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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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聞潮落揍完了人,依舊覺得不解氣。

若非怕嚇著那小女娃,他非把段真揍得滿地找牙不可。

“你不該跟段真動手。”祁煊的聲音自背後傳來。

“你還有臉說話?你跟段真就是一夥的。”聞潮落瞪著祁煊,眼睛有些泛紅,看上去氣得不輕。

祁煊有些無奈:“段真畢竟是牽狼衛副統領,你把他打了,若他氣不過朝陛下告狀……”

“讓他去,我還怕他不成?大不了陛下斥責我幾句,把那勞什子官職削了去,反正我也不想去當什麽東宮執戟。”聞潮落盯著祁煊,語氣咄咄逼人,“你方才為什麽不幫我打架?”

“我不是幫你抓著他了嗎?”祁煊道。

聞潮落想起方才祁煊所為,語氣稍稍緩和了些許。

“段真濫殺無辜,此事不能就這麽作罷。老張是我從山洞裏帶出來的,我得給他一個交代。”聞潮落道。

“處置老張的旨意出自陛下,這交代你怕是沒法給了。”

“陛下難道會讓段真濫殺無辜?”

“你看過老張身上的變化,他現在已經不算是人了,用不了幾日就會變得和抓傷你的那只怪物一樣。所以段真處置他,不能算是濫殺無辜。”祁煊試圖朝他講道理。

聞潮落卻不吃這一套,“這些都只是推測,萬一他可以始終保有理智呢?我今日已經能和他溝通了,再給我幾天的時間,說不定我就能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就算他真的變成了怪物,再動手處置他也來得及。可段真呢?招呼都不打一下,就動手殺人。”

聞潮落並非感情用事,他和老張也沒什麽交情。

但那畢竟是一條人命,他沒法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當成一只“怪物”看待,今日段真的行為令他覺得不寒而栗。這也是他第一次正面見識到牽狼衛的殘忍。

祁煊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是不是也有這樣的一面?

“你們牽狼衛沒一個好東西!”聞潮落總結道。

祁煊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反駁,只能任打任罵。

因為不知道老張的身體會不會再一次“覆活”,陳秉忠命人弄了一堆幹柴來,打算當晚就把屍體燒了。

這決定無可厚非。

可憐了老張的家人,懷著收屍的心情來到營中,意外得知人還活著。誰曾想喜悅只持續了短短一日,就被段真一刀斬斷了。

得而覆失去,實乃人生大苦。

夜色濃黑,火光卻映亮了大半個營地。

聞潮落立在遠處,看著火堆旁抱頭痛哭的人,心中說不出的愴然。

“要是我不把他從山洞裏帶出來,他說不定能躲過一劫。”聞潮落說。

“若你不帶他出來,我當場就會處置了他,絕不會留他多活一日。你帶他出來,至少讓他臨死前和家裏人見了一面。”祁煊道。

聞潮落不忍再看,轉過身去。

“祁煊,你在牽狼衛辦差的時候,也會像段真這麽殺人嗎?”

“你覺得呢?”祁煊不答反問。

聞潮落想了想,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是國公府幼子,不需要繼承爵位,家中對他的寄望無外乎平安快活。所以他雖自幼在宮中走動,所學所見至多也就是前朝表面上那些波瀾,一個自幼在權力中心長大的人,卻從未見過其骯臟殘忍的一面。

“你殺過多少人?”聞潮落問。

“應該比你想象中更多。”

祁煊年紀輕輕能坐到牽狼衛副統領這個位子上,可不是靠著運氣。

聞潮落轉頭看著他,忽然湊近,將腦袋埋在了他懷裏。祁煊身體一僵,心跳飛快,可不等他反應過來,聞潮落已經從他懷中離開了。

“你……你幹什麽?”祁煊下意識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我聞聞你身上有沒有血腥味。”聞潮落說。

“聞到了嗎?”祁煊問他。

“只聞到了皂角味,和燒屍體的怪味。”

聞潮落走到一旁的石頭上坐下,發覺有些冰,便起身指揮著祁煊坐在那兒,自己則坐到了祁煊腿上。

“你當真是……”祁煊有些無奈,卻也沒拒絕。

他對聞潮落這些“撒嬌”般的小動作,完全沒有抵抗力。

就像一個養貓的人,養了只脾氣不好的貓,日日被貓撓。哪天貓臨時轉了性子跳到主人腿上,主人必定會屏住呼吸全身緊繃,生怕一個動作又把貓嚇跑了。

“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想去擎蒼衛嗎?”聞潮落倚在他懷裏避風。

“咳咳……”祁煊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兩只手不知道往哪裏擺合適,只能垂在身側,“因為你喜歡鳥,擎蒼衛可以養鳥?”

“我想去擎蒼衛,是因為那是唯一不用動武的武職。不用打人,更不用殺人。”

“擎蒼衛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樣,也許……東宮執戟更適合你。”同樣是皇帝的親衛,擎蒼衛哪怕不會親自動手殺人,過手的人命也少不了。

聞潮落扭過頭看向祁煊,似乎在判斷對方這話裏的情緒。

“祁副統領。”

就在這時,兩人身後傳來了段真的聲音。

祁煊嚇得一個激靈,立刻站起了身,聞潮落則猝不及防摔到了地上。

“你幹什麽?”聞潮落被摔得有些惱。

“你……沒事吧?”祁煊忙伸手去扶。

他方才聽到段真的聲音,下意識覺得不能讓對方看到聞潮落坐在自己腿上這一幕。他和聞潮落之間清清白白,可旁人看了會怎麽想?

一個男人坐在另一個男人腿上……

“走開!”聞潮落一把拍開他的手,瞪了一眼段真,而後起身大步走遠了。

“看不出來,你倆關系這麽親近?”段真語帶揶揄。

“還不都是你惹的,殺人就殺人,為何非得當著他的面?”祁煊擰眉。

“這得問你自己。”段真說:“自從來了靈山,你傳回去的消息就一次比一次啰嗦。妖異這種東西,在牽狼衛的面前只有一個死字,你倒好……三番兩次想手下留情,還想弄清楚原委。頭兒讓我親自過來,就是為了一探究竟,看看你到底是被怪物踢了腦袋,還是喝了什麽迷魂湯?”

原來段真當著聞潮落的面動手,是故意的。

“國公府養出來的富貴花,和咱們這幫刀口舔血的不是一路人,我勸你離他遠點。同情心和正義感,不是牽狼衛該有的東西,誰沾上誰倒黴。”

“你大老遠跑這一趟,就是為了說這通屁話?”祁煊冷聲道。

“京城昨夜發生了襲擊,動手的也是那東西,一死兩傷。”段真說。

京城竟然也出現了怪物?

看來事情遠比他們預計得更棘手。

“屍體燒了嗎?”祁煊問。

“死的燒了,受傷的那倆鎖著呢,等死了再燒。”

雖然知道那兩個人註定會死,但在人活著的時候動手有些說不過去,所以牽狼衛會等人死後再燒,不給屍體“覆生”異化的機會。

在段真看來,受傷的人依舊算是人。

覆生後異化的人,則是無需手軟的怪物。

“頭兒的意思是讓你回京城,暗中追蹤並處置其他漏網之魚。他懷疑,京城異化的東西,不止一兩個。”

“那靈山這邊怎麽辦?”祁煊問。

“留下吳千鈞帶人盯著吧。”

皇帝當初派祁煊來靈山,是因為格外重視祭天臺的修造。如今因著妖異之事調他回京,便意味著皇帝對妖異之事的重視,甚至超過了祭天。

祁煊對此倒是沒什麽異議,他不過是個辦差的,去哪兒都一樣。

但修造使聽聞祁煊要回京,卻不樂意了。

“祁副統領,這靈山危險得很,誰知道趕明兒會不會有新的怪物出來咬人啊?您要是回京了,誰來保護大夥兒的安全?”陳秉忠道。

“我會讓吳千鈞帶人留下,那四只細犬也留在營中。”祁煊說。

“那能一樣嗎?若吳千鈞有用,陛下怎麽不調他回京辦差呢?”

祁煊:……

幸虧吳千鈞不在這裏,沒聽到這話。

“下官親自給陛下寫折子,無論如何祁副統領都不能走。”陳秉忠這幾日早已嚇破了膽,祁煊坐鎮,對他來說就是一劑定心丸。

祁煊走了,留下再多人,也安撫不了他。

但這種時候,沒人會聽取他的意見。

祁煊回京一事,只是通知他,壓根不是同他商議。

祁煊真正犯愁的,是該如何朝聞潮落說。

聞小公子身嬌肉貴,如今沒人暖被窩都睡不著覺了。

若他走了,對方不會隨便尋個人代替他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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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煊:舍不得,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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