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虛妄 舊時新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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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虛妄 舊時新憶
停機坪的出口就有一座通往各園區的電梯, 陸拾四下掃視後，先按下了去往04號園區的按鈕，由於前三號園區已經廢棄, 只能從04號園區的觀光通道前往廢棄的園區。
穿過4號園區的行政大廳後，兩人來到一間陳舊的倉庫，這裏被基地用來放置各種廢舊的器材設施, 似乎已經很久沒人來過, 灰塵蛛網遍布。
推開門後一股陳舊黴爛的氣味撲面而來，四下尋找後只找到一處已經壞掉的燈具開關, 陸拾掩著口鼻，奚落道，“故人？”
091在黑暗下的倉庫中靈活穿梭, 很快便來到了倉庫的最深處, 敲了敲墻壁道，“碎了它。”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陸拾還站在倉庫門口, 只有半邊身體沈入黑暗裏, 看不清臉色，語氣卻是不悅的，“順便一提, 我對拆基地並不感興趣。”
091心裏清楚, 陸拾並不是關心拆與不拆基地這件事, 更不在意他提到的故人是誰, 只是對自己先前講的話在意，隱隱已經有了些不耐煩與焦躁，他很熱衷於看到陸拾這幅模樣，越是焦躁不安，091便越覺得有趣, 就像陸拾剛入安山時，看似平靜的偽裝一眼便會被他看破，玩弄心機偽裝誘騙是陸拾的長處，而看破一切之後或放縱或打趣更是一種享受。
“你的父親，白明嚴，由於判斷失誤，將虞嶺科研基地數個園區炸為廢墟，你是他的兒子，拆一面墻不礙事。”
091裝模作樣地又拍了一下墻，隨後讓開位置，倉庫裏明明沒有半點光線，連人的輪廓都看不清。
可陸拾仿佛能看到這個男孩狡黠的笑，陸拾擡了擡手，他很不喜歡這種後知後覺自己上了條賊船的感覺，只是好奇眼前人身上的諸多秘密，自然也更好奇這位入侵者口中對他的‘了解’。
明明在試煉塔已經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再來科研基地也不消停，好似篤定了自己一定會和他齊心合力。
他的手中幻化出一枚漂亮的寶石，在指尖輕輕一轉，便飛向了091所指的那面墻，霎時間整面墻壁碎為齏粉，連同墻後厚達四寸的淵晶。
光線連同著灌入的風，卷起紛紛揚揚的晶塵和碎屑，那顆寶石重新飛回了陸拾的手中，語氣散漫道，“帶路吧。”
兩人從洞口處跳下，在廢墟中不斷前進，直到一處巨大的機械手臂遺骸，兩人才停下了腳步，穿過機械手臂後是一處坍塌的中央實驗室，地面上散落著各種實驗器材和玻璃碎片，091憑借著自己的直覺，很快就感應到了那塊石像的特殊波動。
在瓦礫碎石中尋找了許久，一雙手都被劃得血淋淋的，才找到了一處小小的缺口，他無視傷痕累累的手掌，朝陸拾擺了擺手，“走吧。”
091清理出的入口很小，尖銳的廢棄物上又染了血，陸拾皺了皺眉頭，只一擡手，就將那缺口旁的廢棄物清了大半，繞開了染血的路，悻悻道，“莽夫。”
091偏了偏頭看他，嘴角噙了笑，“比‘瘋狗’好聽多了。”
廢墟掩蓋下的是一間保存並不完整的儲存間，坍塌的房梁傾斜成了三角，將這 處儲藏間掩蓋在其中，清理了雜物後，在儲存間的角落，縮居著一副手抱石像的遺骸。
“青祖近衛，象眼五花。”
091目光幽幽地註視著那具遺骸，“也是丹明成王時，點化的第一位引渡者主脈。”
陸拾眼中的疑惑更深了，“青祖？丹明？”
“八年前，鳴域在鈴蘭海設伏，抓獲了青祖幼子玉鬼王，作為青祖最為忠心的近衛，象眼五花被委派於照料玉鬼王，為救主一路跟隨到了這裏，只可惜被俘的玉鬼王震怒，啟用了獸王之力，自那之後虞嶺近半園區變為廢墟，象眼五花也死在了這裏。”
091掰開屍骸的手指，將那石像拿出，“祭司說的沒錯，虞嶺內的確有一處記錄著新王降世的記憶像，但毒魔拿到的記憶像是假的，這期間被人刻意調換過，至於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一看便知。”
他將石像遞給陸拾，“感興趣嗎？一起看。”
陸拾倒沒懷疑091的話中真假，將手放置在石像上，他眼前的景象瞬間模糊，目光所及之處光怪陸離，扭曲變換，耳邊也響起了嘈雜喧鬧的聲響，直至一切回歸寂靜…
太安靜了。
整個世界只剩下那個蹣跚的男孩在廢墟之間哭泣，他推了推倒在廢墟之中的母親，嘶聲呼喊著，可是倒在藥液中的女人早已是一具冰涼的屍體，再也無法回應他。
他哭泣，徘徊，四處尋找，可是一無所獲，筋疲力竭的男孩跪倒在母親的身邊，早已涼透的血液摻雜著藥水將他渾身浸透，再怎麽痛苦，也得不到半點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男孩漸漸停止了哭泣，卻突然聽到了一聲微弱的聲響。
那是母親的身下傳來的…
白虞寧慌忙翻開母親的身體，那是一個小小的嬰兒，比著正常的嬰兒要小上許多，哭泣聲也弱，倒是已經睜開了眼睛，一雙金色的豎瞳尤為顯目。
他將嬰兒抱在懷裏，踉踉蹌蹌地邊哭邊走，想要在這片廢墟裏尋找到哪怕一個人，可他走了很久，路過他身邊的只有赤目僵硬的異變屍。
白虞寧從未見過這樣的人類，他害怕極了，異變屍們會啃食因為地震死去的人類，卻會對他避之不及，只敢遠遠看著。
就這樣，直到來到了一處巨大的淵晶容器前，白虞寧才停下了腳步。
容器裏的是一個和他歲數差不多大的男孩，額頭鑲嵌了一塊漂亮的紅色寶石，他辨認不出，只能拍了拍玻璃，試圖喚醒浸泡在藥液裏的人。
這響動起了作用，男孩緩緩睜開了眼睛，額頭處的寶石散發出瑰麗的光芒，卻令男孩痛苦不堪，他蜷縮在藥液裏，嘴巴一張一合，卻只能灌進更多的藥液。
白虞寧疲憊又不安，他開始瘋狂拍打容器，無果後似是想起了什麽，連忙四處尋找能夠打開容器或者卸罐的操控臺，直到突然響起一聲質問。
“你在幹什麽？”
白虞寧的嗓子早已經啞了，只能斷斷續續地說，“救…救救他…”
來的人是位女子，她目光死死盯著白虞寧懷中的嬰兒，“吾王…”
話音未落，她便消失在了原地，直奔白虞寧而來，想要在一息之間殺死眼前的男孩，奪回新降世的王，可還沒等她靠近，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瞬間口鼻之中溢出鮮血。
“吾王之子…”象眼五花痛苦地咳道，“我是奉吾王之命，來接您回去，請不要拒絕我。”
可不管象眼五花怎麽嘗試，她都近不了白虞寧的身，更奪不走那嬰兒。
“救…”白虞寧的連支撐身體的力量似乎都快要用盡了，他歪倒在地上，意識也早已模糊，絲毫沒有察覺眼前的女人帶有惡意，身體不停地哆嗦著，啞著嗓子最後哭求道，“求求你…救救…”
很快，嬰兒從他的懷裏滑落，鋒利的玻璃碎片劃傷了嬰兒的身體，鮮血染紅了地面，只小小的一片，卻觸目驚心。
等到意識恢覆時，那位被囚禁在容器裏的男孩已經被救了出來，躺在他的旁邊，額頭的紅色寶石還在不斷散發著光芒，闖入的陌生女人深色疲憊，目光時不時地看向熟睡的嬰兒和白虞寧，她的身邊多了一個男人，正是許齊陽。
見他醒來，許齊陽走近了些，詢問道，“好些了嗎？”
白虞寧的身體酸疼難忍，只微微搖了搖頭，他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眼淚從眼角溢出，順著臉頰顆顆滑落，如同斷了線的珠串，很快就浸透了身下的床鋪。
“爸爸…媽媽…”
這一切都不是一場噩夢。
親眼目睹被淵晶碎片貫穿身體的母親，將他鎖起來遠遠離去不肯回頭的父親，在他睜開眼睛時，滿地瘡痍早已證實了這一切都是剛剛發生過的事實。
“我來晚了，無力再救你的父母。”許齊陽垂頭喪氣，他心有不忍虞嶺的慘劇，緩緩道，“是我對不起白主任，對不起你的母親，更對不起所有身陷虞嶺此難的同胞…”
象眼五花大驚失色，匆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你？你把我喚去海神祠，是為了支開我，抓走玉鬼王？”
“對不起…對不起蒼宣，玉鬼王日益成長，我必須要做點什麽，否則等它羽翼豐滿時，又將是一場人獸之間的戰爭，我以為改寫了玉鬼王的記憶，讓它忘記了曾經身在不歸原的記憶，誤以為自從降生就一直被困在這裏，我以為這樣它就不會再掙紮反抗，獸王之力人類無法抵抗，只有這樣才能開展對玉鬼王的研究…”許齊陽撲通一下跪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蒼宣，是我…釀成了這場悲劇…”
“你的心，永遠都在人類一方，對嗎？”象眼五花怒目瞪著他，“青祖之恩，幸運之恩，對你來說都不重要，在你眼裏，我們永遠是異族，是兇惡的野獸，對嗎？”
許齊陽泣不成聲，斷斷續續道，“蒼宣，我記得，我都記得，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可我終究…是人。”
哪怕先前有過猜疑，象眼五花也願意相信眼前的男人，直到他親口說出背叛的話，才終於心灰意冷，她不自覺地向後倒退了幾步，紅了眼睛亂了發絲，“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她滿腹疑惑來到虞嶺，為尋舊主之子，更為尋一答案，甚至直到許齊陽親口說出真相的前一刻，都堅定的相信這個男人。
許齊陽連忙回過頭來，可身後哪還有象眼五花的身影，連追都沒有方向，他呆呆地癱坐在地上，似乎象眼五花的離開，將他最後的念想也一並帶走，只剩下一具茍延殘喘的軀體。
過了許久許久，許齊陽才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用清水洗去了汙穢和血跡，撿撿掃掃，清理出了一大塊空地，又在2號園區裏四處尋找遇難的人，將他們的屍體搬運到空地上，沈沈叩拜了三下後，才啟用通幽將所有屍首送到了虞嶺的基地外圍，統一安葬。
連帶著一起被帶出的，還有白虞寧丹明與那個嬰兒，封完了最後一把土，許齊陽站起身來，踉踉蹌蹌地去了樹下，背靠著樹幹休息。
“她說她是野獸，而你是叛徒。”白虞寧看著他，“你說你是人。”
懷裏的嬰兒啼哭不止，白虞寧便將他放在了地上，朝許齊陽走近了些，“為什麽她是野獸，而你是叛徒？”
許齊陽閉著眼睛，不肯再答話。
“是你殺了我的爸爸媽媽…”白虞寧藏在身後的手不停地在滴血，那是他把手裏的淵晶碎片握的太久又太緊，割破了手掌。
滴滴答答的聲響被風聲吞沒，只留下一條長長的線，距離許齊陽越近，白虞寧的眼睛便越紅，早已止不住的眼淚奪眶而出，拼盡全力用淵晶碎片刺向許齊陽的胸口。
一只纖細的手腕將他的手緊緊握住，手腕上的鐲子微微晃動，稍一使力，那枚沾滿血的碎片就掉在了地上。
許齊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問，“為什麽不讓他殺死我？”
鵜鶘用腳踢了踢他，不滿道，“你還不能死，如果你死了，他就成了全人類的罪人，為了讓自己能夠逃避虞嶺之難的盤查，為了過你自己心裏那一關，死去得以解脫，讓一個剛剛喪失雙親的無辜孩子接受鳴域的怒火，許齊陽，你不覺得自己很無恥嗎？”
“我早就是一個恩將仇報的無恥之徒了…”許齊陽冷笑著看向鵜鶘，“這不是您以及各位聖塔主所期盼的嗎？”
“山鬼的晶核只夠支撐起反攻游戲項目的進行，杜鵑催命一樣的督促科研基地，壓力全給到了白明嚴，基地有此一難本就是註定的，拿到玉鬼王的晶核迫在眉睫，就算是玉鬼王沒有發難，留它在不歸原也只會後患無窮，如今玉鬼王已除，晶核雖然碎了，但還有新的收獲。”
鵜鶘看向了那個啼哭的嬰兒，“我猜你應該知道他是誰？”
白虞寧掙紮了好一會都掙脫不了鵜鶘的手，被牽著來到那嬰兒身邊，鵜鶘才放開了他。
許齊陽慘然一笑，“知道。”
“我還記得，那個村子叫做姚家村，村裏有一位相貌過人談吐優雅的男人，是習家唯一的後人，叫習庭。那時習庭被青祖看中，因為我是人類，青祖還安排我去過姚家村幾次，和習庭交涉，只是我沒想到，青祖竟然願意為了一個人類生下孩子。”
“習庭生性靜雅，對待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依舊以禮相待，我看得出來，那時候的他，也愛著青祖。”
“只是作為一個男人，我知道習庭無法接受青祖的真實身份，更曉得習庭在得知青祖本就生性淫靡，寵愛著各式各樣的人獸後，一定會心如死灰，果不其然，在我旁敲側擊地對他點明了這些後，習庭開始漸漸冷落青祖，察覺到異樣的青祖震怒，將習庭困在習家，任他自生自滅，而那個孩子，也被青祖遺棄。”
許齊陽語氣越來越冷，“為了讓這個孩子受盡折磨，青祖親封了他的生息，成了死胎，因著獸王的血脈有著強悍的修覆力，它被丟在了最為暴戾的群獸巢穴裏，日日被那些野獸啃食，再恢覆，再被啃食，青祖以此報覆對她起了異心的習庭，讓他在習家親眼目睹，日日觀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鵜鶘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訕訕道，“可死胎轉生，是因為玉鬼王？”
許齊陽抿緊了唇，“大概吧，兩年前探尋青祖墓宮時，我忽然想起了這樁事，找到了這枚死胎交給了白明嚴，一直以來白明嚴都沒有任何進展，玉鬼王被送進3號園區後，沒有任何感染源的情況下，虞嶺的工作人員會逆變成屍，玉鬼王的能力也許就是死胎轉生破開封印的契機，獸王之子在降生時便會有萬獸來朝的異動，無論是山鬼王還是玉鬼王，都無一例外，爆炸發生時虞嶺最近的試煉塔都安然無恙，這混血的能力，恐怕弱到了極點，你們瞧不上的。”
鵜鶘不以為然，“他是混血，又是青祖之子，總歸是不同的。”
“我在他的身上只感受到了微弱的晶核，遠不及一只幼年的隗獸，不過…”許齊陽突然看向一旁昏睡的丹明，“獸族晶核的力量一旦入體，承薪者就會異變成屍，爆炸發生時這孩子正在被植入晶核，卻沒有異變，只只是一直昏睡無法蘇醒，想來是玉鬼王的力量扭轉，但人類難以承受獸王晶核的力量，說不定這枚死胎，能夠發揮奇效。”
鵜鶘嗤笑道，“異想天開？”
“如果可以呢？”許齊陽並沒有在意鵜鶘的蔑視，緩緩道，“如果成功了，我能夠退出鳴域，去選擇我想要的自由嗎？”
“看來你對象眼五花死心不改，只是可惜她已經對你心灰意冷。”鵜鶘慢條斯理道，“試吧，你只有一次機會，如果成功，我會抹去所有與你有關的記錄，除我和杜鵑獵隼外，不會再有第四個人知曉你的身份。”
仿佛有一絲希望從許齊陽的眼中升起，他的眼睛愈來愈亮，連忙走上前來，“那就對不起了。”
鵜鶘問，“你打算怎麽做？”
許齊陽看著淚眼滂沱的白虞寧，“混血不允許任何人觸碰，卻能接受他，只需要…”
只一眨眼，白虞寧就恍惚了視線，再回過神來時他掃了一眼四周，將地上的淵晶碎片撿起，又把嬰兒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走向了昏迷的丹明。
碎片劃破了嬰兒的身體，鮮血瞬間湧出，流到了丹明的嘴邊、額頭，嬰兒因疼痛不停地嚎啕大哭，卻只換來那碎片一次又一次的刺入身體。
一切結束，白虞寧將那嬰兒丟在一邊，迫切地看向身後的兩人，“這樣，真的能救我的爸爸媽媽嗎？”
許齊陽臉色微微異樣，語氣僵硬道，“是的。”
白虞寧再次看向嬰兒時，眼中的怨毒呼之欲出，“怪物…害死了我的爸爸媽媽！”
“那你也去死吧！”
石像轟然破碎，將正處於記憶像幻境之中的兩人驚醒，091早已滿頭大汗，看著碎裂的石像疑惑道，“怎麽會…”
陸拾看向091的目光裏多了些意味不明，“怎麽，這所謂的記憶像，只能看一次嗎？”
“不…”091連忙整理思緒，“是許齊陽…他改寫了你的記憶，讓你誤以為引起虞嶺之災的人是我，他修改記憶的能力和象眼五花雕刻記憶的能力類似，兩相相悖，直通真相的記憶像才會碎裂。”
“哦？”陸拾笑出了聲，“是不小心，還是早就準備好了坦白你的身份？青祖與人類習庭之子，世間無二的混血？”
091眨了眨眼睛，“我說過，我自未來而來，在邀請你看這段記憶像時，就知道你一定能猜到我是那個嬰兒，我的身份並不重要，也不有趣，有趣的從始至終都是你，你聰明又謹慎，不是嗎？”
陸拾輕挑著眉，嘴角的笑意不減，“用著別人的身體，真不算坦白。”
他繼續道，“那就帶我見一見你的真實面目吧，我猜許齊陽成功了，畢竟科研基地在源源不斷地產出維能針劑，能夠供給各大試煉塔上千名備裔，該說是你的功勞？還是劫難？”
“那作為劊子手的你，有何感想？”091靜靜地看著他，“被許齊陽操控記憶成了手中刀，算是嘉獎？”
惡語相向，互揭傷疤，可兩人的神情都沒有過多變化，最終還是陸拾先開了口，“繼續帶路吧。”
091看著手中粉碎的記憶像，原本就是象眼五花臨終前雕刻，為紀念他的降生，只是脆弱到了這種地步，就像象眼五花本就破碎絕望的心，再也無法修覆。
他將那塊石像踩成粉碎，問陸拾借來了一枚小晶核，放回到了屍骸的手中。
“祭司的預示從未出過錯，不過這記憶的鑲嵌與雕刻，就需要以後的你來了。”
陸拾卻道，“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再來？還擁有雕刻記憶的力量？”
“會有的。”091慢條斯理道，“既定的事實無法改變，而我來自於未來。”
陸拾十分不爽這種感覺，只是沒有再反駁，跟在091的身後，兩人很快來到了另一處廢棄園區，通過已經繡壞的門牌可以確定這裏是最初的01號實驗園區，只走了幾步陸拾就停下了腳步，“為什麽來這兒？”
“也許是迷路了。”091聳了聳肩，“園區與園區之間大同小異，最後都成了淩亂的廢墟，辨認起來有些困難，我第一次來這裏。”
陸拾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冰冷，“是嗎？你不是說你對這裏很熟悉嗎？”
“算不上了如指掌，但路還是能找到的，你要是不願意和我一起找，可以在這裏等我。”
陸拾瞇起黑眸，“其實這裏很隱蔽，沒有監視設備和收音裝置，悄無聲息的弄死一個人也不會有人察覺。”
091回過頭來看他，“如果我不能達到你滿意，你會殺死我嗎？”
被窺探到了內心深處的秘密對於陸拾來說異常難安，他一直在偽裝冷靜，看091的模樣，也早已察覺，只是沒有親口說出，散漫地回道，“也許，不過至少要等到你離開這具身體，又或者直接殺死你的本體，他就在這裏，新建的02號實驗基地，對吧？”
“因為看透了你的目的，所以要以絕後患？”091歪了歪頭，“是指你故意引起獨牲暴動這件事，還是你想要逼停反攻游戲的目的？”
陸拾眉頭蹙了一下，許久沒說話，目光停留在091的臉上，似乎想要從這張臉上讀出些什麽。
“我說過，你遠比任何人都要瘋，在發現了試煉塔異火後，你去了一趟獨牲領地對吧，是你將那兩只獨牲吸引到了警戒區附近，自導自演的騙局獲得了杜鵑和獵隼的信任，為你大開了線索之門，從此參與到鳴域最為機密的核心項目內，這是一筆劃算的交易。”
091目光淩厲，繼續道，“你迫切地想要知道聖塔背後的秘密，杜鵑耗盡心血籌備的反攻游戲目的又是什麽，我的出現對你來說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契機，這場騙局騙過了所有人，讓鳴域高層誤以為是未來的入侵者引起，對你放松了警惕。其實直到我來到這裏，杜鵑和其他鳴域高層恐怕都還沒有明白，他們不懂你的恨，但我懂。”
“你恨鳴域開展的承薪者計劃，將這如同鎖鏈的身份死死壓在你的身上，至死都不能擺脫，所以你必須查清楚，以身入局獲取高層信任，無論是那晚杜鵑離開還是今天你拿到虞嶺事故報告，你的眼裏都沒有半點對父母親情的渴望和眷戀，有的只是加劇的恨意，你恨將自己的親兒子送上實驗臺的白明嚴，恨明明有能力阻攔卻袖手旁觀的虞蘭音，在得知虞嶺慘劇後，你內心想的是不是還好災難發生，否則你也會像那些實驗體一樣，被送上實驗臺，被囚禁被折磨日日夜夜生不如死？”
陸拾哼笑道，“不，我在想為什麽不能是我親手導致的這場災難，那樣就不會有任何人懷疑到我的頭上。”
091的嘴角也噙上了笑意，“獨牲暴動沒有任何人懷疑到你的頭上，哪怕是來自於未來的旁觀者，因為他們根本不懂你，真正懂你所想所念的，只有我。可我是無趣的，無論是我的身份，還是一生，可你不一樣，唯一讓我覺得在這荒唐一生中有趣的，只有你，白虞寧，白安，陸拾，0610，盡可大膽地去做一切你想要做的事，偽裝與否都不重要。”
091將手遞向他，“所有讓你感到不悅的…”
“都該死。”
“所有讓你感到束縛的…”
“都該被毀掉。”
他的眼瞳中忽地閃過一絲金色的細光，語氣決絕不容置疑，“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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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4號園區的行政大廳後，兩人來到一間陳舊的倉庫，這裏被基地用來放置各種廢舊的器材設施, 似乎已經很久沒人來過, 灰塵蛛網遍布。
推開門後一股陳舊黴爛的氣味撲面而來，四下尋找後只找到一處已經壞掉的燈具開關, 陸拾掩著口鼻，奚落道，“故人？”
091在黑暗下的倉庫中靈活穿梭, 很快便來到了倉庫的最深處, 敲了敲墻壁道，“碎了它。”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陸拾還站在倉庫門口, 只有半邊身體沈入黑暗裏, 看不清臉色，語氣卻是不悅的，“順便一提, 我對拆基地並不感興趣。”
091心裏清楚, 陸拾並不是關心拆與不拆基地這件事, 更不在意他提到的故人是誰, 只是對自己先前講的話在意，隱隱已經有了些不耐煩與焦躁，他很熱衷於看到陸拾這幅模樣，越是焦躁不安，091便越覺得有趣, 就像陸拾剛入安山時，看似平靜的偽裝一眼便會被他看破，玩弄心機偽裝誘騙是陸拾的長處，而看破一切之後或放縱或打趣更是一種享受。
“你的父親，白明嚴，由於判斷失誤，將虞嶺科研基地數個園區炸為廢墟，你是他的兒子，拆一面墻不礙事。”
091裝模作樣地又拍了一下墻，隨後讓開位置，倉庫裏明明沒有半點光線，連人的輪廓都看不清。
可陸拾仿佛能看到這個男孩狡黠的笑，陸拾擡了擡手，他很不喜歡這種後知後覺自己上了條賊船的感覺，只是好奇眼前人身上的諸多秘密，自然也更好奇這位入侵者口中對他的‘了解’。
明明在試煉塔已經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再來科研基地也不消停，好似篤定了自己一定會和他齊心合力。
他的手中幻化出一枚漂亮的寶石，在指尖輕輕一轉，便飛向了091所指的那面墻，霎時間整面墻壁碎為齏粉，連同墻後厚達四寸的淵晶。
光線連同著灌入的風，卷起紛紛揚揚的晶塵和碎屑，那顆寶石重新飛回了陸拾的手中，語氣散漫道，“帶路吧。”
兩人從洞口處跳下，在廢墟中不斷前進，直到一處巨大的機械手臂遺骸，兩人才停下了腳步，穿過機械手臂後是一處坍塌的中央實驗室，地面上散落著各種實驗器材和玻璃碎片，091憑借著自己的直覺，很快就感應到了那塊石像的特殊波動。
在瓦礫碎石中尋找了許久，一雙手都被劃得血淋淋的，才找到了一處小小的缺口，他無視傷痕累累的手掌，朝陸拾擺了擺手，“走吧。”
091清理出的入口很小，尖銳的廢棄物上又染了血，陸拾皺了皺眉頭，只一擡手，就將那缺口旁的廢棄物清了大半，繞開了染血的路，悻悻道，“莽夫。”
091偏了偏頭看他，嘴角噙了笑，“比‘瘋狗’好聽多了。”
廢墟掩蓋下的是一間保存並不完整的儲存間，坍塌的房梁傾斜成了三角，將這 處儲藏間掩蓋在其中，清理了雜物後，在儲存間的角落，縮居著一副手抱石像的遺骸。
“青祖近衛，象眼五花。”
091目光幽幽地註視著那具遺骸，“也是丹明成王時，點化的第一位引渡者主脈。”
陸拾眼中的疑惑更深了，“青祖？丹明？”
“八年前，鳴域在鈴蘭海設伏，抓獲了青祖幼子玉鬼王，作為青祖最為忠心的近衛，象眼五花被委派於照料玉鬼王，為救主一路跟隨到了這裏，只可惜被俘的玉鬼王震怒，啟用了獸王之力，自那之後虞嶺近半園區變為廢墟，象眼五花也死在了這裏。”
091掰開屍骸的手指，將那石像拿出，“祭司說的沒錯，虞嶺內的確有一處記錄著新王降世的記憶像，但毒魔拿到的記憶像是假的，這期間被人刻意調換過，至於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一看便知。”
他將石像遞給陸拾，“感興趣嗎？一起看。”
陸拾倒沒懷疑091的話中真假，將手放置在石像上，他眼前的景象瞬間模糊，目光所及之處光怪陸離，扭曲變換，耳邊也響起了嘈雜喧鬧的聲響，直至一切回歸寂靜…
太安靜了。
整個世界只剩下那個蹣跚的男孩在廢墟之間哭泣，他推了推倒在廢墟之中的母親，嘶聲呼喊著，可是倒在藥液中的女人早已是一具冰涼的屍體，再也無法回應他。
他哭泣，徘徊，四處尋找，可是一無所獲，筋疲力竭的男孩跪倒在母親的身邊，早已涼透的血液摻雜著藥水將他渾身浸透，再怎麽痛苦，也得不到半點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男孩漸漸停止了哭泣，卻突然聽到了一聲微弱的聲響。
那是母親的身下傳來的…
白虞寧慌忙翻開母親的身體，那是一個小小的嬰兒，比著正常的嬰兒要小上許多，哭泣聲也弱，倒是已經睜開了眼睛，一雙金色的豎瞳尤為顯目。
他將嬰兒抱在懷裏，踉踉蹌蹌地邊哭邊走，想要在這片廢墟裏尋找到哪怕一個人，可他走了很久，路過他身邊的只有赤目僵硬的異變屍。
白虞寧從未見過這樣的人類，他害怕極了，異變屍們會啃食因為地震死去的人類，卻會對他避之不及，只敢遠遠看著。
就這樣，直到來到了一處巨大的淵晶容器前，白虞寧才停下了腳步。
容器裏的是一個和他歲數差不多大的男孩，額頭鑲嵌了一塊漂亮的紅色寶石，他辨認不出，只能拍了拍玻璃，試圖喚醒浸泡在藥液裏的人。
這響動起了作用，男孩緩緩睜開了眼睛，額頭處的寶石散發出瑰麗的光芒，卻令男孩痛苦不堪，他蜷縮在藥液裏，嘴巴一張一合，卻只能灌進更多的藥液。
白虞寧疲憊又不安，他開始瘋狂拍打容器，無果後似是想起了什麽，連忙四處尋找能夠打開容器或者卸罐的操控臺，直到突然響起一聲質問。
“你在幹什麽？”
白虞寧的嗓子早已經啞了，只能斷斷續續地說，“救…救救他…”
來的人是位女子，她目光死死盯著白虞寧懷中的嬰兒，“吾王…”
話音未落，她便消失在了原地，直奔白虞寧而來，想要在一息之間殺死眼前的男孩，奪回新降世的王，可還沒等她靠近，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瞬間口鼻之中溢出鮮血。
“吾王之子…”象眼五花痛苦地咳道，“我是奉吾王之命，來接您回去，請不要拒絕我。”
可不管象眼五花怎麽嘗試，她都近不了白虞寧的身，更奪不走那嬰兒。
“救…”白虞寧的連支撐身體的力量似乎都快要用盡了，他歪倒在地上，意識也早已模糊，絲毫沒有察覺眼前的女人帶有惡意，身體不停地哆嗦著，啞著嗓子最後哭求道，“求求你…救救…”
很快，嬰兒從他的懷裏滑落，鋒利的玻璃碎片劃傷了嬰兒的身體，鮮血染紅了地面，只小小的一片，卻觸目驚心。
等到意識恢覆時，那位被囚禁在容器裏的男孩已經被救了出來，躺在他的旁邊，額頭的紅色寶石還在不斷散發著光芒，闖入的陌生女人深色疲憊，目光時不時地看向熟睡的嬰兒和白虞寧，她的身邊多了一個男人，正是許齊陽。
見他醒來，許齊陽走近了些，詢問道，“好些了嗎？”
白虞寧的身體酸疼難忍，只微微搖了搖頭，他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眼淚從眼角溢出，順著臉頰顆顆滑落，如同斷了線的珠串，很快就浸透了身下的床鋪。
“爸爸…媽媽…”
這一切都不是一場噩夢。
親眼目睹被淵晶碎片貫穿身體的母親，將他鎖起來遠遠離去不肯回頭的父親，在他睜開眼睛時，滿地瘡痍早已證實了這一切都是剛剛發生過的事實。
“我來晚了，無力再救你的父母。”許齊陽垂頭喪氣，他心有不忍虞嶺的慘劇，緩緩道，“是我對不起白主任，對不起你的母親，更對不起所有身陷虞嶺此難的同胞…”
象眼五花大驚失色，匆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你？你把我喚去海神祠，是為了支開我，抓走玉鬼王？”
“對不起…對不起蒼宣，玉鬼王日益成長，我必須要做點什麽，否則等它羽翼豐滿時，又將是一場人獸之間的戰爭，我以為改寫了玉鬼王的記憶，讓它忘記了曾經身在不歸原的記憶，誤以為自從降生就一直被困在這裏，我以為這樣它就不會再掙紮反抗，獸王之力人類無法抵抗，只有這樣才能開展對玉鬼王的研究…”許齊陽撲通一下跪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蒼宣，是我…釀成了這場悲劇…”
“你的心，永遠都在人類一方，對嗎？”象眼五花怒目瞪著他，“青祖之恩，幸運之恩，對你來說都不重要，在你眼裏，我們永遠是異族，是兇惡的野獸，對嗎？”
許齊陽泣不成聲，斷斷續續道，“蒼宣，我記得，我都記得，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可我終究…是人。”
哪怕先前有過猜疑，象眼五花也願意相信眼前的男人，直到他親口說出背叛的話，才終於心灰意冷，她不自覺地向後倒退了幾步，紅了眼睛亂了發絲，“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她滿腹疑惑來到虞嶺，為尋舊主之子，更為尋一答案，甚至直到許齊陽親口說出真相的前一刻，都堅定的相信這個男人。
許齊陽連忙回過頭來，可身後哪還有象眼五花的身影，連追都沒有方向，他呆呆地癱坐在地上，似乎象眼五花的離開，將他最後的念想也一並帶走，只剩下一具茍延殘喘的軀體。
過了許久許久，許齊陽才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用清水洗去了汙穢和血跡，撿撿掃掃，清理出了一大塊空地，又在2號園區裏四處尋找遇難的人，將他們的屍體搬運到空地上，沈沈叩拜了三下後，才啟用通幽將所有屍首送到了虞嶺的基地外圍，統一安葬。
連帶著一起被帶出的，還有白虞寧丹明與那個嬰兒，封完了最後一把土，許齊陽站起身來，踉踉蹌蹌地去了樹下，背靠著樹幹休息。
“她說她是野獸，而你是叛徒。”白虞寧看著他，“你說你是人。”
懷裏的嬰兒啼哭不止，白虞寧便將他放在了地上，朝許齊陽走近了些，“為什麽她是野獸，而你是叛徒？”
許齊陽閉著眼睛，不肯再答話。
“是你殺了我的爸爸媽媽…”白虞寧藏在身後的手不停地在滴血，那是他把手裏的淵晶碎片握的太久又太緊，割破了手掌。
滴滴答答的聲響被風聲吞沒，只留下一條長長的線，距離許齊陽越近，白虞寧的眼睛便越紅，早已止不住的眼淚奪眶而出，拼盡全力用淵晶碎片刺向許齊陽的胸口。
一只纖細的手腕將他的手緊緊握住，手腕上的鐲子微微晃動，稍一使力，那枚沾滿血的碎片就掉在了地上。
許齊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問，“為什麽不讓他殺死我？”
鵜鶘用腳踢了踢他，不滿道，“你還不能死，如果你死了，他就成了全人類的罪人，為了讓自己能夠逃避虞嶺之難的盤查，為了過你自己心裏那一關，死去得以解脫，讓一個剛剛喪失雙親的無辜孩子接受鳴域的怒火，許齊陽，你不覺得自己很無恥嗎？”
“我早就是一個恩將仇報的無恥之徒了…”許齊陽冷笑著看向鵜鶘，“這不是您以及各位聖塔主所期盼的嗎？”
“山鬼的晶核只夠支撐起反攻游戲項目的進行，杜鵑催命一樣的督促科研基地，壓力全給到了白明嚴，基地有此一難本就是註定的，拿到玉鬼王的晶核迫在眉睫，就算是玉鬼王沒有發難，留它在不歸原也只會後患無窮，如今玉鬼王已除，晶核雖然碎了，但還有新的收獲。”
鵜鶘看向了那個啼哭的嬰兒，“我猜你應該知道他是誰？”
白虞寧掙紮了好一會都掙脫不了鵜鶘的手，被牽著來到那嬰兒身邊，鵜鶘才放開了他。
許齊陽慘然一笑，“知道。”
“我還記得，那個村子叫做姚家村，村裏有一位相貌過人談吐優雅的男人，是習家唯一的後人，叫習庭。那時習庭被青祖看中，因為我是人類，青祖還安排我去過姚家村幾次，和習庭交涉，只是我沒想到，青祖竟然願意為了一個人類生下孩子。”
“習庭生性靜雅，對待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依舊以禮相待，我看得出來，那時候的他，也愛著青祖。”
“只是作為一個男人，我知道習庭無法接受青祖的真實身份，更曉得習庭在得知青祖本就生性淫靡，寵愛著各式各樣的人獸後，一定會心如死灰，果不其然，在我旁敲側擊地對他點明了這些後，習庭開始漸漸冷落青祖，察覺到異樣的青祖震怒，將習庭困在習家，任他自生自滅，而那個孩子，也被青祖遺棄。”
許齊陽語氣越來越冷，“為了讓這個孩子受盡折磨，青祖親封了他的生息，成了死胎，因著獸王的血脈有著強悍的修覆力，它被丟在了最為暴戾的群獸巢穴裏，日日被那些野獸啃食，再恢覆，再被啃食，青祖以此報覆對她起了異心的習庭，讓他在習家親眼目睹，日日觀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鵜鶘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訕訕道，“可死胎轉生，是因為玉鬼王？”
許齊陽抿緊了唇，“大概吧，兩年前探尋青祖墓宮時，我忽然想起了這樁事，找到了這枚死胎交給了白明嚴，一直以來白明嚴都沒有任何進展，玉鬼王被送進3號園區後，沒有任何感染源的情況下，虞嶺的工作人員會逆變成屍，玉鬼王的能力也許就是死胎轉生破開封印的契機，獸王之子在降生時便會有萬獸來朝的異動，無論是山鬼王還是玉鬼王，都無一例外，爆炸發生時虞嶺最近的試煉塔都安然無恙，這混血的能力，恐怕弱到了極點，你們瞧不上的。”
鵜鶘不以為然，“他是混血，又是青祖之子，總歸是不同的。”
“我在他的身上只感受到了微弱的晶核，遠不及一只幼年的隗獸，不過…”許齊陽突然看向一旁昏睡的丹明，“獸族晶核的力量一旦入體，承薪者就會異變成屍，爆炸發生時這孩子正在被植入晶核，卻沒有異變，只只是一直昏睡無法蘇醒，想來是玉鬼王的力量扭轉，但人類難以承受獸王晶核的力量，說不定這枚死胎，能夠發揮奇效。”
鵜鶘嗤笑道，“異想天開？”
“如果可以呢？”許齊陽並沒有在意鵜鶘的蔑視，緩緩道，“如果成功了，我能夠退出鳴域，去選擇我想要的自由嗎？”
“看來你對象眼五花死心不改，只是可惜她已經對你心灰意冷。”鵜鶘慢條斯理道，“試吧，你只有一次機會，如果成功，我會抹去所有與你有關的記錄，除我和杜鵑獵隼外，不會再有第四個人知曉你的身份。”
仿佛有一絲希望從許齊陽的眼中升起，他的眼睛愈來愈亮，連忙走上前來，“那就對不起了。”
鵜鶘問，“你打算怎麽做？”
許齊陽看著淚眼滂沱的白虞寧，“混血不允許任何人觸碰，卻能接受他，只需要…”
只一眨眼，白虞寧就恍惚了視線，再回過神來時他掃了一眼四周，將地上的淵晶碎片撿起，又把嬰兒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走向了昏迷的丹明。
碎片劃破了嬰兒的身體，鮮血瞬間湧出，流到了丹明的嘴邊、額頭，嬰兒因疼痛不停地嚎啕大哭，卻只換來那碎片一次又一次的刺入身體。
一切結束，白虞寧將那嬰兒丟在一邊，迫切地看向身後的兩人，“這樣，真的能救我的爸爸媽媽嗎？”
許齊陽臉色微微異樣，語氣僵硬道，“是的。”
白虞寧再次看向嬰兒時，眼中的怨毒呼之欲出，“怪物…害死了我的爸爸媽媽！”
“那你也去死吧！”
石像轟然破碎，將正處於記憶像幻境之中的兩人驚醒，091早已滿頭大汗，看著碎裂的石像疑惑道，“怎麽會…”
陸拾看向091的目光裏多了些意味不明，“怎麽，這所謂的記憶像，只能看一次嗎？”
“不…”091連忙整理思緒，“是許齊陽…他改寫了你的記憶，讓你誤以為引起虞嶺之災的人是我，他修改記憶的能力和象眼五花雕刻記憶的能力類似，兩相相悖，直通真相的記憶像才會碎裂。”
“哦？”陸拾笑出了聲，“是不小心，還是早就準備好了坦白你的身份？青祖與人類習庭之子，世間無二的混血？”
091眨了眨眼睛，“我說過，我自未來而來，在邀請你看這段記憶像時，就知道你一定能猜到我是那個嬰兒，我的身份並不重要，也不有趣，有趣的從始至終都是你，你聰明又謹慎，不是嗎？”
陸拾輕挑著眉，嘴角的笑意不減，“用著別人的身體，真不算坦白。”
他繼續道，“那就帶我見一見你的真實面目吧，我猜許齊陽成功了，畢竟科研基地在源源不斷地產出維能針劑，能夠供給各大試煉塔上千名備裔，該說是你的功勞？還是劫難？”
“那作為劊子手的你，有何感想？”091靜靜地看著他，“被許齊陽操控記憶成了手中刀，算是嘉獎？”
惡語相向，互揭傷疤，可兩人的神情都沒有過多變化，最終還是陸拾先開了口，“繼續帶路吧。”
091看著手中粉碎的記憶像，原本就是象眼五花臨終前雕刻，為紀念他的降生，只是脆弱到了這種地步，就像象眼五花本就破碎絕望的心，再也無法修覆。
他將那塊石像踩成粉碎，問陸拾借來了一枚小晶核，放回到了屍骸的手中。
“祭司的預示從未出過錯，不過這記憶的鑲嵌與雕刻，就需要以後的你來了。”
陸拾卻道，“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再來？還擁有雕刻記憶的力量？”
“會有的。”091慢條斯理道，“既定的事實無法改變，而我來自於未來。”
陸拾十分不爽這種感覺，只是沒有再反駁，跟在091的身後，兩人很快來到了另一處廢棄園區，通過已經繡壞的門牌可以確定這裏是最初的01號實驗園區，只走了幾步陸拾就停下了腳步，“為什麽來這兒？”
“也許是迷路了。”091聳了聳肩，“園區與園區之間大同小異，最後都成了淩亂的廢墟，辨認起來有些困難，我第一次來這裏。”
陸拾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冰冷，“是嗎？你不是說你對這裏很熟悉嗎？”
“算不上了如指掌，但路還是能找到的，你要是不願意和我一起找，可以在這裏等我。”
陸拾瞇起黑眸，“其實這裏很隱蔽，沒有監視設備和收音裝置，悄無聲息的弄死一個人也不會有人察覺。”
091回過頭來看他，“如果我不能達到你滿意，你會殺死我嗎？”
被窺探到了內心深處的秘密對於陸拾來說異常難安，他一直在偽裝冷靜，看091的模樣，也早已察覺，只是沒有親口說出，散漫地回道，“也許，不過至少要等到你離開這具身體，又或者直接殺死你的本體，他就在這裏，新建的02號實驗基地，對吧？”
“因為看透了你的目的，所以要以絕後患？”091歪了歪頭，“是指你故意引起獨牲暴動這件事，還是你想要逼停反攻游戲的目的？”
陸拾眉頭蹙了一下，許久沒說話，目光停留在091的臉上，似乎想要從這張臉上讀出些什麽。
“我說過，你遠比任何人都要瘋，在發現了試煉塔異火後，你去了一趟獨牲領地對吧，是你將那兩只獨牲吸引到了警戒區附近，自導自演的騙局獲得了杜鵑和獵隼的信任，為你大開了線索之門，從此參與到鳴域最為機密的核心項目內，這是一筆劃算的交易。”
091目光淩厲，繼續道，“你迫切地想要知道聖塔背後的秘密，杜鵑耗盡心血籌備的反攻游戲目的又是什麽，我的出現對你來說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契機，這場騙局騙過了所有人，讓鳴域高層誤以為是未來的入侵者引起，對你放松了警惕。其實直到我來到這裏，杜鵑和其他鳴域高層恐怕都還沒有明白，他們不懂你的恨，但我懂。”
“你恨鳴域開展的承薪者計劃，將這如同鎖鏈的身份死死壓在你的身上，至死都不能擺脫，所以你必須查清楚，以身入局獲取高層信任，無論是那晚杜鵑離開還是今天你拿到虞嶺事故報告，你的眼裏都沒有半點對父母親情的渴望和眷戀，有的只是加劇的恨意，你恨將自己的親兒子送上實驗臺的白明嚴，恨明明有能力阻攔卻袖手旁觀的虞蘭音，在得知虞嶺慘劇後，你內心想的是不是還好災難發生，否則你也會像那些實驗體一樣，被送上實驗臺，被囚禁被折磨日日夜夜生不如死？”
陸拾哼笑道，“不，我在想為什麽不能是我親手導致的這場災難，那樣就不會有任何人懷疑到我的頭上。”
091的嘴角也噙上了笑意，“獨牲暴動沒有任何人懷疑到你的頭上，哪怕是來自於未來的旁觀者，因為他們根本不懂你，真正懂你所想所念的，只有我。可我是無趣的，無論是我的身份，還是一生，可你不一樣，唯一讓我覺得在這荒唐一生中有趣的，只有你，白虞寧，白安，陸拾，0610，盡可大膽地去做一切你想要做的事，偽裝與否都不重要。”
091將手遞向他，“所有讓你感到不悅的…”
“都該死。”
“所有讓你感到束縛的…”
“都該被毀掉。”
他的眼瞳中忽地閃過一絲金色的細光，語氣決絕不容置疑，“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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