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關燈
第63章

這個念頭在祁煊心底一閃而過, 令他生出了短暫的希冀。

但他很快冷靜了下來,若他會異化,此時聞潮落就能感知到他身上的妖氣了。若他現在不異化, 用不了多久, 傷口沾著的妖毒,就會要了他的命。

所以, 他只能接受最壞的結果。

祁煊摟緊聞潮落,將腦袋埋在了對方頸窩。

也許是因為經歷了獵場中那一幕,聞潮落這會兒對他耐心十足, 任由他親昵地抱著。

“二郎,我能不能摸摸你的肚子?”祁煊忽然說。

“有什麽可摸的?”聞潮落想拒絕,但想到此行的目的, 又改了口,“摸吧, 不過這會兒什麽都摸不到。”

祁煊搓熱了雙手,隔著中衣慢慢貼上聞潮落的小腹。

不知是不是巧合,聞潮落的小腹忽然動了一下。

小家夥動作幅度很小,但祁煊還是感覺到了。

“是他在動嗎?”祁煊問。

“應該是吧,桑重說他很小, 估計不是人形, 是妖型。”聞潮落低頭看了一眼,嘀咕道:“幸虧不是人形,否則肚子那麽大,任誰都會看出來的。”

祁煊收回手,幫他扯好衣服,開口道:“二郎,你家裏的人都接受了你的妖異身份, 定然也會接受這個孩子。無論他是人形還是妖形,都是你的血脈。”

“我不想跟他們說,將來出生,就說在外頭撿的唄。或者放你家裏養著,名義上就說是你的孩子。”聞潮落這走一步看一步的性子,讓他朝家人裏坦白,也著實有點難為他。

若是換了過去,祁煊定會依著他,慢慢再想辦法。可今時不同往日,他必須說服聞潮落朝家裏人坦白。

“若我沒法和你一起照顧他呢?”祁煊問。

“什麽意思?你想賴賬不成?”聞潮落擰眉。

“我說的是如果。如果我不能和你一起照顧他,那你家裏人就是你最大的後盾,他們一定可以幫你把小崽子照顧得很好……”

“嘖!”聞潮落從他腿上下來,後退了兩步,借著夕陽的餘暉居高臨下看著祁煊,“你到底想說什麽?你要是後悔了,這事兒就當跟你沒關系,我還賴著你不成?”

祁煊想去拉他的手,聞潮落甩開了。

“段真擲出的那枚沾著血的玄鐵釘,擦過我手臂時,留下了傷口。”

“你受傷了?”聞潮落尚未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桑重幫我看過傷口,周遭發黑,中毒的跡象很明顯。二郎,還記得阿苗的爹娘嗎?還有被段真殺死的老張……他們無一例外都變成了低階妖異。”祁煊看著聞潮落,眼底溢滿悲傷,“我應該也會和他們一樣。”

聞潮落立在原地良久,忽然上前,伸手去扯祁煊的衣服。

“二郎……”

“給我看看你的傷口。”

聞潮落不由分說,解開了祁煊的衣裳。祁煊拗不過他,只能伸出手臂,讓聞潮落解開了包紮傷口的布巾。

傷口沒有愈合的跡象,隱隱滲著黑血。

看樣子,比當初老張的傷口惡化得更快。

“你……你身手不是很好的嗎?怎麽會讓段真得手?”聞潮落顯然無法接受這件事,試圖否定,“你確定是他那枚玄鐵釘弄傷的嗎?桑重又沒治過妖異,他說的準嗎?”

“二郎……”

“你別叫我!”

聞潮落後退了幾步,焦躁地抓了抓頭發,看起來有些氣急敗壞,“我應該早點燒死他的,在他出手的時候,就該動手。不,早在行宮裏的時候,我就該燒死他!就不該放著他回京城!”

“他殺老張的時候,就不該留著他了……我沒動手,你為什麽也不動手?”聞潮落看起來有點崩潰,質問祁煊,“你為什麽不早點殺了他?”

要是段真早點死了,就不會有今日。

可他和祁煊都不是嗜殺之人,若段真僅僅是挑釁和糾纏,他們又怎麽可能對人下殺手?

“二郎,冷靜一點。”祁煊看他這樣,有些難受。

“為什麽會這樣?朝廷好不容易容得下妖異了,咱們也不用離開京城了,為什麽會這樣?”聞潮落經歷了最初的崩潰,這會便覺悲傷和無助席卷而來。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祁煊的額頭,有些發燙。

“我能感覺到,時間不多了。聽我說,二郎……”祁煊攥住聞潮落的手,“我不想變成毫無神智的怪物,落在牽狼衛的手裏。等我斷了氣,你用金火把我的屍體燒了。能死在這裏也挺好的,我很喜歡靈山,你第一次親我就是在山下的營地裏。”

聞潮落一把抱住他,再也抑制不住悲傷,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滾。

祁煊大手按在聞潮落背上,“聽話,明日回國公府,就把事情告訴你家裏的人。你今年還不及弱冠,這一生還很長,有些決定或許可以聽一聽他們的意見。”

“祁煊。”聞潮落吸了吸鼻子,退開些許,看著祁煊的眼睛,問道:“你還有什麽事情,想和我一起做嗎?”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不願浪費這最後的時光。

祁煊一怔,露出一個很淡的笑來,“你陪我說說話,我就心滿意足了。”

聞潮落能感覺到,祁煊的身體越來越燙,就連眸光都不似方才那般清明。

時隔數月,妖毒擴散的越來越快。

也許過不了一兩個時辰,祁煊就撐不住了。

“你想和我親近嗎?”聞潮落跨坐在祁煊腿上。

“二郎……”祁煊呼吸有些費力。

他這會兒身體漸漸變得虛弱,已經沒什麽力氣了。

“沒關系,我有力氣。”聞潮落傾身,吻住祁煊。

確切的說,這不像是個吻,更像是啃咬。

唇齒間摻雜著不安和惶然,像發洩,也像是報覆。

過去,聞潮落總不敢咬祁煊,怕的就是今日這般境況。但現在祁煊快要死了,再不咬,往後想咬也咬不到了。

他不止要咬,還要變本加厲。

把過去和將來的份一並算上……

“二郎……唔!”祁煊唇齒間滿是血腥味,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聞潮落的。

“其實我不討厭你這麽叫我。”聞潮落俯身,在祁煊脖頸處也咬了一口。齒尖刺破皮膚,令他嘗到了一點鹹澀的血的味道。

祁煊扶住他的腰,啞聲道:“算了,沒帶東西,你會受傷。”

“少瞧不起人,我可以的……”聞潮落將腦袋埋在祁煊肩窩,痛得一口咬了下去。

真的很疼。

聞潮落又開始哭,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因為難過。

夜幕低垂。

漫天繁星,交相輝映。

空曠的觀星臺上,兩人緊緊相擁,你中有我。

……

……

聞潮落醒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他茫然地看著夜空,半晌才想起來自己身在何方。

失去意識之前,他在和祁煊親近。

一開始,事情還在他的掌控之中,但後來,原本虛弱昏沈的祁煊,不知怎麽回事,忽然恢覆了力氣。

他只記得對方抱著他翻了身,重新掌握了主動權。

然後就是瘋狂激烈……直到他失去意識。

祁煊呢?

聞潮落想坐起身,這才發覺自己正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禁錮著。

隨即,他覺察到了一股陌生的妖力。

那股妖力,比他見過的所有妖異都要強,至少應該和他不相上下。

是誰?

他和祁煊親近的時候,不會對方一直在旁邊吧?

“醒了?”祁煊的聲音自耳畔傳來。

“你沒事吧?”聞潮落開口,聲音有些啞。

“我剛才好像鬧得太狠了些,難受嗎?”祁煊問他。

“傷口會愈合的。”若是換了平時,祁煊這麽過分,他多少得發個脾氣。可眼下這局面,他哪裏還生得起氣來?

祁煊從背後抱著他,呼吸落在他頸間,溫熱熟悉。這時,聞潮落才終於確定,方才覺察到的那股妖力,正是來自他背後的祁煊。

“你……”

“被你說中了。”祁煊道。

聞潮落扒開摟著自己的手臂轉身看去,但黑夜中,他沒看到任何端倪。眼前的祁煊依舊是人形,眼睛也不像別的妖異化形時那般染著異色。

他伸手摸了摸祁煊的臉,不燙了。

“我看看傷口。”聞潮落指尖燃起金火,照亮了眼前的方寸之地。只見祁煊手臂上原本滲著黑血的傷口,竟然完全愈合了。

祁煊真的異化了?

聞潮落慢慢抱住眼前之人,一時忍不住懷疑這是在做夢。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夢境是從何時開始的。也許祁煊並沒有受傷,也許他一覺醒來,還在獵場外的營帳中。

但懷中這副身體,不斷傳來的溫熱觸感,及有力的心跳,令他漸漸相信了這就是現實。

“累了就睡一會兒吧,我陪著你。”祁煊用外袍將他裹住。

聞潮落緩了許久,才漸漸找回理智,“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我想……應該是因為你。”祁煊一手在聞潮落後背輕輕撫著,答道:“段真的血,讓我染上了妖毒。但你咬了我以後,我的意識就漸漸恢覆了清明,身上也不那麽難受了。”

“當真?”

“也許這就是天意吧,你是高階妖異,比京城所有露面的妖異都要強。只有你,才能幫人化成保有神智的妖異。”這在過去,沒有過先例。

其他被妖異咬傷的人,都會中毒死去,然後再異化。可聞潮落咬了祁煊之後,不僅讓祁煊順利異化了,還順勢化解了對方身上來自段真的妖毒。

“那你是什麽妖?”聞潮落問。

“唔……不知道。”祁煊說。

“你試一下,能不能化成妖形?”聞潮落很好奇。

祁煊裝模作樣地試了幾次,搖搖頭,“不行。”

“我想起來了,祭天臺上不是有符文嗎?符文會讓妖異現出妖形。”聞潮落說罷便要拉著祁煊起身,想去驗證一下。

祁煊卻抱著他沒松手,“太晚了,明天再說吧。”

聞潮落一想也是,這會兒黑燈瞎火,也看不清楚,於是便老老實實窩在了祁煊懷裏。

這會兒,觀星臺上挺冷的。

但祁煊身上熱,兩人挨在一起,聞潮落倒也能受得住。

“要是冷,咱們可以再來一次。”祁煊說。

“不要,太疼了。”聞潮落想起不久前的經歷,又忍不住在祁煊肩上咬了一下。

祁煊化了妖,往後他想怎麽咬,就怎麽咬。

“你會不會也是只貓啊?如果你是被我咬了才化形,應該和我一樣吧?”聞潮落問。

“我記得盧明宗那本書上寫的是,人變成何種妖異,與很多因素相關。所以……我未必會變成貓,你不要過度期待。”免得失望。

“唔,沒關系,只要不是狗就行。”

祁煊一僵,問道:“為什麽不能是狗?”

“我不喜歡。”聞潮落道。

祁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