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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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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取繩子的牽狼衛回來時,正好目睹了祁副統領被聞小公子拿樹杈揍的那一幕,竭力咬著牙才沒讓自己笑出來。

“看什麽看?”祁煊瞥了對方一眼。

“頭兒,繩子取來了。”那人忙道。

祁煊接過繩子比劃了一下,這回沒敢再朝聞潮落身上招呼。

聞潮落拿著樹杈,不得不承認這東西還挺有用。樹杈末端的杈口可以固定住人的脖頸,丈餘長的樹枝則可以保證對方不會將人抓傷。

“吳千鈞隨我進去吧。”祁煊開口。

“我去吧。”聞潮落一手拿著樹杈,另一手執起火把,“裏頭太黑,我目力最好,看得更清楚。”

聞潮落的身手是在場的人中最靈活的,還與先前那“怪物”交過手,讓他進去捉老張的確把握更大一些。可他不是牽狼衛的人,更何況此行有受傷的風險。

然而不等祁煊拒絕,聞潮落已經大步進了山洞。

祁煊無奈,只能拿著繩子跟在他身後。

因為是第二次進來,聞潮落對山洞中的環境已經非常熟悉,很快就鎖定了石縫裏的老張。黑暗中,老張蜷縮著身體,兩只手臂抱著腦袋,看起來像是嚇壞了。

聞潮落拿著樹杈,想像方才祁煊抵住他那般去抵住老張的脖頸,可老張這姿勢並不“配合”,抱著腦袋的手臂擋住了樹杈,以至於他難以發力。

“你這東西真廢物。”聞潮落比劃了幾下沒處下杈,便忍不住挖苦祁煊。

“你換個地方,抵住他胸口也行啊。”祁煊提醒到。

聞潮落換了個角度,正要發力,老張卻忽然擡起了頭,與他視線相撞。對方的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紅光,這畫面明明十分恐怖,聞潮落卻沒被嚇到。

因為他從老張的眼睛裏看到的並非瘋狂和戾氣,而是不安和恐懼。

“嗚啊……”老張低吼了一聲。

聞潮落手裏的樹杈趁機往前一杵,抵住了對方脖頸。

“嗚啊,嗚啊!”老張試圖掙紮。

“老張,冷靜一點。我不想傷害你,但你必須配合一點跟我出去,否則若動起手來,你可占不了便宜。”聞潮落說。

“啊嗚!”老張依舊在掙紮,看得出很激動。

“他可能已經聽不懂你說話了。”祁煊道。

聞潮落卻沒放棄,又道:“你家裏人今天會來接你,他們知道你還活著,定然高興。”

“嗚嗚……”老張聽到這話,漸漸停止了掙紮,只無助地小聲嗚咽。

“你好好配合我,我保證你會見到家人,也保證沒有人會傷害你。”聞潮落將樹杈抵著人的力道放松了一些,又道:“你現在轉過身去,我需要先捆住你的手,防止你控制不住自己傷人。”

老張反應了許久,最終依言背過了身。

祁煊立刻上前,用繩子將他的雙手縛在身後,又用布條勒住了他的口,防止他傷人。

兩人一道將老張帶出了山洞,關在了之前停放棺木的那個棚子裏。這次祁煊出手,親自將人捆了個結實,還綁在了木柱上,防止他再次逃脫。

而老張自從離開那個山洞後,就變得焦躁不安,面對任何人時眸子裏都滿是警惕,唯獨面對聞潮落時,情緒能稍微平覆一些。

“我讓他們都出去了,現在只有你和我。老張,你告訴我,你還能說話嗎?”聞潮落把人都支了出去,打算單獨和老張談談。

祁煊倒是很配合,守在門口替聞潮落看門。

“嗚嗚……”老張開口,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

“你不能說,但是聽得懂對吧?”聞潮落問他,“你昨晚為什麽要逃走呢?是怕面對相熟的人,還是你如今已經分辨不清自己的行為了?”

老張看著他,眼神充滿了哀傷。

那一刻,聞潮落仿佛忽然讀懂了對方的心思。

老張依舊保留著人的意識,但他身體發生的變化太大,他一時無法面對,才會下意識想找地方躲起來。

“我現在需要看一看你身上的變化,所以會扯開你的衣服。”聞潮落說罷小心翼翼上前,將老張的領口扯開了一道口子。

只見對方自脖頸到胸口,都長出了一層細細的絨毛,乍一看像只變身變了一半的猴子。

聞潮落頭皮發麻。

轉身大步出了那個棚子。

“怎麽了?”祁煊見他面色不對,擰眉問道。

“他……被之前那東西傳染了,我猜過不了多久,他也會變成那種不人不鬼的東西。”

祁煊聞言進去看了一眼,出來時面色比聞潮落好不了多少。

為了避免營中人心大亂,兩人並未聲張,只叫來了陳秉忠和盧明宗。陳秉忠是工部修造使,統管整個祭天臺的修造,而盧明宗是國師的徒弟,代表著盈華殿。

“這是什麽病?也太可怕了!”陳秉忠得知狀況後嚇得面色慘白,“是被那東西咬了才傳染吧?咱們見過那東西的屍體,不會有問題吧?”

這種關頭,這位修造使第一想到的竟然是自己會不會有危險。對他這一表現,幾人都有些瞧不上,誰也沒搭理他。

“事關重大,我會再寫一封折子朝陛下稟報。不過在此之前,我想聽聽二位的想法,尤其是盧大人……”祁煊說著看向盧明宗,“這種情況,盈華殿應該有章程吧?”

“應該有吧?只是我去盈華殿不足兩年,並未遇到過這種事,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處置。”盧明宗看了一眼聞潮落,又道:“不過方才潮落說老張身上長了毛,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事。”

幾人聞言齊齊看向他。

“我當初在師父的書房裏看過一本書,上頭記載,說太祖駕崩後文帝即位不久,我朝曾出現過一種由人異化而成的妖物。這些妖物有的行動迅猛,有的在背上生出雙翼,有的則長出了耳朵尾巴……”

“後來呢?”聞潮落問:“為何我從未聽說過這件事。”

“文帝堅持認為人異化成妖是詛咒,下令將所有異化的妖物都殺了,並命史官在記簿上抹掉了與之相關的一切。”盧明宗解釋道。

全殺了?

聞潮落想到老張,忍不住擰了擰眉。

若是殺死先前那東西,他眼睛都不會多眨一下,可讓他動手殺老張,他做不到。

“你覺得,老張也妖化了?”聞潮落問他。

“不然怎麽解釋他死而覆生,變成這樣?”

人死了,是沒法再活過來的。

但是妖異可以……

“我記得太祖駕崩那年,我朝也有過一次比較大的地動,今年又是如此。每一次有人異化成妖,都是在地動之後。也許這並非偶然,而是存在某種關聯。”盧明宗說。

聞潮落聽到這番話,忍不住想起了山頂那條地縫。

當日盧明宗說曾為此推過一卦,卦象顯示:是吉非兇,逢兇化吉。

難道卦象暗示的是異化一事?

此事關乎國運,有修造使在場,他並未多問。

當務之急,必須請盈華殿的人出手。

祁煊又寫了一封折子,讓人快馬加鞭送進了宮。

就在折子送出後不久,營中來了兩男一女,外加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娃。女子是老張的媳婦,兩名男子則是老張的兩個弟弟。

一家人得到消息,今日來是要領回老張的屍體。

“陳大人,此事你去辦吧。說得委婉一些,別讓老張的家眷再受打擊。”祁煊道。

陳秉忠別無選擇,只能親自去接待這一家人,誰叫他是這挨千刀的修造使呢?

然而“死去”的家人忽然“活了”過來,這話哪怕說得再委婉,也很難不給人造成極大的心理沖擊。老張的媳婦得知消息後當場差點昏過去,兩個弟弟也一把鼻涕一把淚。

陳秉忠在經過祁煊同意後,帶著人一道去見了老張。

先前除了聞潮落誰都不認的老張,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家人,不禁老淚縱橫。

“我哥嫂成婚十餘年,前幾年才終於有了孩子,本以為一家人往後能安生過日子呢!”老張的弟弟抹了一把眼淚,朝聞潮落道:“大人,我哥還能好嗎?”

聞潮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沒有吱聲。

一旁的祁煊道:“我們不知道他會不會傷人,所以暫時需要將他關起來。”

“那我們領回去,將他關起來,保證不讓他傷人可以嗎?”另一個弟弟問。

“暫時還不行。”祁煊說。

“我安排你們先在營中暫住兩日吧,待京中有了章程,咱們再議不遲。”陳秉忠說。

眼下這情形,也只能先這樣了。

誰也不敢保證老張後續會不會繼續異變,成為傷人的怪物。

次日。

營中來了一個人——與祁煊同為牽狼衛副統領的段真。

段真來到大營後,就說要去看看老張。祁煊自然沒有二話,親自帶著人去了關押老張的棚子。

此時,聞潮落正獨自在棚子裏,試圖和對方建立溝通。雖然他聽不懂老張說的那些“啊嗚,啊嗚”的發音是何意,但老張能聽懂他說話,所以兩人並非無法溝通,只是會艱難一些。

“我好像能理解一些他說的話了,他剛才應該是在問我他女兒在哪兒?”聞潮落見祁煊過來,興奮地朝他分享,甚至沒有留意祁煊身後跟著的人是段真。

段真進去後,一句多餘的寒暄也沒有,拔出腰間的匕首,徑直刺入了老張的心臟。

頃刻間。

老張那雙泛著紅光的眸子,便失去了生機。

而此刻他眼中還殘留著一點未曾退去的溫柔,因為上一刻他聽到聞潮落提起了自己的女兒。

“你幹什麽?”聞潮落大驚。

“處決怪物。”段真開口。

“他不是怪物,至少現在還不是,他明明還有人的意識。”聞潮落怒道:“人是我抓回來的,你憑什麽處置他?”

“陛下口諭,你要忤逆嗎?”段真看向他。

“你……”聞潮落氣得想動手,被祁煊拉住了。他轉頭看向祁煊,質問道:“你為什麽不同我商量就讓他動手?”

“這是陛下的旨意……”實際上,段真動手前,祁煊也不知道他的來意,還以為他真的只是看看而已。

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祁煊這個時候說什麽都容易火上澆油。

聞潮落氣沖沖地出了棚子,在門口遇到了那個小女娃。

小女娃手裏握著一個油紙包,擡頭怯生生地看向聞潮落,問道:“你可以幫我拿給爹爹嗎?我怕他不吃東西,會餓。”

聞潮落怔怔看著她,半晌沒說出話來。

隨後,他回手一記勾拳,狠狠砸在了段真的臉上。

“聞潮落你……”段真被揍了下意識想還手,卻被祁煊一把攥住了手腕。

祁副統領冷冷地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警告。

就在這當口,聞潮落又插空踢了段真兩腳,待出了氣才帶著那小女娃走遠了。

“你怎麽拉偏架?他打我,你不抓著他抓著我幹什麽?”段真挨了揍,氣得夠嗆。

“你自找的。”祁煊瞥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段真:……

豈有此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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