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魚幹和臘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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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魚幹和臘肉
進入臘月, 新年將近，海島也漸漸有了年味兒，國營農貿市場的人逐漸多起來, 供銷社也開始忙碌, 人們紛紛著手準備年貨，偏偏這個時候陸野突然被外派執行任務。
江穗寧心裏百般不願，卻不能阻攔，默默為他收拾好出門的行李，又不停叮囑他安全第一，目送接他的吉普車消失在家屬院。
家裏少了陸野, 屋子裏莫名空曠，江穗寧靜靜坐在沙發上, 心裏頭空落落的, 原來陸野出任務，她也沒有過這種感覺, 莫非快到春節，闔家團圓，才會如此？
江穗寧嘆了口氣，今日周末，她原本計劃和陸野去海邊買年貨。臨近過年，為了方便人們購買年貨, 政府專門在海邊臨時搭建了一處農貿市場, 讓各漁村以公社為單位, 把打撈的海貨進行售賣, 換的錢再以公社為單位，采購年貨分發給漁民。
前幾天江穗寧聽人說起來，便和陸野商量周末過去看看, 可如今少了陸野陪伴，她也懶得去，枯坐片刻，起來打掃衛生，忙活了一個來小時，把屋子裏裏外外全都擦了一遍，掃了地，還認真拖了兩遍，累出一身汗，這心裏頭總算得勁了。
她洗了把臉，換了身衣t服，拿著竹籃和網兜，打算去集市看看，早都定好的計劃，不能因為陸野出門而改變，年貨總要準備。
江穗寧來海島幾個月，很少去市場買菜，對於海貨的挑選不甚了解，獨自去怕買得不好，鎖上院子門去了隔壁。
連嫂子剛洗好衣服，正在晾曬，抖著一條褲子，目光落在江穗寧手中的竹籃上：“你這是準備去買菜？”
“這不是快過年了，想去海邊買些海貨，”江穗寧放下竹筐，幫著連嫂子晾曬衣服，“可我不會挑選，陸野又不在家，嫂子你要是沒啥事，一起去嗎。”
“行，你等會兒，”連嫂子麻利晾曬好衣服，拿了盆子進屋，片刻出來時，手上也提著個竹筐，“走吧。”
倆人出了家屬院直往海邊去，還沒到地方，遠遠便瞧見沙灘上空懸著一條長長的綠色飄帶，走進了才看清，那哪裏是飄帶，分明是撐著好些毛竹的篷布，用於遮陽。
走到市場入口，鹹腥味兒隨著海風混雜著人聲撲面而來，入口處懸掛著一塊顯眼的木牌，其上用紅色油漆寫著‘軍民一心，保障供應’的標語，旁邊掛了塊小黑板，上頭用粉筆寫著‘公平交易，禁止投機倒把’。
江穗寧跟著連嫂子往裏走，便瞧見幾名戴著紅袖標的市管會人員和基幹民兵在人群中穿梭巡視，維持著秩序。
陽光從篷布縫隙間灑下來，落在市場兩側用門板、竹篾席等物件臨時搭成的攤位上，因所售賣的貨物都是剛從海裏撈上來的鮮活，均帶著海水，再有人群走動，來回踩踏，以至地上濕漉漉滲著海水。
畢竟是臨時搭建的市場，雖簡陋卻充滿生機。
市場裏人多，連嫂子怕倆人擠散了，拉著江穗寧往前走。
前頭一位面色黝黑、嗓門洪亮的漢子拎起一條足有半人長的大魚向人們展示。江穗寧頭一次瞧見這麽長的魚，頓時來了興趣，拉著連嫂子走過去。
黝黑漢子身後的攤位上，銀灰色的魚堆成了小山，“這是什麽魚？”江穗寧沒見過這種魚，問連嫂子。
“這叫馬鮫魚，”連嫂子攆著魚尾翻看，順道給江穗寧介紹，“這可是咱們這年夜飯必備菜品。”
攤位後的年輕小姑娘笑容燦爛，人也機靈，聽見連嫂子的話，打量著江穗寧：“阿姐，你看這馬鮫，又大又肥，過年煎魚排最好！”
連嫂子翻找著挑了一些：“你也買一些吧，回去曬魚幹，過年正好吃，你要是願意吃新鮮的就少買些，等年前再來也能買著。”
曬魚幹嗎？江穗寧覺著有趣，倒是可以試一試，若是曬好了，還能寄回清河村，讓娘和哥哥都嘗嘗，她打定主意，學著連嫂子的樣子挑挑揀揀，選了幾條，又讓連嫂子看：“嫂子，你看看我選的這些行不？”
連嫂子翻看著，從中拿出去幾條，又重新找了幾條添進來：“就這麽著吧。”
賣東西的小姑娘任由她們挑選著，笑的見牙不見眼，麻利稱了重量，分別放進倆人的竹筐中。
“同志，看看我們公社的紅杉魚吧，你看這顏色多鮮亮，過年吃最是喜慶。”倆人提著竹籃正要做，被旁邊攤子後的小夥子叫住。
江穗寧循聲望去，見那攤位上一盆盆魚紅黃相間，顏色十分漂亮，“那個魚真好看。”
“要一些一起曬也行，”連嫂子見她感興趣，幹脆走過去，“只是曬幹了顏色就不這麽鮮亮了。”
“沒事，我挑一些。”江穗寧擠過去，由連嫂子幫著挑挑揀揀，稱了二斤。
倆人走走看看，每個攤位各有不同，張牙舞爪的皮皮蝦，緩慢蠕動的海參，形狀各異的海螺，還有晾曬好了的小銀魚。江穗寧挨個兒看過去，每樣都想買，被連嫂子攔住。
連嫂子讓她別著急，這些新鮮的海貨買回去若是不腌制，不晾曬，擱到過年都臭了，可腌制晾曬後的口感自然沒有新鮮的好吃，不如等到過年去漁村和漁民換些新鮮的。
江穗寧這才作罷，只是看到那小銀魚還是買了一些，反正都是晾曬好了的，耐放，回去做湯或是炒雞蛋都不錯，前世她可是吃過的，正好再往清河村寄一些。
筐子裏的海貨逐漸增多，沈甸甸的，提著怪累人。集市上人也多起來，倆人被迫隨著人流往前，走的甚為艱難，也沒了繼續逛的心思，轉身往回走。
快走到市場門口時，江穗寧的褲腳讓人拽住，她垂頭看去，是個半大的孩子蹲在幾個裝著生蠔的木桶，看向她的眼睛亮晶晶帶著些膽怯：“阿姨，剛撬的海蠣子，肥得嘞，買一些吧。”
這小孩子也來擺攤了，江穗寧往他周圍看去，沒瞧見大人，倒是又瞧見幾個孩子守著木桶，一塊兒看著他：“你們家大人呢？”
“在裏頭呢。”拽住江穗寧褲腳的孩子朝市場裏頭指了指。
“小江，怎麽不走了？”連嫂子走出去幾步，沒瞧見江穗寧，又折回來找人，瞧見幾個孩子面前的木桶有些驚訝，“呀，這生蠔肥，給我來幾個。”
那孩子聞言立刻松開江穗寧，咧嘴笑得燦爛，一邊幫著挑選一邊道：“阿姨，你可真有眼光，這些海蠣子都是我們天選出來的，各個兒又肥又大，鋪上蒜蓉烤了吃，又香又補。”
這孩子，小嘴可真會說，江穗寧見連嫂子要，也跟著挑選起來。
倆人買了生蠔，擠出市場，江穗寧看著滿筐子海貨，心道家裏還是要有臺冰箱才方便，也不知能不能買到，便和連嫂子閑聊起來：“這些海貨新鮮是新鮮，就是不好長時間存放，要是有臺冰箱就好了。”
“冰箱？”連嫂子一楞，想了想道，“你說的是能把雞鴨魚肉放進去凍住的方盒子？”
“對對，差不多就是這個，”江穗寧沒想到連嫂子真知道，“除了冷凍，還能存放新鮮蔬菜。”
“我倒是在報紙上看到過，說是哪個地方生產制作出來了，叫什麽來著，”連嫂子想了片刻，“電冰箱，對就叫這個名字。”
原來國內已經有工廠生產出來了，江穗寧一陣興奮：“咱們這兒能買到嗎？”
“沒瞧見過，”連嫂子連連搖頭，“那東西貴得很吧，也不知要幾張工業卷，在供銷社也沒見過。”
江穗寧很是失望。
“你想買？”連嫂子見狀笑道，“這些海貨不用冷凍也有存放的法子，一會兒回去我就交給你。”
“好。”江穗寧雖然知道有別的法子存放，可她還是想要冰箱，得找人想辦法幫忙買一臺回來。
返回家屬院前，倆人先去了趟供銷社，買齊了晾曬海魚要用的材料，粗鹽，花椒，白酒。回到家屬院，連嫂子先把裝滿海貨的竹筐送回家，又來江穗寧院子幫她腌制晾曬海魚。
穿書前，江穗寧閑暇時刷短視頻，倒是看到過晾曬海魚的方法，並非完全不了解，可連嫂子主動幫忙，她只當做一點兒也不會。
連嫂子性格爽朗，幹活也利索，挽起袖子把海魚一股腦全都倒進大盆裏，打了井水開始清洗，刮魚鱗，開膛破肚，她坐起來得心應手，江穗寧穿書前很少做飯，即便做也沒處理過魚，都是買的時候讓賣魚的處理好。
這東西又腥又滑，刮魚鱗的時候還會掙紮，委實有些嚇人，江穗寧戰戰兢兢，壯著膽子刮了一條，那邊連嫂子早都清理好四條魚，她有些汗顏，連嫂子反倒打趣她：“一看你幹活就知道是個有福氣的，哪裏像我，還沒竈臺高就踩著板凳給家裏人做飯。”
江穗寧有些不好意思，穿書前就不提了，穿書後她確實也沒下過幾次廚房，原主在娘家被寵著，倒是做飯，卻也不多，嫁給陸野後，陸野在家，她基本不用動手，陸野不在家，她也大都吃食堂。
“你羞啥，”連嫂子見她窘迫，正色道，“都道洗衣做飯帶孩子是女人的事，男人只管掙錢養家，可女人就不掙錢了？就是舊社會，不是也有女人跟著男人一塊兒下地的，憑啥家裏的活兒都推給女人。”
不愧是婦聯主任，江穗寧被連嫂子這一番話驚住了，她朝連嫂子豎起大拇指：“嫂子，你這思想覺悟，遙遙領先啊。”
“說啥呢，”連嫂子讓她說的臉一紅，“我不過發幾句牢騷，回到家還不是一樣洗衣做飯一手包，幾十年，都習慣了。”
江穗寧心裏生出淡淡的悲傷：“讓張團長也幹家務，學做飯，還有孩子，都打了，洗衣服打掃衛生總能幹吧。”
“老張十t天裏有九天加班，指望他，一家子都不吃飯了，”連嫂子嘆息，“女兒倒是能幫忙，兒子是指望不上。”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江穗寧也不好參合人家的家務事，隨口半開玩笑地提了一句，也不好再說。
連嫂子大約是有感而發，也不願多說，沈默著清洗完剩下的魚，裝到籮筐裏放在院子裏控水。
江穗寧拿出買回來的粗鹽，花椒和白酒，看著連嫂子把花椒碾碎，混合上花椒：“這魚洗幹凈了控控水，在塗抹上粗鹽，花椒和白酒，即入味又殺毒。”
待魚水控的殺不多，倆人就在院子裏塗抹，江穗寧看仔細看連嫂子怎麽塗，倒是簡單，有樣學樣，片刻功夫兩個人便將所有的魚處理好了，又找來麻繩將魚穿起來，掛在屋檐下通風向陽的地方。
“晚上和陰雨天記得全都收回屋內，防止回潮，”連嫂子洗了手，交代江穗寧，“隔三差五的用指頭按壓魚幹，看看幹燥程度，按不動就算是曬好了。”
“我知道了。”江穗寧仔細記下了，又問，“這些海蠣子，皮皮蝦，海螺有法子長時間保存嗎？”
“海蠣子肉不容易曬幹，倒是可以摳出來放進陶罐裏，一層海蠣肉一層粗鹽，最後後厚厚的鹽封頂，能保存較長時間，但味道會變得非常鹹，適合做菜調味，你今天買的也不多，蒸著吃，烤著吃，也就一兩頓，別費那功夫了。”
連嫂子又拿了個盆，把江穗寧買的皮皮蝦和海螺倒進去，撒了些粗鹽，端到陰涼處：“用鹽水泡著，讓它們吐吐沙子，這些小東西沒必要腌制存放，量也不多，你一個人，一兩天也能吃完。”
“好的。”江穗寧慶幸，幸好買的少。
“臘肉，臘鴨倒是要提前做，”連嫂子整理好準備回家，“下周我們家也做，你和我一塊兒吧。”
“好的。”江穗寧求之不得，跟著連嫂子回家晾曬魚幹，吃了中午飯，下午才回來。
忙碌一天，渾身疲憊，卻無比充實，晚上隨便下了碗面條，蒸了些海鮮吃，便洗洗上床看書。
第二天，江穗寧下班時被門衛室的同志叫住，說是有她的包裹，拿到包裹單一看，是清河村寄過來的。
原本想著，等馬鮫魚和紅杉魚晾曬好後再寄回家，沒曾想家裏先給她寄東西來，她先回家裝了一大包小銀魚幹，這才去郵局取包裹，順道把小銀魚幹寄回清河村。
娘和哥哥給她寄了一大堆花生核桃板栗瓜子，都是炒好的，甜口的，鹹口的，每樣都分別裝在布袋子裏，還仔細寫上口味，十分貼心，江穗寧每樣嘗了一些，只覺著鼻子發酸，心裏頭暖暖的。
她想娘想哥哥了，也不知道陸野這次出任務何時能回來，若是趕不及回來過年，她想回娘家過年了，偏偏沒處問去，又怕真回了娘家，陸野年前回來她不在家，心裏頭糾結，始終做不了決定，思來想去，也只能暫且放下，等等再說吧，說不準陸野年前回來，他們倆一塊兒回清河村過年。
轉眼又是周末，上午吃過早飯，連嫂子就來找她過去，準備做做臘肉臘鴨子。
本以為要先去買肉，進了連嫂子家的院子，便瞧見院子裏的石桌上放著兩筐豬肉，兩筐去了毛，清理過內臟的鴨子。
“嫂子，你這肉是啥時候買回來的？”這麽多，連嫂子一個人肯定買不回來，瞧著這肉還新鮮的，像是沒過夜。
“一大早送過來的，”連嫂子解釋道，“我提前聯系好的，讓村裏殺了豬就給送過來，這鴨子也是漁民自己養的海鴨，常吃小魚小蝦，肉質自帶一股子鮮香。”
“那好啊，一定好吃。”江穗寧聽說過海鴨，穿書前也吃過，味道確實不錯。
“我也不知道你要多少，”連嫂子晃了晃竹筐，“這豬肉一筐是二十斤，我要了兩筐，全都是五花肉和後腿肉，做臘肉最好不過，鴨子一筐是十五只，每只都是三四斤左右，價格和供銷社一樣，不過不用肉票，豬肉七毛一斤，14塊一筐，鴨子八毛一斤，都是拿過來我看著稱的，這筐五十斤，四十塊整，這筐五十五斤，四十四塊錢，我想著你我各要一筐，你看夠不夠？要是不夠我再聯系他們送過來。”
連嫂子一邊說，江穗寧一邊心算，待連嫂子說完，她也算出了總價格，這麽多的肉不到一百塊，若是放到後世，不要太便宜。
不貴，但委實太多，江穗寧後世沒做過這些，不知道過年準備多少合適，可想著既然連嫂子要這麽些，可見是真需要，何況做好了耐放，也能寄回清河村，分一分似乎也不多，想到此，她便道：“夠了夠了，鴨子我就要那筐少的吧，錢我一會兒回去拿給你。”
“行，”連嫂子把筐子搬下桌子，“錢不著急，回頭你記著就好。”
江穗寧忙過去幫忙，連嫂子卻道：“你去廚房，把我燒好的腌料拿過來。”
江穗寧進了廚房，便瞧見竈臺邊盆子裏發黃的粗鹽，裏頭混著花椒八角。
“這肉步洗嗎？”江穗寧端著腌料出來，見連嫂子正用毛巾擦肉，不解道。
“不洗，洗了容易壞，”連嫂子一邊說一邊把毛巾扔進滾燙的水中，快速撈出來擰幹，繼續擦拭，期間看見肉皮上有毛，她都會仔細的拔掉。
四筐子肉，就這樣擦了一個來小時才全部弄完。
江穗寧洗幹凈毛巾，倒了水回來，連嫂子已經開始往肉上塗抹腌料，“一定要塗仔細了，用力搓一搓，要不不入味還容易壞。”連嫂子一邊做一邊教江穗寧。
“好的。”江穗寧看了片刻，學著塗抹，可幹了片刻，手就有些疼，上周腌制魚的時候還好，快弄完時才覺察出不舒服，今個兒這才開始就疼了，她甩了甩手，仔細一看，才發現手指頭上不知何時割了條小口子。
“怎麽了？”連嫂子見她看手，也湊過去，“手裂口子了，快去洗一洗，這讓鹽一蟄可疼呢。”
鉆心的疼，江穗寧也不矯情，連忙鉆進廚房洗手。
“你別沾手，一邊看著吧。”待她出來，連嫂子道。
“沒事，就指頭上一道小口子，找個塑料紙包起來就不疼了。”這肉有一半是自家的，江穗寧哪好意思一點兒不幹。
“那可不行，”連嫂子連忙拒絕，“那塑料紙不趕緊，別弄臟了肉容易壞。”
“這麽多肉，怎麽好讓你一個人幹。”江穗寧說出心裏話，說完又有些後悔，她這話確實真心，可怎麽聽著有股綠茶味。
“這才多大一點兒，”連嫂子失笑，“往年比這多一兩倍我也一個人做過。”
“？？”江穗寧不可思議，“做那麽多能吃得完嗎？”
“要說自家吃一年也能吃完，不過大都幾家一塊兒做，或是做得多了走親戚送人。”連嫂子笑道，“你就老老實實坐著，仔細看我怎麽幹，學好了明年再來幫忙。”
江穗寧便不再和她客氣。
連嫂子一邊搓，一邊仔細跟江穗寧講註意事項，江穗寧聽得認真，心中感嘆，這看似容易，做起來還是有很多門道的，大約也是每年制作積累出的經驗。
待肉全部搓上粗鹽，連嫂子從屋裏搬出四個陶缸，“這肉要先入入味才能熏制，這腌制的缸要提前洗好，等幹了才能用，”連嫂子分別把豬肉和鴨放進不同的陶缸中，皮朝下，肉朝上，緊密的擺放整齊，在最上頭又放了幾塊幹凈幹燥的大石頭。
“這樣壓著能加快壓出肉裏的血水，讓肉更緊實。”連嫂子蓋好缸，擦幹凈外頭，讓江穗寧幫忙一塊兒搬到廚房角落裏，“要放在照不到陽光的陰涼地，每隔一兩天要記得翻一翻，把上頭和下頭的肉換個位置，這樣才能保證腌制的更均勻，記住翻前把缸裏的血水倒掉。”
江穗寧聽連嫂子一番講解，只覺著頭大，這東西做好了確實好吃，可制作過程也確實麻煩，光腌制就有這麽多註意事項，若是她自己來，還真不一定做得好。
腌制要五到七天，之後每隔兩天江穗寧都會到連嫂子見看她怎麽翻缸，她還在連嫂子的指點下，親自動手翻過一次，操作倒是簡單，就是做的時候要細心。
轉眼又是周末，腌制的差不多，江穗寧一大早就來到連嫂子家，倆人一塊兒把缸裏的都拿出來，用溫水清洗掉表面的鹽粒，穿上麻繩掛在向陽的屋檐下，肉太多，屋檐下掛不下，只能掛在晾衣服的竹t竿上。
“差不多一周就能曬好，”連嫂子看著剩下的一半肉和鴨子，“這些咱們熏一熏，又是另一種風味。”
倆人把剩下的肉裝進盆子端進廚房，連嫂子從櫃子裏拿出個大布包，打開讓江穗寧看，裏頭都是橘子皮。
“用這個熏出來的肉帶著淡淡的桔香味。”連嫂子解釋道。
江穗寧原本以為要用松柏枝熏，原來這裏是用橘子皮。
連嫂子已經點著了火，把那些桔子皮撲在火焰上，片刻，火被壓住，煙子源源不斷冒出來，江穗寧看見連嫂子快速把肉掛在竈臺上方。
她這才發現竈臺上方有很過掛鉤，看來是專門用來熏肉的，她也上去幫忙，被嗆得直咳嗽。
掛好肉，江穗寧想著若是這樣熏，肉還沒熏好，她倆可不得被嗆死？正想說不如出去等，連嫂子又從外頭拿來一堆麻袋，踩著凳子站到竈臺上，讓江穗寧給她遞麻袋。
江穗寧忍著煙子把麻袋遞給連嫂子，這才發現這些麻袋並非獨立的，而是被縫制在一塊兒，她只好一點點晚上托舉，連嫂子快速把麻袋掛到肉邊，圍成個圈。
麻袋底部搭在竈臺上，完全把所有肉多包裹進去，竈臺裏冒出的煙子大部分被擋在麻袋中。
“走走，咱們出去等，這裏太嗆了。”做好這些，連嫂子拉著江穗寧走出廚房，倆人打水洗了臉和手。
“差不多要半天。”連嫂子倒了水，讓江穗寧進屋裏坐，連嫂子的小兒子張海生趴在桌上寫作業，孩子上初二，正是叛逆的年齡，在家裏誰的話也不聽，除非他爹張團長抽皮帶，這會兒作業也不好好寫，磨磨蹭蹭。
連嫂子實在看不過眼罵了幾句，他嬉皮笑臉也不當回事，最後幹脆不寫了，雙臂抱胸，腿翹到桌子上：“不會做，我要出去玩。”
連嫂子氣不打一處來，死活不讓他去，母子倆險些吵起來，江穗寧拿過孩子的作業本和書，看了看道：“這題我會，我給你講講。”
“你會？”張海生顯然不信。
“當然，”江穗寧見孩子不信，拿了筆在草稿紙上做了一遍，遞給他。
張海生看了一會兒，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不用你講，我回了。”
他快速在本子上寫完，摩挲著筆，偷偷看江穗寧。
江穗寧心裏頭好笑，面上沒表現出來，湊過去道：“還有不會的嗎？我都給你講了吧。”
孩子立刻露出笑臉，快速在書上勾畫出不會的題：“這些都是不會的，你都給我講一講。”
江穗寧搬了把椅子坐到張海生旁邊，挨個兒講了每道題，她發現不少題只需要稍作提醒，這孩子就立刻反應過來，只有極少數的題需要她從頭講到尾。不會題基本都是知識點或是公式不清楚，要麽是上課沒好好聽，要麽是課後沒及時看課本覆習。
“我覺得憑你的本事，這些題應該都會做，”江穗寧知道這個年齡階段的孩子有些叛逆，需要認同，便誇讚道，“如今不會，大概是有些知識點和公式沒及時覆習，其實都不算難，你上課仔細聽課，課後再多翻翻課本，就都會做了。”
“切，”張海生不屑一顧，“看到那個數學老師就煩，不愛聽她講課。”
看來是因為不喜歡老師而不好好聽課，江穗寧找到了癥結所在，又問道：“怎麽，你們數學老師講課枯燥乏味？讓你提不起興趣？”
“誰知道呢，誰愛聽她講，”張海生一臉嫌棄，“明明是自個兒教的不好，還嫌我學的不好，我還不樂意學呢！”
聽他這話，大約是老師批評時說了不好聽的話，傷到了孩子的自尊心，江穗寧不去評價老師，只說道：“原本老師怎麽說，那只是老師的主觀看法，並不能說明你就是如此，也不能代表別人，可你若是因著老師的幾句話放棄數學，可不就真成了老師口中那樣了？難不成你真想成為你們數學老師說的那種孩子？”
“誰說的？”張海生立刻反駁，“她說我笨，說我學不好數學，我聰明著呢！”
“看來你對自己的認知能明確，也很清晰，”還好沒被老師說的失去自信，江穗寧很慶幸，“這很棒，但你不好好學數學的行為，不正是在一步步成為老師說的那樣的孩子嗎？”
張海生有些被江穗寧的話繞進去，沈默片刻，抓耳撓腮的，半天反應過來，恍然大悟：“你說的對啊，不行，我要好好學數學，下次考試我要讓她看看，我也能考第一名，我一點鬥不笨。”
“這就對了。”江穗寧摸了摸他的頭。
“哎呀，別摸了。”張海生往後躲。
嘿，小屁孩，年齡不大，頭還不能摸了，江穗寧偏不答應，伸手在他頭頂揉了揉，這才說道：“多看書，上課認真聽講，你要明白，你是為了自己學習，不是為了老師，她說你什麽不重要，你學知識才重要。”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張海生整理著頭發，抱怨道，“發型都弄亂了。”
“你個小屁股，懂什麽是發型？”江穗寧嘟囔著，不和他一般見識。
連嫂子見自家兒子竟然被江穗寧幾句話說服，心裏頭佩服的不行，也不去打擾倆人，進廚房看看熏制的情況。
所有的題都弄懂後，張海生道：“江阿姨，你可真厲害，你講的比我們老師講的有意思，以後我有不會做的題能都問你嗎？”
“當然可以，”不過講幾道題，江穗寧欣然答應，“以後不會了就來找阿姨，除了數學，其它學科的都可以。”
“阿姨，別的也可以？”張海生意外又興奮，“阿姨，你可太棒了。”
“這算什麽，只要你好好學，能比阿姨還厲害呢。”江穗寧給孩子戴了一頂高帽子。
張海生一聽這話果然高興：“真的嗎，那行，那我以後好好學習。”
“當然是真的，只要肯努力，此次第一都不在話下。”江穗寧情緒價值給的滿滿的。
中午，肉全部熏制好，連嫂子撤了麻袋，把肉掛在廚房的梁上，江穗寧的那些全都裝進竹筐。
“這些你回去掛在廚房的房梁上，吃的時候用溫水泡一泡，外頭晾曬的那些我過段時間風幹了你再來拿。”
吃了中午飯，連嫂子幫著江穗寧把那一筐子臘肉提回家，掛在廚房的房梁上，臨走時拉著江穗寧的手道：“我家那個渾小子，年齡不多，脾氣不小，誰的話都不愛聽，倒是能聽進去你的話。”
“這個年齡的孩子喜歡聽好話，”江穗寧便分享了自己的一些淺薄經驗，“你們平時多誇誇他，認可他，他這個年齡，會思考很多問題，也想自己做主，盡量信任他。”
“行，回頭我也和他爸說說。”連嫂子點了頭，“以後他要是有不會的題，我就讓他過來找你，要麻煩你了。”
“你盡管讓她過來。”江穗寧嗔怪道，“遠親不如近鄰，你說什麽麻煩。”
送走了連嫂子，江穗寧看了自家屋檐下晾曬的魚幹，以為表皮已經幹癟，指頭按壓也有些硬了，看來過不了多久就能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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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臘月, 新年將近，海島也漸漸有了年味兒，國營農貿市場的人逐漸多起來, 供銷社也開始忙碌, 人們紛紛著手準備年貨，偏偏這個時候陸野突然被外派執行任務。
江穗寧心裏百般不願，卻不能阻攔，默默為他收拾好出門的行李，又不停叮囑他安全第一，目送接他的吉普車消失在家屬院。
家裏少了陸野, 屋子裏莫名空曠，江穗寧靜靜坐在沙發上, 心裏頭空落落的, 原來陸野出任務，她也沒有過這種感覺, 莫非快到春節，闔家團圓，才會如此？
江穗寧嘆了口氣，今日周末，她原本計劃和陸野去海邊買年貨。臨近過年，為了方便人們購買年貨, 政府專門在海邊臨時搭建了一處農貿市場, 讓各漁村以公社為單位, 把打撈的海貨進行售賣, 換的錢再以公社為單位，采購年貨分發給漁民。
前幾天江穗寧聽人說起來，便和陸野商量周末過去看看, 可如今少了陸野陪伴，她也懶得去，枯坐片刻，起來打掃衛生，忙活了一個來小時，把屋子裏裏外外全都擦了一遍，掃了地，還認真拖了兩遍，累出一身汗，這心裏頭總算得勁了。
她洗了把臉，換了身衣t服，拿著竹籃和網兜，打算去集市看看，早都定好的計劃，不能因為陸野出門而改變，年貨總要準備。
江穗寧來海島幾個月，很少去市場買菜，對於海貨的挑選不甚了解，獨自去怕買得不好，鎖上院子門去了隔壁。
連嫂子剛洗好衣服，正在晾曬，抖著一條褲子，目光落在江穗寧手中的竹籃上：“你這是準備去買菜？”
“這不是快過年了，想去海邊買些海貨，”江穗寧放下竹筐，幫著連嫂子晾曬衣服，“可我不會挑選，陸野又不在家，嫂子你要是沒啥事，一起去嗎。”
“行，你等會兒，”連嫂子麻利晾曬好衣服，拿了盆子進屋，片刻出來時，手上也提著個竹筐，“走吧。”
倆人出了家屬院直往海邊去，還沒到地方，遠遠便瞧見沙灘上空懸著一條長長的綠色飄帶，走進了才看清，那哪裏是飄帶，分明是撐著好些毛竹的篷布，用於遮陽。
走到市場入口，鹹腥味兒隨著海風混雜著人聲撲面而來，入口處懸掛著一塊顯眼的木牌，其上用紅色油漆寫著‘軍民一心，保障供應’的標語，旁邊掛了塊小黑板，上頭用粉筆寫著‘公平交易，禁止投機倒把’。
江穗寧跟著連嫂子往裏走，便瞧見幾名戴著紅袖標的市管會人員和基幹民兵在人群中穿梭巡視，維持著秩序。
陽光從篷布縫隙間灑下來，落在市場兩側用門板、竹篾席等物件臨時搭成的攤位上，因所售賣的貨物都是剛從海裏撈上來的鮮活，均帶著海水，再有人群走動，來回踩踏，以至地上濕漉漉滲著海水。
畢竟是臨時搭建的市場，雖簡陋卻充滿生機。
市場裏人多，連嫂子怕倆人擠散了，拉著江穗寧往前走。
前頭一位面色黝黑、嗓門洪亮的漢子拎起一條足有半人長的大魚向人們展示。江穗寧頭一次瞧見這麽長的魚，頓時來了興趣，拉著連嫂子走過去。
黝黑漢子身後的攤位上，銀灰色的魚堆成了小山，“這是什麽魚？”江穗寧沒見過這種魚，問連嫂子。
“這叫馬鮫魚，”連嫂子攆著魚尾翻看，順道給江穗寧介紹，“這可是咱們這年夜飯必備菜品。”
攤位後的年輕小姑娘笑容燦爛，人也機靈，聽見連嫂子的話，打量著江穗寧：“阿姐，你看這馬鮫，又大又肥，過年煎魚排最好！”
連嫂子翻找著挑了一些：“你也買一些吧，回去曬魚幹，過年正好吃，你要是願意吃新鮮的就少買些，等年前再來也能買著。”
曬魚幹嗎？江穗寧覺著有趣，倒是可以試一試，若是曬好了，還能寄回清河村，讓娘和哥哥都嘗嘗，她打定主意，學著連嫂子的樣子挑挑揀揀，選了幾條，又讓連嫂子看：“嫂子，你看看我選的這些行不？”
連嫂子翻看著，從中拿出去幾條，又重新找了幾條添進來：“就這麽著吧。”
賣東西的小姑娘任由她們挑選著，笑的見牙不見眼，麻利稱了重量，分別放進倆人的竹筐中。
“同志，看看我們公社的紅杉魚吧，你看這顏色多鮮亮，過年吃最是喜慶。”倆人提著竹籃正要做，被旁邊攤子後的小夥子叫住。
江穗寧循聲望去，見那攤位上一盆盆魚紅黃相間，顏色十分漂亮，“那個魚真好看。”
“要一些一起曬也行，”連嫂子見她感興趣，幹脆走過去，“只是曬幹了顏色就不這麽鮮亮了。”
“沒事，我挑一些。”江穗寧擠過去，由連嫂子幫著挑挑揀揀，稱了二斤。
倆人走走看看，每個攤位各有不同，張牙舞爪的皮皮蝦，緩慢蠕動的海參，形狀各異的海螺，還有晾曬好了的小銀魚。江穗寧挨個兒看過去，每樣都想買，被連嫂子攔住。
連嫂子讓她別著急，這些新鮮的海貨買回去若是不腌制，不晾曬，擱到過年都臭了，可腌制晾曬後的口感自然沒有新鮮的好吃，不如等到過年去漁村和漁民換些新鮮的。
江穗寧這才作罷，只是看到那小銀魚還是買了一些，反正都是晾曬好了的，耐放，回去做湯或是炒雞蛋都不錯，前世她可是吃過的，正好再往清河村寄一些。
筐子裏的海貨逐漸增多，沈甸甸的，提著怪累人。集市上人也多起來，倆人被迫隨著人流往前，走的甚為艱難，也沒了繼續逛的心思，轉身往回走。
快走到市場門口時，江穗寧的褲腳讓人拽住，她垂頭看去，是個半大的孩子蹲在幾個裝著生蠔的木桶，看向她的眼睛亮晶晶帶著些膽怯：“阿姨，剛撬的海蠣子，肥得嘞，買一些吧。”
這小孩子也來擺攤了，江穗寧往他周圍看去，沒瞧見大人，倒是又瞧見幾個孩子守著木桶，一塊兒看著他：“你們家大人呢？”
“在裏頭呢。”拽住江穗寧褲腳的孩子朝市場裏頭指了指。
“小江，怎麽不走了？”連嫂子走出去幾步，沒瞧見江穗寧，又折回來找人，瞧見幾個孩子面前的木桶有些驚訝，“呀，這生蠔肥，給我來幾個。”
那孩子聞言立刻松開江穗寧，咧嘴笑得燦爛，一邊幫著挑選一邊道：“阿姨，你可真有眼光，這些海蠣子都是我們天選出來的，各個兒又肥又大，鋪上蒜蓉烤了吃，又香又補。”
這孩子，小嘴可真會說，江穗寧見連嫂子要，也跟著挑選起來。
倆人買了生蠔，擠出市場，江穗寧看著滿筐子海貨，心道家裏還是要有臺冰箱才方便，也不知能不能買到，便和連嫂子閑聊起來：“這些海貨新鮮是新鮮，就是不好長時間存放，要是有臺冰箱就好了。”
“冰箱？”連嫂子一楞，想了想道，“你說的是能把雞鴨魚肉放進去凍住的方盒子？”
“對對，差不多就是這個，”江穗寧沒想到連嫂子真知道，“除了冷凍，還能存放新鮮蔬菜。”
“我倒是在報紙上看到過，說是哪個地方生產制作出來了，叫什麽來著，”連嫂子想了片刻，“電冰箱，對就叫這個名字。”
原來國內已經有工廠生產出來了，江穗寧一陣興奮：“咱們這兒能買到嗎？”
“沒瞧見過，”連嫂子連連搖頭，“那東西貴得很吧，也不知要幾張工業卷，在供銷社也沒見過。”
江穗寧很是失望。
“你想買？”連嫂子見狀笑道，“這些海貨不用冷凍也有存放的法子，一會兒回去我就交給你。”
“好。”江穗寧雖然知道有別的法子存放，可她還是想要冰箱，得找人想辦法幫忙買一臺回來。
返回家屬院前，倆人先去了趟供銷社，買齊了晾曬海魚要用的材料，粗鹽，花椒，白酒。回到家屬院，連嫂子先把裝滿海貨的竹筐送回家，又來江穗寧院子幫她腌制晾曬海魚。
穿書前，江穗寧閑暇時刷短視頻，倒是看到過晾曬海魚的方法，並非完全不了解，可連嫂子主動幫忙，她只當做一點兒也不會。
連嫂子性格爽朗，幹活也利索，挽起袖子把海魚一股腦全都倒進大盆裏，打了井水開始清洗，刮魚鱗，開膛破肚，她坐起來得心應手，江穗寧穿書前很少做飯，即便做也沒處理過魚，都是買的時候讓賣魚的處理好。
這東西又腥又滑，刮魚鱗的時候還會掙紮，委實有些嚇人，江穗寧戰戰兢兢，壯著膽子刮了一條，那邊連嫂子早都清理好四條魚，她有些汗顏，連嫂子反倒打趣她：“一看你幹活就知道是個有福氣的，哪裏像我，還沒竈臺高就踩著板凳給家裏人做飯。”
江穗寧有些不好意思，穿書前就不提了，穿書後她確實也沒下過幾次廚房，原主在娘家被寵著，倒是做飯，卻也不多，嫁給陸野後，陸野在家，她基本不用動手，陸野不在家，她也大都吃食堂。
“你羞啥，”連嫂子見她窘迫，正色道，“都道洗衣做飯帶孩子是女人的事，男人只管掙錢養家，可女人就不掙錢了？就是舊社會，不是也有女人跟著男人一塊兒下地的，憑啥家裏的活兒都推給女人。”
不愧是婦聯主任，江穗寧被連嫂子這一番話驚住了，她朝連嫂子豎起大拇指：“嫂子，你這思想覺悟，遙遙領先啊。”
“說啥呢，”連嫂子讓她說的臉一紅，“我不過發幾句牢騷，回到家還不是一樣洗衣做飯一手包，幾十年，都習慣了。”
江穗寧心裏生出淡淡的悲傷：“讓張團長也幹家務，學做飯，還有孩子，都打了，洗衣服打掃衛生總能幹吧。”
“老張十t天裏有九天加班，指望他，一家子都不吃飯了，”連嫂子嘆息，“女兒倒是能幫忙，兒子是指望不上。”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江穗寧也不好參合人家的家務事，隨口半開玩笑地提了一句，也不好再說。
連嫂子大約是有感而發，也不願多說，沈默著清洗完剩下的魚，裝到籮筐裏放在院子裏控水。
江穗寧拿出買回來的粗鹽，花椒和白酒，看著連嫂子把花椒碾碎，混合上花椒：“這魚洗幹凈了控控水，在塗抹上粗鹽，花椒和白酒，即入味又殺毒。”
待魚水控的殺不多，倆人就在院子裏塗抹，江穗寧看仔細看連嫂子怎麽塗，倒是簡單，有樣學樣，片刻功夫兩個人便將所有的魚處理好了，又找來麻繩將魚穿起來，掛在屋檐下通風向陽的地方。
“晚上和陰雨天記得全都收回屋內，防止回潮，”連嫂子洗了手，交代江穗寧，“隔三差五的用指頭按壓魚幹，看看幹燥程度，按不動就算是曬好了。”
“我知道了。”江穗寧仔細記下了，又問，“這些海蠣子，皮皮蝦，海螺有法子長時間保存嗎？”
“海蠣子肉不容易曬幹，倒是可以摳出來放進陶罐裏，一層海蠣肉一層粗鹽，最後後厚厚的鹽封頂，能保存較長時間，但味道會變得非常鹹，適合做菜調味，你今天買的也不多，蒸著吃，烤著吃，也就一兩頓，別費那功夫了。”
連嫂子又拿了個盆，把江穗寧買的皮皮蝦和海螺倒進去，撒了些粗鹽，端到陰涼處：“用鹽水泡著，讓它們吐吐沙子，這些小東西沒必要腌制存放，量也不多，你一個人，一兩天也能吃完。”
“好的。”江穗寧慶幸，幸好買的少。
“臘肉，臘鴨倒是要提前做，”連嫂子整理好準備回家，“下周我們家也做，你和我一塊兒吧。”
“好的。”江穗寧求之不得，跟著連嫂子回家晾曬魚幹，吃了中午飯，下午才回來。
忙碌一天，渾身疲憊，卻無比充實，晚上隨便下了碗面條，蒸了些海鮮吃，便洗洗上床看書。
第二天，江穗寧下班時被門衛室的同志叫住，說是有她的包裹，拿到包裹單一看，是清河村寄過來的。
原本想著，等馬鮫魚和紅杉魚晾曬好後再寄回家，沒曾想家裏先給她寄東西來，她先回家裝了一大包小銀魚幹，這才去郵局取包裹，順道把小銀魚幹寄回清河村。
娘和哥哥給她寄了一大堆花生核桃板栗瓜子，都是炒好的，甜口的，鹹口的，每樣都分別裝在布袋子裏，還仔細寫上口味，十分貼心，江穗寧每樣嘗了一些，只覺著鼻子發酸，心裏頭暖暖的。
她想娘想哥哥了，也不知道陸野這次出任務何時能回來，若是趕不及回來過年，她想回娘家過年了，偏偏沒處問去，又怕真回了娘家，陸野年前回來她不在家，心裏頭糾結，始終做不了決定，思來想去，也只能暫且放下，等等再說吧，說不準陸野年前回來，他們倆一塊兒回清河村過年。
轉眼又是周末，上午吃過早飯，連嫂子就來找她過去，準備做做臘肉臘鴨子。
本以為要先去買肉，進了連嫂子家的院子，便瞧見院子裏的石桌上放著兩筐豬肉，兩筐去了毛，清理過內臟的鴨子。
“嫂子，你這肉是啥時候買回來的？”這麽多，連嫂子一個人肯定買不回來，瞧著這肉還新鮮的，像是沒過夜。
“一大早送過來的，”連嫂子解釋道，“我提前聯系好的，讓村裏殺了豬就給送過來，這鴨子也是漁民自己養的海鴨，常吃小魚小蝦，肉質自帶一股子鮮香。”
“那好啊，一定好吃。”江穗寧聽說過海鴨，穿書前也吃過，味道確實不錯。
“我也不知道你要多少，”連嫂子晃了晃竹筐，“這豬肉一筐是二十斤，我要了兩筐，全都是五花肉和後腿肉，做臘肉最好不過，鴨子一筐是十五只，每只都是三四斤左右，價格和供銷社一樣，不過不用肉票，豬肉七毛一斤，14塊一筐，鴨子八毛一斤，都是拿過來我看著稱的，這筐五十斤，四十塊整，這筐五十五斤，四十四塊錢，我想著你我各要一筐，你看夠不夠？要是不夠我再聯系他們送過來。”
連嫂子一邊說，江穗寧一邊心算，待連嫂子說完，她也算出了總價格，這麽多的肉不到一百塊，若是放到後世，不要太便宜。
不貴，但委實太多，江穗寧後世沒做過這些，不知道過年準備多少合適，可想著既然連嫂子要這麽些，可見是真需要，何況做好了耐放，也能寄回清河村，分一分似乎也不多，想到此，她便道：“夠了夠了，鴨子我就要那筐少的吧，錢我一會兒回去拿給你。”
“行，”連嫂子把筐子搬下桌子，“錢不著急，回頭你記著就好。”
江穗寧忙過去幫忙，連嫂子卻道：“你去廚房，把我燒好的腌料拿過來。”
江穗寧進了廚房，便瞧見竈臺邊盆子裏發黃的粗鹽，裏頭混著花椒八角。
“這肉步洗嗎？”江穗寧端著腌料出來，見連嫂子正用毛巾擦肉，不解道。
“不洗，洗了容易壞，”連嫂子一邊說一邊把毛巾扔進滾燙的水中，快速撈出來擰幹，繼續擦拭，期間看見肉皮上有毛，她都會仔細的拔掉。
四筐子肉，就這樣擦了一個來小時才全部弄完。
江穗寧洗幹凈毛巾，倒了水回來，連嫂子已經開始往肉上塗抹腌料，“一定要塗仔細了，用力搓一搓，要不不入味還容易壞。”連嫂子一邊做一邊教江穗寧。
“好的。”江穗寧看了片刻，學著塗抹，可幹了片刻，手就有些疼，上周腌制魚的時候還好，快弄完時才覺察出不舒服，今個兒這才開始就疼了，她甩了甩手，仔細一看，才發現手指頭上不知何時割了條小口子。
“怎麽了？”連嫂子見她看手，也湊過去，“手裂口子了，快去洗一洗，這讓鹽一蟄可疼呢。”
鉆心的疼，江穗寧也不矯情，連忙鉆進廚房洗手。
“你別沾手，一邊看著吧。”待她出來，連嫂子道。
“沒事，就指頭上一道小口子，找個塑料紙包起來就不疼了。”這肉有一半是自家的，江穗寧哪好意思一點兒不幹。
“那可不行，”連嫂子連忙拒絕，“那塑料紙不趕緊，別弄臟了肉容易壞。”
“這麽多肉，怎麽好讓你一個人幹。”江穗寧說出心裏話，說完又有些後悔，她這話確實真心，可怎麽聽著有股綠茶味。
“這才多大一點兒，”連嫂子失笑，“往年比這多一兩倍我也一個人做過。”
“？？”江穗寧不可思議，“做那麽多能吃得完嗎？”
“要說自家吃一年也能吃完，不過大都幾家一塊兒做，或是做得多了走親戚送人。”連嫂子笑道，“你就老老實實坐著，仔細看我怎麽幹，學好了明年再來幫忙。”
江穗寧便不再和她客氣。
連嫂子一邊搓，一邊仔細跟江穗寧講註意事項，江穗寧聽得認真，心中感嘆，這看似容易，做起來還是有很多門道的，大約也是每年制作積累出的經驗。
待肉全部搓上粗鹽，連嫂子從屋裏搬出四個陶缸，“這肉要先入入味才能熏制，這腌制的缸要提前洗好，等幹了才能用，”連嫂子分別把豬肉和鴨放進不同的陶缸中，皮朝下，肉朝上，緊密的擺放整齊，在最上頭又放了幾塊幹凈幹燥的大石頭。
“這樣壓著能加快壓出肉裏的血水，讓肉更緊實。”連嫂子蓋好缸，擦幹凈外頭，讓江穗寧幫忙一塊兒搬到廚房角落裏，“要放在照不到陽光的陰涼地，每隔一兩天要記得翻一翻，把上頭和下頭的肉換個位置，這樣才能保證腌制的更均勻，記住翻前把缸裏的血水倒掉。”
江穗寧聽連嫂子一番講解，只覺著頭大，這東西做好了確實好吃，可制作過程也確實麻煩，光腌制就有這麽多註意事項，若是她自己來，還真不一定做得好。
腌制要五到七天，之後每隔兩天江穗寧都會到連嫂子見看她怎麽翻缸，她還在連嫂子的指點下，親自動手翻過一次，操作倒是簡單，就是做的時候要細心。
轉眼又是周末，腌制的差不多，江穗寧一大早就來到連嫂子家，倆人一塊兒把缸裏的都拿出來，用溫水清洗掉表面的鹽粒，穿上麻繩掛在向陽的屋檐下，肉太多，屋檐下掛不下，只能掛在晾衣服的竹t竿上。
“差不多一周就能曬好，”連嫂子看著剩下的一半肉和鴨子，“這些咱們熏一熏，又是另一種風味。”
倆人把剩下的肉裝進盆子端進廚房，連嫂子從櫃子裏拿出個大布包，打開讓江穗寧看，裏頭都是橘子皮。
“用這個熏出來的肉帶著淡淡的桔香味。”連嫂子解釋道。
江穗寧原本以為要用松柏枝熏，原來這裏是用橘子皮。
連嫂子已經點著了火，把那些桔子皮撲在火焰上，片刻，火被壓住，煙子源源不斷冒出來，江穗寧看見連嫂子快速把肉掛在竈臺上方。
她這才發現竈臺上方有很過掛鉤，看來是專門用來熏肉的，她也上去幫忙，被嗆得直咳嗽。
掛好肉，江穗寧想著若是這樣熏，肉還沒熏好，她倆可不得被嗆死？正想說不如出去等，連嫂子又從外頭拿來一堆麻袋，踩著凳子站到竈臺上，讓江穗寧給她遞麻袋。
江穗寧忍著煙子把麻袋遞給連嫂子，這才發現這些麻袋並非獨立的，而是被縫制在一塊兒，她只好一點點晚上托舉，連嫂子快速把麻袋掛到肉邊，圍成個圈。
麻袋底部搭在竈臺上，完全把所有肉多包裹進去，竈臺裏冒出的煙子大部分被擋在麻袋中。
“走走，咱們出去等，這裏太嗆了。”做好這些，連嫂子拉著江穗寧走出廚房，倆人打水洗了臉和手。
“差不多要半天。”連嫂子倒了水，讓江穗寧進屋裏坐，連嫂子的小兒子張海生趴在桌上寫作業，孩子上初二，正是叛逆的年齡，在家裏誰的話也不聽，除非他爹張團長抽皮帶，這會兒作業也不好好寫，磨磨蹭蹭。
連嫂子實在看不過眼罵了幾句，他嬉皮笑臉也不當回事，最後幹脆不寫了，雙臂抱胸，腿翹到桌子上：“不會做，我要出去玩。”
連嫂子氣不打一處來，死活不讓他去，母子倆險些吵起來，江穗寧拿過孩子的作業本和書，看了看道：“這題我會，我給你講講。”
“你會？”張海生顯然不信。
“當然，”江穗寧見孩子不信，拿了筆在草稿紙上做了一遍，遞給他。
張海生看了一會兒，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不用你講，我回了。”
他快速在本子上寫完，摩挲著筆，偷偷看江穗寧。
江穗寧心裏頭好笑，面上沒表現出來，湊過去道：“還有不會的嗎？我都給你講了吧。”
孩子立刻露出笑臉，快速在書上勾畫出不會的題：“這些都是不會的，你都給我講一講。”
江穗寧搬了把椅子坐到張海生旁邊，挨個兒講了每道題，她發現不少題只需要稍作提醒，這孩子就立刻反應過來，只有極少數的題需要她從頭講到尾。不會題基本都是知識點或是公式不清楚，要麽是上課沒好好聽，要麽是課後沒及時看課本覆習。
“我覺得憑你的本事，這些題應該都會做，”江穗寧知道這個年齡階段的孩子有些叛逆，需要認同，便誇讚道，“如今不會，大概是有些知識點和公式沒及時覆習，其實都不算難，你上課仔細聽課，課後再多翻翻課本，就都會做了。”
“切，”張海生不屑一顧，“看到那個數學老師就煩，不愛聽她講課。”
看來是因為不喜歡老師而不好好聽課，江穗寧找到了癥結所在，又問道：“怎麽，你們數學老師講課枯燥乏味？讓你提不起興趣？”
“誰知道呢，誰愛聽她講，”張海生一臉嫌棄，“明明是自個兒教的不好，還嫌我學的不好，我還不樂意學呢！”
聽他這話，大約是老師批評時說了不好聽的話，傷到了孩子的自尊心，江穗寧不去評價老師，只說道：“原本老師怎麽說，那只是老師的主觀看法，並不能說明你就是如此，也不能代表別人，可你若是因著老師的幾句話放棄數學，可不就真成了老師口中那樣了？難不成你真想成為你們數學老師說的那種孩子？”
“誰說的？”張海生立刻反駁，“她說我笨，說我學不好數學，我聰明著呢！”
“看來你對自己的認知能明確，也很清晰，”還好沒被老師說的失去自信，江穗寧很慶幸，“這很棒，但你不好好學數學的行為，不正是在一步步成為老師說的那樣的孩子嗎？”
張海生有些被江穗寧的話繞進去，沈默片刻，抓耳撓腮的，半天反應過來，恍然大悟：“你說的對啊，不行，我要好好學數學，下次考試我要讓她看看，我也能考第一名，我一點鬥不笨。”
“這就對了。”江穗寧摸了摸他的頭。
“哎呀，別摸了。”張海生往後躲。
嘿，小屁孩，年齡不大，頭還不能摸了，江穗寧偏不答應，伸手在他頭頂揉了揉，這才說道：“多看書，上課認真聽講，你要明白，你是為了自己學習，不是為了老師，她說你什麽不重要，你學知識才重要。”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張海生整理著頭發，抱怨道，“發型都弄亂了。”
“你個小屁股，懂什麽是發型？”江穗寧嘟囔著，不和他一般見識。
連嫂子見自家兒子竟然被江穗寧幾句話說服，心裏頭佩服的不行，也不去打擾倆人，進廚房看看熏制的情況。
所有的題都弄懂後，張海生道：“江阿姨，你可真厲害，你講的比我們老師講的有意思，以後我有不會做的題能都問你嗎？”
“當然可以，”不過講幾道題，江穗寧欣然答應，“以後不會了就來找阿姨，除了數學，其它學科的都可以。”
“阿姨，別的也可以？”張海生意外又興奮，“阿姨，你可太棒了。”
“這算什麽，只要你好好學，能比阿姨還厲害呢。”江穗寧給孩子戴了一頂高帽子。
張海生一聽這話果然高興：“真的嗎，那行，那我以後好好學習。”
“當然是真的，只要肯努力，此次第一都不在話下。”江穗寧情緒價值給的滿滿的。
中午，肉全部熏制好，連嫂子撤了麻袋，把肉掛在廚房的梁上，江穗寧的那些全都裝進竹筐。
“這些你回去掛在廚房的房梁上，吃的時候用溫水泡一泡，外頭晾曬的那些我過段時間風幹了你再來拿。”
吃了中午飯，連嫂子幫著江穗寧把那一筐子臘肉提回家，掛在廚房的房梁上，臨走時拉著江穗寧的手道：“我家那個渾小子，年齡不多，脾氣不小，誰的話都不愛聽，倒是能聽進去你的話。”
“這個年齡的孩子喜歡聽好話，”江穗寧便分享了自己的一些淺薄經驗，“你們平時多誇誇他，認可他，他這個年齡，會思考很多問題，也想自己做主，盡量信任他。”
“行，回頭我也和他爸說說。”連嫂子點了頭，“以後他要是有不會的題，我就讓他過來找你，要麻煩你了。”
“你盡管讓她過來。”江穗寧嗔怪道，“遠親不如近鄰，你說什麽麻煩。”
送走了連嫂子，江穗寧看了自家屋檐下晾曬的魚幹，以為表皮已經幹癟，指頭按壓也有些硬了，看來過不了多久就能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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