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試煉 安全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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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試煉 安全警告
091抱著衣服毫不猶豫進了洗漱室, 折騰著換好衣服後才慢吞吞地走了出來，陸拾保持著原樣，只睜開了眼睛, 餘光不經意地掃過，就已經令人膽戰心驚。
不開口是在等著他的回答，091有想過如今這幅身體會讓他處處受限, 脆弱不堪且意識退步, 卻沒想過居然連聽覺都和原本的自己相差了這麽多，他根本沒察覺到屋裏進了人。
也許是陸拾刻意隱了響動, 也許是陸拾從頭到尾都在監視他的一舉一動，無論怎樣，091都覺得危機感驟升, 因為他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如果被發現了這具身體裏不再是真正的F004, 陸拾一定不會選擇遣送他，而是會有兩種截然相反的選擇, 一種是不留後患, 被丟入試煉塔內，或連走出這間宿舍的資格都沒有，陸拾一向殺伐果決, 寄希望於他會對一個與他沒有太多接觸的備裔而留情, 是再愚蠢不過的幻想。
而另一種, 091想賭。
他表情平靜, 緩緩開口，“一個極愛偽裝的男人，你看到的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是他，你在他的臉上看到的任意一個表情都有可能是他故意顯露的，口是心非狡言善辯, 像只狡猾的小狐貍，被逮到了尾巴後又會炸毛…”
提到這裏時091微微擡眼，嘴角也在不自覺地嘴角上揚，“你認識嗎？”
“叫什麽名字？”陸拾蹙緊了眉頭，他察覺到了091的目光，完全不想是一個十多歲的男孩會擁有的，其毫不偽飾的侵略性和生性敏感懦弱的F004更是天壤之別，頓了頓後道，“也許我能幫你找到他，但我要知道你是誰，從哪裏來、目的是什麽、以及…F004去了哪裏？”
“我只知道，他姓白。”
091仔細觀察著陸拾的神態，聽到這個姓氏時陸拾並沒有太多意外，仿佛真的在記憶中思索有關於白姓的人，便確定了杜鵑在將年幼的白虞寧送往試煉塔之前，的確清洗了他的記憶。
“蒼地只有一個姓白的備裔，兩年前死在了試煉塔中，當年他只有十四歲，除此之外再沒有了，你要找的是他嗎？”陸拾打開維樞調出一張照片來，照片上的男孩目光銳利，絲毫沒有一個少年的活力。
091果斷回答道，“不是。”
陸拾又細思了片刻，才道，“三天後試煉塔開啟，完成月巡任務後我要去虞嶺和常山一趟，再去幫你找一找，也許會有線索，現在輪到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我也要去。”
陸拾冷了臉色，“我不想重覆第三遍。”
這語氣太過熟悉，令091有一剎那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姚家村第一次見到陸拾的時候，那時候的陸拾遍體鱗傷，不堪受辱強用風掃千軍時，也是用的同樣的語氣，冷，浸透骨髓的寒意，隱忍的怒意一觸即發，仿佛下一秒就會扼住他的脖頸，讓091付出生命的代價。
外邊看起來溫柔關切只是富於偽裝，實則是091見過最果決狠厲的人，處事不疑，一切意外變故在陸拾的手中都能決斷的幹脆利落。
“我從聖塔中來，為了尋找一個答案。”
只有讓他滿意，才能得到微末的認可。
聞言陸拾眉梢一挑，似乎來了興趣。
“找到那個答案後，F004就會回來，我也會離開。”
“從聖塔裏來…”
陸拾上下打量著他，眼前的男孩驚醒的那一刻，他就發現了異樣，從前的F004性格是逆來順受的，當他註視著男孩的眼睛時，男孩不僅沒有再躲避他，眼神中還帶著赤裸裸的侵略感。
“你是獸族？”
091抿了抿唇，“算是。”
他繼續道，“我可以解答你的疑問，但不是現在，也不是在這裏，我要去聖塔，那裏藏著所有的答案，有我想要的的，也有你想要的。”
陸拾低聲笑了笑，“你知道我想要什麽？”
“這個問題不重要。”091心裏很清楚，說得越多對他越是不利，眼前的陸拾看起來只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可在蒼地試煉塔裏，已經是幾乎地位最高的存在，他一向不喜歡拐彎抹角，所以必須將主動權握在自己的手裏。
陸拾聽到這個回答沒有意外，他打了個手勢，周圍的景象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承薪者宿舍變成了懸崖峭壁，崖尖料峭，吹來的寒風裏裹著斷斷續續的哀鳴。
091向下望去，峽谷底部火海蔓延，揚起一撥又一撥的火焰浪潮，又被呼嘯的寒風卷走了所有熱浪，撲面而來的風如同刀割，涼意入骨。
“F004原本是個啞巴，而你能夠說話，那他的維能，你也能熟練使用嗎？”
陸拾註視著他的側臉，“想進聖塔，就要先通過試煉之淵內的警戒區，那兒的中心區域裏生活著數以萬計的殘暴隗獸，原本的F004尚且做不到，那你呢？”
話音未落，他便一把將眼前的男孩推了下去，091起初一驚，回過頭來看他時，那目光裏的情緒，陸拾有些讀不懂。
很快，火海便吞沒了091，炎浪疊湧，吞噬一個男孩只是一眨眼的事。
連峽谷底部都沒有多看一眼，陸拾轉過身去準備離開，又突然擡起手臂，看著手腕上幾乎透明的維能鎖鏈，他甚至沒發覺這道鎖鏈是什麽時候纏到他手腕上的，驚訝間鎖鏈爆發出一股恐怖的牽扯力，將他瞬間帶進了峽谷中的火海。
陸拾落地的姿勢算得上狼狽，那條鎖鏈的力量太過強大，豪橫到陸拾來不及掙脫開，F004是少有的近戰搏鬥系維能，力量雖然出眾缺也不至於到駭人聽聞的地步，更何況F004以速度著稱，從沒有使用過維能鎖鏈的方式。
掃視了一圈後，陸拾並沒有看到男孩的身影，他能夠輕易應對火海的超高溫，可F004不一樣，那是個連一杯開水都能被燙的掉眼淚的男孩，身體尚還處在脆弱的階段，就算使用維能也規避不了火焰的灼燒。
可是維能鎖鏈還在。
用移花接木覆制出同樣的鎖鏈後，陸拾連接了鎖鏈摸索著尋找鎖鏈的另一頭，他的身邊充盈著澎湃的水系維能，可以有效降低周圍空氣的溫度以及避免灼燒，焰浪撲面而來是已經化為了涼爽的風。
峽谷底部原本是一片遍布食人藤的荒地，有些藤蔓能長到直徑三十公分粗，食人藤不僅會困住途徑的人類，將其緊緊纏繞起來以人類的血液腐肉作為養分，還會狩獵中小型的野獸，地面上散落著各種各樣的人獸骨骼，可見食人藤已經在此盤踞多年，這一場大火來得蹊蹺，自稱從聖塔而來的091同樣疑點重重。
陸拾一邊走著一邊觀察著四周，食人藤雖然具有強烈的攻擊性，但食人藤並不具備危機意識，紮根在這片荒地上，意味著這場大火的打擊於它們來說是毀滅性的，比起食人藤，陸拾對這場異火更感興趣，自己091口中的秘密和答案。
一路走過來的食人藤大多都已經化為了灰燼，靠近警戒區後，火勢也漸漸變小，很快陸拾就看到了不遠處食人藤纏繞成的巨大藤球，最外圍的藤蔓不顧熊熊火焰，貪婪的吸食著地面上的血跡，猶如無數根章魚觸手一般蔓延揮舞。
手腕上的維能鎖鏈指向了食人藤球的最中心，看這幅情形，陸拾心中危機感漸升，口中喃喃著，“這麽輕易就死了？”
或許那個男孩恐怕已經被藤蔓碾成了肉泥，再回天乏術，自視甚高而導致慘劇在試煉塔中每天都在上演著，只是一個試探就承受不住，陸拾心情變得十分糟糕。
那就最後收個屍吧…
黑色結界以陸拾腳下為起點，瞬間延伸開來，將巨大的藤蔓球劃入領域，那些不斷扭曲纏繞的食人藤驟然停止，停止了揮舞後又一根根抽離了藤蔓球。
漸漸的，陸拾看到了那個遍體鱗傷的男孩，他微微偏著頭，像是躺在藤蔓上熟睡著，手臂胸口的燒傷並不多，反倒是有不少貫穿傷，傷口沒有流血，像是已經被吸幹了血液，只有不斷起伏的胸口證明了它還活著，令陸拾意外的不是這一點，不僅男孩偏頭的方向正對上他的位置，似乎料定了他一定會來。
陸拾躊躇不前，又發現男孩並不是在熟睡，而是力竭之後微瞇著眼睛，眼神中沒有絲毫怨恨。
這一刻陸拾不再有絲毫猶豫，無處不在的風化作了鋒利的匕首，將男孩附近的食人藤削成了碎片，陸拾飛身接住他，隨後一聲喃喃囈語，091便陷入了沈睡。
再醒來時，已經回到了宿舍裏，只不過這次換了一個新的地方，新宿舍十分寬敞，布置比較簡單簡單，床頭的桌邊只放了幾本書和一盞暖黃光線的臺燈，床位立著一張折疊椅，其他再沒什麽多的家具，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091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身上的燒傷已經不見蹤影，連骨折的右手也痊愈了，回憶起最後意識混沌時突然出現的黑色結界，不知怎的，091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揚，心中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喜悅。
打量了一下四周，大概是陸拾自己居住的宿舍，091穿好衣服後打開了門，看月的位置已經是深夜，恰巧停在遠處高塔的塔尖，那是蒼地試煉塔，月光給黑色的試煉塔渡上了一層銀邊，能看得清試煉塔的大致輪廓，錐形的塔身和維塔區別很大，顏色也大相徑庭。
在門邊站了好一會後，不遠處拐出的人影將091的目光吸引了過去，一高一低兩個人步伐並不快，較矮的那位一蹦一跳，圍著陸拾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今天的教官太不禮貌教訓了一下，食堂做的烤肉太鹹，於是讓主廚生吃了三大勺鹽，隔壁宿舍的備裔睡覺打呼嚕太吵，讓他夢游去了教官宿舍等等，正沈浸在分享愉快中的太子，一轉頭便看到了門口的091。
太子瞬間黑了臉，指著091問，“他為什麽在這裏？”
陸拾說，“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太子哼了一聲，控住091讓他離開了宿舍門，還踉蹌著狠狠摔了一跤，“誰允許讓你來這裏的？領隊哥哥不想帶你，你再來求多少遍都沒用，說你不配成為承薪者就是不配，能不能有多遠滾多遠？”
陸拾拍了拍太子的肩膀，隨後朝另一邊的備裔宿舍擡了擡下巴，這下太子來不及管一旁的091了，連忙拉著陸拾的手說，“領隊哥哥，今天帶著那些拖累訓練好辛苦，能不能讓我和你一起睡？回去那個死胖子又要打呼嚕了，我睡不著… ”
“睡不著就繼續把他送到教官那兒。”陸拾甩開了太子的手，徑直進了屋，太子郁悶不已，朝一旁的091開始撒氣，“臭啞巴，你還不滾！是不是以為在領隊哥哥這兒我就不敢動你？”
剛準備教訓091，這棟宿舍小樓就被黑色的結界籠罩住，太子瞬間動彈不得，僵著身體好一會後，太子終於求饒，“領隊哥哥我錯了，我這就去睡覺…”
結界沒有收回，從門口處望去，陸拾已經換好了衣服，將沾了血的制服丟到了衣簍裏，嘴裏咬了塊風幹肉條，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熱騰騰的茶。
太子悻悻地離開了，和他不同，091並沒有受領域結界的影響，一直能自由活動，便進了屋順手關上了門，陸拾只擡眼瞥了他一下，並沒開口。
吃飽喝足後陸拾才指了指床位的折疊椅，“你睡那兒。”
“我不困。”
陸拾整理完床鋪後躺下，“明天月巡任務，試煉塔開啟至少要在裏面待上一周的時間，必須休息。”
091在屋裏走了走，收拾了桌面後，又抱起臟衣簍的衣服去了屋外，衣服背部沾染的血跡並不是陸拾的，大概率是背著哪個受傷的孩子才染上的。
收拾完後回了屋，床上已經傳開了 均勻的呼吸聲，091思來想去，抱了把椅子躡手躡腳來到床邊，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人類的身體太過脆弱，身體各種機能的大退步讓091很不適應，暈暈乎乎醒來時已經到了早上，由於是坐著，醒來時脖頸僵硬酸痛，餘光瞥到床上的陸拾時，發現他還在睡著，呼吸平穩睡得正熟，順著臉頰向下看，視線落在了他的脖頸處。
腦海中不斷回憶著姚家村外的情形，想起撫開維樞時的那塊焦黑芯片，耳邊似乎又響起了見西的話。
“他的記憶，被清洗過…不下三次。”
第一次是被送往試煉塔前，第二次是被捕後的審判庭，那第三次，記憶一片空白的他來到姚家村，被黑語送到了自己身邊，又是為了什麽？
091迫切的想知道這個答案，他知道陸拾也一樣，所以才會走這一遭，一切的線索都引向了黑語，如果像火聖塔主說的那樣，F004在進入試煉塔後，為了見到烏鴉先生死去，那黑語究竟是誰？當年的紅舒，又為什麽選擇讓黑語來頂替白虞寧的身份獲得了十二高層的助力？
鵜鶘暗度陳倉，恐怕在多年前就已經叛離了鳴域，不僅摧毀了夢之樹，還竊取了幸運的力量，杜鵑一定有所發覺，只是直到如今都沒有徹底撕破臉面，借鸕鶿之死公布了舊世界的真相，從那一刻起，反攻游戲不再是只是爭名逐利的一款游戲，而是收攏維能者以收覆舊世界的一面耀眼的旗幟，集結成軍的那一刻，鳴域將以領導者的身份，吹響人類反攻的號角，拉開歷史的帷幕，奪回失去的家園。
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091不否認他確實想要看到那一幕，九十場游戲裏他見識了各種各樣的災難副本，大多都是有關獸族，侵略、異變病、被奴役被虐殺的人類，一場場副本裏，玩家或許會因為晶核或積分自相殘殺，但獸族出現時便會毫不猶豫的團結起來。
相比於在試煉塔裏千錘百煉的承薪者，擁有著百萬玩家的反攻游戲，就是一場場聲勢巨大的訓練，用豐厚到令玩家興奮的祭品獎勵，篩選過濾掉懦弱愚笨的廢物，培養出數量可觀的戰士，為打響反攻舊世界的一戰而作準備。
這一定也是陸拾想看到的，只是他和陸拾都太清醒了，哪怕已經沒有了青祖與貝爾，哪怕借羌戎的力量輕易擊潰了青祖麾下眾多尚還存活的近衛，可鈴蘭海蟄伏的彼岸與歌，虎視眈眈的天星貪狼以及鳴域與之交易的糕藤，每一個都棘手無比，更別提一旦玩家加入游戲，進去的不是舊世界，而是糕藤的【口袋】，這意味著這支維能者大軍的掌控權將一直握在鳴域的手中，如同掌上螻蟻，連生死都只在鳴域的一念之間。
這是陸拾一定堅持關停反攻游戲的原因之一，鳴域的眼中只有利益，無所不用其極，只一個承薪者計劃就能看出居高位者藐視生命，玩家們一旦加入，便再沒有選擇的權利。
“在想什麽？”
091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陸拾疑惑不已，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肩膀，“你一直在看我的肩膀，怎麽了？”
091原本聞言視線上移，正好對上了陸拾的目光，接觸之際，陸拾心臟突然一顫，一股異樣的感覺從心臟不斷蔓延，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091露出這樣侵略性十足的眼神了，可這一次似乎夾雜了一些微妙的東西。
“能看看你的維樞嗎？”091垂下目光，語氣很輕，“只是好奇，所以才一直看你的脖子。”
陸拾半信半疑地起了身，上下打量了091後轉了身過去，他親自掃開了維樞，芯片完好無損，和尋常的維樞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091的手指撫上來時，陸拾猛地轉身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悅道，“這是看？”
“你不是獸族嗎？為什麽會對維樞感興趣？”
091收回了手，“我也有這個，但我很不喜歡，它遲早會成為鳴域控制我們的手段之一。”
“維樞的裝配需要在新生兒降生的時候，這是人類通行的證明，沒有人能夠拒絕裝配，況且，鳴域不會給獸族裝配維樞。”
“只是提醒你一下，沒別的意思。”
091說完便起身去了洗手間，再出來時陸拾已經換好了承薪者制服，道，“時間不多了，收拾好就準備去集合，這次試煉塔開放時間未知，盡快完成任務，結束後我帶你去一趟虞嶺。”
跟著陸拾出了宿舍後，迎面而來的便是在外面等候已久的太子，見到091時太子的臉色差到了極點，瞥了眼陸拾後沒敢多問，只屁顛屁顛跟在了陸拾的身後。
被太子控住的滋味很不好受，091被迫放慢了速度去到了集合隊伍的末尾處，看著太子又纏著陸拾嘰嘰喳喳的講話實在不爽，雖然在備裔中是和太子並列前茅的F004，但由於維能是霸道的戰鬥系，吃了太子的虧也有苦難言。
太子對他的敵視不是空穴來風，陸拾屬於特派成員，備裔在通過試煉塔後成為正式的承薪者後，本該在各地執行秘密任務，但由於蒼地試煉塔內獸族異常活躍，加上居於大陸中央，陸拾便被分派來成為備裔領隊，正常的備裔是由教官訓練，有了特派領隊後，便會分出十多名較為優秀的備裔，由陸拾單獨教授和參與試煉，兩年期滿時，這十多名備裔能夠提前進入試煉塔的中心區域，完成試煉之淵的考驗後，就會成為正式的承薪者。
性格喜靜的陸拾從來到蒼地試煉塔就已經聲明，他只會帶一位備裔，並且從此以後無論出行任務還是進試煉塔，都會帶著那人，見識過試煉之淵的各種兇殘獸族和險境的備裔們都希望能夠有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師，陸拾是蒼地備裔們最好的選擇。
派發了壓縮餅幹和飲水後，備裔們被分成了兩隊，原本太子想要搞鬼，被陸拾瞟了一眼後沒敢大張旗鼓的給091使絆子，只控著人去了另一隊的最末尾，和陸拾之間拉開了距離。
近處看試煉塔時，會發現塔身的材質並不是金屬，而是一種質地上乘的黑曜石，不是由黑曜石磚堆砌而成，更像是不計其數的石柱拔地而起，聚攏成了錐形高塔的模樣，只有那面古銅色的大門是唯一的異色。
大門緩緩打開，陸拾和一位教官帶著隊伍先一步進入，這一次的備裔人數足有六十多位，大多都是十多歲的孩子，青稚的臉龐上沒有無措，沒有恐懼，一部分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眼中泛著興奮的光芒，一部分早已做好了準備，靜靜等待著進入試煉塔，只有少部分人在壓低了聲音閑嘮，時不時還會對091投來目光。
跟隨隊伍進入後，又是那副熟悉的場景，被一邊大火燒的幾乎不剩幾根禿藤的山谷，遍地都是焦黑的殘渣骸骨。
和教官確認了人數後，陸拾緩緩道，“三天前試煉塔突生異火，將試煉之淵入口處的食人藤幾乎燒毀殆盡，為了種族的延續，一部分食人藤蔓延至聖塔警戒區，查清異火的來源，消滅所有的食人藤，清理幹凈通往警戒區的路，是你們這次試煉的主要任務，不限時間，不限方式。”
任務安排完，就有十多名備裔直奔警戒區的方向，警戒區內是試煉塔最為兇險的地方，步步危機，以太子為首的十多名備裔也並非橫沖直撞，而是有紀律性地先去警戒區邊緣摸清地形確定隗獸聚集地和侵入食人藤的大致數量。
如果不能完成任務，試煉塔的大門便不會打開，對於經驗尚缺維能較弱的備裔們，分工合作有條不紊的進行是最優解。
備裔們三五成群的分散開來，三位教官閑來無事便坐在一塊嘮起了嗑，陸拾尋了個遠離隊伍的角落坐下，註視著手腕上的維能鎖鏈，即便是移花接木覆制了鎖鏈，他也沒辦法解開這條鎖鏈。
陸拾再三試探過091身上的維能，和原本的F004一樣，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鎖鏈的來歷成了謎，不是這個自稱獸族的陌生來客，那還會是誰，能在他不知不覺間用這條鎖鏈將兩人連在一起呢？
以及食人藤谷突如其來的異火，和091剛醒來時周身發燙所逸散出的能量一致，被困在食人藤中時，091的身上也只有少許燒傷，連一身的衣服都沒燒穿，這場鋪天蓋地的大火將食人藤幾乎燒盡，對於091的影響卻幾近於無。
陸拾忽地擡眼看向警戒區的方向，那男孩的身影已經消失，就這樣孤身一人進了群獸環視的高危區域，在那三位教官的眼中無異於求死，視線再次定睛於手腕，陸拾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股強大的牽引力發作之前，陸拾已經迅速進入了警戒區，他已經清楚了這條鎖鏈的作用，一旦091陷入危險，鎖鏈就會強制將他拉到091的身邊，只要091安然無恙，那他無論離開多遠，鎖鏈都不會有任何異樣。
看091的態度，陸拾更願意理解為他不僅不知道這條鎖鏈的存在，更不清楚鎖鏈的作用，只身闖入警戒區這樣的行為對於其他備裔而言屬於螳臂當車不自量力，可F004不同，來蘭州試煉塔前，獵隼就叮囑過，希望他不要再特立獨行，能接納同伴組建出一支獨屬於他的隊伍，杜鵑為他抽調了六座試煉塔中天賦最優的備裔們，聚集於蘭州試煉塔任他挑選，其中最為推薦的便是F004。
F004雖然自卑敏感，可他的維能不僅能夠無視領域的副作用，將極致的速度轉化為力量，還能在高壓環境中愈戰愈勇，是罕見的速度兼力量型備裔，天賦出眾，性格不自視甚高甚至有些懦弱，這樣容易拿捏的性格，的確是一個適合出生入死的同伴。
警戒區內的血腥味濃重，途徑一片新生食人藤的區域時，地面上的血跡甚至還是新鮮的，也許是因為食人藤只侵入到邊緣區域，警戒區的高等階隗獸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只有邊緣的一些小型隗獸成了獵物，被食人藤卷成了一個又一個藤球，有幾個藤球被剖開來，裏面的隗獸軀體幹癟，已經被吸幹了血液。
地面上的血跡來自於食人藤，陸拾大致掃了一眼，應當是太子帶領的那隊備裔所為，那隊人裏有一名備裔能夠將身體的皮膚化為鋒利的刀劍，削斷食人藤輕而易舉。
飲了獸血積蓄了力量的的食人藤，還來不及繼續向警備區繼續入侵，就被太子一行人連根拔起，再無回天之力。
還沒來得及繼續尋找091的位置，手腕上的維能鎖鏈便將陸拾硬拽到了一處沼澤區，陸拾在踩上泥漿時原本做好了準備，卻沒腳下的泥土十分堅硬。
一圈的備裔們紛紛投來了驚訝的目光，陸拾緩緩擡頭，坐在樹枝上的太子也在笑瞇瞇地看著他，看表情有些意外，語氣也不像往常那樣乖軟，“領隊哥哥，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試煉一旦開始，無論我們是自相殘殺，還是攜手合作，都與備裔之外的任何人無關，只要能夠完成試煉任務，不限時間，不限方式。”
太子托著下巴，嘴角一咧，“F004就在你的腳下，要救他的話，可就違反了規則，違背了你親口說過的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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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開口是在等著他的回答，091有想過如今這幅身體會讓他處處受限, 脆弱不堪且意識退步, 卻沒想過居然連聽覺都和原本的自己相差了這麽多，他根本沒察覺到屋裏進了人。
也許是陸拾刻意隱了響動, 也許是陸拾從頭到尾都在監視他的一舉一動，無論怎樣，091都覺得危機感驟升, 因為他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如果被發現了這具身體裏不再是真正的F004, 陸拾一定不會選擇遣送他，而是會有兩種截然相反的選擇, 一種是不留後患, 被丟入試煉塔內，或連走出這間宿舍的資格都沒有，陸拾一向殺伐果決, 寄希望於他會對一個與他沒有太多接觸的備裔而留情, 是再愚蠢不過的幻想。
而另一種, 091想賭。
他表情平靜, 緩緩開口，“一個極愛偽裝的男人，你看到的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是他，你在他的臉上看到的任意一個表情都有可能是他故意顯露的，口是心非狡言善辯, 像只狡猾的小狐貍，被逮到了尾巴後又會炸毛…”
提到這裏時091微微擡眼，嘴角也在不自覺地嘴角上揚，“你認識嗎？”
“叫什麽名字？”陸拾蹙緊了眉頭，他察覺到了091的目光，完全不想是一個十多歲的男孩會擁有的，其毫不偽飾的侵略性和生性敏感懦弱的F004更是天壤之別，頓了頓後道，“也許我能幫你找到他，但我要知道你是誰，從哪裏來、目的是什麽、以及…F004去了哪裏？”
“我只知道，他姓白。”
091仔細觀察著陸拾的神態，聽到這個姓氏時陸拾並沒有太多意外，仿佛真的在記憶中思索有關於白姓的人，便確定了杜鵑在將年幼的白虞寧送往試煉塔之前，的確清洗了他的記憶。
“蒼地只有一個姓白的備裔，兩年前死在了試煉塔中，當年他只有十四歲，除此之外再沒有了，你要找的是他嗎？”陸拾打開維樞調出一張照片來，照片上的男孩目光銳利，絲毫沒有一個少年的活力。
091果斷回答道，“不是。”
陸拾又細思了片刻，才道，“三天後試煉塔開啟，完成月巡任務後我要去虞嶺和常山一趟，再去幫你找一找，也許會有線索，現在輪到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我也要去。”
陸拾冷了臉色，“我不想重覆第三遍。”
這語氣太過熟悉，令091有一剎那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姚家村第一次見到陸拾的時候，那時候的陸拾遍體鱗傷，不堪受辱強用風掃千軍時，也是用的同樣的語氣，冷，浸透骨髓的寒意，隱忍的怒意一觸即發，仿佛下一秒就會扼住他的脖頸，讓091付出生命的代價。
外邊看起來溫柔關切只是富於偽裝，實則是091見過最果決狠厲的人，處事不疑，一切意外變故在陸拾的手中都能決斷的幹脆利落。
“我從聖塔中來，為了尋找一個答案。”
只有讓他滿意，才能得到微末的認可。
聞言陸拾眉梢一挑，似乎來了興趣。
“找到那個答案後，F004就會回來，我也會離開。”
“從聖塔裏來…”
陸拾上下打量著他，眼前的男孩驚醒的那一刻，他就發現了異樣，從前的F004性格是逆來順受的，當他註視著男孩的眼睛時，男孩不僅沒有再躲避他，眼神中還帶著赤裸裸的侵略感。
“你是獸族？”
091抿了抿唇，“算是。”
他繼續道，“我可以解答你的疑問，但不是現在，也不是在這裏，我要去聖塔，那裏藏著所有的答案，有我想要的的，也有你想要的。”
陸拾低聲笑了笑，“你知道我想要什麽？”
“這個問題不重要。”091心裏很清楚，說得越多對他越是不利，眼前的陸拾看起來只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可在蒼地試煉塔裏，已經是幾乎地位最高的存在，他一向不喜歡拐彎抹角，所以必須將主動權握在自己的手裏。
陸拾聽到這個回答沒有意外，他打了個手勢，周圍的景象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承薪者宿舍變成了懸崖峭壁，崖尖料峭，吹來的寒風裏裹著斷斷續續的哀鳴。
091向下望去，峽谷底部火海蔓延，揚起一撥又一撥的火焰浪潮，又被呼嘯的寒風卷走了所有熱浪，撲面而來的風如同刀割，涼意入骨。
“F004原本是個啞巴，而你能夠說話，那他的維能，你也能熟練使用嗎？”
陸拾註視著他的側臉，“想進聖塔，就要先通過試煉之淵內的警戒區，那兒的中心區域裏生活著數以萬計的殘暴隗獸，原本的F004尚且做不到，那你呢？”
話音未落，他便一把將眼前的男孩推了下去，091起初一驚，回過頭來看他時，那目光裏的情緒，陸拾有些讀不懂。
很快，火海便吞沒了091，炎浪疊湧，吞噬一個男孩只是一眨眼的事。
連峽谷底部都沒有多看一眼，陸拾轉過身去準備離開，又突然擡起手臂，看著手腕上幾乎透明的維能鎖鏈，他甚至沒發覺這道鎖鏈是什麽時候纏到他手腕上的，驚訝間鎖鏈爆發出一股恐怖的牽扯力，將他瞬間帶進了峽谷中的火海。
陸拾落地的姿勢算得上狼狽，那條鎖鏈的力量太過強大，豪橫到陸拾來不及掙脫開，F004是少有的近戰搏鬥系維能，力量雖然出眾缺也不至於到駭人聽聞的地步，更何況F004以速度著稱，從沒有使用過維能鎖鏈的方式。
掃視了一圈後，陸拾並沒有看到男孩的身影，他能夠輕易應對火海的超高溫，可F004不一樣，那是個連一杯開水都能被燙的掉眼淚的男孩，身體尚還處在脆弱的階段，就算使用維能也規避不了火焰的灼燒。
可是維能鎖鏈還在。
用移花接木覆制出同樣的鎖鏈後，陸拾連接了鎖鏈摸索著尋找鎖鏈的另一頭，他的身邊充盈著澎湃的水系維能，可以有效降低周圍空氣的溫度以及避免灼燒，焰浪撲面而來是已經化為了涼爽的風。
峽谷底部原本是一片遍布食人藤的荒地，有些藤蔓能長到直徑三十公分粗，食人藤不僅會困住途徑的人類，將其緊緊纏繞起來以人類的血液腐肉作為養分，還會狩獵中小型的野獸，地面上散落著各種各樣的人獸骨骼，可見食人藤已經在此盤踞多年，這一場大火來得蹊蹺，自稱從聖塔而來的091同樣疑點重重。
陸拾一邊走著一邊觀察著四周，食人藤雖然具有強烈的攻擊性，但食人藤並不具備危機意識，紮根在這片荒地上，意味著這場大火的打擊於它們來說是毀滅性的，比起食人藤，陸拾對這場異火更感興趣，自己091口中的秘密和答案。
一路走過來的食人藤大多都已經化為了灰燼，靠近警戒區後，火勢也漸漸變小，很快陸拾就看到了不遠處食人藤纏繞成的巨大藤球，最外圍的藤蔓不顧熊熊火焰，貪婪的吸食著地面上的血跡，猶如無數根章魚觸手一般蔓延揮舞。
手腕上的維能鎖鏈指向了食人藤球的最中心，看這幅情形，陸拾心中危機感漸升，口中喃喃著，“這麽輕易就死了？”
或許那個男孩恐怕已經被藤蔓碾成了肉泥，再回天乏術，自視甚高而導致慘劇在試煉塔中每天都在上演著，只是一個試探就承受不住，陸拾心情變得十分糟糕。
那就最後收個屍吧…
黑色結界以陸拾腳下為起點，瞬間延伸開來，將巨大的藤蔓球劃入領域，那些不斷扭曲纏繞的食人藤驟然停止，停止了揮舞後又一根根抽離了藤蔓球。
漸漸的，陸拾看到了那個遍體鱗傷的男孩，他微微偏著頭，像是躺在藤蔓上熟睡著，手臂胸口的燒傷並不多，反倒是有不少貫穿傷，傷口沒有流血，像是已經被吸幹了血液，只有不斷起伏的胸口證明了它還活著，令陸拾意外的不是這一點，不僅男孩偏頭的方向正對上他的位置，似乎料定了他一定會來。
陸拾躊躇不前，又發現男孩並不是在熟睡，而是力竭之後微瞇著眼睛，眼神中沒有絲毫怨恨。
這一刻陸拾不再有絲毫猶豫，無處不在的風化作了鋒利的匕首，將男孩附近的食人藤削成了碎片，陸拾飛身接住他，隨後一聲喃喃囈語，091便陷入了沈睡。
再醒來時，已經回到了宿舍裏，只不過這次換了一個新的地方，新宿舍十分寬敞，布置比較簡單簡單，床頭的桌邊只放了幾本書和一盞暖黃光線的臺燈，床位立著一張折疊椅，其他再沒什麽多的家具，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091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身上的燒傷已經不見蹤影，連骨折的右手也痊愈了，回憶起最後意識混沌時突然出現的黑色結界，不知怎的，091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揚，心中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喜悅。
打量了一下四周，大概是陸拾自己居住的宿舍，091穿好衣服後打開了門，看月的位置已經是深夜，恰巧停在遠處高塔的塔尖，那是蒼地試煉塔，月光給黑色的試煉塔渡上了一層銀邊，能看得清試煉塔的大致輪廓，錐形的塔身和維塔區別很大，顏色也大相徑庭。
在門邊站了好一會後，不遠處拐出的人影將091的目光吸引了過去，一高一低兩個人步伐並不快，較矮的那位一蹦一跳，圍著陸拾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今天的教官太不禮貌教訓了一下，食堂做的烤肉太鹹，於是讓主廚生吃了三大勺鹽，隔壁宿舍的備裔睡覺打呼嚕太吵，讓他夢游去了教官宿舍等等，正沈浸在分享愉快中的太子，一轉頭便看到了門口的091。
太子瞬間黑了臉，指著091問，“他為什麽在這裏？”
陸拾說，“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太子哼了一聲，控住091讓他離開了宿舍門，還踉蹌著狠狠摔了一跤，“誰允許讓你來這裏的？領隊哥哥不想帶你，你再來求多少遍都沒用，說你不配成為承薪者就是不配，能不能有多遠滾多遠？”
陸拾拍了拍太子的肩膀，隨後朝另一邊的備裔宿舍擡了擡下巴，這下太子來不及管一旁的091了，連忙拉著陸拾的手說，“領隊哥哥，今天帶著那些拖累訓練好辛苦，能不能讓我和你一起睡？回去那個死胖子又要打呼嚕了，我睡不著… ”
“睡不著就繼續把他送到教官那兒。”陸拾甩開了太子的手，徑直進了屋，太子郁悶不已，朝一旁的091開始撒氣，“臭啞巴，你還不滾！是不是以為在領隊哥哥這兒我就不敢動你？”
剛準備教訓091，這棟宿舍小樓就被黑色的結界籠罩住，太子瞬間動彈不得，僵著身體好一會後，太子終於求饒，“領隊哥哥我錯了，我這就去睡覺…”
結界沒有收回，從門口處望去，陸拾已經換好了衣服，將沾了血的制服丟到了衣簍裏，嘴裏咬了塊風幹肉條，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熱騰騰的茶。
太子悻悻地離開了，和他不同，091並沒有受領域結界的影響，一直能自由活動，便進了屋順手關上了門，陸拾只擡眼瞥了他一下，並沒開口。
吃飽喝足後陸拾才指了指床位的折疊椅，“你睡那兒。”
“我不困。”
陸拾整理完床鋪後躺下，“明天月巡任務，試煉塔開啟至少要在裏面待上一周的時間，必須休息。”
091在屋裏走了走，收拾了桌面後，又抱起臟衣簍的衣服去了屋外，衣服背部沾染的血跡並不是陸拾的，大概率是背著哪個受傷的孩子才染上的。
收拾完後回了屋，床上已經傳開了 均勻的呼吸聲，091思來想去，抱了把椅子躡手躡腳來到床邊，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人類的身體太過脆弱，身體各種機能的大退步讓091很不適應，暈暈乎乎醒來時已經到了早上，由於是坐著，醒來時脖頸僵硬酸痛，餘光瞥到床上的陸拾時，發現他還在睡著，呼吸平穩睡得正熟，順著臉頰向下看，視線落在了他的脖頸處。
腦海中不斷回憶著姚家村外的情形，想起撫開維樞時的那塊焦黑芯片，耳邊似乎又響起了見西的話。
“他的記憶，被清洗過…不下三次。”
第一次是被送往試煉塔前，第二次是被捕後的審判庭，那第三次，記憶一片空白的他來到姚家村，被黑語送到了自己身邊，又是為了什麽？
091迫切的想知道這個答案，他知道陸拾也一樣，所以才會走這一遭，一切的線索都引向了黑語，如果像火聖塔主說的那樣，F004在進入試煉塔後，為了見到烏鴉先生死去，那黑語究竟是誰？當年的紅舒，又為什麽選擇讓黑語來頂替白虞寧的身份獲得了十二高層的助力？
鵜鶘暗度陳倉，恐怕在多年前就已經叛離了鳴域，不僅摧毀了夢之樹，還竊取了幸運的力量，杜鵑一定有所發覺，只是直到如今都沒有徹底撕破臉面，借鸕鶿之死公布了舊世界的真相，從那一刻起，反攻游戲不再是只是爭名逐利的一款游戲，而是收攏維能者以收覆舊世界的一面耀眼的旗幟，集結成軍的那一刻，鳴域將以領導者的身份，吹響人類反攻的號角，拉開歷史的帷幕，奪回失去的家園。
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091不否認他確實想要看到那一幕，九十場游戲裏他見識了各種各樣的災難副本，大多都是有關獸族，侵略、異變病、被奴役被虐殺的人類，一場場副本裏，玩家或許會因為晶核或積分自相殘殺，但獸族出現時便會毫不猶豫的團結起來。
相比於在試煉塔裏千錘百煉的承薪者，擁有著百萬玩家的反攻游戲，就是一場場聲勢巨大的訓練，用豐厚到令玩家興奮的祭品獎勵，篩選過濾掉懦弱愚笨的廢物，培養出數量可觀的戰士，為打響反攻舊世界的一戰而作準備。
這一定也是陸拾想看到的，只是他和陸拾都太清醒了，哪怕已經沒有了青祖與貝爾，哪怕借羌戎的力量輕易擊潰了青祖麾下眾多尚還存活的近衛，可鈴蘭海蟄伏的彼岸與歌，虎視眈眈的天星貪狼以及鳴域與之交易的糕藤，每一個都棘手無比，更別提一旦玩家加入游戲，進去的不是舊世界，而是糕藤的【口袋】，這意味著這支維能者大軍的掌控權將一直握在鳴域的手中，如同掌上螻蟻，連生死都只在鳴域的一念之間。
這是陸拾一定堅持關停反攻游戲的原因之一，鳴域的眼中只有利益，無所不用其極，只一個承薪者計劃就能看出居高位者藐視生命，玩家們一旦加入，便再沒有選擇的權利。
“在想什麽？”
091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陸拾疑惑不已，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肩膀，“你一直在看我的肩膀，怎麽了？”
091原本聞言視線上移，正好對上了陸拾的目光，接觸之際，陸拾心臟突然一顫，一股異樣的感覺從心臟不斷蔓延，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091露出這樣侵略性十足的眼神了，可這一次似乎夾雜了一些微妙的東西。
“能看看你的維樞嗎？”091垂下目光，語氣很輕，“只是好奇，所以才一直看你的脖子。”
陸拾半信半疑地起了身，上下打量了091後轉了身過去，他親自掃開了維樞，芯片完好無損，和尋常的維樞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091的手指撫上來時，陸拾猛地轉身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悅道，“這是看？”
“你不是獸族嗎？為什麽會對維樞感興趣？”
091收回了手，“我也有這個，但我很不喜歡，它遲早會成為鳴域控制我們的手段之一。”
“維樞的裝配需要在新生兒降生的時候，這是人類通行的證明，沒有人能夠拒絕裝配，況且，鳴域不會給獸族裝配維樞。”
“只是提醒你一下，沒別的意思。”
091說完便起身去了洗手間，再出來時陸拾已經換好了承薪者制服，道，“時間不多了，收拾好就準備去集合，這次試煉塔開放時間未知，盡快完成任務，結束後我帶你去一趟虞嶺。”
跟著陸拾出了宿舍後，迎面而來的便是在外面等候已久的太子，見到091時太子的臉色差到了極點，瞥了眼陸拾後沒敢多問，只屁顛屁顛跟在了陸拾的身後。
被太子控住的滋味很不好受，091被迫放慢了速度去到了集合隊伍的末尾處，看著太子又纏著陸拾嘰嘰喳喳的講話實在不爽，雖然在備裔中是和太子並列前茅的F004，但由於維能是霸道的戰鬥系，吃了太子的虧也有苦難言。
太子對他的敵視不是空穴來風，陸拾屬於特派成員，備裔在通過試煉塔後成為正式的承薪者後，本該在各地執行秘密任務，但由於蒼地試煉塔內獸族異常活躍，加上居於大陸中央，陸拾便被分派來成為備裔領隊，正常的備裔是由教官訓練，有了特派領隊後，便會分出十多名較為優秀的備裔，由陸拾單獨教授和參與試煉，兩年期滿時，這十多名備裔能夠提前進入試煉塔的中心區域，完成試煉之淵的考驗後，就會成為正式的承薪者。
性格喜靜的陸拾從來到蒼地試煉塔就已經聲明，他只會帶一位備裔，並且從此以後無論出行任務還是進試煉塔，都會帶著那人，見識過試煉之淵的各種兇殘獸族和險境的備裔們都希望能夠有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師，陸拾是蒼地備裔們最好的選擇。
派發了壓縮餅幹和飲水後，備裔們被分成了兩隊，原本太子想要搞鬼，被陸拾瞟了一眼後沒敢大張旗鼓的給091使絆子，只控著人去了另一隊的最末尾，和陸拾之間拉開了距離。
近處看試煉塔時，會發現塔身的材質並不是金屬，而是一種質地上乘的黑曜石，不是由黑曜石磚堆砌而成，更像是不計其數的石柱拔地而起，聚攏成了錐形高塔的模樣，只有那面古銅色的大門是唯一的異色。
大門緩緩打開，陸拾和一位教官帶著隊伍先一步進入，這一次的備裔人數足有六十多位，大多都是十多歲的孩子，青稚的臉龐上沒有無措，沒有恐懼，一部分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眼中泛著興奮的光芒，一部分早已做好了準備，靜靜等待著進入試煉塔，只有少部分人在壓低了聲音閑嘮，時不時還會對091投來目光。
跟隨隊伍進入後，又是那副熟悉的場景，被一邊大火燒的幾乎不剩幾根禿藤的山谷，遍地都是焦黑的殘渣骸骨。
和教官確認了人數後，陸拾緩緩道，“三天前試煉塔突生異火，將試煉之淵入口處的食人藤幾乎燒毀殆盡，為了種族的延續，一部分食人藤蔓延至聖塔警戒區，查清異火的來源，消滅所有的食人藤，清理幹凈通往警戒區的路，是你們這次試煉的主要任務，不限時間，不限方式。”
任務安排完，就有十多名備裔直奔警戒區的方向，警戒區內是試煉塔最為兇險的地方，步步危機，以太子為首的十多名備裔也並非橫沖直撞，而是有紀律性地先去警戒區邊緣摸清地形確定隗獸聚集地和侵入食人藤的大致數量。
如果不能完成任務，試煉塔的大門便不會打開，對於經驗尚缺維能較弱的備裔們，分工合作有條不紊的進行是最優解。
備裔們三五成群的分散開來，三位教官閑來無事便坐在一塊嘮起了嗑，陸拾尋了個遠離隊伍的角落坐下，註視著手腕上的維能鎖鏈，即便是移花接木覆制了鎖鏈，他也沒辦法解開這條鎖鏈。
陸拾再三試探過091身上的維能，和原本的F004一樣，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鎖鏈的來歷成了謎，不是這個自稱獸族的陌生來客，那還會是誰，能在他不知不覺間用這條鎖鏈將兩人連在一起呢？
以及食人藤谷突如其來的異火，和091剛醒來時周身發燙所逸散出的能量一致，被困在食人藤中時，091的身上也只有少許燒傷，連一身的衣服都沒燒穿，這場鋪天蓋地的大火將食人藤幾乎燒盡，對於091的影響卻幾近於無。
陸拾忽地擡眼看向警戒區的方向，那男孩的身影已經消失，就這樣孤身一人進了群獸環視的高危區域，在那三位教官的眼中無異於求死，視線再次定睛於手腕，陸拾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股強大的牽引力發作之前，陸拾已經迅速進入了警戒區，他已經清楚了這條鎖鏈的作用，一旦091陷入危險，鎖鏈就會強制將他拉到091的身邊，只要091安然無恙，那他無論離開多遠，鎖鏈都不會有任何異樣。
看091的態度，陸拾更願意理解為他不僅不知道這條鎖鏈的存在，更不清楚鎖鏈的作用，只身闖入警戒區這樣的行為對於其他備裔而言屬於螳臂當車不自量力，可F004不同，來蘭州試煉塔前，獵隼就叮囑過，希望他不要再特立獨行，能接納同伴組建出一支獨屬於他的隊伍，杜鵑為他抽調了六座試煉塔中天賦最優的備裔們，聚集於蘭州試煉塔任他挑選，其中最為推薦的便是F004。
F004雖然自卑敏感，可他的維能不僅能夠無視領域的副作用，將極致的速度轉化為力量，還能在高壓環境中愈戰愈勇，是罕見的速度兼力量型備裔，天賦出眾，性格不自視甚高甚至有些懦弱，這樣容易拿捏的性格，的確是一個適合出生入死的同伴。
警戒區內的血腥味濃重，途徑一片新生食人藤的區域時，地面上的血跡甚至還是新鮮的，也許是因為食人藤只侵入到邊緣區域，警戒區的高等階隗獸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只有邊緣的一些小型隗獸成了獵物，被食人藤卷成了一個又一個藤球，有幾個藤球被剖開來，裏面的隗獸軀體幹癟，已經被吸幹了血液。
地面上的血跡來自於食人藤，陸拾大致掃了一眼，應當是太子帶領的那隊備裔所為，那隊人裏有一名備裔能夠將身體的皮膚化為鋒利的刀劍，削斷食人藤輕而易舉。
飲了獸血積蓄了力量的的食人藤，還來不及繼續向警備區繼續入侵，就被太子一行人連根拔起，再無回天之力。
還沒來得及繼續尋找091的位置，手腕上的維能鎖鏈便將陸拾硬拽到了一處沼澤區，陸拾在踩上泥漿時原本做好了準備，卻沒腳下的泥土十分堅硬。
一圈的備裔們紛紛投來了驚訝的目光，陸拾緩緩擡頭，坐在樹枝上的太子也在笑瞇瞇地看著他，看表情有些意外，語氣也不像往常那樣乖軟，“領隊哥哥，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試煉一旦開始，無論我們是自相殘殺，還是攜手合作，都與備裔之外的任何人無關，只要能夠完成試煉任務，不限時間，不限方式。”
太子托著下巴，嘴角一咧，“F004就在你的腳下，要救他的話，可就違反了規則，違背了你親口說過的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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