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山鬼 想玩是嗎？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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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山鬼 想玩是嗎？奉陪到底
安枕槐來過一趟延江維塔, 吃了閉門羹，不是091的，而是陸拾的。
就算091放他進來, 安枕槐打開門想進臥室時，也會被暴躁的維能能量炸的一臉懵逼。
“我提醒過你了，他現在不想見你。”
安枕槐連忙將門關好, 低聲詢問,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091心情同樣低沈，他眼皮耷拉得有些頹意, 隨口問道，“他之前出現過萎靡頹廢的情況嗎？”
安枕槐一驚，“上一場游戲裏的瘟病特征就是高燒萎靡, 玩家也會被感染。”
“和那個無關, 祝福小鎮副本已經過去有一陣了，也沒有發高燒, 就是簡單的字面意思, 比如他想要回憶起來過去的事，意志突然崩潰一類的。”
“有過一次。”安枕槐欲言又止，瞥了一眼臥室的門, 先一步去了客廳。
091跟了過去, 剛坐下就聽到安枕槐說, “紅海廢墟有過一次, 廷州人轉變成積分後，他突然像是回憶到了什麽特別痛苦，持續了有十多分鐘都緩不過來，大嘴說那是維樞壞了所以才痛，那時候應該就是他想要去回憶才導致的, 下車時…”
安枕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不願意下車，有求死的意向。”
“他的游戲場次為0，紅海廢墟出現了什麽勾起了他的回憶？”091不解，問道，“當時有什麽特別的嗎？”
安枕槐搖了搖頭，又仔細思索過後才十分確定地說，“確實沒什麽，只有月臺和站牌，他回頭看過一眼那些廷州人，其他就沒了，你覺得是陸拾感覺到了熟悉的地方，才會想要強行回憶嗎？”
沈默悄無聲息而至，091抱臂沈思許久，篤定道，“一定有。”
陸拾第一次失控是在安山，那時候091提出了賭約，講到了黑語，這次失控則是他的質問，陸拾想要解釋，想要搞清楚當初的真相。
“你自己都說了，陸拾沒有游戲記錄，哪怕是紅舒的時候，也…”安枕槐說著說著突然停住，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猝然回頭看向臥室的方向。
091投來一個疑問的表情。
安枕槐渾然不覺自己的表情又多驚悚，飛快起身奔向巢門，091閃身攔住，“你想到了什麽？”
“無可奉告。”安枕槐咬牙切齒道，“讓開！”
按兩人的立場講，確實沒什麽要告訴他的必要，091不再堅持，側身讓了路出來。
沒有參與過游戲，卻在游戲裏感受到了熟悉的事物，從而引發陸拾寧願承受維樞清洗的痛楚，也要回憶過去的行為。
091靠在門邊，擰眉沈思了許久許久。
對於玩家來說，進入游戲世界只有一個方式，那就是通過鏡房的特殊幻纜通道，就連鳴域官方派遣的副本清掃人員也是如此。
更改游戲場次這一點更不可能，就連陸大嘴這種特殊玩家清零場次都要通過審查機關和鳴域高層一致表決認可，且公告全世界，且此次清零場次屬於頭一回。
雖然在091看來，這壓根算不上清零場次，可陸拾沒有參與過游戲…
有一種人，不需要經歷游戲，也可以進入到游戲世界！
靈光乍現，一個詭異的猜想忽地湧現在他的腦海，醍醐灌頂一般徹底點醒了091所有的疑惑，他遲疑著走向陸拾所在的臥室，每一步都帶著掙紮和遲鈍。
不對！如果真的和守枝人有關，安枕槐不可能到現在才發現，同樣的道理，如果和承薪者有關，尤克不可能不認識紅舒。
還有太子。
太子為什麽會聽命於紅舒？
091思緒亂成一團，唯一疏朗的兩條線，一條是陸拾曾經進入過游戲世界，可利用鳴域內部人員控制幻纜通道，以非玩家的方式進入這一點風險極高，誰也說不準是不是一條有去無回的路。
另一條則是當年的紅舒身份特殊，排除掉守枝人備裔這一可能後，唯一的解釋就是紅舒曾是承薪者之一。
據091所知，守枝人備裔與承薪者的試煉之淵都屬於游戲世界，這兩種身份可以無礙進入游戲世界。
兩者有著最顯著的區別是守枝人的效忠，承薪者的乖張薄情。
承薪者情感匱乏，人性幾近泯滅，其眼中很難裝下外人，只會對同類抱有近似於親情的特殊情感，像是一條特殊的紐帶連在其間，比如喬南和玉妞，再比如依舊在鐵門關未歸以待覆仇的尤克。
陸拾的克制與隱忍，時不時表現出來的冷血薄情正好與承薪者的特點一一對應上，這讓091越想越覺得有趣。
巧合之處未免有些太多了。
可另一方面，如果真的和承薪者有關，尤克早該認出當年的紅舒身份異常，並早早抓捕歸案的，不會等到黑語告發的那一刻。
這之間到底還隱藏了多少秘密。
難怪以身涉險都要查清真相，最令人細思極恐的是恐怕陸拾早有察覺，意識到自己身份特殊，只是一直沒和任何人講過。
事實勝於雄辯，陸拾甚 至沒有見過玉妞，卻能為其再闖鐵門關。
091推門進去的時候，陸拾就側頭靠在床邊，眼神裏略帶了一絲戒備，算是久違的情緒體現。
這戒備只持續了幾秒不到，就漸漸回到了原本的狀態，垂著視線呆坐。
091更願意理解為這舉止並非信任，而是陸拾有意而為，他走到床邊，自上而下俯視著臉色蒼白的人，“聊聊？”
陸拾一動不動就坐著，連擡眼看他一下都不肯，091伸出手去撫摸他的後頸，陸拾不顫也不拒絕，衣領淩亂半搭在清晰的鎖骨上。
091問，“你第一次猜測我的記憶被清洗過是什麽時候？”
陸拾不回答，091就繼續自己說自己的，“應該有一陣了，至少你紅舒的身份被曝光之前，你都對我不會動你維樞的這一點深信不疑，因為那是連你都抵擋不了的痛苦，在你猜測我也被清洗過記憶之後，便生出了同病相憐的感想嗎？還是因為那句話，我口頭承諾了不會刻意毀你的維樞。”
只可惜我不是第一個百冠王…
被切身算計過，才知道陸拾的心機有多深，他不疾不徐道，“所以我很好奇，現在的你是想起了什麽不願意面對，還是單純的傷心欲絕，任由自己頹廢？”
蒼白的指尖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091視線緩緩下移，再擡眼時，正對上陸拾的目光。
依舊猶如一潭死水。
091用手撫住那雙眼睛，刻意將兩人的距離貼的很近，嘴角微微抿起，笑的又低又沈，“不知道為什麽，剛才突然有種錯覺，以為你會開口問我想要玩具還是糖果。”
“我兩樣都不想要，只想要你。”091輕吻著他微涼的唇瓣，喃喃低語哄著，“給我，我就還是那個非你不可的乖孩子。”
後仰擡起的脖頸被不輕不重地捏著，光怪陸離的記憶碎片，化作泛著寒光鋒利的刀片，將大腦狠狠切割開，鮮血橫流，心臟不規律地急速搏動，陸拾渙散的瞳孔漸漸歸攏，他不斷地向後蜷縮，掙紮的雙手雙腳又被縛壓住，只能艱難喘息地小聲請求，“091…”
令人望而生畏的戾氣在這一聲請求中被烘到了極致，091又氣又惱，如今的他半點拒絕都接受不了。
那種令他抓狂失控的背離感！少年時期紅舒造成的巨大陰影！為什麽要對想要回憶過往的陸拾動了惻隱之心！
這人的一言一行明明都充斥著謊言與利用，可恨的是，091自己動搖了…
動搖了之後恍悟過來這場新的相逢又是一場騙局之後，那個在浴室裏緊張無措的自己像極了一個笑話。
“唔…”
陸拾的身體狠狠一顫，火系維能針劑猶如一團熾熱的巖漿順著脖頸湧向四肢百骸，091像丟開一包垃圾一般將他甩在床上，已經空掉的維能針劑管被丟在一旁，盯著痛苦蜷縮的人，091奚落道，“陸拾，你是不是永遠只會拒絕我？好啊，那我等你求我。”
他與他的關系早已糾纏不清，一個想斷，另一個不肯，不肯那就拿出誠意來，想利用，想博弈，可以，091樂意奉陪，只看陸拾接不接得了。
時間被維能反撲的撕裂痛楚無限拉長，每當那些暴躁的能量稍有穩定的趨勢時，就會有一支新的維能針劑註入，不再像之前毫無章法的亂註射，這次全數都是暴躁灼燙的火系維能針劑，烤酥了陸拾每一寸骨骼，融化了每一寸血管，漸漸地連呻吟聲都聽不到了。
091在浴缸裏接了滿滿一缸冰水，將紅透如熟蝦的陸拾泡在裏面，水龍頭一直開著，冰水源源不斷地溢出缸沿，昏迷過去的人一次次被冰水刺激得蘇醒了半點意識後，迎接的是新一支維能針劑。
分秒煎熬，度日如年，意識破碎的陸拾根本記不得091到底給他註射了多少維能針劑，只知道那股充斥著毀滅之火的能量一遍遍地沖碎又重組，不受控制地在體內奔湧。
最讓陸拾恐懼的是，第一次被091註射維能針劑，那些能量雖蠻橫，卻遠沒有這次的瘋狂霸道。
在091又一次準備扶著他的脖頸註射時，陸拾手指顫巍巍地擡起，勾著091的一點衣角，他蜷在水裏雙眼緊閉，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著什麽。
091湊近了聽卻什麽都聽不見，隨後把維能針劑收了回去，手上多出了一截薄薄的刀片，割開手腕的時候091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把人從水中半撈出，將手腕抵在陸拾的嘴邊。
鮮血氤氳，將一缸水染成了迷人的緋色，痛苦不堪的人猶如久旱逢甘霖，又如抓緊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就著腕邊溢出的鮮血小口吮吸著。
這血味引來了另一位獵食者，陸大嘴眼中兇光明亮，貪婪地盯著091的手腕和一池的血水。
“要我告訴你多少遍，你吃不了我。”091毫不在意身後如狼似虎般饑餓的小女孩，薄薄的刀刃再次劃開已經凝固結痂的傷口，遞到陸拾嘴邊。
陸大嘴舔了舔嘴唇，她本就口齒不清，說的話也斷斷續續，“不能餵…王…吾才是！”
“王？”091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敗給了祝福，被鳴域囚禁了百餘年用以研究，最後宣告報廢被當成垃圾一樣丟在了游戲裏，還配稱之為王？”
惱羞成怒的陸大嘴當即發出一聲怒吼，她的速度極快，略出一道殘影直奔091，由於091另一只手還在扶著陸拾的脖頸，不得不移開受傷的那只手臂，屈肘擋下飛撲而來的這一撲咬，將陸拾放下後，091手臂猛地發力，爆發出強橫的力量將陸大嘴的身體哢嚓扭折，緊接著狠狠一腳踹了出去。
癱倒在地的陸大嘴發出一聲嗚嗚的低吼聲，骨骼覆位的咯吱聲隨即傳來，不消片刻，便重新從地上爬起來，四肢著地死死盯著從浴室踱步而出的人。
“裁決之王，山鬼，十兇之首的裁嵬，以驕傲自滿為名的王，天星貪狼能認出馭雷蛟，卻認不出你來，所以我很好奇，你的真身到底是個什麽模樣。”091揉了揉手腕，“弱到這種地步，連不配稱之為王的馭雷蛟的幻影都敵不過，還妄想著來吃我？”
陸大嘴齜起尖銳的犬齒，惡狠狠道，“人類，鳴域…死！”
“只會無能咆哮？”091冷笑道，“十四年前你就被鳴域廢掉丟棄，一直躲在游戲裏，為什麽要跟著陸拾，你在哪裏見過他？”
陸大嘴目光輕微閃動。
091嗤之以鼻，“說，這樣還有機會幫你報仇，否則我就把你的身份告訴他，你覺得他還會不會留你？”
一個處心積慮但還算不上威脅的小女孩，一個被廢到一無是處的獸王，091原本還想著再留陸大嘴一陣，等陸拾自己發現端倪，但現在091不想等了。
最後的成王之路既然決定了和陸拾一起走，就必須先排除掉身邊的隱患，防止被突然咬上致命的一口，比如陸大嘴。
“JY…”陸大嘴話說不太清楚，她的維樞是被強行植入的，除了一個自帶的游戲系統其他功能都已經損壞，連帶著大部分記憶。
091有點不耐煩，“說清楚點！”
陸大嘴微微轉頭看向浴室，眼中流露出一抹渴望，“中止…他，中止…”
話說的這樣囫圇不清，091有些頭痛，“我問，你答。”
“見陸拾是在游戲裏還是現實？游戲點頭，現實搖頭。”
陸大嘴又點頭又搖頭。
“都見過？”
陸大嘴飛快點頭。
“十四年前，不是承薪者項目被中斷的時候，是鳴域的其他項目，項目目的是對於獸王的研究？”
陸大嘴眼中悲憤不已，不堪屈辱地轉過頭去。
091敲了敲墻面，示意她把頭繼續轉過來，又問，“他中止了那個項目，把你救了出來，是不是？”
這次陸大嘴不再堅定，反而遲疑了好一會後才緩緩點頭。
091取出一顆雞蛋大小的黑紫色晶核，在手中拋了拋，“馭雷蛟的晶核，想要嗎？”
陸大嘴舔了舔嘴唇，再次露出了貪婪饑餓的目光。
“那就老老實實呆著，再敢動一點咬人的心思，我就敲碎你的腦袋，撕爛你的嘴，讓你再也吞吃不了一顆晶核。”091將那顆黑色晶核收回，又取出幾顆不過拇指大小的異色晶核，一個一個丟給了陸大嘴。
陸大嘴連忙去接，抓到一顆就塞進嘴裏一顆，將所有晶核都吞吃入腹後還不滿足，依舊用饑渴的目光看向091。
“裁決使這一隗獸種族向來以傲慢著稱，山鬼，你的族群要是知道它們奉之為王的你墮落到這步田地，會不會後悔追隨你？”091挑了挑眉，笑的有些冷，“最高傲的王為了幾顆隗獸晶核搖尾乞憐，你這副模樣真該給他們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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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枕槐來過一趟延江維塔, 吃了閉門羹，不是091的，而是陸拾的。
就算091放他進來, 安枕槐打開門想進臥室時，也會被暴躁的維能能量炸的一臉懵逼。
“我提醒過你了，他現在不想見你。”
安枕槐連忙將門關好, 低聲詢問,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091心情同樣低沈，他眼皮耷拉得有些頹意, 隨口問道，“他之前出現過萎靡頹廢的情況嗎？”
安枕槐一驚，“上一場游戲裏的瘟病特征就是高燒萎靡, 玩家也會被感染。”
“和那個無關, 祝福小鎮副本已經過去有一陣了，也沒有發高燒, 就是簡單的字面意思, 比如他想要回憶起來過去的事，意志突然崩潰一類的。”
“有過一次。”安枕槐欲言又止，瞥了一眼臥室的門, 先一步去了客廳。
091跟了過去, 剛坐下就聽到安枕槐說, “紅海廢墟有過一次, 廷州人轉變成積分後，他突然像是回憶到了什麽特別痛苦，持續了有十多分鐘都緩不過來，大嘴說那是維樞壞了所以才痛，那時候應該就是他想要去回憶才導致的, 下車時…”
安枕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不願意下車，有求死的意向。”
“他的游戲場次為0，紅海廢墟出現了什麽勾起了他的回憶？”091不解，問道，“當時有什麽特別的嗎？”
安枕槐搖了搖頭，又仔細思索過後才十分確定地說，“確實沒什麽，只有月臺和站牌，他回頭看過一眼那些廷州人，其他就沒了，你覺得是陸拾感覺到了熟悉的地方，才會想要強行回憶嗎？”
沈默悄無聲息而至，091抱臂沈思許久，篤定道，“一定有。”
陸拾第一次失控是在安山，那時候091提出了賭約，講到了黑語，這次失控則是他的質問，陸拾想要解釋，想要搞清楚當初的真相。
“你自己都說了，陸拾沒有游戲記錄，哪怕是紅舒的時候，也…”安枕槐說著說著突然停住，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猝然回頭看向臥室的方向。
091投來一個疑問的表情。
安枕槐渾然不覺自己的表情又多驚悚，飛快起身奔向巢門，091閃身攔住，“你想到了什麽？”
“無可奉告。”安枕槐咬牙切齒道，“讓開！”
按兩人的立場講，確實沒什麽要告訴他的必要，091不再堅持，側身讓了路出來。
沒有參與過游戲，卻在游戲裏感受到了熟悉的事物，從而引發陸拾寧願承受維樞清洗的痛楚，也要回憶過去的行為。
091靠在門邊，擰眉沈思了許久許久。
對於玩家來說，進入游戲世界只有一個方式，那就是通過鏡房的特殊幻纜通道，就連鳴域官方派遣的副本清掃人員也是如此。
更改游戲場次這一點更不可能，就連陸大嘴這種特殊玩家清零場次都要通過審查機關和鳴域高層一致表決認可，且公告全世界，且此次清零場次屬於頭一回。
雖然在091看來，這壓根算不上清零場次，可陸拾沒有參與過游戲…
有一種人，不需要經歷游戲，也可以進入到游戲世界！
靈光乍現，一個詭異的猜想忽地湧現在他的腦海，醍醐灌頂一般徹底點醒了091所有的疑惑，他遲疑著走向陸拾所在的臥室，每一步都帶著掙紮和遲鈍。
不對！如果真的和守枝人有關，安枕槐不可能到現在才發現，同樣的道理，如果和承薪者有關，尤克不可能不認識紅舒。
還有太子。
太子為什麽會聽命於紅舒？
091思緒亂成一團，唯一疏朗的兩條線，一條是陸拾曾經進入過游戲世界，可利用鳴域內部人員控制幻纜通道，以非玩家的方式進入這一點風險極高，誰也說不準是不是一條有去無回的路。
另一條則是當年的紅舒身份特殊，排除掉守枝人備裔這一可能後，唯一的解釋就是紅舒曾是承薪者之一。
據091所知，守枝人備裔與承薪者的試煉之淵都屬於游戲世界，這兩種身份可以無礙進入游戲世界。
兩者有著最顯著的區別是守枝人的效忠，承薪者的乖張薄情。
承薪者情感匱乏，人性幾近泯滅，其眼中很難裝下外人，只會對同類抱有近似於親情的特殊情感，像是一條特殊的紐帶連在其間，比如喬南和玉妞，再比如依舊在鐵門關未歸以待覆仇的尤克。
陸拾的克制與隱忍，時不時表現出來的冷血薄情正好與承薪者的特點一一對應上，這讓091越想越覺得有趣。
巧合之處未免有些太多了。
可另一方面，如果真的和承薪者有關，尤克早該認出當年的紅舒身份異常，並早早抓捕歸案的，不會等到黑語告發的那一刻。
這之間到底還隱藏了多少秘密。
難怪以身涉險都要查清真相，最令人細思極恐的是恐怕陸拾早有察覺，意識到自己身份特殊，只是一直沒和任何人講過。
事實勝於雄辯，陸拾甚 至沒有見過玉妞，卻能為其再闖鐵門關。
091推門進去的時候，陸拾就側頭靠在床邊，眼神裏略帶了一絲戒備，算是久違的情緒體現。
這戒備只持續了幾秒不到，就漸漸回到了原本的狀態，垂著視線呆坐。
091更願意理解為這舉止並非信任，而是陸拾有意而為，他走到床邊，自上而下俯視著臉色蒼白的人，“聊聊？”
陸拾一動不動就坐著，連擡眼看他一下都不肯，091伸出手去撫摸他的後頸，陸拾不顫也不拒絕，衣領淩亂半搭在清晰的鎖骨上。
091問，“你第一次猜測我的記憶被清洗過是什麽時候？”
陸拾不回答，091就繼續自己說自己的，“應該有一陣了，至少你紅舒的身份被曝光之前，你都對我不會動你維樞的這一點深信不疑，因為那是連你都抵擋不了的痛苦，在你猜測我也被清洗過記憶之後，便生出了同病相憐的感想嗎？還是因為那句話，我口頭承諾了不會刻意毀你的維樞。”
只可惜我不是第一個百冠王…
被切身算計過，才知道陸拾的心機有多深，他不疾不徐道，“所以我很好奇，現在的你是想起了什麽不願意面對，還是單純的傷心欲絕，任由自己頹廢？”
蒼白的指尖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091視線緩緩下移，再擡眼時，正對上陸拾的目光。
依舊猶如一潭死水。
091用手撫住那雙眼睛，刻意將兩人的距離貼的很近，嘴角微微抿起，笑的又低又沈，“不知道為什麽，剛才突然有種錯覺，以為你會開口問我想要玩具還是糖果。”
“我兩樣都不想要，只想要你。”091輕吻著他微涼的唇瓣，喃喃低語哄著，“給我，我就還是那個非你不可的乖孩子。”
後仰擡起的脖頸被不輕不重地捏著，光怪陸離的記憶碎片，化作泛著寒光鋒利的刀片，將大腦狠狠切割開，鮮血橫流，心臟不規律地急速搏動，陸拾渙散的瞳孔漸漸歸攏，他不斷地向後蜷縮，掙紮的雙手雙腳又被縛壓住，只能艱難喘息地小聲請求，“091…”
令人望而生畏的戾氣在這一聲請求中被烘到了極致，091又氣又惱，如今的他半點拒絕都接受不了。
那種令他抓狂失控的背離感！少年時期紅舒造成的巨大陰影！為什麽要對想要回憶過往的陸拾動了惻隱之心！
這人的一言一行明明都充斥著謊言與利用，可恨的是，091自己動搖了…
動搖了之後恍悟過來這場新的相逢又是一場騙局之後，那個在浴室裏緊張無措的自己像極了一個笑話。
“唔…”
陸拾的身體狠狠一顫，火系維能針劑猶如一團熾熱的巖漿順著脖頸湧向四肢百骸，091像丟開一包垃圾一般將他甩在床上，已經空掉的維能針劑管被丟在一旁，盯著痛苦蜷縮的人，091奚落道，“陸拾，你是不是永遠只會拒絕我？好啊，那我等你求我。”
他與他的關系早已糾纏不清，一個想斷，另一個不肯，不肯那就拿出誠意來，想利用，想博弈，可以，091樂意奉陪，只看陸拾接不接得了。
時間被維能反撲的撕裂痛楚無限拉長，每當那些暴躁的能量稍有穩定的趨勢時，就會有一支新的維能針劑註入，不再像之前毫無章法的亂註射，這次全數都是暴躁灼燙的火系維能針劑，烤酥了陸拾每一寸骨骼，融化了每一寸血管，漸漸地連呻吟聲都聽不到了。
091在浴缸裏接了滿滿一缸冰水，將紅透如熟蝦的陸拾泡在裏面，水龍頭一直開著，冰水源源不斷地溢出缸沿，昏迷過去的人一次次被冰水刺激得蘇醒了半點意識後，迎接的是新一支維能針劑。
分秒煎熬，度日如年，意識破碎的陸拾根本記不得091到底給他註射了多少維能針劑，只知道那股充斥著毀滅之火的能量一遍遍地沖碎又重組，不受控制地在體內奔湧。
最讓陸拾恐懼的是，第一次被091註射維能針劑，那些能量雖蠻橫，卻遠沒有這次的瘋狂霸道。
在091又一次準備扶著他的脖頸註射時，陸拾手指顫巍巍地擡起，勾著091的一點衣角，他蜷在水裏雙眼緊閉，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著什麽。
091湊近了聽卻什麽都聽不見，隨後把維能針劑收了回去，手上多出了一截薄薄的刀片，割開手腕的時候091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把人從水中半撈出，將手腕抵在陸拾的嘴邊。
鮮血氤氳，將一缸水染成了迷人的緋色，痛苦不堪的人猶如久旱逢甘霖，又如抓緊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就著腕邊溢出的鮮血小口吮吸著。
這血味引來了另一位獵食者，陸大嘴眼中兇光明亮，貪婪地盯著091的手腕和一池的血水。
“要我告訴你多少遍，你吃不了我。”091毫不在意身後如狼似虎般饑餓的小女孩，薄薄的刀刃再次劃開已經凝固結痂的傷口，遞到陸拾嘴邊。
陸大嘴舔了舔嘴唇，她本就口齒不清，說的話也斷斷續續，“不能餵…王…吾才是！”
“王？”091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敗給了祝福，被鳴域囚禁了百餘年用以研究，最後宣告報廢被當成垃圾一樣丟在了游戲裏，還配稱之為王？”
惱羞成怒的陸大嘴當即發出一聲怒吼，她的速度極快，略出一道殘影直奔091，由於091另一只手還在扶著陸拾的脖頸，不得不移開受傷的那只手臂，屈肘擋下飛撲而來的這一撲咬，將陸拾放下後，091手臂猛地發力，爆發出強橫的力量將陸大嘴的身體哢嚓扭折，緊接著狠狠一腳踹了出去。
癱倒在地的陸大嘴發出一聲嗚嗚的低吼聲，骨骼覆位的咯吱聲隨即傳來，不消片刻，便重新從地上爬起來，四肢著地死死盯著從浴室踱步而出的人。
“裁決之王，山鬼，十兇之首的裁嵬，以驕傲自滿為名的王，天星貪狼能認出馭雷蛟，卻認不出你來，所以我很好奇，你的真身到底是個什麽模樣。”091揉了揉手腕，“弱到這種地步，連不配稱之為王的馭雷蛟的幻影都敵不過，還妄想著來吃我？”
陸大嘴齜起尖銳的犬齒，惡狠狠道，“人類，鳴域…死！”
“只會無能咆哮？”091冷笑道，“十四年前你就被鳴域廢掉丟棄，一直躲在游戲裏，為什麽要跟著陸拾，你在哪裏見過他？”
陸大嘴目光輕微閃動。
091嗤之以鼻，“說，這樣還有機會幫你報仇，否則我就把你的身份告訴他，你覺得他還會不會留你？”
一個處心積慮但還算不上威脅的小女孩，一個被廢到一無是處的獸王，091原本還想著再留陸大嘴一陣，等陸拾自己發現端倪，但現在091不想等了。
最後的成王之路既然決定了和陸拾一起走，就必須先排除掉身邊的隱患，防止被突然咬上致命的一口，比如陸大嘴。
“JY…”陸大嘴話說不太清楚，她的維樞是被強行植入的，除了一個自帶的游戲系統其他功能都已經損壞，連帶著大部分記憶。
091有點不耐煩，“說清楚點！”
陸大嘴微微轉頭看向浴室，眼中流露出一抹渴望，“中止…他，中止…”
話說的這樣囫圇不清，091有些頭痛，“我問，你答。”
“見陸拾是在游戲裏還是現實？游戲點頭，現實搖頭。”
陸大嘴又點頭又搖頭。
“都見過？”
陸大嘴飛快點頭。
“十四年前，不是承薪者項目被中斷的時候，是鳴域的其他項目，項目目的是對於獸王的研究？”
陸大嘴眼中悲憤不已，不堪屈辱地轉過頭去。
091敲了敲墻面，示意她把頭繼續轉過來，又問，“他中止了那個項目，把你救了出來，是不是？”
這次陸大嘴不再堅定，反而遲疑了好一會後才緩緩點頭。
091取出一顆雞蛋大小的黑紫色晶核，在手中拋了拋，“馭雷蛟的晶核，想要嗎？”
陸大嘴舔了舔嘴唇，再次露出了貪婪饑餓的目光。
“那就老老實實呆著，再敢動一點咬人的心思，我就敲碎你的腦袋，撕爛你的嘴，讓你再也吞吃不了一顆晶核。”091將那顆黑色晶核收回，又取出幾顆不過拇指大小的異色晶核，一個一個丟給了陸大嘴。
陸大嘴連忙去接，抓到一顆就塞進嘴裏一顆，將所有晶核都吞吃入腹後還不滿足，依舊用饑渴的目光看向091。
“裁決使這一隗獸種族向來以傲慢著稱，山鬼，你的族群要是知道它們奉之為王的你墮落到這步田地，會不會後悔追隨你？”091挑了挑眉，笑的有些冷，“最高傲的王為了幾顆隗獸晶核搖尾乞憐，你這副模樣真該給他們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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