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局中人 我會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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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局中人 我會如你所願
太子散漫的揚了揚眉, 悠哉悠哉地開口，“領隊哥哥，你想好了, 要親手打破規則嗎？”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而自幼時起就生活在試煉塔的備裔們要面對的更為殘酷, 他們要提防的不僅僅是危機遍布的試煉塔, 還有身邊心懷鬼胎的其他備裔們，人性的險惡在幼年時期就已經袒露無疑, 競爭之下盡是自私自利，找到值得交付信任的夥伴是一件奢侈的事，畢竟只有最後能夠走出試煉之淵的, 才能夠成為合格的承薪者。
而對於太子來說, 他需要的只有0610這個人，想要和他整奪0610的F004就是最大的隱患。
陸拾嘆了口氣, “我沒想違反規則。”
“是嗎？”太子嗤笑了一聲, “我真的很想相信哥哥說的，可是我做不到啊，自從哥哥來到蒼地試煉塔, F004就一直纏著你, 原本哥哥沒有給過他一次正眼, 即便如此F004都沒有放棄過, 我不敢想象只是短短的兩天，哥哥不僅對他噓寒問暖，還讓他住進了你的宿舍裏，既然拒絕了我選擇了他，那哥哥幹嘛還要口是心非呢？”
太子從樹上跳了下來, 緩緩走到陸拾的面前，“哥哥的領隊任期還有多久？算算看好像是七個月，夜鸮找過我幾次，問你有沒有定下我，沒有哥哥的允許，我不敢胡說，那不如哥哥現在親自告訴夜鸮先生，這樣我也好早做準備，可以嗎？”
陸拾掃了他一眼，“你想殺他，就只是因為這個？”
“哥哥覺得呢？”
太子微仰著頭，湊到陸拾的跟前，“我以為我是幫哥哥清理了一個煩人精，這樣不好嗎？還是說哥哥真的早已厭棄了我，換了心意，準備選擇的人是F004？”
陸拾伸出手來撫摸著他的頭發，“F131。”
“我在，哥哥。”太子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伸出手來想要擁抱他，“你從來都沒有改變過心意，對嗎？”
陸拾的手掌從他的頭頂向下撫去，又換到臉頰，安撫性地磨砂著，太子享受地微瞇著眼睛，嘴角的笑越來越甜。
“這是我為你上的第一堂課，當有人攔在你面前，不要猶豫，殺了他，因為不取他的性命，未來的某一天，你就有可能會死在他的手中。”
太子眨了眨眼睛，喜出望外地準備點頭時突然被陸拾一把扼住了喉嚨高高舉起。
“現在開始第二堂課，永遠不要忤逆我，直到你有能力親手殺了我。”
陸拾盯著著他的眼睛，看著太子從欣喜到驚恐，不僅臉色大變，窒息感愈來愈強烈的同時，太子的臉迅速變得通紅，他用雙手緊緊抓住陸拾的手臂，不敢相信原本那個句句體貼事事關懷他的人，真的會在短短幾天時間內變得陌生而危險，脖頸處傳來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聲，只需要陸拾再稍一用力，便會回天乏術。
傀儡絲可控萬物，在如此近的距離下，陸拾不可能有避開的機會，可在瀕臨死亡的那一刻，太子的眼神卻越來越委屈無助，他松開手後緩緩閉上眼睛，眼角的淚不受控制地劃過臉頰，落到了陸拾的手腕上，只強撐著嘴角的最後一抹笑意，似乎已經準備好了死亡的降臨。
那滴淚溫溫熱熱的，卻如同一把巨錘鈍擊在陸拾的心口上，他的心臟猛地一緊，有想過太子會奮力掙紮，也有想過太子會對他失望，心境大變，卻沒想到太子居然如此平靜，平靜到了令他心臟酸疼難忍的地步。
“有人願意為你出生入死，不好嗎？”
“0610，形單影只縱然自由，可你總會碰到願意為你舍命相搏的同伴，這樣的人你可以選擇推開一個，可還會有下一個，夥伴不是洪水猛獸，交付信任與否，選擇的權利都只在你自己的手中。”
獵隼臨別前的話再次響起在耳邊，那時的語重深長陸拾並不在意，再次聽到時，竟然有了些許動容，緩緩松開了手。
太子跌倒在地上，捂著脖頸拼命地呼吸著新鮮空氣，他很清楚陸拾的說一不二，是做出一個選擇後就絕不氣餒死不回頭的性格，同樣，想要得到他的認可跟在他的身邊，也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
一年多來陸拾明目張膽的偏愛，令蒼地試煉塔的其他備裔們羨慕不已，就連教官們對待太子都是客客氣氣的，偶爾有一兩位來到蒼地試煉塔執行清掃任務的承薪者，在和陸拾交涉時，還會有意無意提到他。
太子卻不敢有半點恃寵而驕，他一直都清楚這樣的偏愛陸拾可以給他，也可以給到任何一個蒼地試煉塔的備裔，只有從心底裏認可，才能成為陸拾口中那個唯一的選擇。
而現在，他似乎做到了…
“放了他，繼續完成你的任務。”陸拾轉過身去，語氣輕了許多，“如果他死了，那你們所有人都無法離開試煉塔。”
陸拾不是在危言聳聽，這次他下發的任務裏包含了查清異火的來源，而F004身上的特殊能量以及自己手腕上的維能鎖鏈都和這個自稱聖塔中來的獸族有關聯，如果F004真的死在了沼澤裏，就意味著這次任務必將失敗，試煉塔的大門將不會再開啟，沒有通行石的備裔們將毫無生路。。
太子當即聽懂了陸拾的話中有話，立刻朝一旁的備裔打了個眼色，那名備裔是個只有八九歲的女孩，點了點頭後搖身一轉，便化為泥漿消失在了原地，過了好一會後，沼澤的邊緣處堆積起一團泥漿，幻化成了女孩的模樣，緊張道，“F131，他不見了。”
太子楞了楞，“確定是不見了？”
女孩點了點頭，“不是死了，而是消失了。”
陸拾擡了擡手，發現手腕上的維能鎖鏈也消失了，他迅速蹲下身來將掌心貼著腳下的固化泥漿層，感知這片沼澤區的所有生命跡象，果不其然，除了少數生活在沼澤區的蛇蟲，再沒有感受到其他異動。
陸拾沒有死心，他繼續擴大範圍仔細尋找，源源不斷的維能從他的掌心中湧出，直到延伸至沼澤區的邊界，都沒有找到有關F004的蹤跡，反倒是在邊界處感受到了輕微的震顫，從遠處的地面傳來，由於沼澤區的表面被固化，地面之下依舊是流動的，陸拾第一時間並沒有發現這股顫動，他當機立斷喊道，“離開這裏！快！”
數十名備裔不敢有疑問，迅速聚集離開了沼澤區，陸拾朝著震源區出發，剛一出樹林來到平原區，就見到了那只身形如山的巨大獨牲。
作為試煉塔的霸主，獨牲不僅在體型和力量上遠超其他隗獸，還是一種群居隗獸，通常生活在警戒區的中心區域，領地意識極其強烈，很少會離開領地，備裔的最終試煉試煉，便是一只斑紋獨牲的晶核，而眼前這只獨牲，碩大獨目邊的斑紋已經有三條，說明其壽命已經遠不止三百年，陸拾兩年前只身闖入中心區域時，見過的最多斑紋的也只有兩條，那時他險些命喪試煉塔，才將那只雙斑獨牲的兩個孩子殺死，取走了晶核完成了試煉任務。
陸拾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在獨牲面前人類渺小的如同一只螻蟻，就算是已經走出了試煉塔的承薪者，也沒有把握能從一只成年獨牲手中逃脫。
三斑獨牲正在朝沼澤區走來，它粗壯有力的四肢每每踏下，就會引起地面的顫抖，速度算不上快，可留給陸拾應對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沼澤區屬於警戒區邊緣處，突然出現一只三斑獨牲已經屬於駭人聽聞，更別提…
陸拾偏了偏頭朝身後看去，他迅速反應過來，那位自稱聖塔而來的獸族，恐怕才是獨牲真正的目標。
思索間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隆聲響起，地面再次晃動不止，而這次震源並不是眼前的獨牲，陸拾猛地朝警戒區外看去，峽谷道口揚起滿天飛沙土，攜卷著碎石沙土的龍卷風直達天際，那是獨牲的特技之一，能夠輕而易舉的區域內的所有生物都卷到空中，所到之處摧枯拉朽。
如果說備裔月巡任務時，由教官親自跟隊是為了避免隗獸暴動等突發狀況，那眼前的危機已經不是陸拾能夠解決的了，他迅速給夜鸮獵隼以及杜鵑發送郵件，說明了具體情況後，陸拾在給獵隼的郵件中補了一個申請，要求一支至少四人承薪者小隊，前來蒼地試煉塔參與調查獨牲異動。
【你受傷了嗎？】
回覆的他最快的是獵隼，不等回覆獵隼的第二封郵件又來了。
【上報獨牲的圖片或視頻信息，報告傷亡情況，緊急避險等候指令。】
平均年齡不過十多歲的備裔們，遇到霸主獨牲無異於螳臂當車，眼看著三斑獨牲越來越近，陸拾等不及杜鵑的回覆了，同樣是歸屬於鳴樂匯的高層，獵隼有權決定此次備裔月巡任務緊急停止，但特殊情況試煉塔大門開啟的權限卻在杜鵑的手上，陸拾稍作思考，決定先和太子等人匯合，安置好後再去警戒區外察看情況。
身後的沙石突然打起了轉，聚攏成人形幻化出了女孩的樣子，她在看到獨牲的一瞬間雙腿癱軟摔倒在地，目光驚恐地看向陸拾，“領隊…這…”
“回去轉告太子，避開這只獨牲後先找到安全的落腳地，我要去外圍的駐紮點一趟，教官和剩下的孩子們有危險，沒有我的允許不可擅自帶隊去往駐紮點匯合，不要做無意義的犧牲，保全你們自身最重要。”
陸拾將她扶起來，摸了摸她的腦袋，“快去。”
女孩離開後陸拾隱匿了身形，迅速朝原來的駐紮點奔去，距離越來越近，駐紮點的風暴幾乎遮蓋了整個峽谷上層，時不時爆發出雷鳴火光，那是駐紮點的備裔們在負隅頑抗，甚至能看到不少殘肢斷臂被風暴卷在半空之中，血雨腥風如同人間末日。
陸拾加快了步伐，正撞見倉皇逃亡的兩名教官和十多名備裔，獨牲追在他們身後，卷起十多塊巨石朝他們甩來，其中一名教官當即轉身立起屏障，為身後人擋下了巨石，與此同時自己也因為停滯了腳步而被龍卷風吸入。
沒有了屏障保護，獨牲再次丟來的巨石轟地砸進了人堆中，原本應該血肉橫飛的場面，卻在眨眼之間，所有人的身形變得支離破碎，隨後消失在了原地。
陸拾甩手丟出一個小小的物件，直擊狂暴的獨牲，隨後飛身而出維能化作水鏈纏住了那名教官和附近兩名已經暈死過去的備裔，在龍卷風的邊緣區域將人救了出來。
那枚物件不到拳頭大小，卻吸引了獨牲的視線，揮舞著粗壯的前肢想要抓住，卻每一次都被輕巧閃開，陸拾擡手收回那物件，是一枚土黃色的晶核，也即是他在成為承薪者時的戰利品之一，每位承薪者都擁有一顆獨牲晶核，不僅僅是承薪者的身份證明，更是他們能夠自由出入試煉塔的通行石，而眼前的這只獨牲，正是陸拾當年獵殺的那兩只獨牲的母親。
獨牲的眼睛雖然碩大無比，卻不能有效的捕捉靜態物體和過於微小的生物，人類對於獨牲而言實在渺小，只有在移動時才會被註意到，可陸拾手中的晶核已經是明晃晃的挑釁旗幟，獨牲暴怒不已，揮舞著舉爪朝他拍來。
陸拾偏身閃開，幾個跳躍間來到了一處突出的巖壁上，他高高舉起手中的晶核，手上微微使力，在獨牲的又一次撲襲前靈活的躲開。
轟隆！
山壁震顫間滾落無數崩塌的巨石，被獨牲一腳踩裂的地面裂開了一道狹長的縫隙，與此同時陸拾剛剛停留過的突出巖壁被獨牲掰下，連帶著整個峽谷的山壁都在抖動，緊隨著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地面的縫隙加寬加深，猶如被一把利劍劈成了兩半，摧枯拉朽的力量仿佛要將整個峽谷撕裂開，堅巖又或是天地，在獨牲面前都脆弱到不堪一擊。
陸拾原本在躲避墜落的碎石，面對一只有著兩百年壽命的強大獨牲，他必須全力應對，靈活地在碎石間穿梭，被撕裂的地面猶如一條窮追不舍的巨蛇，不斷延伸至他的腳下，在餘光瞥到裂縫之間的紅色時，一股熟悉感撲面而來，僅僅是這一剎那的分神，裂縫便爆發出沖天的火光，一瞬間龐大的沖擊力迎面而來，陸拾瞳孔微縮，為了避開獨牲投來的巨石他已經被逼到了角落，兩面夾擊下只得硬抗了熱浪，瞬間內臟翻江倒海，整個人也被帶飛了出去，連摔了好幾下才穩住身形。
兩日前肆虐峽谷的異火再度出現，從裂縫中湧向四面八方，不過短短數幾秒，這處試煉之淵再度成為了火海，罪魁禍首的獨牲頂開碎石，不顧烈焰的舔舐，發出了憤怒的厲吼聲。
“兩年前我就該取走你的晶核。”陸拾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他咬牙切齒地看著不斷從空中墜落的備裔殘肢，這些備裔們年齡雖小，可都是面對兇殘隗獸依舊信念堅定的戰士，這一場由於實力的巨大懸殊而上演的悲劇，歸根究底在於自己的失察，陸拾手臂上爆起根根青筋，緊握著晶核的手掌咯咯作響。
試煉塔並非只有蒼地一個，每座試煉塔的月巡任務定項權利並不在教官和領隊的手中，而是承薪者項目的總負責人鵜鶘，往常試煉塔只有由承薪者負責定期清掃，至於月巡任務也沒有排除隱患這一要求，畢竟一旦出現嚴重事故，唯一需要負責任的是鳴樂匯的鵜鶘，沒有根據備裔的綜合實力計劃好月巡任務屬於鵜鶘的失職。
可在看到一個又一個備裔的慘死，聽著他們的哀嚎聲，心口的疼痛遠比遍體鱗傷還要難捱，如果…如果兩天前來試煉塔時能夠多留心異火，去到警戒區內稍作調查，一定能夠發現獨牲的異動，規避這場悲劇。
哢嚓…
一聲清脆的玉碎聲從陸拾的掌心中傳出，他紅著雙眼，死死盯著遠處向他狂奔而來的獨牲，“看來你真的很想要這個，可他現在是我的。”
青筋突兀，血液橫流，那枚獨牲晶核瞬間碎為齏粉，混亂而又洶湧的能量順著陸拾的指尖纏繞，在他的手臂上不斷延展開來，幻化出了一層薄薄的護甲。
陸拾狠狠一拳錘入腳下的地面，剎那間四面八方陡然升起接天的土黃色墻壁，將整個峽谷囊括其中，火焰停止了跳躍，哀嚎聲也戛然而止，一切似乎都被定格住了，唯有身形不穩的陸拾不受影響。
凝滯時間所需要的維能十分龐大，幾乎要將陸拾體內的維能抽幹，他迅速動身，手中多出一把以石塊凝聚成的短劍，鬼魅一般迅速逼近雙斑獨牲，凝聚力量將石劍狠狠刺入了它的獨目之中，貼合在右臂上的護甲乍然崩裂，連帶著陸拾右臂的皮膚也一寸寸的炸裂開來，可陸拾依舊奮力將石劍向下壓，他已經觸及到了那顆獨目下的晶核，所剩不多的維能瘋狂的順著石劍湧入，摧毀那顆獨目，以及獨牲晶核連接的腦部組織。
隨著最後一塊臂甲的崩裂，時間的枷鎖也斷裂了，焰浪起伏，風聲呼嘯，憤怒不已的獨牲揮舞著粗壯有力的前肢，一把將陸拾拍飛了出去，不顧劇痛不止的頭顱，投出一塊巨石狠狠砸向陸拾後，緊隨著連轟帶摔，直到陸拾的身影不再猶如鏡面一般碎裂，才揚起頭顱哀嚎不止。
分割空間的巨墻瞬間崩塌，沒有了力量來源，火海再次肆虐這片峽谷，好在對於殘存的備裔來說，相比於獨牲霸道異常的龍卷風，火焰的影響算得上微乎其微，如今獨牲的註意力已經被陸拾引去，餘下的備裔們迅速集結，又互助救回了十多名受傷的同伴。
陸拾咳得幾乎要爬不起來，口中嘔出一灘又一灘的血塊，內臟受損肩腿粉碎性骨折，只有一只殘餘的右臂還有著知覺，眼前這只壽命足有兩百年的獨牲早已擁有了移山填海的力量，連番追擊的重創下能夠留一口氣，已經是陸拾幸運至極。
他的眼前僅剩下一片血色，再怎麽努力想要撐起唯一有知覺的右臂也做不到了。
沒有了維能做持，那把石劍早已分裂，雙斑獨牲再次鎖定了亂石堆中的陸拾，怒意滔天的它，要將眼前這個殺死了它 的孩子，甚至一而再挑釁他的人類付出代價，拍成粉碎都不足以發洩它的怒火。
那一刻已經分不清是火海中的銀花，還是碎鏡中的棱光，幻化成的刀刃閃爍著嗜血的光芒，甚至不等雙斑獨牲危機念頭的生成，那只獨目已經被活生生的剜了出來，頓時血肉橫飛，獨牲猙獰的頭顱上只留下一個巨大的血窟窿。
獨牲的慘叫聲還未響起，獵隼就已經抱起了陸拾回到隊伍裏，迅速吩咐兩位幸存的教官，“向東南三裏有座廟宇，帶他們休息調整，等我回來。”
一眨眼兩人便不見了身影，獵隼帶著陸拾幾個輕躍間便來到了一處湖泊邊緣，角落裏的藤蔓下有一處極其隱蔽的洞口，獵隼低頭看了一眼陸拾，他的傷勢太過嚴重，氣息幾近於無，獵隼只得迅速進入洞中，蒼地四面盡是荒野，即便是出了試煉塔也來不及尋醫為陸拾救治，僅有的轉圜之機便是蒼地試煉塔的聖塔主。
獵隼從未見過這位聖塔主，只能憑借著本能意識找到聖塔主的所在，在窄道中疾步前行了約十多分鐘，加上獵隼輕易破解了聖塔禁地的幻術路障，豁然開朗間是一處黑潭，幽暗而冷寂，好在感受到那股獨特的能量，獵隼知道自己沒有找錯。
“常山聖塔令使求見，以詭影之誓，請保我學生一命。”
黑潭忽地泛起點點波紋，卻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歸於平靜，獵隼不甘心又喚了一遍，這次黑潭中連水紋都沒了，不再有絲毫回應。
獵隼心急如焚，眼看著陸拾性命垂危，半睜的眼眸已經開始渙散，情急之下再顧忌不了太多，立刻撥視頻給杜鵑。
視頻很快就通了，杜鵑在看到黑潭的一瞬間臉色變得很差，絲毫沒有顧及獵隼的焦急不安和重傷的陸拾，責怪道，“糊塗！”
“杜鵑先生，請說服蒼地聖塔主保下0610性命，結束之後我自願回常山聖塔向聖塔主請罪。”
氣氛瞬間凝重，獵隼緊咬牙關，垂下目光註視著懷裏的少年，語氣裏不帶絲毫懇求，而是鄭重。
“由0610接替我的位置。”
杜鵑楞了楞，陰冷冷地看著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在說什麽嗎？”
“反攻游戲已經開始初測，0610一直很期待也一直在著手準備，我說服他來到試煉塔定下兩年之期是為了將來，我希望他能組建起一支獨屬於他的隊伍，無論是杜鵑先生寄予期望的反攻游戲還是舊世界的探索，都少不了一個堪當大任的領導者，初測需要大批量的備裔參與，蒼地備裔一旦全軍覆沒，這樣的打擊不論是對於蒼地試煉塔還是鳴域都是難以接受的，0610是為了保下那些備裔才被獨牲重傷，杜鵑先生，我想請問為什麽在月巡期間，作為聖塔眷屬的獨牲會來到警戒區外攻擊備裔們，這是我們的失察，而不是該讓0610來承擔後果！”
杜鵑蹙著眉頭，幽深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不要交代！我要我唯一的學生活下來！”
獵隼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失控的五官變得猙獰，“自從離開常州試煉塔，我帶出過上百名學生，他們為了鳴域執行過不計其數的探索任務，盡數夭折，這些難道你和鵜鶘不是最清楚的嗎？是你把0610送到我這裏，希望我能好好帶他，是你要我不遺餘力，說他未來能當大任…”
獵隼撲通一聲跪坐在地，他扯了扯嘴角，仿佛是在嘲笑無能為力的自己，“杜鵑先生，他是我最後一位學生了，求你救他。”
令人足以窒息的沈默持續了很久很久，杜鵑才洩了力一般緩緩閉上了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氣，連聲音都啞了幾分，“把他留下，試煉塔的大門將在一天後開啟，你去安排備裔們準備撤離蒼地試煉塔吧。”
鏡頭中杜鵑的身影漸漸消失，同時黑潭之中的水面緩緩浮現出一個人形，從獵隼的手中接過陸拾後，轉而融入了水面。
獵隼這才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欣喜，看著陸拾沈入水中漸漸消失，額角的冷汗也順著他的臉頰終於滑落，這一步太險，聖塔主是不為世知的絕密，即便是鳴域高層也多不知曉，0610如果真能保下一條命，這世上知道聖塔主存在的人便多了一位，杜鵑不會冒這樣的風險，只聽杜鵑的那一句‘糊塗！’，獵隼便知道杜鵑的想法。
可他必須要賭，要麽0610能夠活下來，要麽就是他與陸拾以及聖塔的秘密一起，被埋葬在這處黑潭之中。
獵隼離開後，洞穴深處陰影裏的人才動了動，他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迅速變出一副無賴的嘴臉來，道，“你的眷屬擾亂了月巡，這人你必須救。”
“你要不要臉？”
黑潭中凝聚出一只近人高的鳥形，破口大罵道，“你知不知道他帶來的這個人身上有什麽？穢土之息！如果不是察覺到了穢土之息，二丫它們怎麽會暴動！你還有臉說我擾亂月巡？”
杜鵑變了變臉色，可還是堅持著說，“真的是穢土之息？不行，總歸是你的獨牲惹了禍事，先把孩子的命保住再說，再說了，獵隼拼上自己的性命都要保0610，難保他死後獵隼不生出別的想法，鬧大了常山那丫頭又要不依不饒的，救個人而已，你要是有異議，我們去樂歸湖見烏鴉先生，問問他有沒有洩露穢土之息？”
“我不去！人也別想讓我幫你救！”水形鳥撲騰了兩下翅膀，傲嬌地轉過身去，“獨牲一到，那股穢土之息就消失了，你剛到當然不知道情況，還有，先不提獵隼，熾榮那小子為什麽也來了？他是打算兩把火把我蒼地聖塔燒個精光嗎？你要是真打算去見烏鴉先生，那就順便去告個狀，這口氣我可不會白忍，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他還！”
杜鵑疑惑問道，“熾榮來了？什麽時候？”
“杜鵑先生，如果你很閑，請你去試煉之淵的警戒區看一眼，那小子先燒了我用來鎮守警戒區的食人藤，被二丫找到了藏身地後又放了把火出來，這會火還沒熄呢，現在二丫的眼睛毀了，我養了它兩百多年好不容易培養了點感情，這下全完了，這筆賬我跟你算嗎？”
杜鵑輕聲一笑，“消消氣嘛，只要二丫還能生，獨牲種族不滅亡不就好了，即便是養出一些仇視我們的小家夥，對於備裔們的歷練也算是更上一層樓，總歸穢土之息的事我會向烏鴉先生詢問，兩個時辰後我來接他，到時候看到他身上還有傷，我可是會很難過的。”
杜鵑朝水形擺了擺手，緩緩退回到了陰影裏，水形鳥氣憤地再次扇起翅膀，撲騰了好幾下後才無奈地將陸拾浮出了水面，沒有去治療反而將人狠狠甩到了水邊，隨後融入了水面之中。
陸拾早已失去了意識，頭上的血跡被潭水清洗過後露出毫無血色的皮膚，軟塌塌的雙腿折成了詭異的角度，如果不仔細感受他的心跳，還以為已經命絕。
“還以為你很在意他。”火聖塔主嘻嘻笑著，“其實也不過如此，對嗎？”
091面無表情地看著映在巖漿墻上的畫面，前一秒他剛被太子等人算計陷入沼澤，下一秒就被拽了回來，只能做為一個旁觀者目睹一切的發生。
“你答應了讓我見烏鴉先生一面，是打算反悔嗎？”
火聖塔主搖了搖頭，它的身體依舊由巖漿組成，只是人的輪廓更加分明，“當然不會反悔，只是烏鴉先生行蹤不定，他是唯一一位能夠自由來往於聖塔與外界的聖塔主，更是元獸王糕藤與聖塔之間的橋梁，只有他的令使杜鵑先生能夠憑借令使與聖塔主之間的牽絆找到他的所在，想要見烏鴉先生，除了說服杜鵑先生外，就只有一個辦法。”
火聖塔主擡手一揮，由巖漿堆砌起的墻壁上浮現出另一副畫面，廢墟廟宇裏的備裔們正在休息，兩名教官躊躇不安地望向廟宇外的獵隼，他們剛清點了人數，除卻一開始就進去警戒區的九名備裔，死在雙斑獨牲手中的備裔有十九位，重傷了十三位，餘下的大多都是輕傷，第一次出現如此大規模的傷亡，甚至犧牲了一名教官，已經不是這兩名教官所能承擔的了。
更何況還有一位生死未蔔的承薪者領隊，0610不僅僅是一位承薪者，更是被數位鳴域高層寄予厚望的少年天才，只身入塔單鬥獨牲的事跡人盡皆知，在各地試煉塔都被敬奉，無人敢犯。
獵隼獨自回來時，哪怕臉色算不上很差，兩位教官依舊大氣不敢喘一下。
091沈思片刻，再次擡眼看向獵隼的畫面時，杜鵑正笑意盈盈地和兩位教官說話。
想要說服杜鵑難於登天，立場不同目的更不同，所以只能用另一種辦法，091猜測道，“烏鴉先生在獨牲暴動後，去過蒼地試煉塔。”
“是的，從蒼地試煉塔回來後烏鴉先生當即發作，斬殺了試煉塔內的所有獨牲，獨牲一族自那之後滅絕，各地聖塔主被封禁，從此再不能離開聖塔，相關人等一律被清洗了記憶後，我才得知，那是一場引誘烏鴉先生現身的局，而你只有在烏鴉先生之前找到那位始作俑者，才能得到他的認可見到他。”火聖塔主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在送你回去之前，我需要幫你清理一樣東西。”
“什麽？”
“穢土之息，這會引起其他聖塔主以及聖塔中隗獸的註意和警覺，你會寸步難行。”
091問，“那到底是什麽？”
“與【口袋】齊名，是元獸王最為擅長的能力之一，穢土之息再次面世，也就代表著糕藤擁有了再次面世的機遇，所以他們都怕的很呢。”
火聖塔主壓低了聲音，語氣別有意味起來，“你不屬於那個世界，只有穢土之息才能幫助你踏足命運的軌跡，當然你也要付出代價，而這代價並不是你會被群起而攻之，而是你體內的穢土之息被清除後，你將永遠留在那個世界，我說過，想要見到烏鴉先生，你會像F004一樣付出慘痛的代價，怎麽樣，是選擇一條無法回頭的路，還是放棄見到烏鴉先生這個念頭，留在這裏陪著我呢？”
091指向尚還昏迷的陸拾，“你剛剛說，我並不在意他，是嗎？”
火聖塔主楞了楞，道，“怎麽，你要證明？”
“不需要證明。”
091嘴角微微上揚，譏諷道，“因為你根本不懂，說實話，作為一位擁有著絕對視角的旁觀者，你還能蠢到這種地步，實在讓我難以相信你會是聖塔塔主之一，還是說掌管聖塔只需要蠻橫的力量就足夠了？你的名字，熾榮對嗎？直到現在你還不清楚當年誘計烏鴉先生現身的是誰吧，我來滿足你的好奇心，那個人，是我。”
“你…”
火聖塔主支支吾吾起來，“怎麽…怎麽可能是你！”
“不願意相信嗎？那就繼續。”091伸出手來，“以及那位現在正在註視著我們的烏鴉先生，如果一切如你所願，那你會開心嗎？”
熾榮驚住，吼道，“你在說什麽！”
091的身形漸漸模糊，偏過頭來笑的戲謔，“我的意思是，熾榮，你我同是局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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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散漫的揚了揚眉, 悠哉悠哉地開口，“領隊哥哥，你想好了, 要親手打破規則嗎？”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而自幼時起就生活在試煉塔的備裔們要面對的更為殘酷, 他們要提防的不僅僅是危機遍布的試煉塔, 還有身邊心懷鬼胎的其他備裔們，人性的險惡在幼年時期就已經袒露無疑, 競爭之下盡是自私自利，找到值得交付信任的夥伴是一件奢侈的事，畢竟只有最後能夠走出試煉之淵的, 才能夠成為合格的承薪者。
而對於太子來說, 他需要的只有0610這個人，想要和他整奪0610的F004就是最大的隱患。
陸拾嘆了口氣, “我沒想違反規則。”
“是嗎？”太子嗤笑了一聲, “我真的很想相信哥哥說的，可是我做不到啊，自從哥哥來到蒼地試煉塔, F004就一直纏著你, 原本哥哥沒有給過他一次正眼, 即便如此F004都沒有放棄過, 我不敢想象只是短短的兩天，哥哥不僅對他噓寒問暖，還讓他住進了你的宿舍裏，既然拒絕了我選擇了他，那哥哥幹嘛還要口是心非呢？”
太子從樹上跳了下來, 緩緩走到陸拾的面前，“哥哥的領隊任期還有多久？算算看好像是七個月，夜鸮找過我幾次，問你有沒有定下我，沒有哥哥的允許，我不敢胡說，那不如哥哥現在親自告訴夜鸮先生，這樣我也好早做準備，可以嗎？”
陸拾掃了他一眼，“你想殺他，就只是因為這個？”
“哥哥覺得呢？”
太子微仰著頭，湊到陸拾的跟前，“我以為我是幫哥哥清理了一個煩人精，這樣不好嗎？還是說哥哥真的早已厭棄了我，換了心意，準備選擇的人是F004？”
陸拾伸出手來撫摸著他的頭發，“F131。”
“我在，哥哥。”太子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伸出手來想要擁抱他，“你從來都沒有改變過心意，對嗎？”
陸拾的手掌從他的頭頂向下撫去，又換到臉頰，安撫性地磨砂著，太子享受地微瞇著眼睛，嘴角的笑越來越甜。
“這是我為你上的第一堂課，當有人攔在你面前，不要猶豫，殺了他，因為不取他的性命，未來的某一天，你就有可能會死在他的手中。”
太子眨了眨眼睛，喜出望外地準備點頭時突然被陸拾一把扼住了喉嚨高高舉起。
“現在開始第二堂課，永遠不要忤逆我，直到你有能力親手殺了我。”
陸拾盯著著他的眼睛，看著太子從欣喜到驚恐，不僅臉色大變，窒息感愈來愈強烈的同時，太子的臉迅速變得通紅，他用雙手緊緊抓住陸拾的手臂，不敢相信原本那個句句體貼事事關懷他的人，真的會在短短幾天時間內變得陌生而危險，脖頸處傳來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聲，只需要陸拾再稍一用力，便會回天乏術。
傀儡絲可控萬物，在如此近的距離下，陸拾不可能有避開的機會，可在瀕臨死亡的那一刻，太子的眼神卻越來越委屈無助，他松開手後緩緩閉上眼睛，眼角的淚不受控制地劃過臉頰，落到了陸拾的手腕上，只強撐著嘴角的最後一抹笑意，似乎已經準備好了死亡的降臨。
那滴淚溫溫熱熱的，卻如同一把巨錘鈍擊在陸拾的心口上，他的心臟猛地一緊，有想過太子會奮力掙紮，也有想過太子會對他失望，心境大變，卻沒想到太子居然如此平靜，平靜到了令他心臟酸疼難忍的地步。
“有人願意為你出生入死，不好嗎？”
“0610，形單影只縱然自由，可你總會碰到願意為你舍命相搏的同伴，這樣的人你可以選擇推開一個，可還會有下一個，夥伴不是洪水猛獸，交付信任與否，選擇的權利都只在你自己的手中。”
獵隼臨別前的話再次響起在耳邊，那時的語重深長陸拾並不在意，再次聽到時，竟然有了些許動容，緩緩松開了手。
太子跌倒在地上，捂著脖頸拼命地呼吸著新鮮空氣，他很清楚陸拾的說一不二，是做出一個選擇後就絕不氣餒死不回頭的性格，同樣，想要得到他的認可跟在他的身邊，也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
一年多來陸拾明目張膽的偏愛，令蒼地試煉塔的其他備裔們羨慕不已，就連教官們對待太子都是客客氣氣的，偶爾有一兩位來到蒼地試煉塔執行清掃任務的承薪者，在和陸拾交涉時，還會有意無意提到他。
太子卻不敢有半點恃寵而驕，他一直都清楚這樣的偏愛陸拾可以給他，也可以給到任何一個蒼地試煉塔的備裔，只有從心底裏認可，才能成為陸拾口中那個唯一的選擇。
而現在，他似乎做到了…
“放了他，繼續完成你的任務。”陸拾轉過身去，語氣輕了許多，“如果他死了，那你們所有人都無法離開試煉塔。”
陸拾不是在危言聳聽，這次他下發的任務裏包含了查清異火的來源，而F004身上的特殊能量以及自己手腕上的維能鎖鏈都和這個自稱聖塔中來的獸族有關聯，如果F004真的死在了沼澤裏，就意味著這次任務必將失敗，試煉塔的大門將不會再開啟，沒有通行石的備裔們將毫無生路。。
太子當即聽懂了陸拾的話中有話，立刻朝一旁的備裔打了個眼色，那名備裔是個只有八九歲的女孩，點了點頭後搖身一轉，便化為泥漿消失在了原地，過了好一會後，沼澤的邊緣處堆積起一團泥漿，幻化成了女孩的模樣，緊張道，“F131，他不見了。”
太子楞了楞，“確定是不見了？”
女孩點了點頭，“不是死了，而是消失了。”
陸拾擡了擡手，發現手腕上的維能鎖鏈也消失了，他迅速蹲下身來將掌心貼著腳下的固化泥漿層，感知這片沼澤區的所有生命跡象，果不其然，除了少數生活在沼澤區的蛇蟲，再沒有感受到其他異動。
陸拾沒有死心，他繼續擴大範圍仔細尋找，源源不斷的維能從他的掌心中湧出，直到延伸至沼澤區的邊界，都沒有找到有關F004的蹤跡，反倒是在邊界處感受到了輕微的震顫，從遠處的地面傳來，由於沼澤區的表面被固化，地面之下依舊是流動的，陸拾第一時間並沒有發現這股顫動，他當機立斷喊道，“離開這裏！快！”
數十名備裔不敢有疑問，迅速聚集離開了沼澤區，陸拾朝著震源區出發，剛一出樹林來到平原區，就見到了那只身形如山的巨大獨牲。
作為試煉塔的霸主，獨牲不僅在體型和力量上遠超其他隗獸，還是一種群居隗獸，通常生活在警戒區的中心區域，領地意識極其強烈，很少會離開領地，備裔的最終試煉試煉，便是一只斑紋獨牲的晶核，而眼前這只獨牲，碩大獨目邊的斑紋已經有三條，說明其壽命已經遠不止三百年，陸拾兩年前只身闖入中心區域時，見過的最多斑紋的也只有兩條，那時他險些命喪試煉塔，才將那只雙斑獨牲的兩個孩子殺死，取走了晶核完成了試煉任務。
陸拾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在獨牲面前人類渺小的如同一只螻蟻，就算是已經走出了試煉塔的承薪者，也沒有把握能從一只成年獨牲手中逃脫。
三斑獨牲正在朝沼澤區走來，它粗壯有力的四肢每每踏下，就會引起地面的顫抖，速度算不上快，可留給陸拾應對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沼澤區屬於警戒區邊緣處，突然出現一只三斑獨牲已經屬於駭人聽聞，更別提…
陸拾偏了偏頭朝身後看去，他迅速反應過來，那位自稱聖塔而來的獸族，恐怕才是獨牲真正的目標。
思索間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隆聲響起，地面再次晃動不止，而這次震源並不是眼前的獨牲，陸拾猛地朝警戒區外看去，峽谷道口揚起滿天飛沙土，攜卷著碎石沙土的龍卷風直達天際，那是獨牲的特技之一，能夠輕而易舉的區域內的所有生物都卷到空中，所到之處摧枯拉朽。
如果說備裔月巡任務時，由教官親自跟隊是為了避免隗獸暴動等突發狀況，那眼前的危機已經不是陸拾能夠解決的了，他迅速給夜鸮獵隼以及杜鵑發送郵件，說明了具體情況後，陸拾在給獵隼的郵件中補了一個申請，要求一支至少四人承薪者小隊，前來蒼地試煉塔參與調查獨牲異動。
【你受傷了嗎？】
回覆的他最快的是獵隼，不等回覆獵隼的第二封郵件又來了。
【上報獨牲的圖片或視頻信息，報告傷亡情況，緊急避險等候指令。】
平均年齡不過十多歲的備裔們，遇到霸主獨牲無異於螳臂當車，眼看著三斑獨牲越來越近，陸拾等不及杜鵑的回覆了，同樣是歸屬於鳴樂匯的高層，獵隼有權決定此次備裔月巡任務緊急停止，但特殊情況試煉塔大門開啟的權限卻在杜鵑的手上，陸拾稍作思考，決定先和太子等人匯合，安置好後再去警戒區外察看情況。
身後的沙石突然打起了轉，聚攏成人形幻化出了女孩的樣子，她在看到獨牲的一瞬間雙腿癱軟摔倒在地，目光驚恐地看向陸拾，“領隊…這…”
“回去轉告太子，避開這只獨牲後先找到安全的落腳地，我要去外圍的駐紮點一趟，教官和剩下的孩子們有危險，沒有我的允許不可擅自帶隊去往駐紮點匯合，不要做無意義的犧牲，保全你們自身最重要。”
陸拾將她扶起來，摸了摸她的腦袋，“快去。”
女孩離開後陸拾隱匿了身形，迅速朝原來的駐紮點奔去，距離越來越近，駐紮點的風暴幾乎遮蓋了整個峽谷上層，時不時爆發出雷鳴火光，那是駐紮點的備裔們在負隅頑抗，甚至能看到不少殘肢斷臂被風暴卷在半空之中，血雨腥風如同人間末日。
陸拾加快了步伐，正撞見倉皇逃亡的兩名教官和十多名備裔，獨牲追在他們身後，卷起十多塊巨石朝他們甩來，其中一名教官當即轉身立起屏障，為身後人擋下了巨石，與此同時自己也因為停滯了腳步而被龍卷風吸入。
沒有了屏障保護，獨牲再次丟來的巨石轟地砸進了人堆中，原本應該血肉橫飛的場面，卻在眨眼之間，所有人的身形變得支離破碎，隨後消失在了原地。
陸拾甩手丟出一個小小的物件，直擊狂暴的獨牲，隨後飛身而出維能化作水鏈纏住了那名教官和附近兩名已經暈死過去的備裔，在龍卷風的邊緣區域將人救了出來。
那枚物件不到拳頭大小，卻吸引了獨牲的視線，揮舞著粗壯的前肢想要抓住，卻每一次都被輕巧閃開，陸拾擡手收回那物件，是一枚土黃色的晶核，也即是他在成為承薪者時的戰利品之一，每位承薪者都擁有一顆獨牲晶核，不僅僅是承薪者的身份證明，更是他們能夠自由出入試煉塔的通行石，而眼前的這只獨牲，正是陸拾當年獵殺的那兩只獨牲的母親。
獨牲的眼睛雖然碩大無比，卻不能有效的捕捉靜態物體和過於微小的生物，人類對於獨牲而言實在渺小，只有在移動時才會被註意到，可陸拾手中的晶核已經是明晃晃的挑釁旗幟，獨牲暴怒不已，揮舞著舉爪朝他拍來。
陸拾偏身閃開，幾個跳躍間來到了一處突出的巖壁上，他高高舉起手中的晶核，手上微微使力，在獨牲的又一次撲襲前靈活的躲開。
轟隆！
山壁震顫間滾落無數崩塌的巨石，被獨牲一腳踩裂的地面裂開了一道狹長的縫隙，與此同時陸拾剛剛停留過的突出巖壁被獨牲掰下，連帶著整個峽谷的山壁都在抖動，緊隨著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地面的縫隙加寬加深，猶如被一把利劍劈成了兩半，摧枯拉朽的力量仿佛要將整個峽谷撕裂開，堅巖又或是天地，在獨牲面前都脆弱到不堪一擊。
陸拾原本在躲避墜落的碎石，面對一只有著兩百年壽命的強大獨牲，他必須全力應對，靈活地在碎石間穿梭，被撕裂的地面猶如一條窮追不舍的巨蛇，不斷延伸至他的腳下，在餘光瞥到裂縫之間的紅色時，一股熟悉感撲面而來，僅僅是這一剎那的分神，裂縫便爆發出沖天的火光，一瞬間龐大的沖擊力迎面而來，陸拾瞳孔微縮，為了避開獨牲投來的巨石他已經被逼到了角落，兩面夾擊下只得硬抗了熱浪，瞬間內臟翻江倒海，整個人也被帶飛了出去，連摔了好幾下才穩住身形。
兩日前肆虐峽谷的異火再度出現，從裂縫中湧向四面八方，不過短短數幾秒，這處試煉之淵再度成為了火海，罪魁禍首的獨牲頂開碎石，不顧烈焰的舔舐，發出了憤怒的厲吼聲。
“兩年前我就該取走你的晶核。”陸拾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他咬牙切齒地看著不斷從空中墜落的備裔殘肢，這些備裔們年齡雖小，可都是面對兇殘隗獸依舊信念堅定的戰士，這一場由於實力的巨大懸殊而上演的悲劇，歸根究底在於自己的失察，陸拾手臂上爆起根根青筋，緊握著晶核的手掌咯咯作響。
試煉塔並非只有蒼地一個，每座試煉塔的月巡任務定項權利並不在教官和領隊的手中，而是承薪者項目的總負責人鵜鶘，往常試煉塔只有由承薪者負責定期清掃，至於月巡任務也沒有排除隱患這一要求，畢竟一旦出現嚴重事故，唯一需要負責任的是鳴樂匯的鵜鶘，沒有根據備裔的綜合實力計劃好月巡任務屬於鵜鶘的失職。
可在看到一個又一個備裔的慘死，聽著他們的哀嚎聲，心口的疼痛遠比遍體鱗傷還要難捱，如果…如果兩天前來試煉塔時能夠多留心異火，去到警戒區內稍作調查，一定能夠發現獨牲的異動，規避這場悲劇。
哢嚓…
一聲清脆的玉碎聲從陸拾的掌心中傳出，他紅著雙眼，死死盯著遠處向他狂奔而來的獨牲，“看來你真的很想要這個，可他現在是我的。”
青筋突兀，血液橫流，那枚獨牲晶核瞬間碎為齏粉，混亂而又洶湧的能量順著陸拾的指尖纏繞，在他的手臂上不斷延展開來，幻化出了一層薄薄的護甲。
陸拾狠狠一拳錘入腳下的地面，剎那間四面八方陡然升起接天的土黃色墻壁，將整個峽谷囊括其中，火焰停止了跳躍，哀嚎聲也戛然而止，一切似乎都被定格住了，唯有身形不穩的陸拾不受影響。
凝滯時間所需要的維能十分龐大，幾乎要將陸拾體內的維能抽幹，他迅速動身，手中多出一把以石塊凝聚成的短劍，鬼魅一般迅速逼近雙斑獨牲，凝聚力量將石劍狠狠刺入了它的獨目之中，貼合在右臂上的護甲乍然崩裂，連帶著陸拾右臂的皮膚也一寸寸的炸裂開來，可陸拾依舊奮力將石劍向下壓，他已經觸及到了那顆獨目下的晶核，所剩不多的維能瘋狂的順著石劍湧入，摧毀那顆獨目，以及獨牲晶核連接的腦部組織。
隨著最後一塊臂甲的崩裂，時間的枷鎖也斷裂了，焰浪起伏，風聲呼嘯，憤怒不已的獨牲揮舞著粗壯有力的前肢，一把將陸拾拍飛了出去，不顧劇痛不止的頭顱，投出一塊巨石狠狠砸向陸拾後，緊隨著連轟帶摔，直到陸拾的身影不再猶如鏡面一般碎裂，才揚起頭顱哀嚎不止。
分割空間的巨墻瞬間崩塌，沒有了力量來源，火海再次肆虐這片峽谷，好在對於殘存的備裔來說，相比於獨牲霸道異常的龍卷風，火焰的影響算得上微乎其微，如今獨牲的註意力已經被陸拾引去，餘下的備裔們迅速集結，又互助救回了十多名受傷的同伴。
陸拾咳得幾乎要爬不起來，口中嘔出一灘又一灘的血塊，內臟受損肩腿粉碎性骨折，只有一只殘餘的右臂還有著知覺，眼前這只壽命足有兩百年的獨牲早已擁有了移山填海的力量，連番追擊的重創下能夠留一口氣，已經是陸拾幸運至極。
他的眼前僅剩下一片血色，再怎麽努力想要撐起唯一有知覺的右臂也做不到了。
沒有了維能做持，那把石劍早已分裂，雙斑獨牲再次鎖定了亂石堆中的陸拾，怒意滔天的它，要將眼前這個殺死了它 的孩子，甚至一而再挑釁他的人類付出代價，拍成粉碎都不足以發洩它的怒火。
那一刻已經分不清是火海中的銀花，還是碎鏡中的棱光，幻化成的刀刃閃爍著嗜血的光芒，甚至不等雙斑獨牲危機念頭的生成，那只獨目已經被活生生的剜了出來，頓時血肉橫飛，獨牲猙獰的頭顱上只留下一個巨大的血窟窿。
獨牲的慘叫聲還未響起，獵隼就已經抱起了陸拾回到隊伍裏，迅速吩咐兩位幸存的教官，“向東南三裏有座廟宇，帶他們休息調整，等我回來。”
一眨眼兩人便不見了身影，獵隼帶著陸拾幾個輕躍間便來到了一處湖泊邊緣，角落裏的藤蔓下有一處極其隱蔽的洞口，獵隼低頭看了一眼陸拾，他的傷勢太過嚴重，氣息幾近於無，獵隼只得迅速進入洞中，蒼地四面盡是荒野，即便是出了試煉塔也來不及尋醫為陸拾救治，僅有的轉圜之機便是蒼地試煉塔的聖塔主。
獵隼從未見過這位聖塔主，只能憑借著本能意識找到聖塔主的所在，在窄道中疾步前行了約十多分鐘，加上獵隼輕易破解了聖塔禁地的幻術路障，豁然開朗間是一處黑潭，幽暗而冷寂，好在感受到那股獨特的能量，獵隼知道自己沒有找錯。
“常山聖塔令使求見，以詭影之誓，請保我學生一命。”
黑潭忽地泛起點點波紋，卻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歸於平靜，獵隼不甘心又喚了一遍，這次黑潭中連水紋都沒了，不再有絲毫回應。
獵隼心急如焚，眼看著陸拾性命垂危，半睜的眼眸已經開始渙散，情急之下再顧忌不了太多，立刻撥視頻給杜鵑。
視頻很快就通了，杜鵑在看到黑潭的一瞬間臉色變得很差，絲毫沒有顧及獵隼的焦急不安和重傷的陸拾，責怪道，“糊塗！”
“杜鵑先生，請說服蒼地聖塔主保下0610性命，結束之後我自願回常山聖塔向聖塔主請罪。”
氣氛瞬間凝重，獵隼緊咬牙關，垂下目光註視著懷裏的少年，語氣裏不帶絲毫懇求，而是鄭重。
“由0610接替我的位置。”
杜鵑楞了楞，陰冷冷地看著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在說什麽嗎？”
“反攻游戲已經開始初測，0610一直很期待也一直在著手準備，我說服他來到試煉塔定下兩年之期是為了將來，我希望他能組建起一支獨屬於他的隊伍，無論是杜鵑先生寄予期望的反攻游戲還是舊世界的探索，都少不了一個堪當大任的領導者，初測需要大批量的備裔參與，蒼地備裔一旦全軍覆沒，這樣的打擊不論是對於蒼地試煉塔還是鳴域都是難以接受的，0610是為了保下那些備裔才被獨牲重傷，杜鵑先生，我想請問為什麽在月巡期間，作為聖塔眷屬的獨牲會來到警戒區外攻擊備裔們，這是我們的失察，而不是該讓0610來承擔後果！”
杜鵑蹙著眉頭，幽深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不要交代！我要我唯一的學生活下來！”
獵隼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失控的五官變得猙獰，“自從離開常州試煉塔，我帶出過上百名學生，他們為了鳴域執行過不計其數的探索任務，盡數夭折，這些難道你和鵜鶘不是最清楚的嗎？是你把0610送到我這裏，希望我能好好帶他，是你要我不遺餘力，說他未來能當大任…”
獵隼撲通一聲跪坐在地，他扯了扯嘴角，仿佛是在嘲笑無能為力的自己，“杜鵑先生，他是我最後一位學生了，求你救他。”
令人足以窒息的沈默持續了很久很久，杜鵑才洩了力一般緩緩閉上了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氣，連聲音都啞了幾分，“把他留下，試煉塔的大門將在一天後開啟，你去安排備裔們準備撤離蒼地試煉塔吧。”
鏡頭中杜鵑的身影漸漸消失，同時黑潭之中的水面緩緩浮現出一個人形，從獵隼的手中接過陸拾後，轉而融入了水面。
獵隼這才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欣喜，看著陸拾沈入水中漸漸消失，額角的冷汗也順著他的臉頰終於滑落，這一步太險，聖塔主是不為世知的絕密，即便是鳴域高層也多不知曉，0610如果真能保下一條命，這世上知道聖塔主存在的人便多了一位，杜鵑不會冒這樣的風險，只聽杜鵑的那一句‘糊塗！’，獵隼便知道杜鵑的想法。
可他必須要賭，要麽0610能夠活下來，要麽就是他與陸拾以及聖塔的秘密一起，被埋葬在這處黑潭之中。
獵隼離開後，洞穴深處陰影裏的人才動了動，他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迅速變出一副無賴的嘴臉來，道，“你的眷屬擾亂了月巡，這人你必須救。”
“你要不要臉？”
黑潭中凝聚出一只近人高的鳥形，破口大罵道，“你知不知道他帶來的這個人身上有什麽？穢土之息！如果不是察覺到了穢土之息，二丫它們怎麽會暴動！你還有臉說我擾亂月巡？”
杜鵑變了變臉色，可還是堅持著說，“真的是穢土之息？不行，總歸是你的獨牲惹了禍事，先把孩子的命保住再說，再說了，獵隼拼上自己的性命都要保0610，難保他死後獵隼不生出別的想法，鬧大了常山那丫頭又要不依不饒的，救個人而已，你要是有異議，我們去樂歸湖見烏鴉先生，問問他有沒有洩露穢土之息？”
“我不去！人也別想讓我幫你救！”水形鳥撲騰了兩下翅膀，傲嬌地轉過身去，“獨牲一到，那股穢土之息就消失了，你剛到當然不知道情況，還有，先不提獵隼，熾榮那小子為什麽也來了？他是打算兩把火把我蒼地聖塔燒個精光嗎？你要是真打算去見烏鴉先生，那就順便去告個狀，這口氣我可不會白忍，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他還！”
杜鵑疑惑問道，“熾榮來了？什麽時候？”
“杜鵑先生，如果你很閑，請你去試煉之淵的警戒區看一眼，那小子先燒了我用來鎮守警戒區的食人藤，被二丫找到了藏身地後又放了把火出來，這會火還沒熄呢，現在二丫的眼睛毀了，我養了它兩百多年好不容易培養了點感情，這下全完了，這筆賬我跟你算嗎？”
杜鵑輕聲一笑，“消消氣嘛，只要二丫還能生，獨牲種族不滅亡不就好了，即便是養出一些仇視我們的小家夥，對於備裔們的歷練也算是更上一層樓，總歸穢土之息的事我會向烏鴉先生詢問，兩個時辰後我來接他，到時候看到他身上還有傷，我可是會很難過的。”
杜鵑朝水形擺了擺手，緩緩退回到了陰影裏，水形鳥氣憤地再次扇起翅膀，撲騰了好幾下後才無奈地將陸拾浮出了水面，沒有去治療反而將人狠狠甩到了水邊，隨後融入了水面之中。
陸拾早已失去了意識，頭上的血跡被潭水清洗過後露出毫無血色的皮膚，軟塌塌的雙腿折成了詭異的角度，如果不仔細感受他的心跳，還以為已經命絕。
“還以為你很在意他。”火聖塔主嘻嘻笑著，“其實也不過如此，對嗎？”
091面無表情地看著映在巖漿墻上的畫面，前一秒他剛被太子等人算計陷入沼澤，下一秒就被拽了回來，只能做為一個旁觀者目睹一切的發生。
“你答應了讓我見烏鴉先生一面，是打算反悔嗎？”
火聖塔主搖了搖頭，它的身體依舊由巖漿組成，只是人的輪廓更加分明，“當然不會反悔，只是烏鴉先生行蹤不定，他是唯一一位能夠自由來往於聖塔與外界的聖塔主，更是元獸王糕藤與聖塔之間的橋梁，只有他的令使杜鵑先生能夠憑借令使與聖塔主之間的牽絆找到他的所在，想要見烏鴉先生，除了說服杜鵑先生外，就只有一個辦法。”
火聖塔主擡手一揮，由巖漿堆砌起的墻壁上浮現出另一副畫面，廢墟廟宇裏的備裔們正在休息，兩名教官躊躇不安地望向廟宇外的獵隼，他們剛清點了人數，除卻一開始就進去警戒區的九名備裔，死在雙斑獨牲手中的備裔有十九位，重傷了十三位，餘下的大多都是輕傷，第一次出現如此大規模的傷亡，甚至犧牲了一名教官，已經不是這兩名教官所能承擔的了。
更何況還有一位生死未蔔的承薪者領隊，0610不僅僅是一位承薪者，更是被數位鳴域高層寄予厚望的少年天才，只身入塔單鬥獨牲的事跡人盡皆知，在各地試煉塔都被敬奉，無人敢犯。
獵隼獨自回來時，哪怕臉色算不上很差，兩位教官依舊大氣不敢喘一下。
091沈思片刻，再次擡眼看向獵隼的畫面時，杜鵑正笑意盈盈地和兩位教官說話。
想要說服杜鵑難於登天，立場不同目的更不同，所以只能用另一種辦法，091猜測道，“烏鴉先生在獨牲暴動後，去過蒼地試煉塔。”
“是的，從蒼地試煉塔回來後烏鴉先生當即發作，斬殺了試煉塔內的所有獨牲，獨牲一族自那之後滅絕，各地聖塔主被封禁，從此再不能離開聖塔，相關人等一律被清洗了記憶後，我才得知，那是一場引誘烏鴉先生現身的局，而你只有在烏鴉先生之前找到那位始作俑者，才能得到他的認可見到他。”火聖塔主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在送你回去之前，我需要幫你清理一樣東西。”
“什麽？”
“穢土之息，這會引起其他聖塔主以及聖塔中隗獸的註意和警覺，你會寸步難行。”
091問，“那到底是什麽？”
“與【口袋】齊名，是元獸王最為擅長的能力之一，穢土之息再次面世，也就代表著糕藤擁有了再次面世的機遇，所以他們都怕的很呢。”
火聖塔主壓低了聲音，語氣別有意味起來，“你不屬於那個世界，只有穢土之息才能幫助你踏足命運的軌跡，當然你也要付出代價，而這代價並不是你會被群起而攻之，而是你體內的穢土之息被清除後，你將永遠留在那個世界，我說過，想要見到烏鴉先生，你會像F004一樣付出慘痛的代價，怎麽樣，是選擇一條無法回頭的路，還是放棄見到烏鴉先生這個念頭，留在這裏陪著我呢？”
091指向尚還昏迷的陸拾，“你剛剛說，我並不在意他，是嗎？”
火聖塔主楞了楞，道，“怎麽，你要證明？”
“不需要證明。”
091嘴角微微上揚，譏諷道，“因為你根本不懂，說實話，作為一位擁有著絕對視角的旁觀者，你還能蠢到這種地步，實在讓我難以相信你會是聖塔塔主之一，還是說掌管聖塔只需要蠻橫的力量就足夠了？你的名字，熾榮對嗎？直到現在你還不清楚當年誘計烏鴉先生現身的是誰吧，我來滿足你的好奇心，那個人，是我。”
“你…”
火聖塔主支支吾吾起來，“怎麽…怎麽可能是你！”
“不願意相信嗎？那就繼續。”091伸出手來，“以及那位現在正在註視著我們的烏鴉先生，如果一切如你所願，那你會開心嗎？”
熾榮驚住，吼道，“你在說什麽！”
091的身形漸漸模糊，偏過頭來笑的戲謔，“我的意思是，熾榮，你我同是局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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