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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競崗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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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競崗風波

部隊近期有演習, 陸野作為主力營的參謀長,肩上的擔子陡然加重,他硬擠出時間帶張紅娟母女去見了莊麗娜, 將江穗寧送回家後, 連口水都沒顧上喝,便又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團部。

家裏,江穗寧惦記著今日份的覆習任務還沒完成,跟正在院子裏鼓搗太陽能熱水器零件的呂愛國打了個招呼,便又一頭紮進了書房。

呂愛國如今和江穗寧共享穿越的秘密,自覺關系不一般, 也沒把自己當外人。見主人家都忙,他自己去廚房洗了個蘋果, 三兩口啃完, 就挽起袖子,拿著工具鉆進了還在收尾的浴室, 繼續安裝太陽能。

這聲音將江穗寧的註意力猛地從《婦女權益保障條例》中拉扯出來。她恍然回神,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竟然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

“安裝好了?”她放下筆, 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 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

“搞定了, 我剛試了試, 已經加了水,今晚估計是用不成,但明晚上一定能用!”呂愛國帶著點小自豪, 他拿起書桌上攤開的覆習資料隨手翻了翻,忍不住嘖了一聲,“師姐,你去工作大材小用了。要不,我跟我們領導推薦一下,你來我們項目辦吧?”

江穗寧知道呂愛國是作為技術人才被調來島上的,負責部隊的某些工程建設,但具體項目屬於軍事機密,他之前語焉不詳,她也很識趣地沒多問。此刻他主動提及,她便順著話頭問道:“你們項目辦到底搞的是什麽大工程?神神秘秘的。”

“其實現在也算不上絕密了,”呂愛國放下資料,壓低了些聲音,“是國家要在咱們島上試點修建一座潮汐發電站。部隊牽頭負責安保和部分基礎建設,地方和科研單位配合技術,這可是新能源利用的前沿項目。”

“潮汐電站?”江穗寧眼睛一亮,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好項目,但隨即那亮光又黯淡下去,她無奈地笑了笑,“想法是好的,可我如今的身份,不過是個從農村出來的高中生。不像你,正經軍校畢業,專業又對口,懂得多是理所當然。我要是突然表現出對這麽高精尖項目有過人見解,只怕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平添麻煩。”

她口中的有心人,呂愛國立刻心領神會,他略一思索,出了個主意:“那就循序漸進。趕緊讓陸野幫你把軍區圖書館的借閱證辦下來,多去借些物理、工程、能源方面的書看,回頭你再慢慢顯露才華,不就有合理解釋了?”

“也只能這樣了。”江穗寧嘆了口氣。擁有超越時t代的知識卻無法盡情施展,不能更快地為這個百廢待興的國家做點貢獻,她心裏多少是有些遺憾的。

***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江穗寧的學習能力極強,雖然時間緊迫,但她硬是憑著那股不服輸的韌勁,將所有的覆習資料都紮實地過了一遍,重點內容更是反覆記憶。對於這次上崗考試,她心裏已然有了七八分把握。

考試這天,陸野特意起了個大早,煎了雞蛋,熬了小米粥,看著她吃完,又親自用二八大杠自行車載著她去勞保廠。

兩人趕到時,考場外已經聚集了不少前來考試的男男女女。陸野團裏還有緊急會議,跟江穗寧約好考完再來接她,便又騎著車匆匆離去。

目送丈夫的背影消失在廠門口,江穗寧正要回頭,正好看見剛到的周曉梅。

她也來考試?江穗寧心下詫異。據她所知,周曉梅娘家重男輕女,她小學沒念完,能通過這種政策性極強的考試?

周曉梅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裏遇見江穗寧,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掛上笑容走了過來:“穗穗,真巧啊,你也來考試?”

江穗寧不欲與她多言,只淡淡應了聲:“嗯。”

“你考的什麽崗位?”周曉梅追問,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婦聯辦公室幹事。”

周曉梅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道果然如此。一股酸溜溜的嫉妒湧上心頭,她忍不住陰陽怪氣起來:“你們家陸參謀長工資高,又不是養不起你,何苦出來上班受這份累呢?”

“你來考試,莫非是李連長養不起你,需要你出來掙錢貼補家用?”江穗寧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專挑她在意的地方戳。

周曉梅被噎得臉色一僵,半天說不出話,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們,我們哪能跟你們比,家裏三個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時候,開銷大,我也是不想讓國棟太辛苦。”

江穗寧輕嗤一聲,懶得再搭理她,轉身看向考場大門。

周曉梅討了個沒趣,心裏憋著火,想到李國棟已經打點好一切,這個崗位她志在必得,不由又得意起來,故意湊近些,壓低聲音笑道:“要我說啊,你考了也是白考,浪費時間,反正有陸參謀長養著你,何必費這個功夫呢?”

江穗寧立刻捕捉到她話裏的篤定和蹊蹺,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她:“你這話什麽意思?憑什麽我考了就是浪費時間?你就這麽肯定你能考上?難不成這考試結果,你已經提前知道了?”

當然! 周曉梅在心裏吶喊,李國棟已經跟宋廠長打好了招呼,她不過是來走個過場而已。但周圍等待考試的人越來越多,江穗寧聲音不小,已經引來了不少探尋的目光。周曉梅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煩,不敢再張揚,沈下臉低聲道:“你少胡說八道!我只是覆習得好,有信心罷了!自從報名後,我在家天天看書到半夜!”

“是嗎?”江穗寧笑得意味深長,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競爭者,“來這裏考試的同志,哪個不是認真覆習、全力以赴的?”

周圍立刻有人附和:“就是!誰不是拼盡全力來的!”

“說得好像就她一個人用功似的!”

周曉梅見引起了眾怒,不敢再糾纏,狠狠瞪了江穗寧一眼,灰溜溜地轉身躲到墻角的陰涼處去了。

考試鈴響,眾人魚貫而入。

考場是廠裏的一間大會議室,單人單座,氣氛肅穆。前後各有兩名監考人員,其中一位,正是勞保廠婦聯的連主任。

試卷發下來,江穗寧快速瀏覽一遍,心中大定,題目基本都在她的覆習範圍內,只有兩三道論述題需要結合自己的理解稍作發揮,但問題不大。

她沈下心來,拿起鋼筆,開始從容作答。

監考人員在過道間緩緩巡視,連嫂子幾次踱步到江穗寧身後,駐足觀看,這一看,眼睛不由得亮了起來,且不說這姑娘一手字寫得清秀俊逸,帶著一股子難得的筋骨,單是這答題內容,就讓人驚喜。

需要背誦的條文一字不差;需要闡述的題目,不僅觀點明確,條理清晰,有些見解甚至頗為新穎獨到,超出了標準答案的範疇,顯示出她確實是用心思考過的。

連嫂子在考場裏轉了幾圈,大致看了看其他人的答卷,心裏已然有了比較。看來,這個婦聯幹事的崗位,非江穗寧莫屬了。

一個半小時後考試結束,交卷出場。江穗寧一眼就看見推著自行車等在樹蔭下的陸野,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飛奔過去:“我考得挺好的!題目基本都會,我覺得上崗應該沒問題!”

周圍不少考生垂頭喪氣,顯然考得不理想。周曉梅最後一個慢悠悠地走出考場,看到人群中身姿挺拔、耐心等待的陸野,眼中瞬間被濃烈的嫉妒填滿。上輩子,陸野何曾這樣對待過她!還真是同人不同命!好在重生後她當機立斷,甩開了陸野這個工作狂,順利嫁給了更有潛力的李國棟。

可一想到李國棟那粗枝大葉的樣子,再對比眼前對江穗寧溫柔低語的陸野,她心裏那點平衡瞬間又被打破了。都是剛結婚,差距怎麽就這麽大?上輩子,李國棟對那個莊醫生,可是體貼入微得很!果然都是狐媚子,慣會勾引男人!她低聲咒罵著,故意走到江穗寧身旁,揚著下巴說道:“現在就說上崗,未免太早了吧?我倒覺得,我考上的可能性更大。”

江穗寧壓根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親昵地挽住陸野的胳膊:“走吧,我們回家。”

周曉梅討了個沒趣,看著兩人相偕離去的背影,氣得跺了跺腳,扭身走向了另一邊。

***

周曉梅!她以為自己眼花了,用力眨了眨眼,再仔細看,沒錯,確實是周曉梅三個字。

周曉梅不知何時也到了,故意擠到江穗寧身邊,看到榜上自己的名字,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挑釁道:“哎呀,我都說了,某些人來考也是白費工夫,偏偏不聽勸。這下死心了吧?”

這裏頭絕對有問題!江穗寧立刻回想起考試前周曉梅那番意味深長的話。她壓下心頭的火氣,轉身就朝著勞保廠的辦公區走去。

一路打聽,找到婦聯辦公室。敲門進去,裏面幾個女同志正在忙碌。靠門邊的一位年輕女同志從一堆文件裏擡起頭:“你找誰?”

“你好,我找連主任。”江穗寧禮貌地說。

“主任不在。”那女同志說完又低下頭繼續整理資料。

“請問你知道她大概什麽時候回來嗎?”

“我可沒空,”李姐正往一個帆布包裏裝文件,“王大福家兒子又酗酒打老婆,人家娘家人鬧到廠裏來了,要求離婚,我得趕緊去調解。”

“哎呀,這可怎麽辦!明天上面領導就要來檢查,黑板報今天必須出出來啊!”年輕女同志一臉焦急。

“你好,”江穗寧見狀,上前一步,微笑著毛遂自薦,“黑板報的話,要不讓我試試?”

“你?”年輕女同志將信將疑,這才仔細打量江穗寧,是個生面孔,長得幹凈漂亮,氣質也好,但肯定不是廠裏的職工,“你不是我們廠的吧?”

“嗯,我現在還不是。”江穗寧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我叫江穗寧,昨天參加了婦聯崗位的考試,自我感覺考得還不錯,但看到公示名單上沒有我,所以想來找連主任了解一下情況,看看能不能申請查一下卷子。”

“你說你叫江穗寧?”年輕女同志楞了一下,辦公室裏的其他人聽到這個名字,也紛紛擡起頭看了過來。

“是啊,有什麽問題嗎?”江穗寧有些不解。

“沒,沒問題!”年輕女同志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態度熱情了許多,“我叫劉紅。哎呀,真是巧了,我們正為這期黑板報發愁呢!你以前出過黑板報嗎?真能行?明天領導就要檢查,今天必須出完,時間挺緊的。”

“出過的,在學校裏經常畫。”江穗寧信心十足,這對她來說確實是小事一樁,“我盡量今天完成,有宣傳主題和相關的資料嗎?”

“有有有!”劉紅連忙把剛才翻出來的宣傳冊和幾張文件遞給江穗寧,“主要是宣傳計劃生育政策,資料都t在這兒。”

江穗寧接過來快速翻閱了一遍,心裏立刻有了大致的構圖:“黑板在哪裏?我帶你去看看。”

“走走走,就在廠門口那邊,我帶你過去!”劉紅拿起兩盒彩色粉筆,熱情地拉著江穗寧就往外走。

出了辦公室,見四周沒人,劉紅壓低聲音對江穗寧說:“江同志,不瞞你說,我們連主任也覺得這次上崗考試有問題。她今天一早就去找廠長,要求查卷子去了!”

原來如此!江穗寧停下腳步,心中了然。“謝謝你告訴我,那這樣,黑板報我肯定幫你出,但我得先去找連主任和廠長說明情況,你放心,我保證今天把黑板報出好,絕不耽誤明天領導檢查。”

劉紅雖然有點擔心時間不夠,但看江穗寧態度誠懇,眼神清澈,便點了點頭:“行,那我先帶你去廠長辦公室。”

“好,麻煩你了。”

兩人來到廠長辦公室外,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面傳來隱隱的爭吵聲。江穗寧看向劉紅,劉紅朝她使了個“你懂的”眼色,低聲道:“連主任肯定在裏面,你自己進去吧,我先回辦公室等你。”

江穗寧感激地點點頭,她在門外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發,深吸一口氣,擡手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裏面的爭吵聲戛然而止。片刻後,一個低沈而帶著不耐的男聲傳出來:“進來!”

江穗寧推門而入,一股嗆人的煙味撲面而來,她忍不住輕輕咳嗽了兩聲。

“你誰啊?”辦公桌後,一個面色不豫的中年男人將煙頭摁滅在滿是煙蒂的煙灰缸裏,皺著眉頭打量江穗寧,“不是我們廠的職工吧?”

“小江?”連嫂子看到進來的是江穗寧,先是驚訝,隨即臉上露出幾分尷尬和愧疚,連忙起身迎過來,“快,快進來坐。”她拉著江穗寧的手,感覺像是讓自家孩子受了委屈。

“這是你家親戚?”宋廠長狐疑地看著連嫂子。

“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江穗寧同志!”連嫂子沒好氣地瞪了宋廠長一眼,特意加重了語氣,“也是咱們陸參謀長的愛人!”

“啥?!”宋廠長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猛地想起考試前,陸野確實來找過他,還要走了覆習資料。當時他還好奇問了一句誰要用,陸野那小子嘴嚴得很,死活沒說,鬧了半天,是他自個兒媳婦!

“這……這事兒鬧的!”宋廠長一拍大腿,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懊惱。

他為了還李國棟當年的一次救命之恩,才答應了讓周曉梅頂崗。可當初在那次意外中,救他的人裏,也有陸野,而且出力不小!這厚此薄彼,要是傳出去,他這臉往哪兒擱?更何況,陸野年紀輕輕已經是團級幹部,前途無量,為了個周曉梅得罪他,實在是不劃算!宋廠長此刻腸子都悔青了。

“怎麽?”連嫂子雙手抱胸,沈著臉,“按照白紙黑字的考試成績,這婦聯幹事的崗位,本來就該是小江的!你老眼昏花,非要選那個倒數第一的周曉梅!我告訴你老宋,你要是不立刻重新公示,讓小江名正言順地進我們婦聯,我就去找工會,告你假公濟私,搞不正之風!我還要把這次所有考試人員的成績,用大字報貼到廠門口去,讓全廠職工都評評理!”

連嫂子是廠裏的老資格,性格剛直,說一不二,在職工中威望很高。宋廠長深知她的脾氣,知道她絕對不是嚇唬自己,要是真把她惹毛了,這事兒絕對沒法收場。

“沒門!”連嫂子火冒三丈,聲音陡然拔高,“讓一個高中畢業、考試第一的姑娘去看倉庫?宋大廠長,虧你想得出來!我們婦聯要的是能寫能算、能宣傳能幹事的人才!我現在明確告訴你,周曉梅,我們婦聯堅決不要!成績墊底,字都認不全,她要來了,活誰幹?責任誰負?”

宋廠長被連嫂子連珠炮似的話語堵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好歹是一廠之長,被下屬這麽指著鼻子罵,顏面盡失。可偏偏連嫂子占著理,又有背景,他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權衡再三,他重重嘆了口氣:“行行行!我想辦法!我想辦法總行了吧!一定給你,給江同志一個滿意的交代!”

“新的公示今天下午下班前,必須貼出去!”連嫂子寸步不讓,“否則,你就等著看成績大字報吧!”

從進來到現在,江穗寧幾乎沒機會說上幾句話,事情就在連嫂子雷霆萬鈞的氣勢下解決了。

她連忙向連嫂子道謝:“連主任,真是太謝謝你了!為我這事,讓你費心了。”

“謝啥?”連嫂子拉住她的手,語氣和緩下來,“是你自己憑本事考上的。我相信,就算今天沒有我,以你的聰慧和膽識,也一定能給自己討回公道。走吧,我先帶你去婦聯辦公室,跟未來的同事們認識認識。”

兩人邊走邊聊,江穗寧提起答應幫劉紅出黑板報的事。連嫂子聽了更加高興:“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有責任心,有能力!那天監考我看你答題,就知道你是個好苗子。那個周曉梅,卷子大片空白,名字都差點寫錯,要是真讓她混進來,非得把辦公室攪得天翻地覆不可。”

雖然廠長的正式公示還沒貼出來,但連嫂子已經直接把江穗寧當成了自己人。到了婦聯辦公室,她鄭重地向大家介紹了江穗寧,直接宣稱她新來的同事。

辦公室裏的同志們早已從劉紅那裏聽說了事情經過,對江穗寧既同情又佩服,紛紛熱情地圍過來打招呼,做自我介紹。劉紅怕耽誤正事,分開眾人,拉著江穗寧就去出黑板報。

廠裏的黑板報位於廠門口最顯眼的一面墻上,旁邊有幾棵高大的苦楝樹,枝葉繁茂,投下大片陰涼,正好遮住了午後的烈日,站在下面幹活倒也不覺得曬。

劉紅幫著打下手,遞粉筆,擦改畫錯的地方。兩人忙活到中午下班,總算把黑板報的整體輪廓和主要插圖都畫好了,只剩下填色和書寫文字內容。下午再來加把勁,肯定能按時完成。

***

中午回家,江穗寧把上午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陸野。

陸野聽完面色沈了下來,眉頭緊鎖:“國棟他怎麽回事?以前從不會這樣公私不分!真是頭一次見他這麽拎不清!”

“你也別太生氣,”江穗寧給他夾了一筷子炒青菜,溫聲安慰,“他如今成了家,有了媳婦,為自己的小家考慮,也是人之常情。反正現在事情已經解決了,宋廠長會處理好的,你遇到李連長,就當不知道這事兒,千萬別為了這點工作上的小事,影響了你們兄弟之間的感情。”

“你放心,”陸野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娶你那天我就說過,任何時候我都會站在你這邊,何況這次本來就是他們做得不對。我和國棟是戰場上過命的交情不假,但原則性問題,不能含糊。他這事,辦得不地道。”

見他心裏有數,江穗寧便不再多說。吃完飯,她也顧不上午休,惦記著沒完成的黑板報,又匆匆趕回了勞保廠。

陸野心疼媳婦,特意用軍用水壺灌了滿滿一壺涼白開,還悄悄加了一勺蜂蜜,騎上自行車把江穗寧送到了廠裏。

他就在黑板報前陪著,給她打扇子、遞水,直到下午上班鈴響起,才匆匆趕回部隊。

宋廠長果然說到做到,讓人重新寫了崗位公示,覆蓋了原來的那張。新的公示上,婦聯辦公室幹事後面赫然寫著江穗寧的名字。

這突如其來的變動,立刻在廠裏引起了軒然大波。這次上崗考試,不少崗位都有廠裏老職工的親屬參與。崗位人選朝令夕改,難免讓人懷疑其他崗位也有貓膩。

幾個家裏有親屬參加考試卻沒考上的工人一合計,結伴來到廠長辦公室,要求公開所有考試成績,以示公正。

這事兒不知被誰傳開了,不一會兒,不少落榜的考生和他們的家屬也聞訊趕來,將廠長辦公室外圍得水洩不通,紛紛要求查分。

宋廠長一個頭兩個大,一邊安撫著激動的工人們,一邊承諾立刻t讓人用紅紙謄抄所有成績,張貼公示。

然而,群情激奮之下,眾人並不買賬,非要親眼看到原始成績單才肯散去。

宋廠長被逼無奈,只得派人去檔案室取來所有試卷和成績登記冊,當著大家的面,讓人用大紅紙一筆一畫地謄抄。

看著窗外黑壓壓的人群,宋廠長一陣後怕:這成績要是早公布一天,或者上午他真說服了李國棟讓周曉梅來倉庫上班,那今天這場面,恐怕就難以收拾了!他這廠長的位置還能不能坐穩都難說。

原來,上午宋廠長離開辦公室後,去找了李國棟。他的想法是,既然江穗寧不肯去倉庫,那就讓周曉梅去。雖然倉庫的工作比不上辦公室體面輕松,但好歹也是正式工。周曉梅成績擺在那裏,李國棟應該也不好意思再強求更好的崗位。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李國棟骨子裏軍人的驕傲和自尊還在,他聽到自己媳婦在所有考生中成績墊底,而陸野的媳婦江穗寧卻高居榜首,崗位還被自家媳婦頂替了之後,頓時面紅耳赤,無地自容。他當場就明確表示,周曉梅能力不足,不配得到這個工作,婉拒了宋廠長的好意,並為自己給廠長添了麻煩而道歉。

宋廠長自然也樂得順水推舟,周曉梅不來上班最好,時間久了,這事也就淡了,要是她真來了,天天在廠裏晃悠,這件事就會像一根刺,時不時被人提起,成為茶餘飯後的笑料,連帶著他這個廠長臉上也無光。

大紅成績單終於抄寫完畢,工工整整地貼在了宣傳欄裏,緊挨著新的崗位公示。眾人立刻圍攏過去尋找自己或家人的名字,同時也不忘關註那個引起風波的崗位。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嘩然和議論聲。

“我的老天,才21分?”

“早上貼的就是她?這分數能考上幹部崗?”

“怪不得要換人呢!這要是真錄用了,誰能服氣?”

“這裏頭肯定有貓膩!幸好換回來了。”

雖然崗位已經更正,但懷疑的種子到底種下了。有人開始質疑分數登記有誤,又嚷嚷著要查原始試卷。為了徹底平息事態,宋廠長只好命人將所有試卷拿到辦公室,允許大家在一定監督下查閱。

當眾人親眼看到周曉梅那幾乎空白的試卷,以及江穗寧那字跡工整、答題滿滿的試卷後,所有的質疑和喧囂才漸漸平息下去。

人群慢慢散去,宋廠長身心俱疲地癱坐在椅子上,恨不得時光倒流,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

當天晚上,為了慶祝江穗寧順利考上勞保廠婦聯的工作,陸野特意提早回家,系上圍裙,施展手藝,做了糖醋排骨和紅燒鯉魚,色香味俱全。

飯菜上桌,香氣四溢。陸野的廚藝確實沒得說,江穗寧吃得讚不絕口。

吃著吃著,江穗寧想起一事,放下筷子說道:“圖書館借閱證的事,你幫我問了嗎?”

陸野聞言動作一頓,臉上掠過一絲歉意:“這幾天忙演習的事,把這事兒給忘了,是我的疏忽。”他想了想,“這樣,明天我去幫你辦,你把想看的書名列個單子給我,我直接去借回來。”

江穗寧其實也不確定這個年代的軍區圖書館有沒有她需要的專業書籍,沈吟片刻,說道:“物理,工程,新能源方面的書,對了,呂愛國還說要給我推薦幾本書,到現在也沒說是啥書。”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簡直是捅了馬蜂窩。

陸野原本心裏就對呂愛國和江穗寧之間那種莫名的熟稔和默契存有疑慮,只是出於對妻子的信任和尊重,一直壓在心底沒問。此刻,聽到江穗寧如此熟絡地提到呂愛國,那股莫名的、混合著不安和醋意的火苗噌地一下竄了上來。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隨即啪地將筷子擱在碗上,猛地站起身走到客廳,在那張單人沙發上坐下,只留給江穗寧一個緊繃而沈默的背影。

餐廳裏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沒曾想這平日裏沈穩剛毅的男人,竟也會為這點小事吃醋。非但不覺得惱,反倒覺得他這難得流露的別扭勁兒,帶著點說不出的可愛。

她連忙放下碗筷跟了過去,在他腳邊蹲下,伸出雙手,輕輕拉住他一只緊握成拳、放在膝蓋上的大手,仰起臉,軟聲喚道:“阿野,你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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