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準備競聘和血脈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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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準備競聘和血脈相連
周曉梅哄睡了李國棟前頭妻子留下的三個半大孩子, 又使盡渾身解數，與李國t棟一番酣暢淋漓的雲雨。
事畢，她像只慵懶的貓兒蜷在李國棟汗濕的懷裏, 手指在他胸膛上畫著圈, 聲音又軟又媚：“國棟，我今兒個聽連嫂子說，勞保廠婦聯正在招幹事呢。你不是跟勞保廠的宋廠長熟嗎？你去幫我說說，這工作讓我去幹唄。”
“你去？”李國棟撫著她光滑的後背，不以為意，“在家待著多清閑, 跑去廠子裏上什麽班？你以為那婦聯是什麽好去處？女人紮堆的地方，是非多, 勾心鬥角的, 煩也煩死了。你乖乖在家把孩子們照顧好，把家操持好, 比什麽都強。我李國棟還能少了你們娘幾個吃喝？”
他享受著這種被依賴的感覺，大男子主義得到了滿足。
“可你一天到晚不在家，我一個人帶著孩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多沒勁兒。”周曉梅放軟了聲音，試圖以情動人, “孩子們也都大了, 白天去學裏, 我除了做三頓飯, 洗洗衣服，也不用時時刻刻盯著。我出去工作，不僅能掙份工資貼補家用, 給你減輕負擔，自己也能有點事做，見見世面，多好呀。”
“胡鬧！”李國棟臉色一沈，語氣帶上了不悅，“我李國棟的女人，需要出去掙那三瓜兩棗？養家是老爺們的事！你安心把家裏這一畝三分地管好，比什麽都強。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他覺得周曉梅這話，像是在質疑他養家的能力。
“國棟……”周曉梅敏銳地察覺到他的不快，立刻側身緊緊抱住他，臉頰貼著他頸窩蹭了蹭，放軟了身段撒嬌，“是我說錯話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舍不得我出去吃苦受累。我也知道你有本事，養咱們這個家綽綽有餘。可是國棟，你想想，咱們這家屬院裏，但凡是男人職位高些的，像團長家、政委家，還有幾個營長家的嫂子，是不是大多都有份工作？你知道這是為啥嗎？”
李國棟被她問得一怔，他一個大老粗，平時還真沒細琢磨過這些家長裏短，順著她的話反問：“為啥？”
“你想想看，”周曉梅循循善誘，”嫂子們要是天天關在家裏，眼裏就只有孩子、鍋臺、洗衣服那點事，能有什麽見識？閑下來沒事幹，可不就湊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閑話傳來傳去，保不齊哪天就傳出矛盾，惹出是非，反倒給自家男人添麻煩。可出去工作就不一樣了，且不說能掙份工資，關鍵是能長見識，開闊眼界，最重要的是，能認識更多的人，積累人脈，這對你們男人在部隊的發展，可是有大好處的！”
“能有什麽好處？”李國棟還是沒完全轉過彎來。
“你想想啊，”周曉梅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神秘的意味，”咱們團長的愛人，連嫂子，不就是勞保廠婦聯的主任嗎？我要是能進了婦聯工作，不就天天能見到連嫂子？接觸多了，關系處好了，那不就等於跟團長家搭上線了？回頭團裏有什麽好的進修名額、升職的機會，我在連嫂子面前多提提你的好，連嫂子回去在團長耳邊吹吹枕頭風，那機會，不就更容易落到你頭上了？”
李國棟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被點醒了！他猛地坐起身，看著周曉梅：“嘿！媳婦！你這腦瓜子可以啊！我怎麽就沒想到這一層！”
周曉梅心裏卻是一喜，趁熱打鐵道：“這人和人的關系啊，不就是處出來的？今天你幫我個忙，我欠你個人情，明天你有事找我，我還你個人情，這一來二去的，關系自然就親近了。多條朋友多條路，這話擱哪兒都不過時。”
這番話更是說到了李國棟的心坎裏。他心裏盤算開來。自己在連長這個位置上確實待了不少年頭，同期提拔的，有的已經走到他前頭去了，若是再沒有動靜，恐怕真就要在這個位置上待到轉業了。若是真能通過媳婦這條路，跟團長家攀上點關系，他越想越覺得這步棋走得妙！
***
天剛蒙蒙亮，江穗寧已經坐在書桌前看陸野昨晚帶回來的那摞覆習資料。
毛選、語錄、最新政策文件解讀，還有厚厚一疊關於婦女工作的指導材料，特別強調了計劃生育的具體條款和婦女權益保障的實行辦法。
她快速翻了翻，內容涉及面廣，條文規定細致，需要記憶和理解的點還真不老少。
這哪裏是學科考試？分明是政治素養和時事政策的大考核！裏頭有些內容，原主倒是有些記憶，她也多少知道一些，但都不多，應付這種針對性極強的崗位考試，根本不夠看。
“這……”江穗寧捏著紙張，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臉上露出幾分難色。
“沒關系，”陸野一直在留意她的表情，見狀溫聲安慰，“盡力就好，考不上咱們再找其它工作，不急在這一時。”他知道她心氣高，怕她壓力太大。
“誰說考不上了！”江穗寧那股不服輸的勁兒立刻被激了起來。這些東西雖然枯燥晦澀，需要死記硬背，但論記憶力，她自認不差。她只是意外於考試的形式和內容。
“這不是還有整整三天嗎？三天足夠了！從今天起，我要閉關苦讀，你們誰都別來打擾我！”她挺直腰板，信誓旦旦。
陸野被她那副如臨大敵又鬥志昂揚的模樣逗笑了，剛毅的眉眼柔和下來：“好，臨陣磨槍，不亮也光。這三天你安心背，我下班回來幫你抽查，提問。”
“嗯！”江穗寧用力點頭，關上書房的門，繼續背誦。
張紅娟比上次見面時精神不少，雖然依舊瘦削，但臉上有了點血色，眼神也不再是死氣沈沈。
月牙兒換上了一身幹凈的碎花小裙子，看見江穗寧，立刻像只歡快的小鳥撲進她懷裏，甜甜地喊：“江阿姨！”
“紅娟姐，月牙兒，你們可算來了！”江穗寧從陸野手裏接過從食堂打回來的飯菜，招呼張紅娟坐下，又抓出幾顆大白兔奶糖塞給月牙兒。
陸野則沖了兩杯麥乳精端過來。
“我等孫建軍和他娘都判了刑才收拾東西過來的。”張紅娟解釋道，聲音裏帶著如釋重負的輕松，“這事，真不知道該怎麽謝你們……”
“紅娟姐，這話你說錯了。”江穗寧打斷她，語氣認真，“這事能有今天的結果，主要是你自己站出來了，是你自己有了反抗的勇氣和決心。即便我們給了你再多幫助，你自己不敢往前走，那一切都是零，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張紅娟楞了楞，沒有反駁，眼眶卻迅速紅了起來，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你們的恩情，我都記在心裏，一輩子不忘。”
江穗寧不想氣氛一直這麽沈重，知道張紅娟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尋親，便轉頭問陸野：“那位莊首長回來了嗎？”
“還沒有，估計還得三四天。”陸野看向江穗寧，語氣有些遲疑，“不過莊醫生在醫院。不如我們先去見見她？”
“也行。”江穗寧明白陸野的顧慮。他們兩口子在這件事裏，主要就是個牽線搭橋的作用。張紅娟到底是不是莊麗娜失散多年的姐姐，最終還得他們自家人去核實相認，“那咱們先吃飯，吃好飯我跟你一起，帶紅娟姐和月牙兒去醫院找莊醫生。”
“好，先吃飯。”陸野見她沒有絲毫誤會或不快，心裏一松，連忙拿來碗筷，盛好米飯端上桌。
午休過後，陸野和江穗寧便帶著張紅娟母女來到了軍區醫院。莊麗娜是住院醫生，這個時間點正在辦公室寫病歷。見到陸野出現在門口，她立刻露出笑容，放下筆就迎了出來。
陸野卻在她靠近前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將身後的張紅娟讓到了前面。
莊麗娜的目光落在張紅娟臉上時，整個人瞬間楞住。
張紅娟也同樣震驚，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猛然看到一個和自己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人活生生站在面前，那種視覺和心理上的沖擊力，還是讓她心跳漏了好幾拍，呼吸都窒住了。
“媽媽……另一個媽媽……”月牙兒看著莊麗娜，困惑地眨巴著大眼睛，兩條小眉毛擰成了疙瘩。
小孩子童言無忌，她歪著t頭看了看，又搖了搖頭，自己否定了剛才的話，“不對，這不是媽媽。”
她掙脫張紅娟的手，跑到莊麗娜跟前，仰著小臉，好奇地問：“阿姨，你是誰呀？為什麽你和我媽媽長得一樣呢？”
張紅娟來海島尋親的事，並沒有詳細告訴年幼的女兒。月牙兒只是因為莊麗娜和張紅娟極其相似的面容感到好奇，並不害怕。
“我不確定，但應該錯不了。”陸野知道她要問什麽，言簡意賅地說明情況，“莊首長還沒回來，我想著先帶她們來見見你。”
他沒有過多介紹張紅娟的遭遇。畢竟，目前一切都還是猜測，即便確認了血緣關系，張紅娟那些不堪的過往，也該由她自己決定是否告知、何時告知親人。
莊麗娜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激動的心情，走到張紅娟面前，直接問道：“你是什麽血型？”
張紅娟茫然地搖了搖頭。她雖然生月牙兒時住過院，但那個年代醫療條件有限，並沒有人告訴她具體血型。
“走，我帶你去化驗室查一下血型。”莊麗娜又轉頭對陸野說，語氣帶著懇求，“陸野，你們先別走，在這兒等我一下。”
陸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江穗寧，見她微微頷首，才應道：“好，我們就在這兒等。”
莊麗娜將陸野這細微的、征詢江穗寧意見的動作看在眼裏，心中不由泛起一絲苦澀。那個在她印象裏向來果決、說一不二的陸野，如今連這等小事都要看妻子的臉色了。她壓下心頭的覆雜情緒，對張紅娟道：“跟我來吧。”
“月牙兒，你乖乖在這裏和江阿姨、陸叔叔一起等媽媽，好不好？”張紅娟松開女兒的手，輕聲叮囑，“媽媽和這位阿姨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
“好！”月牙兒很懂事地跑到江穗寧身邊，拉住她的衣角，“媽媽你去吧，月牙兒不亂跑，就在這裏等你回來。”
等待的時間似乎格外漫長。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張紅娟和莊麗娜一前一後走了回來。兩人的眼眶都有些泛紅，尤其是莊麗娜，神情激動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恍惚。
“怎麽樣？”江穗寧看向莊麗娜，輕聲問道。
莊麗娜似乎還沈浸在某種情緒裏，聽到江穗寧的聲音才猛地回過神。目光觸及江穗寧平靜溫和的臉龐，眼中迅速掠過一絲尷尬和羞愧。
想起那日在醫院大樓外，自己冒失地自稱是陸野“女朋友”的失禮行徑，她每每想起都覺無地自容。一直想找機會跟陸野和江穗寧道個歉，卻又拉不下臉面。沒曾想，再次見面是在這種情況下。
她以為江穗寧定然是討厭自己的，畢竟哪個妻子會對覬覦自己丈夫的女人有好臉色？何況他們還是新婚燕爾。
可她沒想到，江穗寧會如此平靜，甚至主動開口詢問。兩相對比之下，自慚形穢的感覺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她恨不能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
江穗寧見她只是看著自己，眼神覆雜卻不說話，十分不解，只好又將詢問的目光投向張紅娟。
張紅娟正要開口，卻聽莊麗娜深吸一口氣，用帶著明顯顫音卻努力維持平靜的語調說道：“一樣的血型都是AB型。她應該就是我的雙胞胎姐姐。”
這個年代，DNA親子鑒定技術還未普及應用，僅憑血型相同來判斷親緣關系，在科學上並不完全準確，也存在巧合的可能，江穗寧心裏清楚這一點，但也沒有別的法子。
“我這就給爸爸打電話！”莊麗娜情緒激動，聲音哽咽。她雖然從小就知道自己有個雙胞胎姐姐，但因自幼分離，那份姐妹親情更多是存在於父母的口述和想象中，並無太多實感。可就在剛才，化驗室的醫生明確告訴她們血型結果完全一致時，她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抱住眼前這個飽經風霜、與自己容顏酷似的女子放聲大哭，只是怕嚇著對方，才強行忍住。
醫生辦公室沒有電話，莊麗娜幾乎是跑著去了院長辦公室借用電話。
江穗寧看著一旁默默垂淚、情緒難以自抑的張紅娟，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道：“紅娟姐，這是天大的好事，該高興才對，別哭了。”
“謝謝你，穗寧妹子，謝謝你們。”張紅娟不住地道謝，激動之下，甚至拉著月牙兒就要給江穗寧跪下磕頭。
“紅娟姐！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江穗寧嚇了一跳，趕緊用力把母女倆拉起來，“你別嚇著孩子！”
張紅娟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用袖子擦幹眼淚，哽咽道：“我就是太高興了，跟做夢似的。”
莊麗娜打完電話回來，激動的心情稍稍平覆了些。她在電話裏向父親莊首長簡單匯報了情況。老首長在電話那頭也是聲音哽咽，囑咐她先好好安頓姐姐和外孫女，他那邊一結束工作立刻趕回來，大約還需要三四天。
張紅娟和月牙兒再次千恩萬謝地同江穗寧、陸野道別後，跟著莊麗娜暫時回了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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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求收藏，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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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梅哄睡了李國棟前頭妻子留下的三個半大孩子, 又使盡渾身解數，與李國t棟一番酣暢淋漓的雲雨。
事畢，她像只慵懶的貓兒蜷在李國棟汗濕的懷裏, 手指在他胸膛上畫著圈, 聲音又軟又媚：“國棟，我今兒個聽連嫂子說，勞保廠婦聯正在招幹事呢。你不是跟勞保廠的宋廠長熟嗎？你去幫我說說，這工作讓我去幹唄。”
“你去？”李國棟撫著她光滑的後背，不以為意，“在家待著多清閑, 跑去廠子裏上什麽班？你以為那婦聯是什麽好去處？女人紮堆的地方，是非多, 勾心鬥角的, 煩也煩死了。你乖乖在家把孩子們照顧好，把家操持好, 比什麽都強。我李國棟還能少了你們娘幾個吃喝？”
他享受著這種被依賴的感覺，大男子主義得到了滿足。
“可你一天到晚不在家，我一個人帶著孩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多沒勁兒。”周曉梅放軟了聲音，試圖以情動人, “孩子們也都大了, 白天去學裏, 我除了做三頓飯, 洗洗衣服，也不用時時刻刻盯著。我出去工作，不僅能掙份工資貼補家用, 給你減輕負擔，自己也能有點事做，見見世面，多好呀。”
“胡鬧！”李國棟臉色一沈，語氣帶上了不悅，“我李國棟的女人，需要出去掙那三瓜兩棗？養家是老爺們的事！你安心把家裏這一畝三分地管好，比什麽都強。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他覺得周曉梅這話，像是在質疑他養家的能力。
“國棟……”周曉梅敏銳地察覺到他的不快，立刻側身緊緊抱住他，臉頰貼著他頸窩蹭了蹭，放軟了身段撒嬌，“是我說錯話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舍不得我出去吃苦受累。我也知道你有本事，養咱們這個家綽綽有餘。可是國棟，你想想，咱們這家屬院裏，但凡是男人職位高些的，像團長家、政委家，還有幾個營長家的嫂子，是不是大多都有份工作？你知道這是為啥嗎？”
李國棟被她問得一怔，他一個大老粗，平時還真沒細琢磨過這些家長裏短，順著她的話反問：“為啥？”
“你想想看，”周曉梅循循善誘，”嫂子們要是天天關在家裏，眼裏就只有孩子、鍋臺、洗衣服那點事，能有什麽見識？閑下來沒事幹，可不就湊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閑話傳來傳去，保不齊哪天就傳出矛盾，惹出是非，反倒給自家男人添麻煩。可出去工作就不一樣了，且不說能掙份工資，關鍵是能長見識，開闊眼界，最重要的是，能認識更多的人，積累人脈，這對你們男人在部隊的發展，可是有大好處的！”
“能有什麽好處？”李國棟還是沒完全轉過彎來。
“你想想啊，”周曉梅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神秘的意味，”咱們團長的愛人，連嫂子，不就是勞保廠婦聯的主任嗎？我要是能進了婦聯工作，不就天天能見到連嫂子？接觸多了，關系處好了，那不就等於跟團長家搭上線了？回頭團裏有什麽好的進修名額、升職的機會，我在連嫂子面前多提提你的好，連嫂子回去在團長耳邊吹吹枕頭風，那機會，不就更容易落到你頭上了？”
李國棟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被點醒了！他猛地坐起身，看著周曉梅：“嘿！媳婦！你這腦瓜子可以啊！我怎麽就沒想到這一層！”
周曉梅心裏卻是一喜，趁熱打鐵道：“這人和人的關系啊，不就是處出來的？今天你幫我個忙，我欠你個人情，明天你有事找我，我還你個人情，這一來二去的，關系自然就親近了。多條朋友多條路，這話擱哪兒都不過時。”
這番話更是說到了李國棟的心坎裏。他心裏盤算開來。自己在連長這個位置上確實待了不少年頭，同期提拔的，有的已經走到他前頭去了，若是再沒有動靜，恐怕真就要在這個位置上待到轉業了。若是真能通過媳婦這條路，跟團長家攀上點關系，他越想越覺得這步棋走得妙！
***
天剛蒙蒙亮，江穗寧已經坐在書桌前看陸野昨晚帶回來的那摞覆習資料。
毛選、語錄、最新政策文件解讀，還有厚厚一疊關於婦女工作的指導材料，特別強調了計劃生育的具體條款和婦女權益保障的實行辦法。
她快速翻了翻，內容涉及面廣，條文規定細致，需要記憶和理解的點還真不老少。
這哪裏是學科考試？分明是政治素養和時事政策的大考核！裏頭有些內容，原主倒是有些記憶，她也多少知道一些，但都不多，應付這種針對性極強的崗位考試，根本不夠看。
“這……”江穗寧捏著紙張，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臉上露出幾分難色。
“沒關系，”陸野一直在留意她的表情，見狀溫聲安慰，“盡力就好，考不上咱們再找其它工作，不急在這一時。”他知道她心氣高，怕她壓力太大。
“誰說考不上了！”江穗寧那股不服輸的勁兒立刻被激了起來。這些東西雖然枯燥晦澀，需要死記硬背，但論記憶力，她自認不差。她只是意外於考試的形式和內容。
“這不是還有整整三天嗎？三天足夠了！從今天起，我要閉關苦讀，你們誰都別來打擾我！”她挺直腰板，信誓旦旦。
陸野被她那副如臨大敵又鬥志昂揚的模樣逗笑了，剛毅的眉眼柔和下來：“好，臨陣磨槍，不亮也光。這三天你安心背，我下班回來幫你抽查，提問。”
“嗯！”江穗寧用力點頭，關上書房的門，繼續背誦。
張紅娟比上次見面時精神不少，雖然依舊瘦削，但臉上有了點血色，眼神也不再是死氣沈沈。
月牙兒換上了一身幹凈的碎花小裙子，看見江穗寧，立刻像只歡快的小鳥撲進她懷裏，甜甜地喊：“江阿姨！”
“紅娟姐，月牙兒，你們可算來了！”江穗寧從陸野手裏接過從食堂打回來的飯菜，招呼張紅娟坐下，又抓出幾顆大白兔奶糖塞給月牙兒。
陸野則沖了兩杯麥乳精端過來。
“我等孫建軍和他娘都判了刑才收拾東西過來的。”張紅娟解釋道，聲音裏帶著如釋重負的輕松，“這事，真不知道該怎麽謝你們……”
“紅娟姐，這話你說錯了。”江穗寧打斷她，語氣認真，“這事能有今天的結果，主要是你自己站出來了，是你自己有了反抗的勇氣和決心。即便我們給了你再多幫助，你自己不敢往前走，那一切都是零，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張紅娟楞了楞，沒有反駁，眼眶卻迅速紅了起來，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你們的恩情，我都記在心裏，一輩子不忘。”
江穗寧不想氣氛一直這麽沈重，知道張紅娟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尋親，便轉頭問陸野：“那位莊首長回來了嗎？”
“還沒有，估計還得三四天。”陸野看向江穗寧，語氣有些遲疑，“不過莊醫生在醫院。不如我們先去見見她？”
“也行。”江穗寧明白陸野的顧慮。他們兩口子在這件事裏，主要就是個牽線搭橋的作用。張紅娟到底是不是莊麗娜失散多年的姐姐，最終還得他們自家人去核實相認，“那咱們先吃飯，吃好飯我跟你一起，帶紅娟姐和月牙兒去醫院找莊醫生。”
“好，先吃飯。”陸野見她沒有絲毫誤會或不快，心裏一松，連忙拿來碗筷，盛好米飯端上桌。
午休過後，陸野和江穗寧便帶著張紅娟母女來到了軍區醫院。莊麗娜是住院醫生，這個時間點正在辦公室寫病歷。見到陸野出現在門口，她立刻露出笑容，放下筆就迎了出來。
陸野卻在她靠近前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將身後的張紅娟讓到了前面。
莊麗娜的目光落在張紅娟臉上時，整個人瞬間楞住。
張紅娟也同樣震驚，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猛然看到一個和自己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人活生生站在面前，那種視覺和心理上的沖擊力，還是讓她心跳漏了好幾拍，呼吸都窒住了。
“媽媽……另一個媽媽……”月牙兒看著莊麗娜，困惑地眨巴著大眼睛，兩條小眉毛擰成了疙瘩。
小孩子童言無忌，她歪著t頭看了看，又搖了搖頭，自己否定了剛才的話，“不對，這不是媽媽。”
她掙脫張紅娟的手，跑到莊麗娜跟前，仰著小臉，好奇地問：“阿姨，你是誰呀？為什麽你和我媽媽長得一樣呢？”
張紅娟來海島尋親的事，並沒有詳細告訴年幼的女兒。月牙兒只是因為莊麗娜和張紅娟極其相似的面容感到好奇，並不害怕。
“我不確定，但應該錯不了。”陸野知道她要問什麽，言簡意賅地說明情況，“莊首長還沒回來，我想著先帶她們來見見你。”
他沒有過多介紹張紅娟的遭遇。畢竟，目前一切都還是猜測，即便確認了血緣關系，張紅娟那些不堪的過往，也該由她自己決定是否告知、何時告知親人。
莊麗娜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激動的心情，走到張紅娟面前，直接問道：“你是什麽血型？”
張紅娟茫然地搖了搖頭。她雖然生月牙兒時住過院，但那個年代醫療條件有限，並沒有人告訴她具體血型。
“走，我帶你去化驗室查一下血型。”莊麗娜又轉頭對陸野說，語氣帶著懇求，“陸野，你們先別走，在這兒等我一下。”
陸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江穗寧，見她微微頷首，才應道：“好，我們就在這兒等。”
莊麗娜將陸野這細微的、征詢江穗寧意見的動作看在眼裏，心中不由泛起一絲苦澀。那個在她印象裏向來果決、說一不二的陸野，如今連這等小事都要看妻子的臉色了。她壓下心頭的覆雜情緒，對張紅娟道：“跟我來吧。”
“月牙兒，你乖乖在這裏和江阿姨、陸叔叔一起等媽媽，好不好？”張紅娟松開女兒的手，輕聲叮囑，“媽媽和這位阿姨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
“好！”月牙兒很懂事地跑到江穗寧身邊，拉住她的衣角，“媽媽你去吧，月牙兒不亂跑，就在這裏等你回來。”
等待的時間似乎格外漫長。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張紅娟和莊麗娜一前一後走了回來。兩人的眼眶都有些泛紅，尤其是莊麗娜，神情激動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恍惚。
“怎麽樣？”江穗寧看向莊麗娜，輕聲問道。
莊麗娜似乎還沈浸在某種情緒裏，聽到江穗寧的聲音才猛地回過神。目光觸及江穗寧平靜溫和的臉龐，眼中迅速掠過一絲尷尬和羞愧。
想起那日在醫院大樓外，自己冒失地自稱是陸野“女朋友”的失禮行徑，她每每想起都覺無地自容。一直想找機會跟陸野和江穗寧道個歉，卻又拉不下臉面。沒曾想，再次見面是在這種情況下。
她以為江穗寧定然是討厭自己的，畢竟哪個妻子會對覬覦自己丈夫的女人有好臉色？何況他們還是新婚燕爾。
可她沒想到，江穗寧會如此平靜，甚至主動開口詢問。兩相對比之下，自慚形穢的感覺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她恨不能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
江穗寧見她只是看著自己，眼神覆雜卻不說話，十分不解，只好又將詢問的目光投向張紅娟。
張紅娟正要開口，卻聽莊麗娜深吸一口氣，用帶著明顯顫音卻努力維持平靜的語調說道：“一樣的血型都是AB型。她應該就是我的雙胞胎姐姐。”
這個年代，DNA親子鑒定技術還未普及應用，僅憑血型相同來判斷親緣關系，在科學上並不完全準確，也存在巧合的可能，江穗寧心裏清楚這一點，但也沒有別的法子。
“我這就給爸爸打電話！”莊麗娜情緒激動，聲音哽咽。她雖然從小就知道自己有個雙胞胎姐姐，但因自幼分離，那份姐妹親情更多是存在於父母的口述和想象中，並無太多實感。可就在剛才，化驗室的醫生明確告訴她們血型結果完全一致時，她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抱住眼前這個飽經風霜、與自己容顏酷似的女子放聲大哭，只是怕嚇著對方，才強行忍住。
醫生辦公室沒有電話，莊麗娜幾乎是跑著去了院長辦公室借用電話。
江穗寧看著一旁默默垂淚、情緒難以自抑的張紅娟，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道：“紅娟姐，這是天大的好事，該高興才對，別哭了。”
“謝謝你，穗寧妹子，謝謝你們。”張紅娟不住地道謝，激動之下，甚至拉著月牙兒就要給江穗寧跪下磕頭。
“紅娟姐！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江穗寧嚇了一跳，趕緊用力把母女倆拉起來，“你別嚇著孩子！”
張紅娟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用袖子擦幹眼淚，哽咽道：“我就是太高興了，跟做夢似的。”
莊麗娜打完電話回來，激動的心情稍稍平覆了些。她在電話裏向父親莊首長簡單匯報了情況。老首長在電話那頭也是聲音哽咽，囑咐她先好好安頓姐姐和外孫女，他那邊一結束工作立刻趕回來，大約還需要三四天。
張紅娟和月牙兒再次千恩萬謝地同江穗寧、陸野道別後，跟著莊麗娜暫時回了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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