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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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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祁煊如此不要臉, 聞潮落卻也沒惱。

他們早已成婚,脫個衣服也沒什麽好避諱的,大白天祁煊再怎麽不要臉, 也不可能在這營帳裏當著那兩兄弟的面真對他做什麽。

念及此, 聞潮落兩手一攤,示意祁煊伺候他更衣。

祁煊著急想看他身上是否有變化, 見狀三下五除二將聞潮落的外袍脫了,又要去脫中衣。

“我試官服,你脫我中衣做什麽?”聞潮落擰眉。

“這官服的衣領比你平日裏穿的衣裳更高, 所以中衣也得換。”祁煊說著,已經解開了聞潮落的中衣,大手一扯便把中衣扯掉了。

“你!”聞潮落這下有些惱了。

祁煊卻顧不上其他, 視線在他身上自上而下抹過。

聞潮落身形挺拔,瘦削卻不纖弱, 胸腹緊實地裹著一層薄薄的肌肉,既不顯得過分健碩,又帶著賞心悅目的力量感。

他皮膚白皙,除了肩上尚未完全恢覆的抓傷,身上幾乎找不出什麽瑕疵, 後肩和左腰上各有一顆淡淡的小痣, 反倒為這副身體平添了幾分生動。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異樣。

沒有妖化時可能出現的動物毛發,也沒有變形的骨骼。

“阿嚏!”聞潮落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祁煊這才收回視線,在聞潮落存放衣服的箱子裏翻找了半晌,找出了一身合適的中衣幫他套上,又取過官服幫他穿好。

東宮執戟雖是武官,但禮服卻采用了文武兼並的制式, 一側是文士廣袖,另一側是窄袖武服,穿在身上既顯英武,又不失雅致,十分貼合聞潮落的氣質。

祁煊幫他整理好衣服,忍不住盯著人看了半晌,心道二郎怎得穿官服也這樣好看?

“有人叫你了。”聞潮落開口。

祁煊擰了擰眉,並未聽到有人喚他。

“快去吧,再看眼珠子掉出來了。”聞潮落道。

“忙完了再來找你。”祁煊在聞潮落手上輕輕一捏,大步出了營帳。

在營地的另一頭,吳千鈞遠遠看到祁煊,快步奔了過來。

“你方才喚我了?”祁煊問。

“是,國師請頭兒和段副統領過去一趟,說是有什麽東西能驅邪避祟,屬下這才四處找您。”吳千鈞說。

吳千鈞在營地的另一頭找他,應該是用平時的聲量朝旁人詢問,不可能大喊大叫。如今的營地被禁軍重新布置後,比從前大了十數倍不止,兩頭相隔甚遠……

他沒有聽到任何動靜,聞潮落卻能聽到吳千鈞在找他。

“祁副統領,您沒事吧?”吳千鈞問。

“無事。”祁煊深吸了口氣,吩咐道:“咱們的職責是保護陛下安全,順便協助禁軍做好防衛。這邊的營地住著的大多都是工部的人,無事別讓人過來轉悠。”

“是。”吳千鈞忙道。

祁煊沒再說什麽,讓對方帶路去了國師的營帳。

大渝朝的國師,看著三十來歲的模樣,卻頂著一頭白發。實際上,他究竟有多大年紀,無人知曉,據說先帝在位時,他就已經是本朝的國師了。

祁煊和段真幾乎是同時到的,同來的還有禁軍統領。營帳中,國師盤膝而坐,只朝來人略一頷首,並未開口。

倒是一旁的盧明宗朝幾人行了禮,取出了一沓以朱砂畫了符文的符紙。

“諸位大人,這是我師父擬的驅邪避祟的符紙,可克制妖異。我謄了這些,勞煩諸位大人分發下去,只要隨身帶著這符紙,便可使妖異不得近身。”盧明宗說著,將手中的符紙分發給了三人。

“這符紙既能驅邪避祟,可有給陛下與殿下,及同來的官員分發?”禁軍統領問道。

“陛下與殿下有帝星護佑,妖邪本就不敢造次。”國師開口。

盧明宗看出幾人的擔憂,又道:“諸位大人請放心,靈山的祭天臺下,也壓了克制妖邪的符文。所以明日的祭天大典,定不會出什麽岔子。”

眾人聞言這才放心。

“貧道觀此地靈氣充沛,又有地動時裂開的地縫,想必會催生出不少妖異。先前祁副統領與聞家小公子曾斬殺了一只,但貧道以為,靈山周圍尚有許多妖異,因此布防一事依舊需要各位謹慎對待。”國師又道。

“尚有許多?為何一直沒有露面?”段真問。

“許是在蟄伏吧,這貧道就不得而知了。”

這話一出,幾人剛落下的心,不由再次提了起來。

國師說話向來點到為止。

眾人並未再逗留,一道離開了營帳。

盧明宗快步出來,叫住了祁煊。

“祁副統領,這符紙我特意給潮落留了一枚,你過去找他的時候順便帶給他吧。”盧明宗又朝祁煊手裏塞了一枚多出來的符紙。

祁煊看著手中畫了朱砂的符紙,神情有些覆雜。

“那日他還特意找我問過符文之事,我當時想給他寫一個來著,可他沒要。”盧明宗說。

祁煊一怔,意識到聞潮落知道符紙的存在,可對方為什麽沒要呢?是怕會影響到楊家兄弟倆,還是聞潮落早已意識到了什麽?

祁煊收了符紙,並未朝盧明宗多說什麽。

入夜。

聞潮落拎著弩在營地四周轉了一圈。

如今營中雖有禁軍和牽狼衛守衛,可他營帳裏收留了兩只妖,免不了要多走動走動,了解一下營中的動向。

他轉過小道,忽然頓住腳步,轉身舉起弩,就見一身武服的祁副統領,正透過夜色盯著他。

“鬼鬼祟祟。”聞潮落放下弩。

“從前沒見你這麽勤快,竟然親自巡防。”祁煊說。

“廢話,我不得出來看看你們在幹什麽嗎?”聞潮落意有所指地道:“萬一你們牽狼衛的人抓到我的營帳裏,豈不麻煩?”

祁煊朝前走了幾步,與聞潮落僅一步之遙,鼻息間甚至能嗅到對方身上的淡香,“二郎難道沒發現,你們住的這半邊營地,巡防的人只有禁軍?”

聞潮落略一思忖,好像還真是這樣。他原以為是牽狼衛顧不上,但聽祁煊的意思竟是提前做了安排。

“你來找我,是想表功?”聞潮落挑眉。

“給你送東西,盧明宗畫的符紙……”祁煊說著攤開了掌心,裏頭放著一枚折起來的符紙。聞潮落並未多想,伸手去拿。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碰到符紙的剎那,祁煊自他眸光中,瞥見了一抹淺金色的光芒。那抹淺金色很淡,可在黑夜中十分清晰,令人難以忽略。

祁煊心頭一凜,立刻合上了手掌。

聞潮落眼底的異色隨之消失,就像未曾存在過一般。

“到底給不給我?”聞潮落問。

“這東西驅邪避祟,你確定要隨身帶著?”祁煊反問。

聞潮落後知後覺道:“對,差點把他們倆忘了……那我還是不拿了。”

“我替你收著吧。”祁煊將符紙收起來,一顆心兀自跳得極快。

他現在幾乎可以確定,聞潮落並未留意到自己身體的異樣,對此亦沒有任何懷疑。想想也是,聞小公子素來心大,什麽都不往心裏去,哪怕有過一絲疑慮,也會很快拋到腦後。

祁煊一時不知該慶幸,還是該擔憂。

他慶幸的是,聞潮落並未懷疑。因為依著祁煊所了解的信息,內心劇烈的波動會加速異化的過程,若聞潮落此時忽然意識到真相,很可能會失控。

而他擔憂的則是,聞潮落毫無防備,稍有不慎很容易在旁人面前露出馬腳。幸好今日是盧明宗讓他來送符紙,若來得是旁人,就麻煩了。

“走了。”聞潮落拎著弩便打算離開。

祁煊叫住了他,“二郎,等一下。”

“怎麽了?”聞潮落看向他。

祁煊身體隱在黑暗中,眸光卻不晦暗。

他又近前一步,拉住了聞潮落的手腕,指腹不經意間搭住對方的脈。依著那本審訊記錄所言,人在異化的最後關頭,心跳和脈搏都會加快許多。

祁煊想確認,聞潮落還有多少時間。

“你又想啰嗦什麽?”聞潮落開口。

“營中人太多,今夜不好再去尋你了。”祁煊道。

聞潮落見他遲遲不放手,只當他是想親近,便傾身閉上了眼睛,開口道:“快點,親完了我還著急回去呢。”

祁煊呼吸一滯,這下心跳得比方才更快了。

他嗅著鼻息間的淡香,慢慢湊近,繼而覺察到了聞潮落面頰上的熱意。

他以唇輕輕貼了一下,的確很熱。

“二郎,你好燙。”祁煊說。

“也許又發燒了吧。”聞潮落似乎早已習慣了,隨口道:“都怪你今天給我換衣服時動作太慢,害我著涼了。”

“唔,賴我。”祁煊並不辯駁。

“找大夫來看看就好了。”

“還是別找大夫了,說不定回去睡一覺就好了。”雖然審訊記錄祁煊已經撕了,可妖異的變化過程,早晚會公之於眾,聞潮落時常發燒之事,說不定會引起有心人的註意。

“好吧。”聞潮落並未起疑。

反正他現在也不難受,若是祁煊不說,他壓根沒意識到自己發燒了。

祁煊目送聞潮落的背影走遠,眸色十分凝重。

他已經可以確定聞潮落的身體狀況了,但此事當真棘手。聞潮落在東宮當差,倘若身體有異,壓根瞞不住。哪怕太子會護著他,可紙終究包不住火,屆時事情被戳破,皇帝能容得下他嗎?

而自己身為牽狼衛,又該如何面對?

與此同時。

行至營帳門外的聞潮落似有所感,回頭看了一眼。

他透過營中濃重的夜色,看到祁副統領自衣袋中取出了兩張符紙,而後將其一並湊近燃燒著的火把,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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