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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 擴張商業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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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 擴張商業版圖

第69章進軍水產冷鏈業

黑石灣潮汐能冷庫竣工的喜慶紅綢尚未取下, 現實的運營壓力便已悄然而至。這座龐然大物每日的維護、人員的工資,都像無形的鞭子,催促著它必須盡快產生效益。

江穗寧在冷庫旁收拾出了一間簡陋的辦公室, 掛上了“海豐冷鏈服務中心”的木牌子, 她深知,在觀念相對保守的海島,讓漁民們接受並信任,需要一個過程。

“趙工,陳師傅,”江穗寧召集了核心人員, “咱們不能幹等,得主動出去, 讓大夥兒知道這冷庫是做什麽的, 能給他們帶來什麽好處。”

趙振海撓了撓頭:“理是這麽個理,可那幫老漁民, 認死理,不見兔子不撒鷹,光靠嘴皮子,難。”

陳永強也點頭附和:“是啊,得有個帶頭的。”

正說著,辦公室門外傳來一陣猶豫的腳步聲, 一個皮膚黝黑、滿臉褶子的老漁民, 探進半個身子, 手裏拎著個小半桶活蹦亂跳的鷹爪蝦, 神色拘謹。

“請……請問,這裏……是收海貨嗎?”

“老林,是你啊。”陳永強一看, 這人他認識,連忙上前,又跟江穗寧和趙振海解釋,“這是老林,是島上出了名的捕撈好手。”

江穗寧立刻站起身,熱情地迎上去:“林伯,快請進!我們這不直接收海貨,但我們提供保管服務。”

“保管?”林伯渾濁的眼睛裏充滿疑惑,他晃了晃手裏的桶,“我今早運氣好,撈了半船好蝦,可那收蝦的王老五,非說今天的貨多,只肯給五毛,平時都是兩塊!我氣不過,沒賣,可這天氣……放到下午就不鮮亮了,我這心裏急啊!”

這正是江穗寧等待的機會,她耐心解釋:“林伯,您別急,您可以把這蝦存在我們這冷庫裏,我們給您快速凍上,保住這鮮勁兒,您什麽時候找到合適的買主,或者等價格好了,隨時來取。”

“凍上?”林伯將信將疑,“凍硬了還能好吃嗎?那不成冰塊了?”

“跟家裏凍的不一樣。”江穗寧笑著引他去看冷庫的操作間t,“我們這是速凍,溫度低,凍得快,能最大程度鎖住蝦的鮮味和水分,化凍之後,跟新鮮的幾乎沒區別。”

趙振海也在一旁幫腔,用他工程兵的實在話作保:“林老哥,我拿我這身技術擔保!這機器,好使!比你拿回家用棉被捂著一宿強一百倍!”

“老林,他們說的都是真的,你我認識這麽多年,我啥時候糊弄過你。”陳永強說道,“走,我帶你去看看這冷庫。”

一行人走到冷庫旁,林伯看著眼前鋥亮的設備和幾人真誠的目光,又想想王老五那可惡的嘴臉,一跺腳:“成!信你們一回!這,這怎麽個收錢法?”

“按斤算,代凍加保管,一天按十斤五分錢的價格收取費用。”江穗寧報出了一個精心計算過的、極具誘惑力的價格,又指了指她手中的蝦,給他算賬,“您這桶蝦,就算十斤,一天才五毛錢,您要是明天找到買主,把這蝦拿走,賣個兩塊,您就掙一塊五,還不用出海,多劃算!”

林伯在心裏快速盤算了一下,咬了咬牙:“中!就存一天!”

工人們按照培訓好的流程,將林伯的蝦過秤、裝入專用的塑料盤、送入速凍間。整個過程快速、專業,讓林伯看得一楞一楞的。

第二天一早,林伯就帶著一個從鄰島來的、出價公道的魚販子來了。

當工人將那盤凍得硬邦邦、但顏色依舊鮮亮紅潤的鷹爪蝦拿出來,在常溫下稍微化凍後,蝦體飽滿,沒有絲毫幹癟。

那魚販子也是識貨的,一看這品相,立刻給出了一塊五的價錢!除去冷凍費用,林伯掙了一塊,比賣給王老五掙得多。

林伯接過厚厚的票子,手都有些抖了,他猛地轉身,緊緊握住江穗寧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江經理!謝謝!太謝謝了!你這冷庫,是咱漁民的救星啊!以後俺打了好貨,都存你這兒!”

林伯的事,像一陣風似的吹遍了整個漁港。

“聽說了嗎?老林頭那蝦,在冷庫裏凍了一宿,一樣賣出去了,比王老五收的還貴呢!”

“真的假的?那玩意兒真那麽神?”

“不信你去看看,老林頭現在走路都帶風!”

質疑聲中,帶著按捺不住的好奇,接下來的幾天,開始有膽大的漁民,學著林伯的樣子,將一時賣不上價的好魚、或者捕多了當天賣不完的貨,送到冷庫來試一試。

小小的辦公室漸漸熱鬧起來,過磅的、登記的、咨詢的,人來人往。江穗寧讓趙振海負責維護設備,確保運行萬無一失;讓陳永強帶著幾個伶俐的年輕人,負責接待和辦理手續,她自己則在一旁協調,處理各種突發情況。

這天,一個漁業大隊的隊長找上門來,他們隊裏剛捕回一船產量巨大的經濟魚,但同期其他大隊也豐收了,導致碼頭收購價被壓得很低。

“江經理,我們這船貨,量太大,你們這能存得下嗎?價格能不能再優惠點?”隊長試探著問。

這是第一個大客戶!江穗寧心中一動,面上保持鎮定:“隊長,放心,我們的庫容量足夠,至於價格,量大從優,我可以給您按噸算,包月更劃算,您把貨存在這兒,等價格回升了再出手,中間的差價,遠超過這點保管費。”

她拿出準備好的計算器,當場給隊長算了一筆經濟賬,看著屏幕上清晰的數字,隊長心動了,當場拍板,租下了五十立方的空間,存入了十幾噸魚。

消息傳開,冷庫的業務真正打開了局面,不僅是零散漁民,連一些集體的漁業單位也開始將這裏視為調節市場、保障收益的重要工具。

傍晚,江穗寧在辦公室裏盤點著這幾日的收入,雖然單筆金額不大,但聚沙成塔,已經足夠支付冷庫初期運營的基本開銷,甚至有了微薄的盈利,更重要的是,它建立了一種全新的、基於技術和信任的合作模式。

窗外,潮水拍岸,與冷庫運行的微弱嗡鳴聲交織在一起。趙振海走進來,臉上帶著輕松的笑容:“江經理,看來咱們這第一步,算是站穩了。”

江穗寧合上賬本,望向窗外歸航的漁船,眼神明亮:“是啊,趙工,這只是開始,等大家徹底習慣了冷庫的存在,就是我們推出下一步計劃的時候了。”

她仿佛已經看到,不久的將來,從這座依靠大海的冷庫裏,源源不斷運出的,將不再是原始的漁獲,而是貼上“海豐”標簽、經過精心加工的,真正屬於自己的產品。

這第一桶金,淘到的不僅是錢,更是無價的信任和一條通往更廣闊天地的基石。

***

初夏,南嶴島的建設熱潮如同日漸升溫的天氣。

江豐年帶領的建築隊,憑借踏實肯幹的作風和妹夫陸野間接帶來的些許信譽,漸漸在島上站穩了腳跟,接到的工程也從最初的修補,變成了承包小型樓房。

眼下,他們正在承建的,是島西區一所新建小學的教學樓,這是項面子工程,也是建築隊接手的最大項目,江豐年投入了全部心血,幾乎吃住都在工地上,人也瘦了一圈,但眼神裏充滿了幹勁和對未來的憧憬。

然而,災禍往往潛伏在疏忽之中。

這天下午,工地正在進行二層樓板的混凝土澆築,連續作業了十幾個小時,工人們都有些疲憊。

負責攪拌機的一個年輕工人,因為連日勞累,操作時一個走神,未能嚴格控制水灰比,導致一批混凝土的配比出現了偏差,過於稀薄。

這批有問題的混凝土被用在了二樓東南角一片區域的樓板澆築中,當時並未立刻顯現問題,工人們照常振搗、抹平。

第二天清晨,江豐年像往常一樣早早來到工地巡視,當他走到二樓那個區域時,腳下傳來的細微“哢嗒”聲和一種不正常的綿軟感,他心頭猛地一沈,立刻蹲下身仔細查看,這一看,便發現了不對勁,新澆築的樓板表面竟然出現了幾道細微的、不正常的裂紋,用腳輕輕踩上去,甚至有微微的下陷感!

“停!都停下!”江豐年的吼聲瞬間劃破了工地的寧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旦教學樓投入使用,這片有問題的樓板在荷載下很可能發生斷裂、坍塌,後果不堪設想!

江豐年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這不僅意味著巨大的經濟損失,延誤的工期,更可怕的是信譽的崩塌和可能面臨的法律責任。

他這個建築隊,可能就徹底完了!

“查!給我徹查!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的問題!”江豐年雙眼赤紅,聲音嘶啞地吼道。

工地頓時亂作一團,人心惶惶。

江豐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首先下令全面停工,封鎖消息,調查原因,他知道,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尤其是傳到即將臨盆的妻子劉紅耳朵裏,後果不堪設想。

他一邊組織技術骨幹研究制定砸掉重來的補救方案,計算著巨大的損失,一邊硬著頭皮去找建設單位和監理方坦白並承認錯誤,爭取處理時間。

“妹夫,我……”晚上,他找到陸野,這個平日裏頂天立地的漢子,眼眶泛紅,聲音哽咽,“我出事了,工地上的事,捅大簍子了。”

陸野沈穩地聽他講完,眉頭緊鎖:“質量問題,瞞不住,也不能瞞,現在關鍵是要態度誠懇,補救措施得力,經濟損失是肯定的,但只要沒造成人員傷亡和更惡劣的影響,還有轉圜的餘地,需要我做什麽?”

“別告訴穗穗,更別讓你嫂子知道!”江豐年緊緊抓住陸野的胳膊,“你嫂子這都快生了,受不得這刺激!”

陸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輕重,但你這邊,必須處理好。”

江豐年開始了焦頭爛額的奔波,他幾乎磨破了嘴皮子,向各方道歉、做保證,拿出了建築隊幾乎所有的積蓄墊付前期補t救材料款,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下去。

盡管他極力掩飾,每天回家盡量裝作若無其事,但夫妻連心,劉紅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丈夫的不對勁,他眼神裏的躲閃,深夜裏翻來覆去的嘆息,以及身上那股散不掉的煙味和焦慮,都讓劉紅的心一點點沈下去。

她趁著江豐年不在家,挺著碩大的肚子找到了江穗寧。

“穗穗,你跟嫂子說實話,你哥他,是不是出啥事了?”劉紅拉著江穗寧的手,眼底滿是擔憂,“他這幾天魂不守舍的,問他啥都說沒事,可我這心裏,七上八下的。”

江穗寧心裏“咯噔”一下,她通過陸野,已經知道了哥哥工地上的麻煩,此刻看著嫂子蒼白的臉色和滾圓的肚子,哪裏敢說實話。

“嫂子,你別瞎想。”江穗寧擠出笑容,扶她坐下,“我哥那邊催工期呢,他可能就是最近工地太忙,累著了,你也知道,他那個人,有啥事都喜歡自己扛著,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養胎,好好生孩子,別的什麽都別操心。”

這天,劉紅在院子裏曬太陽,村裏一個心直口快的嫂子來串門,閑聊間無意中提了一嘴:“哎,劉紅,聽說你們家豐年他們工地上出事了?好像還挺麻煩?你也別太擔心,男人在外頭做事,難免磕磕絆絆……”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劉紅頭頂!她一直以來的猜測得到了證實,巨大的恐慌、對丈夫的擔憂、以及被隱瞞的委屈瞬間淹沒了她,她只覺得眼前一黑,腹部傳來一陣劇烈的、撕裂般的絞痛。

串門的嫂子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大聲呼救,幸好江穗寧不放心,今天過來看她,聞聲沖了出來,看到嫂子身下滲出的血跡,嚇得魂飛魄散,立刻叫人找車,火速將劉紅送往醫院。

醫院產房裏,劉紅因為受了強烈刺激,胎動異常,出現了早產和難產的跡象,產程異常艱難,痛苦的呻吟聲揪著外面所有人的心。

江豐年是在工地上接到消息,扔下手裏的一切,瘋了一樣沖到醫院。

產房外,他看著匆匆趕來的母親、繼父鐘裁縫和妹妹,看著他們凝重的臉色,聽著產房裏妻子痛苦的喊聲,這個七尺男兒,靠著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雙手插進頭發裏,發出了野獸般壓抑的、絕望的低吼。

他無比痛恨自己的無能,覺得是自己害了妻子和孩子。

就在這最混亂、最絕望的時刻,工地那邊也傳來了消息,在陸野的暗中協調和江豐年前期誠懇態度和得力補救方案的基礎上,建設單位和主管部門考慮到此事發現及時,未造成實質性嚴重後果,且建築隊補救態度積極,最終做出了處理決定:要求建築隊無條件對問題部分徹底返工,承擔全部經濟損失,並予以一定數額的罰款,但保留了其繼續施工的資格,未做更嚴厲的處罰。

這意味著,江豐年和他的建築隊,雖然元氣大傷,但保住了根本,獲得了活下去的機會。

消息傳到醫院,幾乎同時,產房裏傳出一聲響亮而清脆的嬰兒啼哭!

護士抱著繈褓走出來,臉上帶著疲憊而欣慰的笑容:“母女平安!是個漂亮的千金,就是折騰得夠嗆,媽媽累得睡著了。”

一瞬間,地獄天堂。

江豐年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過去,看著繈褓裏那個皺巴巴、紅彤彤的小家夥,淚水奔湧而出,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女兒,像是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易碎品。

他看向隨後被推出來、昏睡著的臉色蒼白的妻子,又看看懷裏咂著嘴的女兒,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無盡愧疚、失而覆得和巨大慶幸的情緒充斥著他的胸膛。

他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對身邊的家人說:“是閨女,是閨女帶來的福氣!她一來,工地的劫難就過去了,是她救了我,救了這個家……”

江穗寧看著哥哥又哭又笑的樣子,看著安然入睡的嫂子,再看看這個小侄女,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像一場猛烈的暴風雨,洗禮了這個家。它帶來了創傷和教訓,也讓一家人更加緊密。

江豐年抱著女兒,在心中暗暗發誓,從今往後,他不僅要更加謹慎踏實地做事,更要好好守護這個家,守護這個在他最艱難時刻降臨、給他帶來轉折和希望的小天使。

風雨過後,新生命的啼哭,預示著新的開始,而經此一役,江豐年也真正褪去了些許浮躁,變得更加沈穩和有擔當。

***

潮汐冷庫的倉儲代凍業務逐漸步入正軌,帶來了穩定的現金流,但江穗寧的目光早已投向更遠的地方。

“必須走精深加工的路子,”她在內部小會上定下基調,“只有把原料變成擁有我們‘海豐’品牌的產品,才能擺脫被動,真正掌握定價權,走向全國市場。”

思路清晰,但第一步就遇到了難題:新建海鮮加工廠資金壓力太大,周期太長;而尋找合適的代工廠,在八十年代初的南嶴島,並非易事。

她的首選目標是島上最大的南嶴島國營水產加工廠,這家廠子設備相對齊全,以生產普通冷凍魚塊和少量魚罐頭為主。

廠長姓胡,是個面色紅潤、帶著幾分官腔的中年男人,在充斥著魚腥味的辦公室裏,他打著官腔:“江經理啊,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給我們廠下生產任務的是上級單位,我們的生產線、工藝都是固定的,為你這個小批量、新花樣的產品調整生產線,耽誤了生產計劃,這個責任我可負不起啊。”

“胡廠長,我們可以支付合理的加工費,而且如果試銷成功,後續訂單量會很大……”江穗寧試圖說服。

胡廠長擺擺手,打斷她:“不是錢的問題,是規矩,是計劃。再說了,你說的那個什麽‘單凍蝦仁’、‘調味貝柱’,工藝要求高,萬一做壞了,損耗算誰的?麻煩!”

第一次接洽,無功而返。

對方體制內的僵化和對新生事物的排斥,像一堵無形的墻。

江穗寧沒有氣餒,又聯系了幾家規模小些的集體所有制加工點,不是設備過於簡陋,衛生條件堪憂,就是負責人思想保守,不願嘗試。

就在她為此焦頭爛額之際,收購原料這邊也出了問題。

她開出了比市場收購價高出兩成的價格,專門收購個頭勻稱、品相完好的鮮活鮑魚。

消息一出,前來送鮑魚的漁民絡繹不絕,負責質檢的是鐘裁縫推薦的一位老漁民,眼力毒辣。

一開始,收上來的鮑魚品質都很好,然而幾天後,老海貨皺著眉頭找到江穗寧:“江經理,不對勁,今天收的這幾批,看著個大飽滿,但手感不對,輕飄飄的。”

他拿起一個,用力掰開,只見鮑魚肉和殼之間,塞滿了沈甸甸、濕漉漉的鹽巴!

“這幫殺千刀的!為了壓秤,往裏面塞鹽!”老海貨氣得胡子直抖。

江穗寧的心瞬間沈了下去。她立刻下令嚴查,結果發現,不止一家這麽幹!有些漁民看她年輕又是女人,以為好糊弄,在利益驅使下動了歪心思。

這批被做了手腳的鮑魚,不僅讓江穗寧蒙受了經濟損失,更嚴重的是,如果沒能及時發現,加工成產品後流向市場,將對尚未誕生的“海豐”海產品品牌造成毀滅性打擊。

加工廠碰壁,原料收購被騙,雙重打擊讓江穗寧感受到了實業起步的艱難。

“嫂子,我是不是太心急了?”晚上,她去看望坐月子的劉紅和侄女,忍不住流露出些許疲憊。

劉紅靠著床頭,雖然身子還虛,眼神卻清亮:“穗穗,哪有一帆風順的事t?當初咱做衣服,不也有人說不行?找加工廠這條路走不通,咱就想想別的法子。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嫂子的話糙理不糙,點醒了江穗寧,她再次把目光投回了那個國營水產加工廠,硬碰硬不行,能否找到其內部的“突破口”?

她讓趙振海和陳永強幫忙打聽,陳永強在島上人脈廣,很快帶來一個消息:水產加工廠有個叫馬向前的車間副主任,是六十年代的大學生,學食品工程的,有點真才實學,但因為性格耿直,不懂逢迎,一直不得志,總想搞點技術革新,卻屢被胡廠長打壓。

江穗寧心中一動。

她沒有直接去找馬向前,而是通過陳永強牽線,在一個周末的傍晚,“偶遇”了在碼頭散步的馬向前。

她沒有談合作,而是以請教的口吻,聊起了國內外水產加工的現狀,提到了單凍技術、個體快速冷凍、調味鎖鮮等概念。

這些超前的話題,瞬間點燃了馬向前眼中的光,他像是遇到了知音,滔滔不絕地講起了他對改進廠裏現有工藝的想法,以及對面粉裹炸魚排、真空包裝調味海鮮等新產品的構思。

“馬工,您的這些想法,正是我想做的!”江穗寧適時表明來意,“我有資金,有冷庫,有想把咱們南嶴海鮮做出名堂的決心,就差您這樣的技術人才。國營廠條條框框多,不如我們合作?您不需要離開廠子,只需要利用業餘時間做我們的技術顧問,負責工藝指導和品質把控,我支付您顧問費,如果產品成功,另有重謝!”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既保留了他國營廠的鐵飯碗,又給了他實現技術抱負的平臺和額外收入。

馬向前只猶豫了片刻,最終應下了:“江經理,我幹!”

技術顧問找到了,但加工廠的生產線依舊無法使用,馬向前給出了一個折中方案:“廠裏有一條舊的小型單凍和烘幹實驗線,一直閑置,可以和胡廠長談,工人也自己招募招募,我親自帶,就在廠區角落那個廢棄的倉庫裏,先小批量試產!”

江穗寧覺著可行,又去找了胡廠長,好話說盡,又太高了價格,這才租下來,又再馬向前的幫助下招聘了幾個工人,生產線就算是搭建起來了。

與此同時,江穗寧也在原料收購上采取了新策略,她不再坐等送貨上門,而是采取了“固定船隊+嚴格獎懲”的模式。

她找到了最初信任冷庫的林伯,以及另外幾位信譽好、捕撈技術高的老漁民,組建了一個小型的“海豐優質海產供應小組”,與他們簽訂了初步的包銷協議,價格依舊高於市場價,但附加了嚴格的品質要求和違約處罰條款,她甚至預付了一部分定金,幫助他們更新網具。

對於那次“塞鹽事件”,她沒有選擇忍氣吞聲,而是在漁港公開指出了問題,並宣布將那幾家列入合作黑名單。

此舉雖然得罪了少數人,卻贏得了大多數誠實漁民的尊重和信任,確立了“海豐”收購海貨的品質門檻。

再回到海鮮加工這邊,卻說生產線租下來,馬向前卻不敢明目張膽的過來,只能偷偷摸摸的技術指導,不過好在這個臨時加工點終於運轉起來。

第一批試產的產品,選擇了工藝相對簡單、市場接受度高的“單凍一級蝦仁”和“原味烘幹貝柱”。

夜深人靜,國營廠區一片寂靜,只有那個角落的倉庫亮著燈。

馬向前穿著工裝,親自調整著單凍機的溫度和風速,指導著臨時招募來的女工們如何更高效、更衛生地去殼、挑腸線。

江穗寧也挽起袖子,在一旁幫忙,監督著每一個環節。

當第一批晶瑩剔透、個頭均勻、凍得硬邦邦的蝦仁從生產線上出來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馬向前拿起一個,等到微微化凍後放入口中,仔細品嘗,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鮮!甜!彈性足!成功了!這品質,比廠裏大線生產的出口貨都不差!”

另一邊,采用古法低溫柔烘的貝柱,也散發出濃郁誘人的鮮香,色澤金黃,幹度均勻。

江穗寧看著這些貼上臨時手寫標簽的產品,心中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激動,這小小的一步,走得如此艱難,卻又如此堅實。

她立刻組織人手,將這批試產的產品,小批量發往了之前服裝業務建立的、幾個沿海大城市的商貿公司進行試銷。她沒有漫天要價,而是采用了一個極具競爭力的價格,目的就是先敲開市場的大門,聽聽反饋。

忐忑的等待後,好消息接連從滬市和羊城的合作夥伴那裏傳來:

“江經理,蝦仁反饋極好!客戶說口感遠超市面同類產品!”

“貝柱供不應求!還有沒有貨?能不能盡快再發一批?”

市場的積極反響,像一陣強心劑,讓整個團隊歡欣鼓舞,馬向前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他的技術終於得到了市場的認可。

她看著倉庫外泛白的天色,心中已然有了下一個目標:必須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正規的加工廠,而這次成功的試產和良好的市場反饋,將成為她說服銀行、爭取政策支持的最有力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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