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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看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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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看對眼

天光初亮, 帶著鹹味的海風透過半開的窗戶吹進病房,驅散了些許消毒水的氣息。

江豐年已經醒了,睡了一夜, 他感覺完全好了, 只等著娘和妹妹過來就辦理出院。

她今天穿了一件幹凈的碎花棉襖襯衣,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面帶微笑,手裏還提著一個鋁制飯盒和一個網兜,裏面裝著油條和搪瓷缸。

江豐年聽見動靜看過來, 見是劉紅有些意外,連忙坐起身子。

“江大哥, 感覺好些了嗎?”她幾步上前, 扶住江豐年,豎起枕頭讓他靠坐著。

劉紅仔細觀察江豐年, 見他氣色比昨天好了不少,眼神亮晶晶的。

“劉同志,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隨著劉紅的靠近,江豐年的心跳沒由來的加速,撲通撲通像是要跳出胸腔。

“我給你帶了早飯,”劉紅走進來, 將東西放在床頭櫃上, 利落地打開飯盒, 裏面是冒著熱氣的白粥, 又把油條拿出來,“食堂今天油條炸得好,我買了兩根, 還有豆漿,都還熱乎著,也不知道你喜歡吃啥。”

江豐年看著那熱氣騰騰的早餐,心裏暖烘烘的,又有些過意不去:“這……這太麻煩你了,一會兒穗穗要給我……”

“不麻煩,順路的事,”劉紅打斷他,遞過一雙幹凈的筷子,眼神清澈坦蕩,“你快趁熱吃,醫生說你要補充營養。”

江豐年推辭不過,也確實餓了,便接過筷子。

劉紅也很自然地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拿起另一根油條,小口吃起來。一時間,病房裏只剩下細微的咀嚼聲和碗筷碰撞的輕響。

兩人雖然沒有多說話,但氣氛卻有種莫名的融洽和安寧。

江豐年喝了一口粥,擡頭正想說什麽,卻對上劉紅看著他吃飯的目光,那目光裏有關切,有柔和,或許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欣賞。

江豐年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趕緊低下頭,耳根微微發熱,只顧著扒拉碗裏的粥。

劉紅和江豐年的目光對上,臉上飛起兩抹淡紅,有些不自然地別開眼,假裝去看窗外的風景。

就在這微妙的、帶著些許暧昧尷尬的時刻,病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江豐年正低頭喝著粥,劉紅坐在床邊,臉頰微紅,手裏還拿著半根油條,晨光透過窗戶,恰好將兩人籠罩在一起,勾勒出一幅靜謐而溫暖的畫面,只是那氛圍……怎麽看怎麽透著股不同尋常的親昵勁兒。

江穗寧楞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抹了然和驚喜的笑意,她悄悄捏了捏江母的手臂。

江母的反應則更為直接和熱烈,她先是楞了一下,隨即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瞬間像是被點亮了一樣,迸發出驚人的光彩。

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劉紅,越看臉上的笑容就越抑制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那眼神,活像是看到了什麽稀世珍寶,恨不得立刻捧回家藏起來。

“穗穗,你來了,”劉紅瞧見來人,趕緊放下吃食迎過來。

“你認識?”江母一聽,忙去問閨女。

“這是劉紅,也是勞保廠的,我朋友。”江穗寧介紹。

“原來你就是幫了我家大年的劉同志!”江母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熱情,她幾步就走到床邊,一把握住劉紅空著的那只手,力道大得讓劉紅都有些吃驚,“你看看你,這麽早還惦記著這臭小子,還給他帶早飯!真是辛苦你了!這……這怎麽好意思呢!”

劉紅被江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嬸子,您別客氣,我就是順路……”

“順路好!順路好!”江母拍著她的手背,眼睛笑成了兩條縫,目光在她和江豐年之間來回逡巡,意有所指地說,“這緣分啊,有時候就是這麽巧!該來的,擋都擋不住!”

江豐年被母親這赤裸裸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都臊紅了,恨不得把臉埋進粥碗裏,低聲嘟囔了一句:“娘……”

江穗寧在一旁看著,忍俊不禁,連忙打圓場:“娘,你看t你,都把劉紅看得不好意思了,”她看向江豐年:“哥,你感覺怎麽樣?頭還暈嗎?”

“好多了,好多了。”江豐年趕緊借坡下驢。

江母卻不管那麽多,依舊拉著劉紅的手不放,像是怕她跑了似的,語氣越發親切:“劉同志啊,你看你,長得好,又懂事,心地善良,性格也好……真是個好姑娘!我們家大年啊,就是人實在,沒啥花花腸子,這次也多虧了你……”

劉紅被誇得臉頰緋紅,心跳也快了幾分,她偷偷瞄了一眼同樣窘迫卻嘴角微抿的江豐年,心裏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一種甜絲絲的感覺悄然蔓延開來。

“嬸子,懲惡揚善,換了誰都會義不容辭地站出來,那個啥,我還得上班,我就先走了。”劉紅抽回手,逃也似的沖出病房。

“早飯還沒吃好呢。”江豐年連忙叫道,可劉紅已經出了病房們,“穗穗,你快給她把雞蛋送過去。”

江穗寧從江豐年手裏接過兩個煮雞蛋,跑出了病房。

“臭小子,”江母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翹,“你這是因禍得福了,多好的姑娘,你以後可得好好待人家。”

“娘你說什麽呢,”江豐年鬧了個大紅臉,“我跟劉同志差剛認識,你可別瞎說,壞了人家姑娘的名聲。”

“瞧我這嘴,”江母輕輕拍了拍嘴巴,“你跟娘說實話,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江豐年支支吾吾,好半天才道:“看上又咋樣,人家不一定看的是我。”

“嘿,你個臭小子,不試試怎麽知道,你就這麽沒自信?”在江母眼裏,兒子閨女都是頂頂好的。

江豐年垂頭不語。

“一會兒我給你妹妹說,讓她幫你去探探劉同志的口風。”江母還能不知道兒子的心思,自從閨女出嫁後,她找媒婆給兒子說親,換了幾個人,兒子沒相中一個,她愁的頭發都白了,這緣分就來了。

“你看著辦吧。”江豐年低聲嘟囔一句,端起飯盒繼續喝粥。

卻說江穗寧追出醫院,總算追上了劉紅,將人拉住,把兩個雞蛋往她手中一塞:“拿著,我哥擔心你餓著,特意讓我給你的。”

“我,我不要。”劉紅難得扭捏起來,又把雞蛋塞給江穗寧。

“可不是我給你的,你還給我哥去。”江穗寧雙手背在身後,就是不接。

劉紅臊紅了臉,兩個雞蛋握在手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窘迫又尷尬。

江穗寧見狀不再逗她,轉移了話題:“哎呀,你就拿著吧,這次多虧了你,要不我哥還指不定咋樣呢。”

“咱倆這關系,你還跟我客氣?”劉紅臉上的燥熱逐漸褪去,這才擡起頭,“我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去廠裏,要遲到了。”

“你幫我請個假,我晚點過去。”江穗寧拜托道。

“行。”

江穗寧返回病房,江母拉著她一個勁問劉紅,江穗寧哪能不知道江母的意思,耐心說完,這才道:“劉紅不舍得她遠嫁。”

雖然知道這句話定然如同一盆涼水潑在娘和哥哥頭上,可她還是說了。

果然,她這話一說完,倆人都沈默了。

“她家裏舍不得是她家裏,這事關鍵還是要看劉同志的意思,”江母率先開口,“大年,你要是當真相中人家姑娘,你就不要慫,自己問清楚去。”

“娘我知道了,” 江豐年沈默了好一會,又看向江穗寧,“穗穗,哥想出院。”

快過年了,總在醫院住著也不是事兒,江穗寧去找了江豐年的主治醫師,醫生過來檢查後,給開了出院證。

***

臘月三十,海島的冬日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暖意,只是鹹濕的海風裏,終究添了幾分屬於年節的、熱鬧的煙火氣。

江穗寧家的小院一大早便忙開了,廚房裏熱氣蒸騰,過年的硬菜是陸野托後勤采買的同志弄來的半只肥鵝,用本地的胡椒根和香菇、黃花菜一起,在小炭爐上咕嘟咕嘟地煨著,香氣霸道地彌漫了整個小院。

屋檐下掛著的臘魚臘肉取下來,洗凈了上鍋蒸,那是江穗寧年前跟著連嫂子一塊兒做的。

陸野利落地處理著一條新鮮的馬鮫魚,準備做海島人家年夜飯少不了的“年年有餘”。

江豐年則蹲在竈口,幫忙看著火,江穗寧也蹲在旁邊,手裏還剝著蒜,倆個人時不時交換一個眼神,低聲說笑兩句。

江母看著著一對兒女眼裏明媚的笑容,不由想到了去世多年的男人,眼瞅著過上了好日子,偏偏家裏少了個人,說不遺憾,那是假的,可又能怎樣呢?

江豐年出院後就去找了劉紅,也不知和人家姑娘說了啥,倆個人之後是不是見面,江穗寧沒問,卻猜測倆人的事大約是八九不離十了。

經過幾日的休養,加上劉紅“順路”帶來的豬肝湯、魚片粥,他臉色紅潤了不少,精神頭也足了,他頭上的紗布已經拆了,留下一道結痂的淺疤,他卻渾不在意,幫著劈柴、挑水,幹力氣活,絲毫不像受過傷的樣子。

中央是盆香氣四溢的胡椒燉鵝,旁邊是清蒸臘魚臘肉拼盤。陸野做的紅燒馬鮫魚油亮誘人,一大海碗用腐竹、黃花菜、冬菇、木耳、甜菜等十幾種素菜熬煮的“齋菜煲”,寓意來年素凈平安,這可是當地特色,自然也是陸野做的。

還有江母發的豆芽炒粉絲,一盤金黃的煎堆,醋溜白菜,紅燒肉,糖醋排骨,還有兩大盤豬肉白菜餡的餃子。

陸野作為一家之主,率先舉起杯中的桔子汽水,神情鄭重而溫暖:“娘,哥,穗穗,我敬大家一杯,祝咱們家來年平平安安,日子越過越紅火!”

江母眼圈微微泛紅,但笑容是舒展的,她舉起杯:“好,好!平安是福,團圓是福!娘看著你們都好,心裏就踏實!娘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大年給娘討個兒媳婦。” 她特意看了一眼江豐年。

江豐年也趕緊舉起杯,他話不多,只誠懇地說:“祝娘身體健康,祝妹夫和穗穗工作順利,娘的願望,我努力實現。” 他說完自己先仰頭喝了一大口。

江穗寧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心中感慨萬千,也舉杯道:“咱們一家人往後都要好好的!”

眾人舉杯共飲。

飯菜的香氣,汽水的甜意,交織著每個人的歡聲笑語,將這屋內填得滿滿當當。

窗外,不知誰家率先點燃了鞭炮,劈裏啪啦地炸響,緊接著,整個家屬院仿佛被點燃了,鞭炮聲此起彼伏,空氣裏彌漫開好聞的硝煙味,濃濃的年味達到了頂點。

江穗寧原本計劃和陸野,哥哥一塊兒守夜,也不知守到幾點,人就睡著了,還是陸野抱她回的臥室。

大年初一一大早,拜年的鄰裏就上門了。

最先來的是隔壁的連嫂子,端著自家炸的酥角,一進門就揚聲笑道:“江大娘,陸野,穗穗,過年好哇!”

張海生也跟著過來了,湊到江穗寧跟前:“阿姨,新年好。”

江穗寧拿出個紅紙自制的紅包遞給張海生:“拿著,買糖吃。”

“都多大了,你還給他壓歲錢。”連嫂子嗔怪道。

“拿著吧,大過年的,喜慶。”江穗寧摸了摸張海生的頭。

過來拜年的人逐漸多起來,左鄰右舍,相熟的軍屬們,提著點自家做的年貨,絡繹不絕地來了。

江母抓了大把的糖果、瓜子往過來拜年的人手裏塞,也不管認不認識,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江穗寧和陸野過年只休息三日,這三天,倆人帶著江母和江豐年到海島各處看了看,買了不少當地特產,準備帶回去給村裏人分一分。

年初五一過,海島上濃烈的年味便像退潮的海水,漸漸平息下來。家屬院裏恢覆了平日的節奏。

這天傍晚,江穗寧下班回來,看見哥哥江豐年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望著角落裏那棵枝葉茂盛的木瓜樹出神,手裏無意識地捏著一片枯葉,眉頭微鎖,連她走近都沒察覺。

“哥,想什麽呢這麽入神?”江穗寧在他旁邊坐下。

江豐年回過神,有些勉強地笑了笑:“沒想啥,歇會兒。”

江穗寧打量著他的神色,心裏明白了七八分,前兩日,哥哥時常約劉紅出去,倆t人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情愫,家裏人都看在眼裏。但這兩天,劉紅來家裏的次數明顯少了,哥哥的情緒也明顯沈了下去。

“是不是……跟劉紅有關?”江穗寧輕聲問,語氣帶著了然與關切。

江豐年嘆了口氣,知道瞞不過心思細膩的妹妹,他搓了搓手:“劉紅……是個好姑娘。”他聲音有些低沈,“我……我心裏頭是真中意她。”這句帶著鄉音的坦白,說得有些笨拙,卻格外真摯。

“可她家裏……不同意她遠嫁,堅持讓她找個本地人,”江豐年眼神黯淡,“我懂她爹娘的心思,若非妹夫條件好,又是自小定下的娃娃親,我和娘也不放心你嫁過來,我不能那麽自私,硬要她跟著我回老家,那太對不住她,也對不住她爹娘。”

他說完深深低下頭,結實的肩膀仿佛承擔了無形的重量。

這是江豐年第一次遇到這麽讓他心動、敬佩又心疼的姑娘,可現實像一道鴻溝,橫亙在眼前。

江穗寧安靜地聽著,心裏也為哥哥和劉紅感到難過,她知道,這個年代的“遠嫁”,對女方家庭來說,幾乎等同於“失去”這個女兒,交通不便,通信緩慢,其中的艱辛和牽掛,難以計量。

她看著哥哥痛苦又隱忍的側臉,一個念頭突然在腦海中清晰起來,她沈吟片刻,說道:“哥,既然劉紅家裏舍不得她遠嫁……那咱們,為啥不能留下來呢?”

江豐年猛地擡起頭,愕然地看著妹妹:“留下來?”

“對!”江穗寧的眼神亮了起來,思路也越來越清晰,“你看,咱娘年紀也大了,老家冬天冷,對她的老寒腿也不好,這海島上冬天暖和,再說,我在這兒,陸野也在這兒,你和娘也留下,咱們一家子在一起,互相也有個照應。”

“哥,你有力氣,人也實在,肯吃苦,在老家也是種地,這島上有不少工廠,又在搞建設,工地也多,哪裏不需要人手?”江穗寧心想,現在是1979年,個體經濟時代即將到來,到時候哥哥即便找不到工作,也可以做些小生意,怎麽養都能過下去。

她越說越覺得可行:“你找個工作安頓下來,買房子或者租房子都好,把家安在這裏,咱娘也跟著你享福,劉紅她家裏知道你為了她留在海島,態度還能不松動?就算不松動,你每日上門磨未來岳丈,搞好關系,害怕他不把劉紅嫁給你?”

江豐年被妹妹這一番話徹底說楞了,他之前所有的糾結,都困在“要麽帶劉紅回老家,要麽放棄劉紅”這兩個選項裏,從未想過還有第三條路:為了她留下來,在海島紮根。

他的心跳驟然加速,一種混合著希望、忐忑和巨大可能性的情緒在胸中激蕩。是啊,為什麽一定要回老家呢?故鄉是根,但妹妹在這裏,新的生活和可能也在這裏,而且……劉紅也在這裏。

“這能行嗎?”他不確定:“介紹信都是有時間限制的。”

這倒是個問題,江穗寧想了想,道:“這個事兒我來想辦法。”

江豐年還是十分信任江穗寧的,聽她這樣說,心底裏那一絲顧慮漸漸散去,眼神裏的陰霾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堅定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拳頭不自覺握緊:“只要娘同意,我就帶著娘在這兒不走了!靠自己的雙手,在這島上掙個前程,安個家!”

看著哥哥重新燃起鬥志和希望的樣子,江穗寧欣慰地笑了,她知道,前路肯定還有困難,能否真正留下來還未可知,即便留下來,劉紅家裏的工作未必好做,哥哥的事業也要從頭開始,但至少,他們為自己和劉紅的未來,劈開了一條充滿希望的新路,未來可期。

晚飯後,海島的夜空綴著疏星,鹹濕的海風透過紗窗,帶來遠處隱約的潮聲。

陸野去營部值班,家裏只剩下江母、江穗寧和江豐年三人。

桌上的碗筷已經收拾幹凈,一盞昏黃的電燈泡懸在堂屋中央,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江穗寧給娘和哥哥各倒了一杯熱水,在江母身邊坐下。江豐年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眼神堅定地看向江母。

“娘,”江豐年開口,聲音沈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江母難得瞧見兒子如此鄭重的樣子,聞言擡起頭,瞥了眼旁邊的女兒,心裏猜到了七八分,怕是跟劉紅那姑娘有關。她放下杯子,坐直了些:“啥事?你說。”

“娘,我……我想留在海島。”江豐年一字一句,清晰地說了出來。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只有窗外的蟲鳴。

江母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訝,她很喜歡劉紅,也支持兒子娶她做媳婦,和她也聽兒子說了,人家姑娘父母不同意遠嫁。

婚姻結兩姓之好,得不到父母祝福的婚姻是不會幸福了,所以,即便這兩日她瞧見兒子郁郁寡歡,也沒有勸慰,婚事總歸是黃了,說再多也無用。

但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向來孝順的兒子,竟然做出了留下來的決定。

江母心裏頭頗不是滋味,不免想到了那句俗話:娶了媳婦忘了娘,但她到底心疼兒子,並沒有立刻反對,只是微微蹙起眉:“留在海島?大年,你可想清楚了?咱家的根在清水村,你爹……你爹還埋在那兒呢。”提到早逝的丈夫,江母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感傷。

“娘,我想清楚了。”江豐年向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誠懇而急切,“我知道根在哪兒,我心裏記著爹,在哪都一樣孝敬他老人家。可娘,您想想,穗穗在這兒,咱們一家子要是能在一塊兒,不比啥都強?”

江穗寧適時地接話,聲音柔和卻充滿說服力:“娘,我哥說得對,我一個人在這裏無時無刻不想念你,咱村是好,可冬天又濕又冷,你關節不好,哪年冬天不疼?海島這兒冬天就跟咱們老家秋天似的,暖和,你想想,你過來這些日子,可曾腿疼過?”

這話說到了江母心坎上了,她年輕時落下寒腿的毛病,每年冬天都難熬,來海島這短短時日,確實感覺關節松快了不少。

江豐年見江母神色有所松動,繼續趁熱打鐵:“娘,我不是一時沖動,我有力氣,不怕吃苦,這些日子你也瞧見了,島上好幾處在建設新廠房,都需要工人,我這身板,幹啥都不怵!娘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在這島上掙下錢,安下家,好好孝順你!”

他的目光灼灼,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男人養家糊口的決心:“再說劉紅她家裏不舍得她遠嫁。要是我能在這島上安家立業,她家裏那邊興許就能松口了。” 提到劉紅,江豐年臉上忍不住泛起一絲紅暈,但眼神卻更加堅定。

“這才是你想留下的原因吧。”江母哪能不知道兒子心裏咋想。

“是,也不全是,”江豐年蹲到江母膝前,握住江母那雙粗糲的手,“娘你前半輩子為了拉扯我們兄妹吃了很多苦,我想讓你下半輩子享享福,還有妹妹,俗話說十個遠嫁女九個後悔,可不就是少了娘家撐腰,我知道妹夫人好,可天長地久的誰說得準?人心難測。”

江豐年說的這些倒都是實打實的真心話,自從在清水村被陸野制服後,他內心深處或多或少對陸野總存了些芥蒂。

江母看著兒子眼中久違的光彩,她又看看女兒江穗寧眼中飽含的期盼和支持,她沈默著抽回手,眼角有些濕潤,半響才道:“你說的娘都知道了,讓娘好好想想。”

江母心裏發堵,站起身去了書房。

江豐年想跟過去,讓江穗寧一把拉住:“你別去,讓娘緩緩。”

“穗穗,你說娘能同意嗎?”江豐年心裏忐忑。

“同不同意你都得接受,”江穗寧提前警告江豐年,“老老實實跟著娘回清水村,你可不能做有了媳婦忘了娘的不孝之子!”

“說什麽呢?”江豐年不樂意了,“娘在我心裏從來都是第一位。”

“這還差不多。”江穗寧走到沙發邊坐下,揣測著江母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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