信號穩得像用釘子釘住了一樣！”
江穗寧一直緊繃的肩膀瞬間松弛下來，一股巨大的疲憊和更巨大的欣慰同時席卷了她。
她站起身，由衷地說道：“太好了！趙工，陳師傅，還有外面的每一位工友，大家辛苦了！我讓食堂立刻把熱著的姜湯和肉包子送過來，大家吃飽喝足，抓緊時間休息幾個小時！明天，我們打最後一場硬仗！”
翌日，天光未亮，海平面剛剛泛起魚肚白。
關鍵的聯動調試時刻終於到來，不僅工地的全體人員嚴陣以待，聞訊趕來的海島管委會主任、市輕工局和科委的相關領導，以及幾位一直關註這個新奇項目的本地幹部，也早早來到了現場。
控制棚外圍攏了不少人，低聲交談著，目光都聚焦在那扇即將開啟的、厚重的保溫門上，氣氛莊重而熱烈，仿佛在等待一個新時代的揭幕。
江穗寧站在控制棚內，與趙振海、陳永強並肩而立，她的心跳有些快，但呼吸卻刻意保持著平穩，目光掠過那些不斷跳動著原始數據指針的儀表，最後定格在代表庫內溫度的那根尚未啟動的曲線圖上。
“報告！潮位已達到預定高度！”
“開啟進水閘門！”
“一號水輪機啟動！”
隨著趙振海沈穩有力、如同艦長發布命令般的指令，熟悉的水流沖擊聲再次轟鳴而起，經過磷化鍍層技術和多重迷宮密封結構改造的水輪機發電系統，穩健地開始旋轉，將大海永恒不休的動能，源源不斷地轉化為驅動一切的電力。
“發電功率穩定，輸出正常！”
“啟動主制冷壓縮機組！”
更低沈、更有力的轟鳴聲響起，大型制冷壓縮機開始工作，強大的制冷劑被壓入蜿蜒的管道系統。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控制棚內外鴉雀無聲，只剩下機器的運行聲和海浪的伴奏，無數道目光緊緊鎖住了那塊開始緩緩繪制的溫度曲線屏幕。
-5℃， -10℃， -15℃……
“庫內溫度持續均勻下降，東西區最大溫差小於0.5度，符合設計要求！”
“蒸發器回霜均勻，管道各監測點壓力正常！”
“控制系統所有反饋信號清晰穩定！”
一項項關鍵數據被監測人員清晰地、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報出，每一聲都像重錘，敲碎了最後殘留的疑慮。
控制棚外，領導們的臉上露出了釋然而讚賞的笑容，開始低聲交換著肯定的意見，工人們則握緊了拳頭，眼神裏充滿了激動與自豪。
當庫內溫度計的指針，最終穩穩地定格在預設的-18℃的刻度上，並且在此後長達一個小時的持續運行中，沒有絲毫波動時，積壓已久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爆發出來！
“老天爺！這大家夥，真的讓我們給弄成了！”
工人們再也抑制不住，歡呼著，跳躍著，有些年長的老師傅更是背過身去，用粗糙的手掌用力抹去眼角混合著艱辛與喜悅的淚水。
趙振海一反平日的嚴肅，張開雙臂，與身旁同樣激動得臉色通紅的陳永強來了個結結實實的擁抱，用力拍打著對方的後背。
江穗寧緩緩地走出控制棚，春日溫暖而明亮的陽光瞬間包裹了她，驅散了連日來積壓在心底的最後一絲陰霾。
“江穗寧同志！恭喜！我代表管委會，向你和所有參與建設的同志們，表示最熱烈的祝賀！”管委會主任滿面紅光地走上前，用力握住她的手，“這座冷庫的成功，不僅僅是你個人事業的裏程碑，更是我們南嶴島，乃至全市在新能源利用、在科技創新與實體經濟結合上一次極其成功的探索和實踐！意義重大啊！”
“謝謝主任的肯定和支持！”江穗寧微笑著回應，語氣謙遜而堅定，“這是整個團隊共同努力的結果，也離不開各級領導創造的良好政策環境，我們只是邁出了第一步，接下來，如何運營好它，讓它真正為島上的經濟發展、為鄉親們的增收發揮作用，才是真正的考驗。”
伴隨著冷庫的竣工，她知道，屬於她的時代，走上了新的裏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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