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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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晨光熹微。

草葉沾著露珠, 釋出淡淡的清香。

一只蝴蝶自草叢中飛過,時不時在野花枝頭停留,繼而再次飛起。

聞潮落盯著翩飛的蝴蝶, 眸光隨之流轉, 直待蝴蝶再次飛起時,忽然縱身一躍。蝴蝶受到驚嚇, 快速拔高,聞潮落緊跟著躍起,伸手去抓……

就在這時, 他耳邊忽而響起了劇烈的振翅聲。聞潮落猛地睜開眼睛,就見白隼落在了他床頭的櫃子上。

“一大早的,你亂飛什麽?”聞潮落沒睡醒, 皺著眉頭語氣慵懶。

“哪來的一大早,這都晌午了, 你的小廝都過來看過你三回了。”白隼說。

聞潮落坐起身,想起夢中那場景,只覺有些離譜。他一個快及弱冠的大男人,哪來的心思去捉蝴蝶啊?而且夢裏的蝴蝶,好像比現實中更大, 草也更高。

“你把我吵醒想做什麽?餓了?”聞潮落看向白隼。

“營中來了一隊人馬, 都穿著官服,我聽到有人問起你了。”白隼說。

聞潮落忙起身出門看了一眼,見來的人是禁軍。眼看就要到祭天的日子了,禁軍提前來營中,需要紮營等候皇帝的到來,還要清查靈山周圍,重新布防。

“是禁軍的人, 你方才飛出去看了?”聞潮落問。

“沒有,在屋裏就能聽到。”白隼道。

“禁軍雖不比牽狼衛,但也都是宮裏的人,他們若知道你是妖異,就麻煩了。從現在開始,你和阿苗必須一直待在營房裏,除非經過我的允許,否則不能化成人形也不能出去,聽到了嗎?”聞潮落語氣嚴肅。

白隼應了聲,還算乖覺。

聞潮落起床洗漱了一番,草草吃了點東西,便出了營帳。因為怕出現紕漏,他並未讓兄弟倆跟著,而是將他們留在了帳中,並囑咐阿福一並留下,免得有人誤闖進來。

原本安靜的營地,此時變得十分熱鬧。

禁軍往來其中,在原本的大營旁側又圈出了一塊地方,搭滿了營帳,並在營帳周圍安排了密密麻麻的守衛。

“聞執戟起來了?”陳秉忠遠遠看到他,上前朝他打招呼。

“禁軍來了多少人?”聞潮落問。

“今天只來了三百多人,撘營布防。剩下的,明日跟隨聖駕一道前來。”陳秉忠道。

“太子殿下來了嗎?”聞潮落又問。

“殿下應該會和聖駕一同前來吧?”陳秉忠猜測。

“唔。”聞潮落暗忖,自己這苦日子都算快到頭了。

待明日祭天儀式結束,他便可以回京。

聖駕是祭天儀式前一天中午到的,同來的還有太子和幾位皇子,以及國師和文武官員。

聞潮落跟著陳秉忠前去迎接。

皇帝先是誇讚了一番陳秉忠,說他主修祭天臺有功,並當場賞了些東西。陳秉忠賠著笑謝恩,也顧不得高興,只慶幸此番沒有出什麽岔子。

而後,皇帝便將註意力轉移到了聞潮落身上。

“聞家二郎此前受了傷,眼下可好利索了?”皇帝問。

“多謝陛下關懷,臣已經好了。”聞潮落忙道。

“此番太子命你來靈山監工,你不僅不負所托,還斬殺了妖異,擒住了異化成妖的工匠。若非你勇猛,讓妖異有機可乘,後頭還不知道會出什麽事情呢。”

“陛下過譽了,擒住妖異是牽狼衛的功勞。名喚老張的工匠,也是段副統領親手殺的,臣不敢居功。”聞潮落說著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立在皇帝身側的段真。

段真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立在另一側的祁煊,眉頭幾不可見地擰了擰。

聞潮落對老張之死一直耿耿於懷,若他當著皇帝的面指責段真,難免會給他留下“同情包庇”妖異的印象。好在他點到為止,並未多說。

皇帝也沒聽出他話裏的言外之意,當場賞了他。

例行公事般的問詢和賞賜過後,眾人各自散去。

自皇帝營帳中出來之後,聞潮落被太子叫住了。

“太子殿下。”聞潮落朝他行了個禮。

“在孤面前就不必拘禮了。”太子目光在他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眼底帶著溫和笑意,“倒是沒有曬黑,不過似乎瘦了些,是不是吃得不可口?”

“臣帶著廚子來的,沒餓著。”聞潮落說。

“你呀,虧了什麽也虧不了嘴。”太子眸光掃過營地,開口道:“今日閑著無事,你帶孤四處看看吧。”

聞潮落瞥了一眼自己營帳的方向,不想節外生枝,所以引著太子朝靈山的方向行去。

“你身上的傷如何了?”這話皇帝方才也問過,但太子的詢問顯然不是例行公事,他停下腳步看向聞潮落,“聽說肩膀被妖異抓傷了?給孤瞧瞧好了不曾?”

聞潮落與這位姐夫素來親厚,並未推拒,扯開衣襟露出了肩上的傷口。

經過這些時日的恢覆,他肩上的傷幾乎已經痊愈,只留下了幾處淺淺的痕跡。不過若是仔細看,還是能分辨出當初被那只大猴子抓出血洞的地方。

“當時傷得應該不輕吧?不過養得挺快,竟然恢覆得這麽好?”若是換成常人,這麽重的傷只怕恢覆一個月,都未必能有這麽好的效果。

“太醫配得傷藥很靈,說是能化腐生肌。”聞潮落說。

太子一笑,並未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待祭天大典後,你便可同孤一道回京了。此番回去且休養個十天半個月,待歇好了再去東宮當值。東宮執戟的差事並不重,也不必像他們一樣日日點卯,只要把孤交給你的差事辦好便可。”

“是。”聞潮落應道。

他原先是不想領這差事的,但經過這些時日,對牽狼衛和擎蒼衛早已沒了執念。若他執意進宮當差,說不定就要被迫和牽狼衛一樣到處去鏟除妖異。

若鏟除的都是大猴子那樣的妖異也就罷了,若是遇上楊家兄弟倆這樣的……

“聽說京城近來又有妖異傷人,殿下可知曉此事?”聞潮落問道。

“自然是知曉的,京城如今人心惶惶,不少人家爭相請護院,還加固了門窗,唯恐有妖異上門傷人。”太子說了嘆了口氣,看得出對此頗為困擾。

“殿下可知,妖異種類眾多,並非所有妖異都會如怪物一般傷人?”這話若是面對皇帝,聞潮落肯定是不敢說的,免得讓皇帝以為他想替妖異說話。

可太子與皇帝不同。

“說來聽聽。”太子似乎有些好奇。

“據臣所知,妖異大致分為三類。一類如怪物般會肆意傷人,一類外形如怪物,卻能聽懂人話,馴化後不會隨意傷人,另一類可隨意變換形態,性情念頭與人一樣。”

“哦?”太子所有所思,朝聞潮落道:“你可見過第三類妖異?”

“臣……”聞潮落略一遲疑,“臣見過。”

“後來呢?”太子盯著聞潮落,“你將其放跑了?”

聞潮落心頭一凜,當即單膝跪地,“臣知罪。”

不遠處,祁煊遠遠看著這一幕,眸光淩厲。

但很快,他就看到太子伸手,扶起了半跪著的聞潮落。

“父皇雖下了命,凡遇妖異一律處死。不過你此舉乃是人之常情,不必覺得惶恐。只是這話只可同孤說,萬萬不可朝旁人提及,哪怕是你信任的人也不行。牽狼衛如今奉命到處鏟除妖異,若是讓他們知曉你的心思,朝父皇參你一本,就麻煩了。”太子道。

聞潮落點了點頭。

“孤雖是儲君,卻無法忤逆父皇,這些話也只能同你說。”太子依舊不大放心,又叮囑道:“切記,不可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你對妖異的惻隱之心。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父皇如今下定了決心要鏟除他們,這是任何人都不能觸到的底線。”

“臣記住了。”聞潮落道。

太子的態度,令聞潮落有些意外。

至少,這位儲君並不像皇帝那般固執武斷。

聞潮落陪著太子在靈山附近轉了一圈,剛回到營房,就被隨後而來的祁煊堵在了裏頭。

祁副統領也不說話,只目光灼灼盯著人看,像是打算將他身上盯出個窟窿來似的。

“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聞潮落擰眉。

“你朝太子說了什麽?”祁煊問。

“沒說什麽。”

“你不會把他倆的事情,告訴太子了吧?”

聞潮落看了一眼木架上的葡萄藤和白隼,搖了搖頭:“我又不傻。”

“此事絕不能告訴他,最好也別朝他談起妖異之事。”祁煊道。

聞潮落覺得有些好笑。

怎麽這倆人說的都是互相挑撥的話?

一個讓他離牽狼衛遠點,一個讓他什麽都別告訴太子。

“過來讓我看看。”祁煊拉著他走到屏風後,伸手便去解他的衣服。

聞潮落一怔,一手抓住領口,怒道:“大白天的,你想幹什麽?”

“我不幹什麽,我只看一眼……”祁煊昨晚看過那本審訊的記錄後,總是心神不寧的,他急於想確認一下聞潮落是否安然無恙。

“他們倆還在屋裏呢,你怎麽這麽不要臉?”聞潮落一把拍在他手背上。

祁煊:……

他怎麽就不要臉了?

這時,外頭傳來通報。

聞潮落示意祁煊躲在屏風後,自己走出營帳一看,發現是東宮的人給他送來了官服。

明日祭天,他作為東宮執戟,會跟在太子身邊。

為此,東宮特意替他準備好了武官禮服。

“聞執戟今日記得試一試大小,若有不妥的地方,興許還來得及連夜補救。”送官服的內侍道。

“多謝公公。”聞潮落拿著官服進了營帳。

祁煊眸光落在官服上,開口道:“現在就試吧,我幫你。”

聞潮落瞥了他一眼,挑眉道:“你想讓我怎麽試?”

“當然是脫光了試。”祁煊說。

聞潮落:……

他說這家夥不要臉,可半點都沒冤枉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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