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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7章 歸來的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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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7章 歸來的榮光

十月, 天高雲闊,海風褪去了盛夏的燥熱,帶著舒爽的涼意。

碧藍的海水在秋陽下閃爍著細碎的金光, 那艘熟悉的客輪, 鳴著悠長的汽笛,緩緩駛向南嶴島碼頭。

這一次,碼頭的景象與半月前她孤身遠行時截然不同。

客輪穩穩靠岸,纜繩固定。

江穗寧穿著一身自己在法蘭斯蒂購置的,剪裁極佳的卡其色風衣,裏面是簡潔的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長發挽起, 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經歷了長途旅行的疲憊, 卻掩不住她眼中那份沈澱後的從容與自信的光芒。她和小吳, 王海一起, 隨著人流走下舷梯。

“穗穗!在這兒!” 江母激動的聲音率先穿透了嘈雜。

看到她的瞬間,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江母已經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女兒,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這次卻是喜悅的淚水:“回來了!總算回來了!瘦了,是不是在外頭吃不好?”她摩挲著女兒的臉頰和手臂,仿佛要確認她是否完好無損。

鐘裁縫站在江母身後,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動紅光,嘴唇哆嗦著,只會反覆說:“好!好!回來了!好!”

哥哥江豐年小心翼翼地護著腹部已明顯隆起的嫂子劉紅。劉紅激動得臉頰通紅,要不是身子不便,早就沖過來了,她高聲喊著:“穗穗!快跟我們說說,外國那T臺啥樣?咱們的服裝,那些外國人是不是都看呆了了?”

這時,管委會主任笑著上前一步,打斷了家人的團聚時刻,但氣氛卻更加熱烈:“江穗寧同志!歡迎你凱旋歸來!”他側身示意了一下身後的人群和鏡頭,“你看,大家都等著迎接我們的英雄呢!你可是為我們南嶴島,為我們國家爭了大光了!”

話音剛落,幾個系著紅領巾的小學生就跑了上來,鄭重地將一束束鮮花塞到江穗寧和小吳懷裏。

與此同時,記者們一擁而上,攝像機的鏡頭死死對準了江穗寧,照相機的閃光燈劈裏啪啦地亮成一片,刺得她微微瞇起了眼睛。

“江穗寧同志,歡迎回國!楓丹白露之行大獲成功,您此刻的心情如何?” 蘇晴的話筒第一時間遞到了面前,她的問題開啟了正式的采訪。

江穗寧抱著鮮花,調整了一下呼吸,面對鏡頭,露出了一個得體而真誠的微笑:“非常感謝大家的迎接,此刻,我最深的感受是:回家了,真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很快恢t覆了平穩,“看到祖國的海岸線,看到親人和鄉親們,所有的疲憊都消失了。這次楓丹白露之行,能夠取得一些成績,離不開國家的支持,離不開我們整個‘海豐’團隊的努力,也離不開島上每一位關心我們的人。這份榮譽,屬於大家。”

她的回答,再次將個人榮譽歸於集體,顯得謙遜而大氣,贏得了周圍一片讚許的目光和掌聲。

《南嶴島日報》的老陳擠上前,問題更具體:“江經理,我們通過國際電報了解到一些消息,據說您的‘海的呼吸’系列在時裝周上引起了轟動,能具體描述一下當時的場景嗎?外國同行和媒體是如何評價的?”

江穗寧點了點頭,腦海中浮現出T臺上那璀璨的一幕幕:“是的,當我們的模特穿著‘晨漪’、‘午瀾’系列出場時,我能聽到臺下驚訝的低語,當‘暮濤’那件壓軸禮服出現時,掌聲非常熱烈,很多觀眾站了起來。秀後,很多國際買手和媒體都來到後臺,他們對我們將東方美學意境與現代設計剪裁相結合的方式非常感興趣,特別是對蘇婆婆的刺繡技藝讚不絕口。他們認為,我們帶來了一種不同於西方時尚體系的,充滿詩意和哲學思考的美。”

她的話語不疾不徐,描述生動,既展現了成功,又重點突出了東方文化的獨特魅力,讓在場的記者們奮筆疾書,也讓周圍的鄉親們聽得心潮澎湃。

“那麽,這次成功,對‘海豐’未來的發展,有什麽具體的影響嗎?”另一位省報記者提問。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契機。”江穗寧的目光變得更為銳利和堅定,“它為我們打開了一扇通往國際市場的大門。我們已經接到了一些來自歐洲和亞洲買手的初步訂單意向。接下來,我們會認真評估,在保證質量和我們品牌調性的前提下,穩步拓展海外業務。同時,我們也會將這次學到的一些國際前沿的時尚理念和運營經驗,反哺到國內的市場和設計中,讓‘海豐’走得更穩、更遠。”

她的思路清晰,規劃明確,展現出一個企業掌舵者的遠見卓識。

采訪持續了十幾分鐘,江穗寧始終從容應對,談吐不凡。

陸野一直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像一座沈默的山,無聲地給予她支撐。他的目光大多數時候都落在她身上,看著她如何在聚光燈下游刃有餘,如何將個人的榮耀轉化為集體與國家的驕傲,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自豪。這就是他的妻子,一個既能紮根於海島土壤,又能翺翔於世界天空的非凡女性。

好不容易從碼頭熱情的包圍中出來,回到熟悉的家屬院,又是一番不同的光景。

家屬院門口,幾乎所有的軍嫂都出來了,自發地站成了兩排,像是迎接英雄凱旋。她們看著江穗寧,眼神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佩、羨慕,還有一絲絲與有榮焉的親密。

“穗寧回來啦!”

“哎喲,可算是回來了,我們在報紙上看到你的消息了!”

“快跟我們說說,外國到底啥樣?那些洋人好不好相處?”

“穗寧,你可是給咱們家屬院,給咱們全體軍屬長臉了!”

七嘴八舌的問話,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不同於官員和記者的正式,也不同於家人的關切,這是一種來自同一陣營、帶著泥土芬芳的慶賀。

連嫂子嗓門最大,擠到前面,拉著江穗寧的手,嘖嘖稱讚:“我就說嘛!小江不是一般人!你看看,這出國一趟,氣質更不一樣了!這衣服,也是外國買的吧?真精神!”

李嫂也笑著插話:“可不是!以後咱們家屬院走出去,腰桿子都能挺得更直!看誰還敢說咱們隨軍家屬就會圍著鍋臺轉!”

江穗寧被她們的熱情包圍著,心裏暖暖的,之前的些許隔閡與閑言碎語,在這一刻似乎都煙消雲散了。她笑著回應:“嫂子們快別誇我了,我就是運氣好,趕上了好政策,國外也就那樣,高樓多點,人穿的時髦點,但還是咱們自己家好,踏實!”

她的話引得嫂子們一陣哄笑,氣氛更加融洽。

回到自家那座小院,門一關,才算是真正回到了避風的港灣。

江穗寧將幾個最大的行李箱在客廳裏打開,裏面除了她個人的物品和部分重要資料,其餘大半空間都塞滿了給家人朋友的禮物。

江母、鐘裁縫、劉紅和江豐年都過來了,陸野坐在一旁看著,眼神溫和。

“娘,鐘叔,這是給你們的。”江穗寧先從一個大箱子裏拿出兩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江母的是一條質感極佳的香檳色真絲印花方巾,上面印著優雅的楓葉圖案。“楓丹白露的老牌絲巾,聽說特別適合搭配深色外套,秋天用正好。”

江母接過那滑溜溜、輕飄飄的絲巾,手都有些抖,嘴裏埋怨:“花這個錢幹啥,我這老婆子……”但眼裏的歡喜卻藏不住,拿著對著鏡子比劃了半天。

給鐘裁縫的,則是一套做工極其精良的法蘭斯蒂本土產裁縫剪刀和皮尺。“鐘叔,我特意找當地人打聽,說這是他們那兒老裁縫都認的老牌子,鋼口好,耐用,你試試順不順手。”

鐘裁縫接過那沈甸甸、泛著冷光的工具,像捧著什麽絕世珍寶,手指顫抖地撫過冰涼的剪刀刃口,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這……這好東西!穗穗,你有心了,太有心了!”對於一個老裁縫而言,沒有比一套稱心如意的工具更好的禮物了。

見繼父喜歡,江穗寧很欣慰,又拿出一個漂亮的紙袋遞給劉紅:“嫂子,你現在身子重,我給你選了幾件料子特別軟和、款式寬松的孕婦裝,還有這個,“她又拿出一個小盒子,裏面是幾支純植物萃取、無添加的口紅和護手霜,“法蘭斯蒂的,說是孕婦也能用,顏色都挺淡雅。”

劉紅驚喜地接過,摸著那柔軟的孕婦裝面料,又看著小巧精致的化妝品,眼圈有點紅:“穗穗,你那麽忙還惦記著我,這得多貴啊。”

“給嫂子買東西,不談貴賤。”江穗寧笑道,又轉向江豐年,“哥,給你帶了條皮帶,真皮的,耐用,還有兩瓶法蘭斯蒂的葡萄酒,聽說配紅肉挺好,你跟朋友聚會時可以嘗嘗鮮。”江豐年憨厚地笑著接過,摩挲著皮帶結實的質感,顯然也很滿意。

最後,她拿出一個更為小巧精致的絨布盒子,遞給陸野。

陸野微微挑眉,接過來打開,裏面是一對簡潔大氣的鉑金袖扣,造型是抽象的船舵圖案,邊緣打磨得十分光滑。

“看到這個,覺得挺適合你。”江穗寧輕聲說,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她知道他軍裝常服有時需要佩戴,這對袖扣既不張揚,十分適合他。

陸野拿起那對袖扣,在指尖撚了撚,冰涼的金屬觸感卻讓他心頭一暖,他擡眸看她,目光深沈:“很好看。謝謝。”他沒有多說什麽,但將盒子合上,小心收進口袋的動作,已說明了一切。

給家人的禮物分發完畢,客廳裏一片歡聲笑語,江穗寧又整理出幾份,準備明後天出門送人。

眾人興高采烈的收了禮物,江母便去忙著張羅飯菜,非要弄一大桌子菜給女兒接風洗塵,鐘裁縫從旁協助,洗菜,切肉,擅長裁剪的手做起飯來也是得心應手。

劉紅拉著江穗寧在客廳坐下,迫不及待地問:“穗穗,快,仔細跟我們講講!時裝周到底啥樣?那些模特是不是都特別高特別瘦?臺下坐的都是什麽人?”

江豐年雖然沒說話,但也坐在一旁,眼神裏滿是好奇和驕傲。

江穗寧看著家人,卸下了所有在外的盔甲和應對,臉上露出了真正放松的笑容。她接過陸野默默遞過來的溫水,喝了一口,然後才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楓丹白露的古老建築,現代秀場的精美裝飾,後臺的混亂與緊張,模特們最初的不理解到後來的配合,T臺下那些挑剔而最終被征服的目光,還有讓·雷諾阿先生那激動得泛淚花的眼睛……

她講得生動,家人聽得入神,連在廚房忙碌的江母都時不時探出頭來聽幾句。

陸野始終坐在她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在她需要的時候,為她續上水,或者在她講到緊張處時,輕輕拍拍她的手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支撐和理解。

“……最後謝幕的時候,燈光打在我身上,臺下全是t掌聲和閃光燈,”江穗寧的聲音帶著一絲回憶的激動,“那一刻,我就在想,值了,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爭議,都值了。我們華國的美,我們海島的呼吸,真的被世界看到了。”

屋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她的講述帶入了那個夢幻而榮耀的時刻。

良久,劉紅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摸著肚子,感慨道:“娃啊,你以後可得跟你姑姑學,多有出息!”

江母端著菜出來,眼圈又紅了,這次卻是高興的:“我就知道,我家穗穗是有大本事的!”

鐘裁縫終於忍不住,小心地摸了摸一個行李箱,喃喃道:“這箱子裏的衣服,可是上過國際臺面的……”

陸野看著被家人簇擁著的妻子,看著她臉上散發著光芒的自信與滿足,心中最後一絲因她遠行而產生的擔憂也徹底消散。他知道,她的世界變大了,但他的懷抱,永遠是她歸來時最溫暖的棲息地。他伸出手,在桌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一頓熱鬧又略顯忙亂的接風宴後,小院裏飄蕩著飯菜的餘香和團聚的暖意。

江母利落地收拾著碗筷,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鐘裁縫在一旁幫著搭手,劉紅坐了這麽久,身子有些乏了,江豐年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起身。

“穗穗,陸野,你們也累了一天了,早點歇著。”江母擦著手,對女兒女婿說道,“我們這就回去了,阿紅你們也一塊兒走吧,早點回去休息。”

“媽,鐘叔,哥,嫂子,你們慢走。”江穗寧起身相送,陸野也跟在她身旁。

送到院門口,劉紅還拉著江穗寧的手,低聲笑道:“今晚好好跟妹夫說說話,公司的事,明天再說!” 她促狹地眨眨眼,被江豐年笑著拉走了。

夜色漸濃,喧鬧了一天的家屬院漸漸安靜下來。秋日的夜空顯得格外高遠,幾顆疏星點綴其間,灑下清冷的光輝。

院子裏只剩下他們兩人。陸野轉身,關上了院門,插好門閂,將那一片屬於他們的寧靜與外界隔絕開來。

他回過頭,看見江穗寧正站在院子中央,微微仰頭看著星空,風衣的衣擺被夜風輕輕拂動,側臉在月光和屋內透出的燈光交織下,顯得柔和而靜謐,卸下了在人前的從容與鋒芒,此刻的她,身上流露出一種淡淡的、航行歸港後的疲憊與松弛。

陸野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伸出手,和她十指交握:“進去吧,外面涼。”他的聲音低沈,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嗯。”江穗寧輕輕應了一聲,跟著他走進屋裏。

客廳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線充滿了整個空間,烘托出溫馨的氣氛。陸野走到她面前,擡起手,指腹帶著軍人特有的、粗糲而溫暖的觸感,極輕地拂過她的眼角眉梢,動作小心翼翼,如同觸碰一件失而覆得的稀世珍寶。

“辛苦了。”他最終只吐出這三個字,卻仿佛道盡了所有的牽掛、擔憂、驕傲與思念。

江穗寧心頭一酸,又湧上無盡的暖意,她向前一步,主動伸出手,環住了他精瘦而挺拔的腰身,將側臉輕輕貼在他堅實溫熱的胸膛上。軍裝的面料有些硬,硌在臉上,卻能清晰地聽到他胸腔裏傳來的、沈穩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那聲音比任何言語都更能安撫人心。

陸野的身體似乎僵了一下,隨即,一雙有力的手臂緩緩收緊,將她整個人密密實實地擁入懷中,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呼吸間是她發絲上清新的香氣,混合著遠行歸來的風塵氣息。

兩人就這樣在燈下靜靜相擁,誰都沒有再說話。

所有的奔波勞頓,所有的異鄉疏離,所有的榮耀光環,在這個踏實而溫暖的懷抱裏,都漸漸融化。對於江穗寧而言,世界的T臺再璀璨,也不及此刻愛人懷中的燈火可親。

過了好一會兒,陸野才微微松開手臂,低頭看她,聲音放緩了些:“累了吧?先去洗個熱水澡,解解乏。”

這次的分別,他似乎又回到了他們最初認識的時候,成了寡言少語的陸野。

“好。”江穗寧擡起頭,對他露出一個帶著依賴和倦意的笑容。

等她洗完澡,穿著舒適的棉質睡衣,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來時,發現陸野已經將她的行李箱提進了臥室,正打開其中一個,將她那些疊放整齊的衣物一件件取出,準備掛進衣櫃。

昏黃的床頭燈光線下,他高大的身影微微彎著,動作仔細而專註,棱角分明的修長手指,此刻整理起她那些柔軟的女性衣物,竟也有種奇異的和諧與溫柔。

江穗寧靠在門框上,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飽脹的幸福感充斥著,這就是她的丈夫,一個在訓練場上可以冷峻嚴厲、令行禁止的軍官,回到家裏,卻願意為她做這些瑣碎小事。

陸野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身,看到她頭發還滴著水,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衣服,走了過來,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毛巾:“坐下,頭發擦幹,不然容易著涼。”

他讓她在床沿坐下,自己則站在她身前,用毛巾包裹住她的長發,動作算不上多麽嫻熟,甚至有些笨拙,卻極其認真、細致,力道適中地揉搓著,幫她吸收發絲上的水分。

江穗寧閉上眼睛,感受著他指尖偶爾穿過發絲觸碰頭皮帶來的輕微觸感,像微弱的電流,帶來一陣酥麻的安心。

“陸野,”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沐浴後的慵懶,“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家裏一切都好嗎?”

“都好。”他言簡意賅,“娘和鐘叔身體都好,哥那邊工程也順利,劉紅產檢情況穩定,部隊裏也一切正常。”

他報喜不報憂,將所有的風雨都擋在了外面,只留給她一片晴空。

“那就好。”江穗寧松了口氣,隨即又帶著幾分歉意,“這次出去,時間有點長,讓你和媽擔心了。”

陸野的動作頓了一下,聲音低沈了幾分:“擔心是難免的,但只要知道你平安,在做你想做的事,就值得。”

他的話總是這樣,直接而坦誠,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動聽。

擦幹了頭發,陸野又去洗漱,等他回到臥室時,江穗寧已經靠坐在床頭,手裏拿著在法蘭斯蒂拍的一些照片,正低頭看著,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陸野在她身邊坐下,目光也落在那些充滿異國風情的影像上。

“這就是楓丹白露宮?”他指著背景裏一座宏偉的西方建築問。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回憶的微光,陸野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只是偶爾在她停頓的時候,提出一兩個問題,或者在她講到精彩處時,收緊一下攬著她肩膀的手臂。

他沒有去過那些地方,無法想象那是怎樣的場景,但他能從她熠熠生輝的眼神和略帶激動的語氣中,感受到她在那片陌生土地上的努力、堅持以及最終綻放的光芒。這就足夠了。

夜更深了,海浪聲似乎也更加清晰。

江穗寧講得有些累了,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將照片和請柬小心地收好,放在床頭櫃上。

陸野伸手關了燈。

黑暗中,兩人並肩躺下。

江穗寧習慣性地向他那邊靠了靠,尋找著最熟悉的位置。

陸野側過身,將她攬入懷中,讓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臂彎裏,另一只手輕輕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像安撫一個倦極歸巢的孩子。

肌膚相貼,體溫交融,呼吸相聞。

分離半月的生疏感,在這無聲的親密接觸中迅速消融,然而,簡單的相擁似乎並不足以慰藉這漫長分別積攢的思念,寂靜中,彼此的呼吸聲逐漸清晰,甚至能聽到對方逐漸加快的心跳。

陸野拍撫著她後背的手,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寬厚的掌心帶著灼人的溫度,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穩穩地貼在她的腰際,帶著一種無聲的、克制的力量。

江穗寧感到他臂彎的肌肉微微繃緊,攬著她的力道也更重了幾分。

她在他懷裏輕輕動了一下,仰起臉,在朦朧的夜燈光線下,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裏面不再是平日裏的冷靜自持,而是翻t湧著她所熟悉的、只在獨處時才會顯露的深沈愛/欲,如同暗夜裏洶湧的海潮。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溫熱的鼻息拂過她的額角、鬢發,最終,一個帶著明顯灼熱和渴望的吻,珍重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不同於平日蜻蜓點水般的觸碰,這個吻帶著小心翼翼的探索和積壓已久的情感,溫柔卻又無比堅定,仿佛要將這一個月錯失的親昵盡數補償。

江穗寧的心猛地一跳,隨即軟化在他的氣息裏,她擡起手臂,環住他的脖頸,真誠地回應著,唇齒間是彼此熟悉又略帶陌生的氣息,交織著分離的苦澀與重逢的甘甜。

這個吻逐漸加深,周圍的空氣仿佛也隨之升溫,彌漫著令人心悸的暧昧。

他的吻漸漸向下,流連在她敏感的耳垂和頸側,帶來一陣陣細微的戰栗。

他灼熱的手掌也不再滿足於停留在原地,帶著薄繭的指腹在她後背的蝴蝶骨上輕輕摩挲,那觸感如同帶著微弱的電流,讓她不由自主地更貼近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嚶/嚀。

“陸野……”她下意識地喚他的名字,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綿軟和依賴。

這聲低喚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他更深層的情感閘門。他喉結滾動,發出一聲低沈而模糊的回應,擁著她的手臂收緊,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他的吻重新回到她的唇上,帶著更強的侵略性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卻又在即將失控的邊緣,頑強地保留著一絲最後的克制。

……

不知過了多久,激烈的浪潮漸漸平息,化為細密溫存的漣漪。

陸野依舊緊緊擁著她,細碎的吻如同安撫,輕輕落在她的發間、汗濕的額角。

江穗寧渾身乏力地偎在他懷裏,臉頰貼著他汗濕的、依舊帶著強勁心跳的胸膛,感受著那令人安心的韻律。

所有的言語在此時都顯得多餘,他們用最直接的方式,確認了彼此的存在,熨帖了分離的思念,也將那份深入骨髓的愛戀,重新烙印在對方的生命裏。

“睡吧。”他在她汗濕的鬢角印下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如同羽毛拂過,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與無比的滿足。

“嗯。”江穗寧在他懷裏找到一個最舒適的位置,嗅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混合著情動氣息的味道,連日積累的疲憊與方才的激烈一同湧上,眼皮漸漸沈重。

在徹底沈入夢鄉之前,她模糊地想著,無論走了多遠,見了多大的世界,這個懷抱,永遠是她最初和最後的歸宿。

窗外,月華如水,悄然漫過窗欞,溫柔地籠罩著這方小小的、充滿了溫情與愛意的天地。

海浪聲依舊規律地吟唱著,見證著這人世間最平凡也最動人的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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