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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舊夢 願妻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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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舊夢 願妻子安

091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直視著陸拾的眼睛,“沒有對錯之分,只有你想不想做, 這是你教我的,對嗎?”

陸拾先是一楞,後收起了所有的淩厲, 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你保住了你的命。”

沒有等到答案,091並不氣餒, 他像是突然回憶起什麽滯住,臉色微微異樣,“那我是該慶幸又多活了一天, 還是該竊喜, 我沒有讓你感到不悅?”

擡了擡眼皮後,陸拾一步步走近091, 沒有將手交去, 而是附在他耳邊,冷靜的語氣說著惡毒的話,“我不殺你, 可不代表著你能活著走出虞嶺。”

“走不出去的不是我, 是F004。”091咧開嘴角, 笑的惡劣極了, “一個媒介沒了,可以有另外一個,某人處心積慮讓我回到這裏,我總不能辜負了他的良苦用心。”

“那怎麽才算不辜負?”

091將手收回,好一會後才搖了搖頭, “其實到現在,我都還沒能明白,他到底要我回來做什麽,”

陸拾佯裝思考,“他能夠送你回到過去,那未來呢?”

“不行,如果須臾之間能夠去往未來得知預言,創造須臾之間的糕藤怎麽會淪落到不見天日寸步難行的地步?哪怕既定的事實無法改變,也該有所防備才是。”091緩緩回頭看向手中已空的殘骸,那枚晶核太小了,從隸屬於王的記憶像變為了黑語的記憶碎片不是巧合,是借助媒介回到過去的他所影響的。

眼前的世界並非是一場被虛構出的幻境,而是真實的世界。

真實的過去。

在黑語故居與陸拾分別後,原本的安排是他來尋找被囚禁在樂歸湖下的糕藤真身,太子進行牽制,而陸拾則是去往鳴樂匯的核心區,和陸拾之間的聯系中斷的太快也太早了,面對未知,091第一次產生了迷茫的念頭。

一開始遇到火聖塔主,091腦海中蹦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陸拾的把戲,能把自己當做禮物一樣贈送的,這世上只有陸拾,仿佛在某個隱秘的角落裏,某人與火聖塔主達成了某項交易。

091更感興趣的是某人拿他換了什麽。

以及火聖塔主口中的‘烏鴉先生’,鳴樂匯明面上的十二高層,又有多少是像火聖塔主一樣對其畢恭畢敬,甘做其手中傀儡的呢?

091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了須臾之間時陸拾的模樣,和如今陸拾的眼神如出一轍,哪怕歲月流轉,記憶損消,都磨不掉他骨子裏的那股孤傲。

他本就是傲慢的、孤僻的,看向旁人時哪怕眼神再溫柔,也擋不住如鋒的睥睨深藏在眼底,無論是獨牲、聖塔主,又或者是同他一行的備裔們,都只是一個階梯,幾分助力。

相比於將本性展露的他,091反倒更懷念那個因處處受限而巧言令色的陸拾,一路走來的人和事,總會有一些牽動他的情緒,連091自己都無法獨清獨醒,暴躁、沮喪、憤怒、失控…迅速調整並應對早已成為本能,危機四伏時,片刻的頹靡都會成為懸在頭上的利劍。

可有一樣不同…

他於陸拾,以及陸拾於他。

須臾之間內那人氣急的模樣,顯然是動了真怒,作為未來的看客,同樣是最為清楚既定的事實無法更改的人,依舊會因為他對黑語的額外關註而爭風吃醋…

091無意間笑出了聲…

陸拾眉頭輕皺,又瞥了他一眼。

被轟開的缺口處傳來了呼喊聲,兩人默契地對視了一眼,一前一後迅速離開了廢墟,沒有從缺口處離開,而是朝著爆炸源頭處,F004的身體素質非常好,作為新一代備裔中的佼佼者,敏捷的身手在廢墟中穿行易如反掌,時不時就會和陸拾拉開了極大的距離,只可惜091能感覺到,F004的潛能尚未被全部激發,胸口處總會傳來異常的沈悶感,仿佛身體裏蓄積著一團又一團的火焰,被周身的維能包裹著不能肆無忌憚的燃燒,無法宣洩,實在是不痛快。

陸拾跟的並不算緊,一邊保持著和091之間的距離不會太遠,一邊打量著一路走來的景象,起初廢墟裏還會有一些灌木雜草,漸漸的連一絲綠色都看不到了,直到091停下的地方,已然遍地灰燼,只幾朵鮮艷奪目的花搖曳在他的腳邊,詭異極了。

091俯下身來,仔細看著那幾朵花,與死靈境中的花朵一模一樣,隨口問道,“你見識過真正的獸族嗎?”

陸拾不明白他的意思,“獨牲不算?”

091先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算也不算,天星告訴我,除開四位元獸王,青祖四大近衛之中,象眼五花可循憶刻像,暮使可修憶改命,剎陀攝人心魄,而黃泉,即是墓宮的守護者,也是死靈境的創造者,王誕生之地,象眼五花會循跡前往,王隕落之處,則會成為死靈境的入口,天星沒有騙我,虞嶺,的確隕落過一位獸王。”

“不是玉鬼王,不是羌戎…”091低聲嘀咕著,“是山鬼…這片灰燼…是山鬼!”

遍布灰燼的地界瞬間模糊,拔地而起灰色的旋風,只一道刺眼的紅光鎖定了燼區的兩人,在剎那之間卷進了一片血海汪洋之中。

不歸原的月光下,是遍地盛開的彼岸花,遍體鱗傷的獸王蜷縮在山頭,黑色的鴉群在天空中追逐,烏泱泱的一片遮雲蔽月,可那烏雲之下,降下致命的火焰砸在了奄奄一息的獸王身上…

一聲怒吼沖破天際,夾雜著憤怒與不甘,如山一般的身軀掙紮著想要站立起來,它昂起頭顱,怒目圓睜,一聲又一聲的怒吼接連響起,尊榮驕傲的王不允許自己無聲無息的死去,一顆碩大的晶核自它破碎的頭顱中升起,化作一道刺眼奪目的金光,撕碎了鴉雲,也照亮了大地。

它踉踉蹌蹌,再也支撐不住身軀轟然倒地,鮮血溢滿整片山崗,淹沒了不歸原所有的彼岸花。

竊竊私語的譏笑聲傳來時,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亮得刺眼的頂燈,金屬器械在閃著光芒,血紅的液體在細長的試管中搖晃,鋸開頭顱的鋼刀還殘留著白色的骨渣…

“開始記錄,005號實驗體準備就緒,於啟明336年9.19日植入山鬼王晶核…”

“實驗體植入3秒:血管開始硬化,植入26秒:心跳停止,植入實驗中止。”

“不是說這次的實驗體是極地最完美的備裔嗎,註射異變病血液都能扛得住,怎麽還是堅持不了一分鐘?”

“大概就是個巧合,聽說是獵隼隊長從一個破村裏撿回來的,一村的人都異變了,就剩這麽個小姑娘,不過如果真有能抵抗異變病的實驗體,怎麽會拿來當植入體糟蹋?”

“還是個女孩呢…”

“嗯,極地那邊冰天雪地的,連個獸族的影兒都沒,不過就算沒有獸族入侵,能活下來也不容易,可惜還是沒逃過異變病…”

議論聲漸漸散去,一切又恢覆成了原樣,只有灰燼裏那幾朵色彩鮮艷的花消失不見,不知是化為了灰燼與燼地融為一體,還是從未出現過,只是兩人的幻覺。

“入口…消失了?”091撚起一點腳下的灰燼,“這裏明明有死靈境的入口,也有標志的彼岸花,為什麽會突然消失?”

陸拾道,“聽起來不是一個好地方。”

“確實不是一個好地方,有進無出,除非…”091楞了楞,天星曾經警告過他遠離黃泉與引渡,獸王隕落之地會出現死靈境的入口,也即是黃泉的領地,的確是有進無出,踏入的人獸會漸漸成為遍野彼岸的養分,可他曾經進過,也出過。

在他之前,死靈境是連不死的獸王天星貪狼都避之不及的存在,只有引渡者憑借寄生一法與之不斷抗衡,多年來引渡與黃泉之間的矛盾日益激化,面對不斷死灰覆燃的引渡者,即便是掌控著死靈境的黃泉也頭疼不已。

黃泉出現在虞嶺副本不是巧合…

那是鳴域為他091,以及設計誘來的羌戎特意準備的,不僅有能夠修改記憶與命運的暮使許齊陽,鳴樂匯知曉聖塔存在的三位高層齊齊下場,卻突然停手,與陸拾有著深厚師徒之情的獵隼在旁,杜鵑更以舊人之子為由,要與陸拾化幹戈為玉帛,更犧牲了鵜鶘來挑起事端。

死靈境是沒有出口的。

有進無出…

091牙齒咬的咯咯作響,當初他能從死靈境出來,是因為羌戎!

種種原因下,他對這位與自己流著相同血脈的弟弟沒有任何好感,可不得不承認,玉鬼王逆轉規則之力,將死靈境入口化為出口,扭轉了戰局。

這一點鳴域一定是當時才察覺,才會突然變臉,覬覦的哪裏只是玉鬼王的能力,還有陸拾的移花接木。

或者說從一開始,鳴域就在猶豫,陸拾的不可控,與紅舒的舊怨,和其能力的留存做抉擇,虞嶺一行前,也許真像許齊陽所說,鳴域就已經準備舍棄這一能力將他們一網打盡,卻遇到了最大的變數玉鬼王。

“你真的已經決定好了要去遠征軍了嗎?陸拾。”091看著手中的塵埃,神情落寞了起來,“只帶著太子…”

陸拾皺了皺眉,“誰?”

“F131…”091頓了頓,突然覺得心口一 陣刺痛,艱難道,“我知道既定的命運無法改變,但遠去軍區,如果臨近太行…”

噗嗤!

尖銳的晶刺再次刺穿他的口腔,F004的瞳孔瞬間緊縮,劇烈的疼痛與大腦的空白令他滯在原地,鮮血從他的口腔中湧出,只一眨眼,密密麻麻的晶刺從他的四肢與胸口穿透而出,再次千瘡百孔。

陸拾大驚失色,連忙運用維能護住F004的心脈,迅速給何惠玲發去了消息,醫護團隊來的很快,就地處理後總算留了口氣,急急送去了04號園區救治。

何惠玲一臉難色地看著冷漠著臉色的陸拾,“小安,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陸拾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何惠玲嘆了口氣,“為什麽你們會到這裏來,那個洞口,是你?”

“是。”

這語氣實在冷漠,何惠玲隔著玻璃看去,F004已經被安置在了病床上開始急救。

陸拾的臉色做來越難看,他徘徊了一會後道,“無論用什麽方法,他不能死。”

何惠玲迅速點頭,“我們一定盡力,只是傷的太重,我怕…”

陸拾又加重了語氣,“無論如何,他不能死!”

隨後陸拾扭頭離開,他只一眼就看出那具身體裏的異客已經不在了,先前兩次都是使用F004作為媒介,就算091提過還能有別的媒介,也要以F004為重,如果不能保住F004,那他心裏的諸多疑慮,恐怕再無人解答了。

長廊的燈光明亮,隔音效果也很好,隔著玻璃能瞥見樣本房內的饑餓兇獸在吼叫,研究員有條不紊地工作,設備運行光影閃爍,連路過了四五個向下的拐角後,直到4號園區的盡頭,才看到一間合金鑄造的大門。

虹膜識別後陸拾並不能打開這扇門,並不意外,隱了外形後靜靜地等待,過了許久,才有一位戴著眼鏡的研究員走來,他摘下眼鏡識別過後,沈重的大門才緩緩打開,門後和園區內的其他實驗室沒有太大的區別,各種設備一應俱全。

可陸拾的腳剛踏進門內,頭頂便響起警報聲,那名研究員才剛進,連忙戴上眼鏡關閉了大門並按下了緊急呼叫,警惕地看向那名被束縛帶困住的男孩,確認無誤後才排查原因。

卸去了偽裝後,陸拾看著眼前的大門,他只看到門後的男孩一眼,小小的一只,兩只手臂上上各連接了一臺抽取血液的設備,離心機連著著血倉,似乎從未停過。

何惠玲急急忙忙趕來時,陸拾已經離開了,他回病房待了會後直接乘坐飛行器離開,循著記憶,在基地不遠處的一個山坡停下,很快便找到了那處埋葬著他母親的樹林,他彎下腰來靠著樹坐下,閉上眼睛細細聽著林間的風聲,夏日的蟬蟲太過聒噪,聽不太清,可陸拾覺得無比的舒適。

他仰著頭,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媽媽…”

沒有人回應他,只有林葉間的風不斷吹拂到他的臉頰上,溫柔的不像話。

他不罷休,再次喊出了口,執拗的呼喚出聲,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一聲…兩聲…

陸拾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微不可聞,意識也漸漸混沌,漸漸昏睡了過去。

夢裏他又變成了那個脆弱的孩子,無人回應的呼喚,血流成河的地獄,被束縛帶困住無法掙紮的恐懼,以及一雙遠去的溫柔身影。

“不!”

陸拾驚醒過來,發現只是一場有關於過去的夢。

夜已經深了,風也帶了涼意,他擦了擦濕潤的眼角,撐著樹幹起身,掃視了一圈四周後,隨便挑了個方向,漫無目的地走著。

虞嶺無高峰,更無險峰,行到深處也沒有太多野獸,危機感漸漸升起,卻被陸拾忽略掉,他像只無主的幽魂在山間流浪,從天黑走到了天亮。

晨曦的光溫柔撒下時,陸拾嗅了嗅,順著幽徑鉆進了一個小小的山洞裏。

很快洞外響起了巨猿的咆哮聲,一聲接著一聲,他也不理,視線落在了那具零散的紅骨上。

感染了異變病的人骨骼會泛紅,這裏是虞嶺深山處,人跡罕至之地,又是泰坦領地,出現一副異變病屍骨奇怪卻又不奇怪。

陸拾挨著那副屍骨坐下,將角落裏的一個鐵盒扒了出來,打開後是一張顏色發黃的紙,和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的很溫柔,依偎在丈夫的肩上,懷裏抱著剛剛滿月的孩子。

照片是破損的,本該是丈夫的一半被撕去,破損處還有些黑色的痕跡,像是陳年的血。

信紙還沒打開,陸拾就已經把信塞回了鐵盒,指尖一用力,那張小小的照片就化為了碎屑,將鐵盒扔回一邊,陸拾才回過頭來,看向洞穴深處的那人。

“那是你的父母。”

陸拾懶散地‘嗯’了一聲,“謝謝你為他們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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