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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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代價
派出所的公安將面如死灰、仍在狡辯的周曉梅帶走後, 醫院走廊裏瞬間安靜下來。
江豐年額頭砸破的口子不小，縫了五針，因失血過多, 加上為了壓制那給豬配種的藥, 身子有些虛脫，到了醫院瞧見公安，一直強撐著的神經驟然松弛，眼前一黑，竟暈了過去，這會兒躺在病床上打點滴, 人還沒醒。
劉紅好人做到底，不但墊付了醫藥費, 還在病床邊坐著等江豐年蘇醒。
這是一個多麽正派、多有血性的男人啊！劉紅心裏暗自讚嘆：在那般境地下，寧願自傷也不肯迷失本性，這份意志力，讓她由衷地感到敬佩，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與好感, 悄然在心田滋生。
大約是輸液起了藥效, 江豐年的眼皮動了動, 終於悠悠轉醒, 意識回籠的瞬間，他感到額角一陣鈍痛，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
“你醒了？”一個溫柔而清晰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江豐年偏過頭, 目光聚焦，終於看清了床邊的劉紅。
陽光透過窗戶，正好落在她白皙的側臉和額角散落的幾縷發絲上，仿佛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他楞了一下，才認出這是那個關鍵時刻挺身而出作證的姑娘。
“謝謝你，”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試圖坐起身，“今天多虧有你。”
“你別亂動，當心針頭，快躺好，”劉紅連忙起身按住他，“感覺怎麽樣？頭還暈嗎？醫生說你有些腦震蕩。”
頭一次和異性這麽近距離接觸，江豐年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臉龐泛起微紅，下意識想擡手摸額頭的紗布，卻牽動了手上的輸液管。
“別亂動。”劉紅輕聲提醒，隨即自然地岔開話題，“你感覺好些了，要不要通知一下家裏人？”
“對對！”江豐年這才恍然，連忙說，“同志，能麻煩你……幫我給我妹妹捎個信嗎？她在勞保廠上班，叫江穗寧。”
“江穗寧？”劉紅微微一怔，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訝神色，“你說的是勞保廠婦聯的江穗寧？現在借調到海帶人工養殖項目組的那個？生的十分漂亮的姑娘？”
這下輪到江豐年驚訝了：“是啊！同志，你認識我妹妹？”
劉紅頓時笑了起來，那笑容真切明亮，帶著一種‘原來是自家人’的親切感：“何止認識！我叫劉紅，也是勞保廠婦聯的幹事！和穗穗是朋友。”
“原來你是穗穗的朋友，看這事鬧的……”他又是激動又是懊惱，”我叫江豐年，這剛來沒幾天，第一次見面，就讓劉同志你看到我這副狼狽樣子，還給你添了這麽大麻煩……”
“這叫什麽麻煩！”劉紅語氣爽利，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同志情誼，“你是穗穗的哥哥，那就更不是外人了。”
江豐年心裏暖流湧動，看著眼前這位俊俏、爽朗又仗義的姑娘，想到她不僅是自己的恩人，還是妹妹的好友，一種奇妙的緣分感和難以言喻的好感在心中悄然滋生。
劉紅也同樣心緒微動，她原本就對這位寧折不彎的硬漢心存敬佩，此刻得知他竟然是好友提到過的那個‘老實厚道，特別疼妹妹，孝順娘親’的大哥時，那份敬佩裏不由得摻入了幾分親切和宿命般的感覺。
她看著他還帶著傷、顯得有些憨厚的笑容，臉頰也不自覺地有些發熱。
“那你先好好休息，我這就去給穗穗報個信。”劉紅壓下心頭那一絲異樣，起身說道，語氣恢覆了平時的幹練，但眼神比剛才更柔和了幾分。
“哎，辛苦你了，劉，劉同志。”江豐年連忙道。
“麻煩啥，我正好要回廠裏。”她回頭笑了笑，腳步輕快地離開了病房。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江豐年覺得額頭的傷口似乎都不那麽疼了，心裏被一種陌生的、暖洋洋的情緒填滿。
那劉紅在去往廠裏的路上，腦海裏也不由自主地回放著江豐年那雙誠懇又帶著點倔強的眼睛，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抹淺淺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
江穗寧正在禮堂最後一排看書，這段時間她跟著培訓班上課，跟陳軍借了不少關於海帶養殖的書，進度已經完全趕超了工人培訓的進度，索性自學。
往常看書，她能做到心無旁騖，可今個兒也不知怎麽回事，就是無法集中精神，心裏卻莫名有些發慌，半天看不進去一頁，她感覺狀態不對，索性合上書出去走走，剛走出禮堂門，就瞧見劉紅一陣風似的沖過來，臉上帶著急切，卻又刻意壓低了聲音：“穗穗，你哥出事了：”
江穗寧心裏頭‘咯噔’一下：“咋啦？我哥出啥事了？”
劉紅撿重點快速說了事情經過，見江穗寧臉色發白，連忙安慰：“別擔心，江大哥已經醒了，就是有些輕微腦t震蕩，醫生說需要住院。”
周曉梅，她竟然惡毒到這個地步！下藥？誣陷耍流氓？這在當下這個時代是能徹底毀掉一個男人，甚至牽連整個家庭的彌天大罪！而她哥哥竟然用這樣慘烈的方式來避免被誣陷！
江穗寧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氣的身子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憤怒、心疼、後怕，種種情緒瞬間淹沒了她，她死死抓住劉紅的手，指甲幾乎掐進她肉裏，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周曉梅那個毒婦！她現在在哪？！”
“被公安帶去派出所了，幸好我正好撞見，給你哥作了證，”劉紅抓住江穗寧的胳膊安撫，“還是先去醫院看看你哥吧。”
“我去請個假，你等等我，”江穗寧說罷沖進禮堂，跟陳軍簡單說了下，拿上包跟著劉紅往醫院走。
一路上她腦子就沒停過，這事兒不能讓娘知曉，娘年紀大了，身體也不算硬朗，乍一聽到這消息，怎麽受得了？可哥哥頭受傷還縫了針，纏著紗布根本瞞不住。
醫院病房，江穗寧推開病房門，看到哥哥江豐年頭上纏著刺眼的紗布，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她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穗穗，你可算來了，”江豐年怕妹妹擔心，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卻扯動了額角的傷口，疼得吸了口涼氣，“沒事沒事，哥皮實的很，不過破了些皮，明天就能好。”
知道哥哥這是寬慰她，江穗寧收住哭，擦了眼淚，目光狠厲，咬牙切齒：“周曉梅那個天殺的，她膽子夠肥，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我一定不會放過她。”
“你可不能亂來，派出所會處理。”江豐年生怕妹妹沖動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但他最擔心的還是江母，“娘那邊你打算怎麽說？”
江穗寧神色凝重，嘆了口氣：“瞞肯定是瞞不住了，只能實話實說，但得慢慢來，撿著輕得說。”
兄妹倆商量好，江穗寧又在病房陪著江豐年和劉紅說了會話，這才和劉紅一塊兒離開。
回到家，江母正在做飯，竈膛裏的火還沒生。
“娘，我回來了。”江穗寧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
江母手上沒停，只擡頭看了眼閨女：“路上沒瞧見你哥？讓他去買個米面，這會兒還沒回來。”
江穗寧心猛地一縮，走到江母身邊蹲下來，手伸進搪瓷盆子裏，幫忙洗菜。
江母洗菜的手停住了：“這人生地不熟的，他能有啥事，一準是瞧見人路邊下棋，又看熱鬧去了。”
江穗寧犯愁，猶豫片刻，心道橫豎要說，摩擦啥，她盯著盆裏綠油油的菜葉子：“其實，其實我哥他遇到點意外，就不小心磕碰了下，沒啥大事。”
江母這才察覺不對，手上的菜掉落進水盆裏，看向江穗寧：“沒啥大事？頭破了？到底咋回事，你快給我說清楚，你哥現在在哪？”
“在，在醫院。”江穗寧低聲道。
頭上破了點皮，醫生說得在醫院觀察一晚上，怕萬一……有點腦震蕩。”
江母蹭一下站起來：“快，你快帶我去。”
江穗寧連忙扶著江母有些顫抖的手，只覺著那手冰涼：“好好，我這就帶你去，你別著急，我哥真沒事。”
江母哪裏是好糊弄的，她反手抓住閨女的手腕，一邊往外走一邊道：“到底咋回事，好好一個人，出去買個東西就破了頭？還住了院，穗穗，你娘是老糊塗好騙嗎？”
在江母通透而焦急的目光下，江穗寧知道，她和哥哥商量的說辭瞞不住，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實情。
江母抓住閨女胳膊的手漸漸收緊，江穗寧吃疼，到底沒敢吱聲。
“她到底想幹嘛？”江母臉上血色褪去幾分：“都是一個村的，到底多大的仇要這樣？”
“我估摸著，她是怕你們回村後透露她在這兒，想制造個把柄拿捏我們。”這也是江穗寧和江豐年揣測的。
“有啥事不能好好說？為啥非要害人？”江母的聲音發顫，她活了大半輩子，經歷過舊社會的苦，見識過人性的惡，卻依舊有一顆良善的心。
“以己度人，她自己壞心腸，便覺著別人也跟她一樣，”江穗寧寬慰江母，“萬幸哥哥沒事，娘你放心，周曉梅會付出代價的。”
江母抹眼淚：“你哥做得對！咱江家人窮死不做賊，冤死不低頭！腦袋開了瓢，疤在身上，清白在心上！值！”
她說著又加快了腳步，江穗寧怕江母摔了，攙扶著往前。
病房裏，消毒水的氣味揮之不去，派出所的同志過來了解情況，剛走。
江豐年已經打完點滴，這會兒半靠在床頭，額角的紗布白得刺眼，臉色因失血和疲憊依舊有些蒼白。
江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走得急，有些氣喘，花白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
她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兒子，那厚厚的紗布像一把刀子，瞬間紮進了她的心裏。她的腳步頓住了，手死死抓著門框，嘴唇哆嗦著，一路上強撐的堅強在看到兒子虛弱模樣的這一刻，幾乎要土崩瓦解。
這一聲“娘”把江母從瞬間的恍惚中喚了回來，她深吸一口氣，像是把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咽了回去，邁著有些沈重的步子快步走到床邊。
“疼不疼？”她沒有哭，只是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微微顫抖的手，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撫上江豐年額頭的紗布邊緣，仿佛怕碰疼了他一樣。
江豐年原本沒覺著這傷是多大個事兒，可聽見江母問，莫名鼻子一酸，連忙搖頭：“不疼，真不疼，就是流了些血，沒啥力氣，娘，你可得給我做好吃的補一補。”
江母見兒子都這樣了，還不忘貧嘴，眼眶到底濕了，“行，娘這就回去燉雞湯。”
見江母這就要走，江豐年連忙攔住：“娘，不著急，我回家再吃也不晚。”
原本想寬慰娘親，沒曾想江母當真了，江豐年擔心江母的身體，朝江穗寧使眼色。
江穗寧扶著江母：“娘，今個兒也不早了，這雞湯一時半會也燉不好，我先去外頭給哥哥買，明天你再做吧。”
“行，那你快去。”江母心疼兒子，又坐回了床邊。
出來的急，沒帶飯盒，江穗寧身上帶了錢，索性去供銷社買了飯盒，才去國營飯店買雞湯。又買了小米粥和肉包子。
三個人在醫院湊合著吃了晚飯，江穗寧又去打了水，江母怕太晚回家陸野擔心，催促江穗寧先回去，她要留下守夜。
兄妹倆哪肯，偏江母堅持，江豐年沒法，掀開被子要下床跟著母女倆回去，江母這才作罷，臨走又放心不下，叮囑江豐年後又找了值班的護士，這才戀戀不舍的跟著江穗寧回去。
卻說陸野下班回到家，沒瞧見丈母娘和大舅哥，也沒瞧見媳婦，見廚房盆子裏泡著的菜，心裏隱隱不安，連忙出去找人，家屬院到處看過，沒瞧見，又往家屬院外走，在家屬院外頭碰見了丈母娘和媳婦。
陸野見岳母眼睛紅腫，媳婦江穗寧臉色沈重，“出什麽事了？大哥呢？”陸野不見大舅哥，心頭一沈。
江穗寧將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訴了他，陸野聽完，那張平日裏本就冷漠的臉瞬間沈下來，拳頭握得咯咯作響，額頭上青筋暴起，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燒！周曉梅，又是周曉梅，她竟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陷害他的親人！這不僅是針對江豐年，更是對他陸野，是對他們這個家庭的惡毒挑釁！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立刻去找周曉梅算賬的沖動，他是軍人，必須遵守紀律。
“大哥現在怎麽樣？”他聲音沙啞地問，“晚上吃飯了嗎？”
“沒啥事，腦震蕩，要住院觀察，晚上我買了些吃的，跟娘一塊兒在醫院吃了，”江穗寧沒註意到陸野的情緒，“你還沒吃飯吧，這個點估計也買不到了。”
“我不要緊，回去下面條。”陸野眼神銳利如刀，“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周曉梅是李國棟的家屬，於公於私，我都必須去找李國棟談一談！”
“周曉梅被抓緊派出所，李國棟應該知道了。”江穗寧非常讚同陸野的話。
“你們先回去，我去找李國棟。”李國棟家和他們家不是一個方向，分岔路口，陸野說道。
“這個點，太晚了吧。”江穗寧有些遲疑。
“他睡不了。”陸野堅持，目送江母和江穗寧的背影消失在拐角t處，調轉自行車的方向，往李國棟家騎去。
周曉梅被帶走後不久，派出所就找了李國棟，李國棟又驚又怒，更是後悔萬分，見陸野找他，自然知道所為何事。
陸野到底怕嚇著孩子，和李國棟出了門，去海邊說話。
“陸野，”李國勝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對不起。”
陸野並不回應這句道歉，不是所有的傷害都值得被原諒，他盯著李國棟微微佝僂的背影，聲音冷硬得像礁石：“派出所找過你了？”
李國棟肩膀劇烈地聳動了一下，終於緩緩擡起頭，他眼睛布滿血絲，臉上是一種近乎死灰的絕望，他不敢直視陸野的眼睛，目光游離著，最終又垂下了頭。
“找了，”他聲音發顫，艱難吞咽了口水，“公安同志都跟我說了，下藥……誣告耍流氓……”他有些說不下去，想到陸野大舅哥寧願自殘也絕不屈服的行為，像一記響亮的耳光，不僅扇在周曉梅臉上，更扇在他的良心上。
“看來你是都知道了，”陸野聲音冷硬，語氣裏帶出少有的鄙夷，“那你告訴我，你預備怎麽辦？繼續放任你那心思歹毒的女人？”
從未有過的羞愧屈辱湧上心頭，李國棟猛地擡起頭，通紅的眼睛裏滿是痛苦和乞求：“陸野，你打我吧，你狠狠打我一頓！是我沒用，我沒管好她！，我，我踏馬不是個男人！”他情緒失控地低吼著，擡手往自己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陸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李國棟壓根動彈不得，他不是來看著他自殘的。
“打你有用嗎？”陸野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緊緊鎖住李國棟閃躲的視線，“李國棟，你是個軍人！你媳婦現在幹出這種丟盡軍人臉面，觸犯國法的事，你想的就是在這兒扇自己幾個耳光完事兒？！”
“那我還能怎麽辦？”李國棟崩潰地喊道，“那個蠢婦！那個毒婦！她毀了她自己，也毀了我啊！我的前途……完了……全都完了！”這一刻，他宣洩出的不僅是憤怒和愧疚，更有對自身命運徹底崩塌的恐懼和絕望。
“前途？”陸野冷哼一聲，松開他的手腕，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李國棟，這都是你自找的，當初就提醒過你，離周曉梅遠一些，你不聽，那自然要承擔後果。”
他深吸一口氣，想著這個曾經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到底於心不忍：“周曉梅會受到法律的懲罰，我相信你不會徇私，至於你們，作為戰友，我給你個忠告！”
陸野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離婚吧，留著這麽個禍害，你這輩子就真的徹底爛在地裏了！”
“離婚？”李國棟囁嚅著，他不是沒想過，但當初他和周曉梅怎麽走到一塊兒的，並不光彩，周曉梅曾威脅過，若是敢離婚，就告他當初耍流氓。
流氓罪，這是能被判死刑的！若是周曉梅魚死網破，他別說前途，連命都沒了。
陸野看著李國棟猶豫不決的樣子，胸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沈重的悲哀所取代，這人沒救了，他註定要被周曉梅一起拖入深淵。
“你好自為之。”陸野最後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如果不肯離婚，就退役吧，別連累連隊，別讓咱們團蒙羞。”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邁著軍人標準的步伐離開。
身後，是李國棟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哭聲，在海風中飄散，很快便被洶湧的潮聲吞沒。
陸野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李國棟之間那層戰友的情分，就算不至於徹底斷絕，也永遠隔上了一層無法消弭的、帶著血和汙點的陰影，而他要做的，是回去守護好自己的家人，等待組織和法律，給這一切畫上一個公正的句號。
因著人證物證齊全，周曉梅因誣告陷害和非法使用藥物，被判了三年。
周曉梅嚴重破壞軍隊聲譽，組織多次找李國棟談話，但李國棟拒不離婚，最終只能選擇退役，因著周曉梅的緣故，他退役並未被安置工作，他雖是海島本地人，家裏早已沒有親人，退役後租了房子，四處找工作，當然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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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公安將面如死灰、仍在狡辯的周曉梅帶走後, 醫院走廊裏瞬間安靜下來。
江豐年額頭砸破的口子不小，縫了五針，因失血過多, 加上為了壓制那給豬配種的藥, 身子有些虛脫，到了醫院瞧見公安，一直強撐著的神經驟然松弛，眼前一黑，竟暈了過去，這會兒躺在病床上打點滴, 人還沒醒。
劉紅好人做到底，不但墊付了醫藥費, 還在病床邊坐著等江豐年蘇醒。
這是一個多麽正派、多有血性的男人啊！劉紅心裏暗自讚嘆：在那般境地下，寧願自傷也不肯迷失本性，這份意志力，讓她由衷地感到敬佩，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與好感, 悄然在心田滋生。
大約是輸液起了藥效, 江豐年的眼皮動了動, 終於悠悠轉醒, 意識回籠的瞬間，他感到額角一陣鈍痛，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
“你醒了？”一個溫柔而清晰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江豐年偏過頭, 目光聚焦，終於看清了床邊的劉紅。
陽光透過窗戶，正好落在她白皙的側臉和額角散落的幾縷發絲上，仿佛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他楞了一下，才認出這是那個關鍵時刻挺身而出作證的姑娘。
“謝謝你，”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試圖坐起身，“今天多虧有你。”
“你別亂動，當心針頭，快躺好，”劉紅連忙起身按住他，“感覺怎麽樣？頭還暈嗎？醫生說你有些腦震蕩。”
頭一次和異性這麽近距離接觸，江豐年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臉龐泛起微紅，下意識想擡手摸額頭的紗布，卻牽動了手上的輸液管。
“別亂動。”劉紅輕聲提醒，隨即自然地岔開話題，“你感覺好些了，要不要通知一下家裏人？”
“對對！”江豐年這才恍然，連忙說，“同志，能麻煩你……幫我給我妹妹捎個信嗎？她在勞保廠上班，叫江穗寧。”
“江穗寧？”劉紅微微一怔，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訝神色，“你說的是勞保廠婦聯的江穗寧？現在借調到海帶人工養殖項目組的那個？生的十分漂亮的姑娘？”
這下輪到江豐年驚訝了：“是啊！同志，你認識我妹妹？”
劉紅頓時笑了起來，那笑容真切明亮，帶著一種‘原來是自家人’的親切感：“何止認識！我叫劉紅，也是勞保廠婦聯的幹事！和穗穗是朋友。”
“原來你是穗穗的朋友，看這事鬧的……”他又是激動又是懊惱，”我叫江豐年，這剛來沒幾天，第一次見面，就讓劉同志你看到我這副狼狽樣子，還給你添了這麽大麻煩……”
“這叫什麽麻煩！”劉紅語氣爽利，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同志情誼，“你是穗穗的哥哥，那就更不是外人了。”
江豐年心裏暖流湧動，看著眼前這位俊俏、爽朗又仗義的姑娘，想到她不僅是自己的恩人，還是妹妹的好友，一種奇妙的緣分感和難以言喻的好感在心中悄然滋生。
劉紅也同樣心緒微動，她原本就對這位寧折不彎的硬漢心存敬佩，此刻得知他竟然是好友提到過的那個‘老實厚道，特別疼妹妹，孝順娘親’的大哥時，那份敬佩裏不由得摻入了幾分親切和宿命般的感覺。
她看著他還帶著傷、顯得有些憨厚的笑容，臉頰也不自覺地有些發熱。
“那你先好好休息，我這就去給穗穗報個信。”劉紅壓下心頭那一絲異樣，起身說道，語氣恢覆了平時的幹練，但眼神比剛才更柔和了幾分。
“哎，辛苦你了，劉，劉同志。”江豐年連忙道。
“麻煩啥，我正好要回廠裏。”她回頭笑了笑，腳步輕快地離開了病房。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江豐年覺得額頭的傷口似乎都不那麽疼了，心裏被一種陌生的、暖洋洋的情緒填滿。
那劉紅在去往廠裏的路上，腦海裏也不由自主地回放著江豐年那雙誠懇又帶著點倔強的眼睛，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抹淺淺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
江穗寧正在禮堂最後一排看書，這段時間她跟著培訓班上課，跟陳軍借了不少關於海帶養殖的書，進度已經完全趕超了工人培訓的進度，索性自學。
往常看書，她能做到心無旁騖，可今個兒也不知怎麽回事，就是無法集中精神，心裏卻莫名有些發慌，半天看不進去一頁，她感覺狀態不對，索性合上書出去走走，剛走出禮堂門，就瞧見劉紅一陣風似的沖過來，臉上帶著急切，卻又刻意壓低了聲音：“穗穗，你哥出事了：”
江穗寧心裏頭‘咯噔’一下：“咋啦？我哥出啥事了？”
劉紅撿重點快速說了事情經過，見江穗寧臉色發白，連忙安慰：“別擔心，江大哥已經醒了，就是有些輕微腦t震蕩，醫生說需要住院。”
周曉梅，她竟然惡毒到這個地步！下藥？誣陷耍流氓？這在當下這個時代是能徹底毀掉一個男人，甚至牽連整個家庭的彌天大罪！而她哥哥竟然用這樣慘烈的方式來避免被誣陷！
江穗寧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氣的身子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憤怒、心疼、後怕，種種情緒瞬間淹沒了她，她死死抓住劉紅的手，指甲幾乎掐進她肉裏，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周曉梅那個毒婦！她現在在哪？！”
“被公安帶去派出所了，幸好我正好撞見，給你哥作了證，”劉紅抓住江穗寧的胳膊安撫，“還是先去醫院看看你哥吧。”
“我去請個假，你等等我，”江穗寧說罷沖進禮堂，跟陳軍簡單說了下，拿上包跟著劉紅往醫院走。
一路上她腦子就沒停過，這事兒不能讓娘知曉，娘年紀大了，身體也不算硬朗，乍一聽到這消息，怎麽受得了？可哥哥頭受傷還縫了針，纏著紗布根本瞞不住。
醫院病房，江穗寧推開病房門，看到哥哥江豐年頭上纏著刺眼的紗布，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她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穗穗，你可算來了，”江豐年怕妹妹擔心，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卻扯動了額角的傷口，疼得吸了口涼氣，“沒事沒事，哥皮實的很，不過破了些皮，明天就能好。”
知道哥哥這是寬慰她，江穗寧收住哭，擦了眼淚，目光狠厲，咬牙切齒：“周曉梅那個天殺的，她膽子夠肥，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我一定不會放過她。”
“你可不能亂來，派出所會處理。”江豐年生怕妹妹沖動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但他最擔心的還是江母，“娘那邊你打算怎麽說？”
江穗寧神色凝重，嘆了口氣：“瞞肯定是瞞不住了，只能實話實說，但得慢慢來，撿著輕得說。”
兄妹倆商量好，江穗寧又在病房陪著江豐年和劉紅說了會話，這才和劉紅一塊兒離開。
回到家，江母正在做飯，竈膛裏的火還沒生。
“娘，我回來了。”江穗寧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
江母手上沒停，只擡頭看了眼閨女：“路上沒瞧見你哥？讓他去買個米面，這會兒還沒回來。”
江穗寧心猛地一縮，走到江母身邊蹲下來，手伸進搪瓷盆子裏，幫忙洗菜。
江母洗菜的手停住了：“這人生地不熟的，他能有啥事，一準是瞧見人路邊下棋，又看熱鬧去了。”
江穗寧犯愁，猶豫片刻，心道橫豎要說，摩擦啥，她盯著盆裏綠油油的菜葉子：“其實，其實我哥他遇到點意外，就不小心磕碰了下，沒啥大事。”
江母這才察覺不對，手上的菜掉落進水盆裏，看向江穗寧：“沒啥大事？頭破了？到底咋回事，你快給我說清楚，你哥現在在哪？”
“在，在醫院。”江穗寧低聲道。
頭上破了點皮，醫生說得在醫院觀察一晚上，怕萬一……有點腦震蕩。”
江母蹭一下站起來：“快，你快帶我去。”
江穗寧連忙扶著江母有些顫抖的手，只覺著那手冰涼：“好好，我這就帶你去，你別著急，我哥真沒事。”
江母哪裏是好糊弄的，她反手抓住閨女的手腕，一邊往外走一邊道：“到底咋回事，好好一個人，出去買個東西就破了頭？還住了院，穗穗，你娘是老糊塗好騙嗎？”
在江母通透而焦急的目光下，江穗寧知道，她和哥哥商量的說辭瞞不住，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實情。
江母抓住閨女胳膊的手漸漸收緊，江穗寧吃疼，到底沒敢吱聲。
“她到底想幹嘛？”江母臉上血色褪去幾分：“都是一個村的，到底多大的仇要這樣？”
“我估摸著，她是怕你們回村後透露她在這兒，想制造個把柄拿捏我們。”這也是江穗寧和江豐年揣測的。
“有啥事不能好好說？為啥非要害人？”江母的聲音發顫，她活了大半輩子，經歷過舊社會的苦，見識過人性的惡，卻依舊有一顆良善的心。
“以己度人，她自己壞心腸，便覺著別人也跟她一樣，”江穗寧寬慰江母，“萬幸哥哥沒事，娘你放心，周曉梅會付出代價的。”
江母抹眼淚：“你哥做得對！咱江家人窮死不做賊，冤死不低頭！腦袋開了瓢，疤在身上，清白在心上！值！”
她說著又加快了腳步，江穗寧怕江母摔了，攙扶著往前。
病房裏，消毒水的氣味揮之不去，派出所的同志過來了解情況，剛走。
江豐年已經打完點滴，這會兒半靠在床頭，額角的紗布白得刺眼，臉色因失血和疲憊依舊有些蒼白。
江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走得急，有些氣喘，花白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
她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兒子，那厚厚的紗布像一把刀子，瞬間紮進了她的心裏。她的腳步頓住了，手死死抓著門框，嘴唇哆嗦著，一路上強撐的堅強在看到兒子虛弱模樣的這一刻，幾乎要土崩瓦解。
這一聲“娘”把江母從瞬間的恍惚中喚了回來，她深吸一口氣，像是把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咽了回去，邁著有些沈重的步子快步走到床邊。
“疼不疼？”她沒有哭，只是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微微顫抖的手，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撫上江豐年額頭的紗布邊緣，仿佛怕碰疼了他一樣。
江豐年原本沒覺著這傷是多大個事兒，可聽見江母問，莫名鼻子一酸，連忙搖頭：“不疼，真不疼，就是流了些血，沒啥力氣，娘，你可得給我做好吃的補一補。”
江母見兒子都這樣了，還不忘貧嘴，眼眶到底濕了，“行，娘這就回去燉雞湯。”
見江母這就要走，江豐年連忙攔住：“娘，不著急，我回家再吃也不晚。”
原本想寬慰娘親，沒曾想江母當真了，江豐年擔心江母的身體，朝江穗寧使眼色。
江穗寧扶著江母：“娘，今個兒也不早了，這雞湯一時半會也燉不好，我先去外頭給哥哥買，明天你再做吧。”
“行，那你快去。”江母心疼兒子，又坐回了床邊。
出來的急，沒帶飯盒，江穗寧身上帶了錢，索性去供銷社買了飯盒，才去國營飯店買雞湯。又買了小米粥和肉包子。
三個人在醫院湊合著吃了晚飯，江穗寧又去打了水，江母怕太晚回家陸野擔心，催促江穗寧先回去，她要留下守夜。
兄妹倆哪肯，偏江母堅持，江豐年沒法，掀開被子要下床跟著母女倆回去，江母這才作罷，臨走又放心不下，叮囑江豐年後又找了值班的護士，這才戀戀不舍的跟著江穗寧回去。
卻說陸野下班回到家，沒瞧見丈母娘和大舅哥，也沒瞧見媳婦，見廚房盆子裏泡著的菜，心裏隱隱不安，連忙出去找人，家屬院到處看過，沒瞧見，又往家屬院外走，在家屬院外頭碰見了丈母娘和媳婦。
陸野見岳母眼睛紅腫，媳婦江穗寧臉色沈重，“出什麽事了？大哥呢？”陸野不見大舅哥，心頭一沈。
江穗寧將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訴了他，陸野聽完，那張平日裏本就冷漠的臉瞬間沈下來，拳頭握得咯咯作響，額頭上青筋暴起，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燒！周曉梅，又是周曉梅，她竟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陷害他的親人！這不僅是針對江豐年，更是對他陸野，是對他們這個家庭的惡毒挑釁！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立刻去找周曉梅算賬的沖動，他是軍人，必須遵守紀律。
“大哥現在怎麽樣？”他聲音沙啞地問，“晚上吃飯了嗎？”
“沒啥事，腦震蕩，要住院觀察，晚上我買了些吃的，跟娘一塊兒在醫院吃了，”江穗寧沒註意到陸野的情緒，“你還沒吃飯吧，這個點估計也買不到了。”
“我不要緊，回去下面條。”陸野眼神銳利如刀，“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周曉梅是李國棟的家屬，於公於私，我都必須去找李國棟談一談！”
“周曉梅被抓緊派出所，李國棟應該知道了。”江穗寧非常讚同陸野的話。
“你們先回去，我去找李國棟。”李國棟家和他們家不是一個方向，分岔路口，陸野說道。
“這個點，太晚了吧。”江穗寧有些遲疑。
“他睡不了。”陸野堅持，目送江母和江穗寧的背影消失在拐角t處，調轉自行車的方向，往李國棟家騎去。
周曉梅被帶走後不久，派出所就找了李國棟，李國棟又驚又怒，更是後悔萬分，見陸野找他，自然知道所為何事。
陸野到底怕嚇著孩子，和李國棟出了門，去海邊說話。
“陸野，”李國勝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對不起。”
陸野並不回應這句道歉，不是所有的傷害都值得被原諒，他盯著李國棟微微佝僂的背影，聲音冷硬得像礁石：“派出所找過你了？”
李國棟肩膀劇烈地聳動了一下，終於緩緩擡起頭，他眼睛布滿血絲，臉上是一種近乎死灰的絕望，他不敢直視陸野的眼睛，目光游離著，最終又垂下了頭。
“找了，”他聲音發顫，艱難吞咽了口水，“公安同志都跟我說了，下藥……誣告耍流氓……”他有些說不下去，想到陸野大舅哥寧願自殘也絕不屈服的行為，像一記響亮的耳光，不僅扇在周曉梅臉上，更扇在他的良心上。
“看來你是都知道了，”陸野聲音冷硬，語氣裏帶出少有的鄙夷，“那你告訴我，你預備怎麽辦？繼續放任你那心思歹毒的女人？”
從未有過的羞愧屈辱湧上心頭，李國棟猛地擡起頭，通紅的眼睛裏滿是痛苦和乞求：“陸野，你打我吧，你狠狠打我一頓！是我沒用，我沒管好她！，我，我踏馬不是個男人！”他情緒失控地低吼著，擡手往自己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陸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李國棟壓根動彈不得，他不是來看著他自殘的。
“打你有用嗎？”陸野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緊緊鎖住李國棟閃躲的視線，“李國棟，你是個軍人！你媳婦現在幹出這種丟盡軍人臉面，觸犯國法的事，你想的就是在這兒扇自己幾個耳光完事兒？！”
“那我還能怎麽辦？”李國棟崩潰地喊道，“那個蠢婦！那個毒婦！她毀了她自己，也毀了我啊！我的前途……完了……全都完了！”這一刻，他宣洩出的不僅是憤怒和愧疚，更有對自身命運徹底崩塌的恐懼和絕望。
“前途？”陸野冷哼一聲，松開他的手腕，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李國棟，這都是你自找的，當初就提醒過你，離周曉梅遠一些，你不聽，那自然要承擔後果。”
他深吸一口氣，想著這個曾經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到底於心不忍：“周曉梅會受到法律的懲罰，我相信你不會徇私，至於你們，作為戰友，我給你個忠告！”
陸野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離婚吧，留著這麽個禍害，你這輩子就真的徹底爛在地裏了！”
“離婚？”李國棟囁嚅著，他不是沒想過，但當初他和周曉梅怎麽走到一塊兒的，並不光彩，周曉梅曾威脅過，若是敢離婚，就告他當初耍流氓。
流氓罪，這是能被判死刑的！若是周曉梅魚死網破，他別說前途，連命都沒了。
陸野看著李國棟猶豫不決的樣子，胸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沈重的悲哀所取代，這人沒救了，他註定要被周曉梅一起拖入深淵。
“你好自為之。”陸野最後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如果不肯離婚，就退役吧，別連累連隊，別讓咱們團蒙羞。”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邁著軍人標準的步伐離開。
身後，是李國棟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哭聲，在海風中飄散，很快便被洶湧的潮聲吞沒。
陸野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李國棟之間那層戰友的情分，就算不至於徹底斷絕，也永遠隔上了一層無法消弭的、帶著血和汙點的陰影，而他要做的，是回去守護好自己的家人，等待組織和法律，給這一切畫上一個公正的句號。
因著人證物證齊全，周曉梅因誣告陷害和非法使用藥物，被判了三年。
周曉梅嚴重破壞軍隊聲譽，組織多次找李國棟談話，但李國棟拒不離婚，最終只能選擇退役，因著周曉梅的緣故，他退役並未被安置工作，他雖是海島本地人，家裏早已沒有親人，退役後租了房子，四處找工作，當然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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