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隱忍的愛 沒有人想到他會被那個男孩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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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隱忍的愛 沒有人想到他會被那個男孩吸……
“早著呢。”陸拾將茶杯端去清洗好後, 又去了陸大嘴的房間把她叫醒，收拾了一下臥室和客廳，才和091一起離開。
臨走時給安枕槐留了言, 講了他打算去維塔居住一陣，等安枕槐忙完鳴域總部的事後再聯系。
安枕槐的回覆很快：行，註意安全。
路上的時候陸大嘴一直警惕不安, 尤其是091打量她的時候, 091不笑還好，一笑陸大嘴就齜牙回應。
091不由失笑道, “這小丫頭看來真的很討厭我，也是真的愛咬人。”
陸拾怔住，“她咬過你？”
“基本每次見面都想咬, 後來可能是覺得咬不到, 就放棄了，比如這次。”
陸拾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詭異, “她不咬別人。”
091問, “不是咬過你嗎？紅海廢墟你手臂上的傷不是她幹的？”
“是，但安枕槐他也不咬。”
倆人盯著小丫頭看了足足半個小時，小丫頭一開始還會看看這個瞧瞧另一個, 後面就趴在桌子上閉眼裝睡, 直到下飛行器才肯睜開眼睛。
091提前在延江維塔申請了巢, 電梯直通巢門口, 小丫頭自己挑了個房間後就興沖沖地撲到軟床上撲騰，陸拾陪她玩了一會才離開。
模擬室比安山的要小上一些，試驗一次維能後陸拾衣服上就被炸出了好幾處破洞，091不慌不忙開了恒玉術格擋，示意陸拾繼續。
一直到陸拾維能耗盡, 氣喘籲籲地盤腿坐在地上，091眼中都沒流露出過半點滿意，並評價，“遠遠不夠，身上還有多少維能針劑？”
半個月的時間足夠適應維能反撲並穩固能量，目前是註射維能針劑的黃金時期。
“兩支中階木系，一支中階金系。”陸拾才參與了三場游戲，維能針劑儲存量還太少。
091走到他身側，伸手將人扶了起來，“中階維能針劑還是太慢了，用我的。”
陸拾胸膛劇烈起伏著，聞言有些別扭，“不怕我不還你？”
“我又不需要維能針劑。”091揶揄笑道，“你大概還不清楚，維能反撲時候的你有多誘人。”
陸拾的臉登時一黑，連著向後退了兩步，反撲的時候太痛苦，以至於陸拾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他可以和091進行交易，但拒絕再用這種方式。
“有什麽可躲得？”091嗤笑了一聲，“如果我想強迫你，現在維能針劑已經註射完，你已經乖乖在我懷裏了。”
這話倒是不假，陸拾抿了抿唇，漆黑的眸子裏忽地閃過一絲不確定，“你在讓我放松警惕。”
這是091的一貫伎倆。
“這麽硬的心，實在不適合當一個好的情人，如果不是那個要求，陸拾，我沒必要再在這裏和你白費口舌。”
陸拾就這麽看著他的眼睛，“我沒要求你陪我，只需要在游戲裏搭檔就可以了，你有需求，大可去找一個讓你滿意的情人來滿足你。”
氣氛忽地凝固住，091眉頭緊鎖，“我覺得你對我的誤解有點多。”
“誤解？90場游戲，換了多少情人？”
這帶著點怨氣的話引得091不由失笑，他上下打量了陸拾幾眼後道，“這麽善妒？”
他不疾不徐道，“具體多少沒算過，從馭雷蛟副本結束後，不計其數的漂亮情人被送到我身邊，定居在安山之後更多，只可惜他們都沒你好看，也沒你倔。”
無論是鳴域還是羌戎，又或者是其他上層人士，討好者居多，刺殺者也不少，都是別有用心的人。
陸拾不可置否，他大概能猜測到那些所謂情人的來者不善，可還是有些別扭地說，“但他們很乖，不是嗎？”
“你不是說過嗎？我不喜歡乖的。”091聳了聳肩，眼中戲謔，“你主動討好我的模樣，和他們還是有區別的，只是你更有心機罷了。”
陸拾冷了臉色，“想留在大名鼎鼎的白安身邊，沒點手段和相貌怎麽能被你看中呢。”
“那可不一定，”091嘴角的笑帶了幾分諷刺意味，“手段多就足夠了，姿色這一點無關緊要，畢竟在福利院第一眼見到你時，你用的還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照樣能讓人念念不忘，只可惜被捕的太早了，否則…”
091沒再繼續說了，眼神裏的玩味呼之欲出。
這調侃的話活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生生捅進了陸拾的心臟裏，他痛的渾身都在抖，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為了你束手就擒的紅舒，真是一個令人可笑的失敗者。”
091心間一震，微微瞇起雙眼，“你說什麽？”
只可惜陸拾一句話都不肯再說了，091用著調侃的語氣評價過去的紅舒，陸拾自然也點到為止，話不說全，全憑聽者去猜，他直接轉身離開了這處模擬室。
至於這句話真正的深意，在於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哪怕失去記憶，也能猜到一些有關紅舒當年被抓的真相。
黑語拿捏住了他的弱點。
那張背景是福利院的照片。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那個身處在福利院裏名為白安的孩子，被紅舒藏在最深處，也藏在心裏。
所有人都以為被暴露了真實長相的紅舒是無路可逃，在聽聞過沈心的話後，連091都覺得是自己背叛了紅舒，那張照片分明就是他的維樞記憶截取。
背叛了又怎麽樣呢，一個次次給自己希望，又讓他一次次無比失望的人，也是紅舒啊。
091的記憶確實恢覆了，他的身體早已強悍到連記憶清洗都可以自行修覆的地步。
風鈴福利院。
“紅舒，為什麽騙我？”
蒼白脆弱的少年一錯不眨地盯著他，令紅舒有些頭疼，他輕笑了一下，“沒想到你的記憶居然還能恢覆，不過我很好奇，你應該沒見過我的模樣，怎麽認出來的？”
白安收回目光，再次變得沈默。
其實白安只有一些記憶碎片，且模糊不清，可此時的他心裏再清楚不過，無論是這張臉，還是所謂的身份，又或者是對待他人的態度，都是紅舒刻意偽裝的。
記憶碎片裏的他總是會沈睡在巨大的睡眠艙裏，有擺放著各種試管的實驗臺，有亮到刺眼的鎂光燈，以及經歷著每一根神經都痛到麻木的日覆一日的解剖研究…
那是幼年時期裏暗無天日的囚籠，直到一個陌生的少年來到睡眠艙前，對他承諾了自由。
那個名為紅舒的少年，篤定而從容地看著他，“我們還會再見的。”
記憶清洗很痛苦，在回憶起那些片段時則要承受與之相同的煎熬。
明明分別的時候，紅舒許諾了他的自由，約定好了他們之間的重逢，可是等到再見的時候，卻偏偏要當一切是重新開始。
白安後悔說出那些話了，因為紅舒並未履約帶他走，只會偶爾來看他，兩人相顧沈默，偶爾，紅舒還會帶來幾朵潔白的風鈴花。
他開始焦躁、憤怒、被拋棄被欺騙的怨念猶如致命的毒素侵蝕著少年白安的理智，只是無論他如何質問，紅舒始終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老院長口中的故事裏，重逢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相隔天涯的兩個人再次相遇，會喜極而泣著相擁，會互相述說那些分別時的思念。
可他與紅舒的重逢，卻是一個包裹著無數謊言與欺瞞的陷阱。
如果不說出那些話來就好了，就當這個故意裝作不認識自己的紅舒和許諾他自由的紅舒不是同一個人就好了，不點破這一點，紅舒就不會意識到謊言被戳破，不叫出這個名字，紅舒說不定真的就會帶他離開，哪怕繼續騙他也好。
我可以什麽都聽你的…
暴躁難掩的少年強忍著眼中的淚水，質問不成便威逼，“你總是對我說下次下次，紅舒，沒有下次了！這次如果你不帶我走，以後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紅舒還是拒絕了他。
無論是表明衷心，還是威逼利誘，紅舒始終安之若素，靜靜地看他發瘋發狂。
臨近17歲，即將成年也就意味著即將離開福利院，那次爭吵之後，他偷偷跟著紅舒溜了出去，不安又暴躁的他流落街頭，卻發現鋪天蓋地都是紅舒被捕的消息。
被捕是什麽意思，是連一句告別都沒來得及好好說的再也不見，還是意味著這人的徹底消失？
喧鬧不已的街頭，聽著周圍人的津津樂道，十七歲的少年徹底失去了理智，最後的記憶是維樞被清洗的痛苦。
白安再次嘗到了那股生不如死的感覺，他明明不想忘記，明明連唯一關註著他的人都拋棄了他，明明他什麽都不剩下了，可連最後這段回憶都要被強行剝奪。
這段只有他會懷念不堪回首的相遇與重逢，這段他以一顆赤子之心卑微求取憐愛的伶仃往事。
可陸拾口中的心甘情願被負是什麽意思？
091追了出去，他撞開了陸拾臥室的門，在浴室裏看到了被水沖濕的人，連眼睛都是濕漉漉的，泛著寒意。
“你是，什麽意思？”
091怒聲嘶吼道，“你知道我不喜歡糖果不喜歡玩具，卻每次都要問我想要哪個，你說給我自由，你所謂的自由就是把我送進福利院，讓所有人孤立我，斷了一切我被其他人收養的可能，營造出一個我孤身一人的假象，讓我非你不可，又一次次給我希望，再撲滅我所有的幻想。”
他一步一步走向陸拾，“看盡我的悲慘，看到我的破敗零碎，看著我有多孤獨，多無助，哪怕跪下來求你都得不到你的多看一眼，用這些來滿足你心裏令人作嘔的滿足感！”
091猛地一拍將淋浴關掉，按住陸拾的肩膀，將人狠狠壓在墻上，“這不都是你的手段嗎？你當我還是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孤兒嗎？”
讓一個人對自己忠心不二，一個頂級欺詐師能有多少種手段？
至少當年的紅舒使用的這一種，是極端又殘忍的。
撲滅了一個孩子對所有美好的向往。
“我還給你，我把我的命，我的一切，我的所有，都還給你…”091用手狠狠掐著陸拾的脖頸，“我告訴你我願意，我明明告訴了你，一切一切我都可以給你，只希望你能多看我一眼…”
“可你呢…”
091咬牙切齒，泛紅的眼中是濃濃的不甘與委屈，“一次又一次的拋棄我！”
“原來我對你這麽過分。”陸拾扯著嘴角，笑的比哭還要難看，“如果我還記得，091，我一定會好好解釋給你聽。”
他擡手撫上091的臉頰，用冰涼濕潤的手指一點點磨砂著，漂亮的瞳孔漸漸渙散，痛苦恐懼在一瞬間襲來，瓦解了他所有的意志。
091瞳孔驟縮，連忙將渾身顫抖的人緊緊抱在懷裏，“不要去想！”
不要去回憶，會很痛苦。
陸拾哆哆嗦嗦，用手指揪住他的衣角，艱難地說，“你能…想起來，我…”
091死死按住他的後頸，力氣之大壓的陸拾連呼吸都急促起來，內心裏湧出一股沖動，想要安撫著驚慌恐懼的陸拾，可這一刻，卻只能這樣緊緊抱著，用自己身體的溫暖盡可能舒緩著陸拾緊繃顫抖的身體。
強行回憶…
是一種生不如死的酷刑。
091隨著他顫抖而顫抖，連聲音都變了調，“夠了，陸拾，我不需要聽解釋，夠了！”
陸拾從未想到過091會恨他恨到這種地步。
沒有人會相信紅舒會被那個男孩吸引。
哪怕只是穿著一件洗的發舊的襯衫長褲，都擋不住少年俊若天神的相貌，一階一階臺階走下來，略帶冷漠的眼神只是一掃，便令紅舒永生難忘。
那是一種極其覆雜的情感，讓紅舒很不適應，尤其是看著少年一點點長高，時不時打量的眼神裏對他抱有的特別的期待，都會讓紅舒挪不開眼睛。
少年深邃的目光時不時能看透他的想法，這讓紅舒很是頭疼，不僅如此，少年眼裏滿滿的只有他，又令紅舒驚喜又無措。
十五六歲的年齡正好，但相較於15歲時已經能獨當一面的太子，17歲就已經成為了守枝人的安枕槐來說，這個孩子的起點太晚了，也太脆弱了。
一拖再拖，紅舒始終沒想好該怎麽給白安定下一個正確的方向。
至少不要去參與反攻游戲。
直到東窗事發，一切出乎紅舒的意料之外，算盡一切的欺詐師束手就擒，遠遠地回望了一眼。
離開時說了那樣的話，白安肯定恨透自己了，猶豫不決這麽多年，終究還是害了他。
陸拾曾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又一個個推翻，最後僅剩下一個結果。
黑語找到了白安。
如果說一開始這一點是最不可信的，那在看清所有局勢變化後，在看清鐵門關時黑語略帶冰冷的眼神後，他恍悟過來的這一點。
當年的他把白安藏的太深了。
陸拾不屑於回應黑語的質問眼神，更不在意過去的事情，只是在面對091的質問時，他突然意識到了這個錯誤的嚴重後果。
一個剪不斷理還亂的矛盾，他和091之間的矛盾，明明他能猜測到的所有基點是愛意，可如今的091只有滿腔恨意，誤導這個矛盾的關鍵點他想不明白，並為之再次失控。
如果不是足夠的愛意，當年的紅舒怎麽會因為一張照片和一個名字而束手就擒？
那個照片的來源，分明是白安的維樞記憶截取，表面上看是將紅舒的真實相貌公之於眾，但其背後的深意…
如果不由他來平息鳴域的怒火，那即將成年的白安又會面臨著什麽？
但091恨透他了。
他到底做了什麽…
如果能想起來就好了。
陸拾心神俱崩，胸腔之中最後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嗚吼聲後，徹底暈死在了091的懷裏。
之後幾天裏，就算是醒了過來，陸拾也基本水食不進，精神萎靡不堪，時不時躲起來發抖，091找到他也不肯乖乖出來，耐著性子哄效果也不怎麽樣。
好在091足夠耐心，一直守著。
一連幾天都待在巢裏，陸拾的狀態都沒有好轉，091就抽了時間帶他出去轉轉，兩人不溝通，就沿著江岸一直走，偶爾會停下來找一處長椅，靜坐很久很久。
入秋的風帶了寒意，時不時淅淅瀝瀝下著小雨，雨勢大了就不再往外走了，091撐了一把傘，兩人並著肩一步步走回去，步子很慢，有幾次雨停了還沒到維塔。
091深知這種狀態下的陸拾很危險，漂亮的瞳孔不再清澈，渾濁無光，裏面不含半點對生的渴望。
像是一只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他所知道的陸拾唯一感興趣的就是吃食，別的似乎再無任何愛好，只是現在的陸拾好似失去了所有的食欲，再美味的食物放在他面前都無動於衷，如果不是091硬逼著吃，可以稱得上滴水不進粒米不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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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著呢。”陸拾將茶杯端去清洗好後, 又去了陸大嘴的房間把她叫醒，收拾了一下臥室和客廳，才和091一起離開。
臨走時給安枕槐留了言, 講了他打算去維塔居住一陣，等安枕槐忙完鳴域總部的事後再聯系。
安枕槐的回覆很快：行，註意安全。
路上的時候陸大嘴一直警惕不安, 尤其是091打量她的時候, 091不笑還好，一笑陸大嘴就齜牙回應。
091不由失笑道, “這小丫頭看來真的很討厭我，也是真的愛咬人。”
陸拾怔住，“她咬過你？”
“基本每次見面都想咬, 後來可能是覺得咬不到, 就放棄了，比如這次。”
陸拾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詭異, “她不咬別人。”
091問, “不是咬過你嗎？紅海廢墟你手臂上的傷不是她幹的？”
“是，但安枕槐他也不咬。”
倆人盯著小丫頭看了足足半個小時，小丫頭一開始還會看看這個瞧瞧另一個, 後面就趴在桌子上閉眼裝睡, 直到下飛行器才肯睜開眼睛。
091提前在延江維塔申請了巢, 電梯直通巢門口, 小丫頭自己挑了個房間後就興沖沖地撲到軟床上撲騰，陸拾陪她玩了一會才離開。
模擬室比安山的要小上一些，試驗一次維能後陸拾衣服上就被炸出了好幾處破洞，091不慌不忙開了恒玉術格擋，示意陸拾繼續。
一直到陸拾維能耗盡, 氣喘籲籲地盤腿坐在地上，091眼中都沒流露出過半點滿意，並評價，“遠遠不夠，身上還有多少維能針劑？”
半個月的時間足夠適應維能反撲並穩固能量，目前是註射維能針劑的黃金時期。
“兩支中階木系，一支中階金系。”陸拾才參與了三場游戲，維能針劑儲存量還太少。
091走到他身側，伸手將人扶了起來，“中階維能針劑還是太慢了，用我的。”
陸拾胸膛劇烈起伏著，聞言有些別扭，“不怕我不還你？”
“我又不需要維能針劑。”091揶揄笑道，“你大概還不清楚，維能反撲時候的你有多誘人。”
陸拾的臉登時一黑，連著向後退了兩步，反撲的時候太痛苦，以至於陸拾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他可以和091進行交易，但拒絕再用這種方式。
“有什麽可躲得？”091嗤笑了一聲，“如果我想強迫你，現在維能針劑已經註射完，你已經乖乖在我懷裏了。”
這話倒是不假，陸拾抿了抿唇，漆黑的眸子裏忽地閃過一絲不確定，“你在讓我放松警惕。”
這是091的一貫伎倆。
“這麽硬的心，實在不適合當一個好的情人，如果不是那個要求，陸拾，我沒必要再在這裏和你白費口舌。”
陸拾就這麽看著他的眼睛，“我沒要求你陪我，只需要在游戲裏搭檔就可以了，你有需求，大可去找一個讓你滿意的情人來滿足你。”
氣氛忽地凝固住，091眉頭緊鎖，“我覺得你對我的誤解有點多。”
“誤解？90場游戲，換了多少情人？”
這帶著點怨氣的話引得091不由失笑，他上下打量了陸拾幾眼後道，“這麽善妒？”
他不疾不徐道，“具體多少沒算過，從馭雷蛟副本結束後，不計其數的漂亮情人被送到我身邊，定居在安山之後更多，只可惜他們都沒你好看，也沒你倔。”
無論是鳴域還是羌戎，又或者是其他上層人士，討好者居多，刺殺者也不少，都是別有用心的人。
陸拾不可置否，他大概能猜測到那些所謂情人的來者不善，可還是有些別扭地說，“但他們很乖，不是嗎？”
“你不是說過嗎？我不喜歡乖的。”091聳了聳肩，眼中戲謔，“你主動討好我的模樣，和他們還是有區別的，只是你更有心機罷了。”
陸拾冷了臉色，“想留在大名鼎鼎的白安身邊，沒點手段和相貌怎麽能被你看中呢。”
“那可不一定，”091嘴角的笑帶了幾分諷刺意味，“手段多就足夠了，姿色這一點無關緊要，畢竟在福利院第一眼見到你時，你用的還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照樣能讓人念念不忘，只可惜被捕的太早了，否則…”
091沒再繼續說了，眼神裏的玩味呼之欲出。
這調侃的話活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生生捅進了陸拾的心臟裏，他痛的渾身都在抖，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為了你束手就擒的紅舒，真是一個令人可笑的失敗者。”
091心間一震，微微瞇起雙眼，“你說什麽？”
只可惜陸拾一句話都不肯再說了，091用著調侃的語氣評價過去的紅舒，陸拾自然也點到為止，話不說全，全憑聽者去猜，他直接轉身離開了這處模擬室。
至於這句話真正的深意，在於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哪怕失去記憶，也能猜到一些有關紅舒當年被抓的真相。
黑語拿捏住了他的弱點。
那張背景是福利院的照片。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那個身處在福利院裏名為白安的孩子，被紅舒藏在最深處，也藏在心裏。
所有人都以為被暴露了真實長相的紅舒是無路可逃，在聽聞過沈心的話後，連091都覺得是自己背叛了紅舒，那張照片分明就是他的維樞記憶截取。
背叛了又怎麽樣呢，一個次次給自己希望，又讓他一次次無比失望的人，也是紅舒啊。
091的記憶確實恢覆了，他的身體早已強悍到連記憶清洗都可以自行修覆的地步。
風鈴福利院。
“紅舒，為什麽騙我？”
蒼白脆弱的少年一錯不眨地盯著他，令紅舒有些頭疼，他輕笑了一下，“沒想到你的記憶居然還能恢覆，不過我很好奇，你應該沒見過我的模樣，怎麽認出來的？”
白安收回目光，再次變得沈默。
其實白安只有一些記憶碎片，且模糊不清，可此時的他心裏再清楚不過，無論是這張臉，還是所謂的身份，又或者是對待他人的態度，都是紅舒刻意偽裝的。
記憶碎片裏的他總是會沈睡在巨大的睡眠艙裏，有擺放著各種試管的實驗臺，有亮到刺眼的鎂光燈，以及經歷著每一根神經都痛到麻木的日覆一日的解剖研究…
那是幼年時期裏暗無天日的囚籠，直到一個陌生的少年來到睡眠艙前，對他承諾了自由。
那個名為紅舒的少年，篤定而從容地看著他，“我們還會再見的。”
記憶清洗很痛苦，在回憶起那些片段時則要承受與之相同的煎熬。
明明分別的時候，紅舒許諾了他的自由，約定好了他們之間的重逢，可是等到再見的時候，卻偏偏要當一切是重新開始。
白安後悔說出那些話了，因為紅舒並未履約帶他走，只會偶爾來看他，兩人相顧沈默，偶爾，紅舒還會帶來幾朵潔白的風鈴花。
他開始焦躁、憤怒、被拋棄被欺騙的怨念猶如致命的毒素侵蝕著少年白安的理智，只是無論他如何質問，紅舒始終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老院長口中的故事裏，重逢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相隔天涯的兩個人再次相遇，會喜極而泣著相擁，會互相述說那些分別時的思念。
可他與紅舒的重逢，卻是一個包裹著無數謊言與欺瞞的陷阱。
如果不說出那些話來就好了，就當這個故意裝作不認識自己的紅舒和許諾他自由的紅舒不是同一個人就好了，不點破這一點，紅舒就不會意識到謊言被戳破，不叫出這個名字，紅舒說不定真的就會帶他離開，哪怕繼續騙他也好。
我可以什麽都聽你的…
暴躁難掩的少年強忍著眼中的淚水，質問不成便威逼，“你總是對我說下次下次，紅舒，沒有下次了！這次如果你不帶我走，以後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紅舒還是拒絕了他。
無論是表明衷心，還是威逼利誘，紅舒始終安之若素，靜靜地看他發瘋發狂。
臨近17歲，即將成年也就意味著即將離開福利院，那次爭吵之後，他偷偷跟著紅舒溜了出去，不安又暴躁的他流落街頭，卻發現鋪天蓋地都是紅舒被捕的消息。
被捕是什麽意思，是連一句告別都沒來得及好好說的再也不見，還是意味著這人的徹底消失？
喧鬧不已的街頭，聽著周圍人的津津樂道，十七歲的少年徹底失去了理智，最後的記憶是維樞被清洗的痛苦。
白安再次嘗到了那股生不如死的感覺，他明明不想忘記，明明連唯一關註著他的人都拋棄了他，明明他什麽都不剩下了，可連最後這段回憶都要被強行剝奪。
這段只有他會懷念不堪回首的相遇與重逢，這段他以一顆赤子之心卑微求取憐愛的伶仃往事。
可陸拾口中的心甘情願被負是什麽意思？
091追了出去，他撞開了陸拾臥室的門，在浴室裏看到了被水沖濕的人，連眼睛都是濕漉漉的，泛著寒意。
“你是，什麽意思？”
091怒聲嘶吼道，“你知道我不喜歡糖果不喜歡玩具，卻每次都要問我想要哪個，你說給我自由，你所謂的自由就是把我送進福利院，讓所有人孤立我，斷了一切我被其他人收養的可能，營造出一個我孤身一人的假象，讓我非你不可，又一次次給我希望，再撲滅我所有的幻想。”
他一步一步走向陸拾，“看盡我的悲慘，看到我的破敗零碎，看著我有多孤獨，多無助，哪怕跪下來求你都得不到你的多看一眼，用這些來滿足你心裏令人作嘔的滿足感！”
091猛地一拍將淋浴關掉，按住陸拾的肩膀，將人狠狠壓在墻上，“這不都是你的手段嗎？你當我還是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孤兒嗎？”
讓一個人對自己忠心不二，一個頂級欺詐師能有多少種手段？
至少當年的紅舒使用的這一種，是極端又殘忍的。
撲滅了一個孩子對所有美好的向往。
“我還給你，我把我的命，我的一切，我的所有，都還給你…”091用手狠狠掐著陸拾的脖頸，“我告訴你我願意，我明明告訴了你，一切一切我都可以給你，只希望你能多看我一眼…”
“可你呢…”
091咬牙切齒，泛紅的眼中是濃濃的不甘與委屈，“一次又一次的拋棄我！”
“原來我對你這麽過分。”陸拾扯著嘴角，笑的比哭還要難看，“如果我還記得，091，我一定會好好解釋給你聽。”
他擡手撫上091的臉頰，用冰涼濕潤的手指一點點磨砂著，漂亮的瞳孔漸漸渙散，痛苦恐懼在一瞬間襲來，瓦解了他所有的意志。
091瞳孔驟縮，連忙將渾身顫抖的人緊緊抱在懷裏，“不要去想！”
不要去回憶，會很痛苦。
陸拾哆哆嗦嗦，用手指揪住他的衣角，艱難地說，“你能…想起來，我…”
091死死按住他的後頸，力氣之大壓的陸拾連呼吸都急促起來，內心裏湧出一股沖動，想要安撫著驚慌恐懼的陸拾，可這一刻，卻只能這樣緊緊抱著，用自己身體的溫暖盡可能舒緩著陸拾緊繃顫抖的身體。
強行回憶…
是一種生不如死的酷刑。
091隨著他顫抖而顫抖，連聲音都變了調，“夠了，陸拾，我不需要聽解釋，夠了！”
陸拾從未想到過091會恨他恨到這種地步。
沒有人會相信紅舒會被那個男孩吸引。
哪怕只是穿著一件洗的發舊的襯衫長褲，都擋不住少年俊若天神的相貌，一階一階臺階走下來，略帶冷漠的眼神只是一掃，便令紅舒永生難忘。
那是一種極其覆雜的情感，讓紅舒很不適應，尤其是看著少年一點點長高，時不時打量的眼神裏對他抱有的特別的期待，都會讓紅舒挪不開眼睛。
少年深邃的目光時不時能看透他的想法，這讓紅舒很是頭疼，不僅如此，少年眼裏滿滿的只有他，又令紅舒驚喜又無措。
十五六歲的年齡正好，但相較於15歲時已經能獨當一面的太子，17歲就已經成為了守枝人的安枕槐來說，這個孩子的起點太晚了，也太脆弱了。
一拖再拖，紅舒始終沒想好該怎麽給白安定下一個正確的方向。
至少不要去參與反攻游戲。
直到東窗事發，一切出乎紅舒的意料之外，算盡一切的欺詐師束手就擒，遠遠地回望了一眼。
離開時說了那樣的話，白安肯定恨透自己了，猶豫不決這麽多年，終究還是害了他。
陸拾曾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又一個個推翻，最後僅剩下一個結果。
黑語找到了白安。
如果說一開始這一點是最不可信的，那在看清所有局勢變化後，在看清鐵門關時黑語略帶冰冷的眼神後，他恍悟過來的這一點。
當年的他把白安藏的太深了。
陸拾不屑於回應黑語的質問眼神，更不在意過去的事情，只是在面對091的質問時，他突然意識到了這個錯誤的嚴重後果。
一個剪不斷理還亂的矛盾，他和091之間的矛盾，明明他能猜測到的所有基點是愛意，可如今的091只有滿腔恨意，誤導這個矛盾的關鍵點他想不明白，並為之再次失控。
如果不是足夠的愛意，當年的紅舒怎麽會因為一張照片和一個名字而束手就擒？
那個照片的來源，分明是白安的維樞記憶截取，表面上看是將紅舒的真實相貌公之於眾，但其背後的深意…
如果不由他來平息鳴域的怒火，那即將成年的白安又會面臨著什麽？
但091恨透他了。
他到底做了什麽…
如果能想起來就好了。
陸拾心神俱崩，胸腔之中最後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嗚吼聲後，徹底暈死在了091的懷裏。
之後幾天裏，就算是醒了過來，陸拾也基本水食不進，精神萎靡不堪，時不時躲起來發抖，091找到他也不肯乖乖出來，耐著性子哄效果也不怎麽樣。
好在091足夠耐心，一直守著。
一連幾天都待在巢裏，陸拾的狀態都沒有好轉，091就抽了時間帶他出去轉轉，兩人不溝通，就沿著江岸一直走，偶爾會停下來找一處長椅，靜坐很久很久。
入秋的風帶了寒意，時不時淅淅瀝瀝下著小雨，雨勢大了就不再往外走了，091撐了一把傘，兩人並著肩一步步走回去，步子很慢，有幾次雨停了還沒到維塔。
091深知這種狀態下的陸拾很危險，漂亮的瞳孔不再清澈，渾濁無光，裏面不含半點對生的渴望。
像是一只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他所知道的陸拾唯一感興趣的就是吃食，別的似乎再無任何愛好，只是現在的陸拾好似失去了所有的食欲，再美味的食物放在他面前都無動於衷，如果不是091硬逼著吃，可以稱得上滴水不進粒米不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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