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0章 認輸 從始至終,都是我一直在輸

關燈
第210章 認輸 從始至終,都是我一直在輸

091啞口無言。

他早就放棄了掙紮, 不做絲毫的抵抗,並非是他堅信眼前這個男人一定不會捏碎他的心臟,而是能夠死在陸拾的手上, 於他而言也是一場解脫。

他閉上雙眼,等待著那只手再次破開他的胸膛,等待著已經被妒意逼瘋的人捏碎心臟。

可迎來的並非是黑影的拳腳, 而是一聲被無奈浸透的嘆息聲, 隨之而來的苦笑愈來愈遠,直至歸於寂靜, 又再次翻騰…

太吵了…

091有些難忍地皺著眉,他在那些吵嚷聲中仔細尋找了許久,都沒再聽到過那個熟悉的聲音, 聒噪聲持續了許久許久, 周圍才漸漸安靜了下來。

夜似乎已經深了,連空氣中的燥熱都散了不少, 咚咚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隨之響起杜鵑的問候聲。

“睡了嗎?”

陸拾猶豫了片刻,才去開了門,杜鵑的臉上依舊帶著笑, 只是眼中多了幾分嚴肅, 他瞥了眼床榻上的人, 皺了皺眉道, “看來不方便。”

陸拾將門敞開,“沒有不方便。”

杜鵑想了想後還是進了屋,問,“為什麽把他留在你這裏?”

“月巡任務開始前F004就一直待在我這,還沒有確定他的異常緣由, 再留幾日吧。”

杜鵑點了點頭,“也算妥當。”

陸拾沒再接話,他知道杜鵑帶著一身血腥氣味不是來問候的,更何況還是淩晨時分,顯然是剛帶人處理完試煉塔的異常,才抽出了空來見他。

不過片刻沈默,杜鵑臉上的笑意已經全無,問,“聽鵜鶘說,你要去遠征軍?”

陸拾應的很快,“是。”

“為什麽會突然有這樣的想法?”

陸拾語氣平靜,“大概是過膩了試煉塔的生活,厭倦了枯燥無味的月巡任務和後勤清理,不如出去走一走,也好過看他們整日打鬧攀比。”

杜鵑若有所思,“那也不必加入遠征軍,我批予你十日休息,出去走一走散散心怎麽樣,獨牲一事上是鵜鶘監察不嚴,才漏放了出來,這次全在有你,蒼地備裔才不至於全軍覆沒,你有什麽需要可以盡管提,我會盡我所能。”

“沒什麽需要,如果非要說有,那就讓我帶F131一起,去遠征軍報道。”

杜鵑面露難色,“反攻游戲項目的籌備已經快到尾聲,聽獵隼說你一直在做準備。”

陸拾頓了頓,“不差我一個承薪者。”

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使得杜鵑的臉色愈發難看,他一沈默,陸拾便不再應話,兩相沈默,房間的氣氛一時間沈到了極點。

直到床上的人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杜鵑才輕咳了一聲,苦笑道,“既然你意已決,那我就通知第四遠征軍的總指揮官了,他是我的同鄉,屆時有什麽困難,可以問他要些便宜。”

陸拾只點了點頭,依舊沒回答。

杜鵑長吐了一口氣,起身又瞥了一眼床上的F004,才轉過身去準備離開,卻聽到陸拾突然開口,“杜鵑先生的家鄉在哪兒?”

杜鵑楞了楞,回過頭來道,“為什麽對這感興趣。”

“第四遠征軍總指揮官既然是你的同鄉,我多少了解一下總不是壞處。”

這理由太過牽強,杜鵑扯了扯嘴角都笑不出來,憋了半天才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臉,“原本是齊岳之地,因為一場大地震族民搬遷到了樂歸湖邊,也就是如今的齊苑市。”

陸拾緊跟著問,“什麽時候的大地震?據我所知齊苑附近幾市近二十年都沒有過地震。”

“那時的我和你差不多,震源…”杜鵑頓了頓,“其實和你的父親有關。”

陸拾總算舍得放下手裏的茶杯,擡眼看向杜鵑,“我的父親?”

“是的,你父親曾經是虞嶺科研基地的最高主任,他的一項研究由於應急處理的不得當,引發了一場恐怖的爆炸,不僅成為震源向四面八方散播開來,還牽動了各地,整個科研基地險些成為廢墟,你的父母也死在了其中。”

陸拾的眼神愈發疑惑,“我對這件事沒有任何印象。”

杜鵑搖了搖頭,“那時候你還小,只有五歲,之後又生了一場大病,不記得很正常,你的父親臨終時將你托付給我,這麽多年來也算不負所托,可不管是他還是我,都不希望你去遠征軍,時時刻刻提心吊膽的與隗獸戰鬥。”

“再兇惡的隗獸,也不過是野獸,總不強過試煉塔裏的獨牲。”

“遠征軍每年的傷亡數高達數十萬,他們所面對的不僅有隗獸,還有險惡的地境和未知的恐懼,試煉塔內獨牲為尊,強大到動輒地動山搖,可未知的東西才是最可怕的,061,如果你願意換一種選擇,我可以和你講一些有關於你父母的事,重建後的科研基地同樣需要一位新的領導者,你的父親為之付出了不計其數的心血,我們都希望你能夠繼承它。”

陸拾剛要開口,可這次杜鵑不再給陸拾拒絕的機會,直接道,“我為你開放虞嶺門禁的權限,先去走一走看一看,再做決定如何?”

看著陸拾勉為其難的點了頭,杜鵑長松了一口氣,“那就不用送了,權限等我回鳴樂匯就給你開啟,虞嶺距離蒼地不遠,半日就能到,不用著急等休息好了隨時可以去。”

等到杜鵑離開後,陸拾的目光才落到了F004的身上,“準備裝睡到什麽時候?”

091緩緩睜開眼睛,聽他道,“杜鵑口口聲聲道烏鴉先生已經攔截了入侵者,可你還在,那我是不是能夠理解為,你要尋找的那人,才是真正的入侵者?”

明明091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發出多餘的動靜,卻被一眼看破,這讓091來了興趣,回道,“也許吧,他聰明又謹慎,只是偶爾有些善妒。”

陸拾皺起了眉,“善妒?”

“對啊,我明明已經清楚地告訴他我要找的人是他,可他還誤以為我來到這裏後記掛著的,是別人。”091瞥了他一眼,“這不是善妒嗎?”

不僅這眼神意味不明,口中的話更令陸拾疑惑,“看來你已經找到他了,那為什麽還要回到這裏?”

“我從未來而來,去尋過去的他。”

“明明我和他都明白,既定之事無法改變…”

“卻還是都想要努力去改變些什麽,好證明自己的命運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彼此都是如履薄冰,異心已起,再難修覆,但我不希望,更不願意,和他最後形同陌路。”

091艱難起身,語氣也艱澀起來,“我向你坦白,我輸了,從始至終,我們之間的對局都是我輸得徹底,所以,我接受你的一切懲戒。”

“是向我坦白,還是向他坦白?”陸拾的眸子愈發地亮,“聽起來不是對我說的。”

“他能夠聽到。”091眼前浮現出淵晶洞窟內,陸拾最後的那道目光,“也許吧。”

“看來你是被拋棄了。”

091扯了扯嘴角道,“也許吧。”

“那他將會慶幸,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一個受挫後就一蹶不振的家夥,只會辜負所有,沈浸在痛苦與失落中無法自拔的人,不值得被選擇。”

言語犀利,不留情面,091楞了楞,卻道,“你說得對。”

他背過身去再次躺下,“剛聽到過幾日你要去虞嶺,尋找你父母生前的痕跡?”

“你想去?”

“不是很想,不過如果你缺一個導游,我也能勉為其難,誰讓我對那裏熟悉呢。”

陸拾沈思片刻,道,“兩日後出發。”

這兩日裏091再沒有和陸拾有過交流,準確來說是陸拾把他的宿舍留給了091,談話結束後陸拾就離開了宿舍,除了每天的餐食送上門之外,宿舍再沒有任何人打擾。

沒有了強悍的自我修覆力,F004的這幅身體十分脆弱,一到中午後背和額頭就瘋狂冒汗,上次被淵晶刺得千瘡百孔的身體似乎還有餘悸,每次昏昏沈沈醒來時四肢骨骼都像是被揉碎了重新組裝,疼痛難忍。

第三日一早,陸拾就來了,推門進了屋時091還在昏睡,手臂小腿時不時地抽搐,額頭和手上的青筋突兀,更奇怪的是091是靠墻坐著睡,陸拾這才想起來之前幾日091也是坐在躺椅上休息的。

看他處於噩夢之中沒有要醒來的跡象,陸拾就等了一會。

這兩日裏他查詢了所有有關虞嶺當年地震的資料,並沒有什麽收獲,封鎖消息是鳴域的常見手段,蒼地試煉塔發生了獨牲暴動的事,其他試煉塔無一得知,但上交至十二高層審批的報告不會造假,需經高層批閱後再經高層決定是否封鎖消息,陸拾借用上交此次試煉報告的機會去了一趟鳴樂匯,見了鵜鶘。

鵜鶘十分果斷地把當年的事故報告交給了他,並坦言當年的地震波及範圍異常廣,因鳴樂匯消息封鎖的及時,才沒有鬧大,只是陸拾看著報告上的虞嶺科研基地的主任簡介頁,不由得沈思。

白明嚴。

091漸漸轉醒,察覺到屋內有人時瞬間警戒,在看到時陸拾後才松懈了下來,

他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頸,“沒想到你來的這麽早。”

陸拾看著他手上暴起的青筋,“早餐時間都已經過了。”

091沒註意到,揉按著因為抽筋而僵硬的小腿肌肉,“我沒有吃早餐的習慣。”

“那就走吧。”陸拾對這位入侵者的疑問太多,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原本中午就能到虞嶺的,現在去估摸著午餐時間也過了,我想你應該也沒有吃午餐的習慣。”

091楞了楞,用他自己的身體時,他曾連續七八日滴水未進依舊生龍活虎,不缺這一餐半食,從來沒有過顧慮,可現在不一樣,他用的是F004的身體,也在須臾之間裏見到這具身體因為他被淵晶刺的千瘡百孔,生死一線,迅速從桌上拿起了兩個已經涼透的饅頭,跟在了陸拾的身後。

飛行器上沒有交流,只有打嗝聲不斷響起。

習慣了肆無忌憚地濫用自己身體的修覆力,091始終沒有適應這幅脆弱多事的身體,只能表面裝作平靜,拼命壓制著每一次即將打嗝時的身體沖動。

無一例外,091都失敗了。

直到他漸露頹靡,陸拾才開口,“深呼吸。”

091怔了怔,連忙張口深呼吸,然後打了個異常響亮的嗝。

陸拾瞥了他一眼,“閉上嘴,快要打嗝的時候再深呼吸,咽下去就好了。”

嘗試過後果不其然,091有些欣喜道,“真的好了。”

陸拾依舊面無表情,不肯再多說一句話。

這樣不近人情的冷漠非但沒有讓091感到尷尬,反而引起了他的興趣,這一年的061才十四歲,他的身上雖有著各種超脫於年齡的成熟,但距離後來的陸拾差的還遠,一是如今的061似乎並不屑於偽裝,表演拙劣喜惡一眼分明,二是少年心高氣傲,還未經歷過過多挫折極難改變他真正的心性,磨礪尚少。

後來的他,早已將偽裝刻進了骨子裏,哪怕記憶全失,也能憑借著這一本能在各方勢力之間游刃有餘。

紅舒…

091不自覺地念出聲來,“紅舒…”

“那是誰?”陸拾問,“你想要找的那人,不是姓白嗎?”

“是。”

審核通過,停機坪的天窗緩緩打開,陸拾起了身,又問,“白紅舒?”

091搖了搖頭,看著陸拾剛剛關閉的審核界面,輕聲道,“白安。”

審核界面人員簡介上,陸拾的照片右方,介紹著杜鵑為他修改好的姓名,不再是061的編號,而是…

白安。

陸拾頓了頓,沒有投來疑惑的目光,而是不緊不慢地走出飛行器,前來迎接的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長發利落的盤在腦後,穿著潔白的實驗服,胸口的工作證上寫著‘何惠玲’,任虞嶺科研基地副主任。

何主任笑意盈盈地打量著陸拾,開口道,“不負所托,終於等到你了,小安。”

“我曾和你父親共事,與你的母親情同姐妹,自你出生時就一直稱呼你小安,習慣改不了口,只是怕你已經不記得了,你可以叫我何阿姨。”

陸拾搖了搖頭,“何副主任。”

何惠玲臉色微微異樣,很快就又笑道,“也好,聽杜鵑先生說你要來,我就一直在等你,想著親自迎接你,虞嶺與往日不同,設備更換園區翻修,一路上我慢慢和你介紹。”

陸拾點頭,“辛苦了。”

091走出飛行器時,何惠玲好奇地看了一眼,問,“這是?”

“隨行備裔。”

何惠玲了然,道,“是那位擅長控儡的F131吧,我聽杜鵑先生提過他,聽說你選擇了他,那要不了多久他也能升為承薪者,恭喜。”

她擡了擡手,身後的助手遞來一個手提箱,打開後是五支透明的維能針劑,“這是剛剛提取的維能針劑,還未稀釋過,經過了我們的改善幾乎沒有副作用,效果也遠比月巡任務發放的要好上數十倍,即便是維能已經趨於飽和的承薪者也會有質的提升,當做我送你的見面禮,怎麽使用由你來定。”

不等陸拾思考是拒絕還是收下,091就已經上前一步接過了手提箱,陸拾註意到他臉色異樣,便道,“多謝何副主任,不過這次只是參觀,杜鵑先生已經為我開啟了各園區的門禁權限,不用麻煩何副主任隨行介紹,我自己走一走看一看就好。”

何惠玲面露難色,“真的不需要嗎,不僅僅是園區和科研項目,還有…”

091瞬間冷了臉色,“說了不用了。”

何惠玲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她深吸了一口氣迅速恢覆了從容,“那就不打擾你了,小安,有需要的話可以隨時叫我,你先隨便轉一轉,檔案室裏還有一些你父母生前的項目報告,以及一些私人物品,我去整理一下,也算物歸原主。”

她一離開,陸拾就開口道,“為什麽收?”

“為什麽不收呢?”091臉色奇差,“這樣的東西承薪者是拿不到的,就算是稀釋百倍,也是能讓普通人趨之若鶩的珍寶,她想和你套近乎,又怕你拒絕,一出手就拿出了虞嶺科研基地最珍貴的成品,沒有杜鵑的授意,她一個副主任根本沒有這樣的權利,為了留下你,鳴域高層基地主任都拐彎抹角的來討好你,你覺得是為了什麽?”

陸拾不以為然,道,“杜鵑為了反攻游戲投入了不計其數的心血,等到我領隊任期滿時就要開始初測,他需要一個能夠被他掌控的試驗者,只可惜他不明白,那個木偶不會是我。”

091不滿道,“你太高傲,甚至於孤傲,外人看來難以企及的封賞對你來說只是不屑一顧的蠅頭小利,你厭惡被束縛,痛恨被規訓,0610,你的心比任何人都要瘋。”

陸拾挑了挑嘴角,“聽起來你很了解我。”

“不如邊看邊聊?”091伸出手做出‘請’的手勢,“先來見一位故人如何?我猜她已經等你許久了。”

陸拾黑沈沈的眸子註視著091的神情,“故人?”

“是你的故人,也同樣是我的故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